《善怀》
3. 第 3 章
“你也想挨‘打’么?”
善怀已经被打过一顿了,难受的紧,先前擦洗的时候发现还有血,她受了伤,可禁不得再来一场。
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善怀不敢再说下去:“我不想,我没做错什么……夫君不要打我。”
王碁面上掠过一丝笑意,打量着她新换的衣裙,又敛笑皱眉道:“你不要想着用手段就能如何,我是正人君子,不喜你这种风骚样子,只要你乖乖的莫要生事,咱们还能过上两年,你若是不知足,我大可以一纸休书休了你。”
善怀吓得变了脸色,也顾不上反驳自己并不是什么风骚样子,只道:“我没有生事。我都听夫君的话。”
王碁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翻了几页书,自己去床榻上睡下。
善怀自去炕上,却迟迟地不能入睡,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高粱地里的那个小郎君……他为什么叫自己晚上再去一趟?他到底是谁?他不会把自己在高粱地里哭的事情告诉别人吧?不,他应该不会,他还打了自己呢。又不欠他的。
思来想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次日醒来,天已经大亮。
善怀发现王碁的榻上没了人,被褥都收拾的很整齐。
最初两人成亲后,善怀还给王碁整理过床铺,谁知他大发雷霆,不许她动他的东西,还说她不知羞耻,云云。
所以善怀从此不敢再碰。王碁倒是自律的很,晨起必定会把自己的床榻整理妥当,就仿佛无人在上面睡过一般,褶皱都少有。
善怀去厨下打量,昨儿的饭菜都没动。
她有些担心王碁饿肚子,又后悔自己睡得太沉。
洗漱过后,忙着又把饭菜热过,盛了一碟咸菜,两个窝头,想去书塾给王碁送饭。
路上却撞见几个婶子大娘,其中便有李婶子,几个人不知说着什么,笑的前仰后合,气氛快活。
善怀想起昨儿大原跟自己说过,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她跑到庄稼地里哭了……只觉着脸上挂不住,低着头正要走过,就听李婶子道:“善怀,又去给王先生送饭?”
善怀“嗯”了声,另一个大娘道:“善怀,昨儿可看见你当家的跟秦寡妇‘打架’了?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了呀?”
几个女人打着眉眼官司,笑的意味深长。
善怀涨红着脸道:“那、那是误会,我当家的说了,是秦姐姐惹恼了他……应、应该不至于打伤。”
她唯恐王碁打人的事情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好,何况昨儿大原跟没事人一样跑到自己家里,那自然说明秦寡妇伤的不重,也许……就跟自己一样?
女人们瞠目结舌。
善怀见他们鸦雀无声,以为自己的话说服了众人。当下挽着篮子快步走开。
而看着她身影消失,李婶子道:“这妮子……是真傻,还是装糊涂呢?”
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媳妇脸上微红,道:“昨儿王先生折腾的那个声儿,叫人听了真是……不过秦寡妇叫的嗷嗷的,确实跟被痛打了似的,难不成善怀还没明白?”
“不至于吧,都成亲了,这种事谁不心里门清?她必定知道,只是装傻,何况,若不是心里苦的厉害,怎么会总去庄稼地里哭?”
“说起这个,起先我听见那地里传出哭号的时候,还以为闹鬼呢,后来才知道是她,啧啧……”
那媳妇子道:“我看善怀是真的傻的可以,偏偏往地里钻,得亏王先生是个狠的,要不然,那泼皮李二早也跟着钻进去了……”
“王先生虽精瘦,却有‘本钱’,难不成是因为善怀满足不了他,才出去找秦寡妇?”
李婆子忙道:“这你们就不懂了,秦寡妇可是王先生早先的青梅竹马……要不是向家从中插了一脚,这会儿王先生早娶了。”
“这秦寡妇倒是有手段,孩子都生了,还勾的王先生这样热乎,看现在两个这不避人的劲儿,我看迟早晚的,善怀得给她挪窝。”
忽然那媳妇道:“你们方才有没有察觉,善怀走起路来有些别扭……难不成……”
“难不成那王先生如此厉害,白日在寡妇家里吃饱了,晚上还有余力去耕善怀那块儿地?”
哈哈大笑,你言我语,说起这种男女风月,一个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却没留意秦寡妇的儿子大原躲在墙角拐弯处,听了个正着。
善怀刚到书塾,便被告知,说王碁被一个村人叫去写一份契约,主家会管酒菜,不必送饭。
只得提着篮子往回走,走到半道,忽然想起昨儿的那个小郎君。
抬头看看天色,九月,天已经冷下来,夜晚在野外更是难熬,那个人一定是在吓唬自己,他必然早就走了。
一念至此,善怀挎着篮子,走小道往村外踅去。
看着依旧静默威武的高粱地,善怀略微迟疑,还是矮身钻了进内。
窸窸窣窣,善怀压低了头,一手挽着篮子,一手撩开跟帷帐般垂落的高粱叶子,越往里走,越如同进了无人察觉的秘境。仿佛与世隔绝一样安静,只有时不时响起的虫鸣鸟叫。
所以善怀才喜欢庄稼地,这是她受伤之后,唯一能够无条件接纳她的地方,这片沉默的土地,接受她的泪,她的汗,这些无言林立的赤梁,倾听她的哭声,风吹过的时候它们齐齐抖动,似乎是对于她悲苦心声的一种回应。
善怀觉着高粱田,是她稳妥的避风之处,在昨日之前,她甚至没意识到这其中会有什么危险潜伏。
又或者,在那种极度悲苦心绪的驱使之下,就算知道,也并不在乎。
今日的田地跟她无数次前来一般,依旧是沉静无声,善怀只嗅到令人安心的青草跟泥土交织的气味,以及赤梁成熟之际那特殊的香气,她深深呼吸,把篮子放下,坐在了田埂上。
“果然早就不在了。”善怀吁了口气,放松下来。
肚子发出一声鸣叫,原是饿了,早上因晚起了,只顾忙着给王碁送饭,自己却没顾上吃。善怀掀开搭在篮子上的白麻布帕子,摸出一个窝头,端量了片刻,掰开一半,把另一半放回篮子里。
这窝头是用一成的白面,掺合着七分的玉蜀黍磨成的粉,也就是俗称的苞谷面,另外还有两分是糠麸。
所谓糠麸,是小麦跟玉蜀黍、高粱等磨粉之后筛出来的壳皮,因为很糙且硬,难以下咽,富庶人家都是用糠麸来喂养鸡鸭的,但善怀勤俭持家,舍不得把些糠麸扔掉,便掺在窝头里。
她喜欢这么吃,倒是王碁嫌弃这些糠麸太粗了拉嗓子,于是善怀就做两分,一份兑着糠麸的,另一份不兑,有糠麸的那些自己吃,没有的给王碁吃,饶是如此,王碁还是不喜。
今日她给王碁送饭,拿的就是不带糠麸的,在善怀看来已经算是“精粮”了,她难得地吃一回。
窝头还是温热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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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的香甜味在嘴里散开,善怀觉着满足,慢慢吞下,才又拈了一根咸菜咬了一口。
对于从小生在贫苦家中的善怀而言,窝头就着咸菜,已经是世上最难得的美味了,她甚至不敢吃太饱,就算王碁没因为粮食而说过什么,但善怀还是很自觉的,巴掌大的窝头,每次只吃三分之一,有时候太饿了,才肯奢侈地吃上一半儿。
正高高兴兴地吃着,耳畔一个声音说道:“你在吃什么?”
善怀吓得发抖,小半个窝头从手中滚落,在地上打着滚,沾了些泥土枯草,善怀眼中只有宝贵的粮食,急忙起身要去捡起来,冷不防一只手摁在她肩上:“还想跑?”
善怀动弹不得,抬头,对上那张年画上才有的俊脸:“不是、我的……”她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嚼明白的窝头,有些张皇地仰头望着面前的人。
在小郎君看来,腮帮子鼓鼓的妇人,水杏子般的眼睛睁的大大地,目光向下,甚至能看清同样鼓鼓的……
他的喉头莫名地一紧。觉着这妇人是不是故意地在卖弄风情引诱自己。
一个村妇,明明是艳若桃李十分勾人的长相,却竟是这般清白无辜、不谙世事的神情跟做派。
偏偏如此,竟轻易地撩动他心中的那根弦。
此刻竟不知是体内余毒未清,还是真的临时见色起意了。
善怀分不清小郎君眼底闪烁的是什么,原本一心惦记自己的窝头,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害怕:“你你……你没走?”
口中的粮食几乎掉出来,她赶紧举手捂住,二话不说,先吞下去再说,若浪费了可是要不得,一口窝头,至少是小半个玉蜀黍磨成粉得来呢,浪费了粮食,要天打雷劈的。
这种姿态,倒像是小郎君会争着来抢她嘴里这口吃的一样。
只是善怀吞咽的太急,这窝头又是极噎人的,吃起来急不得。何况她先前还没咀嚼明白,成块儿的如何使得。
善怀几乎噎住,捂着脖颈,伸长脖子拼命地想往下咽。
摁在肩头的那只手松开,小郎君震惊地望着善怀,简直怀疑她是不是要用噎死的方式,来“自保”。
善怀的泪都咽出来了,小郎君迟疑着,难得地伸手在她背后抚了两下为她顺气,大概是发现这样做无用,于是一把揽住那把细腰,使了三分劲儿一箍。
“噗!”一小块窝头碎从善怀嘴里喷出去,她终于能够顺畅喘气儿了。
只是眼睛还是盯着窝头飞出去的方向,手蠢蠢欲动,仿佛想要去捞回来。
小郎君听见自己磨牙的响声,忍不住把她的手背拍了一下。
善怀转头,这才想起还有个人在这里,她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惜了,早知道就慢点儿吃。”
又赶忙去把那滚落的半块窝头捡起来,爱惜地擦擦上面的泥土。
回头望着小郎君,善怀眨了眨眼,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小郎君乌黑的眼睛凝视着她,道:“说了叫你昨晚上来,为什么不来?”
他的语气带着责怪,善怀被王碁骂习惯了,二话不说先承认错误:“对不住,我……”
才张口,突然醒悟,自己为什么要来?她歪头问道:“你打了我一回了,还想怎么样?”
小郎君眯起眼睛。
善怀心一跳,忙道:“我这次可没哭……你你……你可不能再打我了,你都把我打伤了呢。”
4. 第 4 章
高粱地里静悄悄地,两个人声音不大,却极清楚。
小郎君听见她说“打伤了”,眼底掠过一点笑意,目光扫向她手中的窝头道:“拿的是什么?”
善怀道:“是我做的窝头。”望着他身上依旧是昨儿的衣物,便问道:“你不会一整夜都在这里吧?晚上可冷得很。”
小郎君瞥着她,却又看向那窝头道:“好吃么?”
善怀忙道:“当然好吃了,我做的……里面兑了一成的白面呢。香甜的很。”
小郎君纡尊降贵地说道:“那、给我尝尝。”
“你不会从昨儿就没吃东西吧?”善怀惊奇地问,看他没有动手的意思,也逐渐安心,刚要把手上那沾了泥草的半块递给他,迎着他危险的眼神,总算机灵起来:“我还有,还有……”
回身从篮子里把另外半块儿取出来,心里忧虑,若王碁发现自己吃了一整个儿窝头,会不会问她,觉着她太过浪费贪嘴了。
小郎君看出她的不大情愿,心中好笑,接在手里端详,看不出什么来,掰下一块儿放进嘴里,嚼了一口,脸上流露不可思议的表情,不相信,又再试着嚼一嚼,顿觉着如吃了一口泥沙一样。
偏偏善怀还在旁边,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他道:“是不是很好吃?我没骗你吧?”
小郎君本来想一口吐出来,再骂她是不是耍弄自己,又或者这玩意儿里真的掺了沙子……
可听了这句,他鬼使神差地“嗯”了声,把嘴里那点东西试着咽下去。
贵人那娇嫩的嗓子大概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遭遇如此酷刑折磨。
小郎君的眼睛忍不住也有点湿润,这该死的玩意儿太拉嗓子了。
把剩下那半块儿塞回给善怀,打死也不愿意再尝一口。
“你不吃?”善怀半惊半喜,才问出来,就后悔,生怕这小郎君也后悔再要回去:“我知道了,你大概不饿……”不由分说赶紧放回篮子里。
小郎君听见一个“饿”字,望着她转身之间,腰肢婀娜,裙摆轻摇。
他察觉她换了一套衣裙,虽然说也仍旧是那么粗糙简陋,但……
偏偏别有一番风情。
他心里默默地燃起了一股火苗儿,这妇人,莫非是嘴上无辜,心里却……不然的话为何特意换了衣裙,又巴巴地赶回来?难道……也是食髓知味,或者本性如此?
“你过来。”他咬了咬下唇。
善怀动作一僵,只觉着这三个字似曾相识,昨儿就是因为他说了这一句,然后自己就被痛打了一顿。
“干、干什么?”善怀有点结巴。
小郎君的红唇一挑:“我饿了。”
“你饿了……那你不吃?”
“正要吃呢。”
不等她反应,小郎君探臂,如法炮制把她揪住。
“你干什么,我的口粮在篮子里……你饿了就去吃,抓我干什么……”善怀挣扎。
小郎君凑近她耳畔,闻到这妇人身上很淡的香气,有一点似是皂荚的气味,还有些暖馨气息,也不知她是不是熏了香,闻起来简直叫人……食指大动。
他想到昨儿的无上滋味,不由垂首,鬼使神差地在那玉色无瑕的脖颈上,轻轻地啃了一下:
“我想吃……人。”
善怀猛地一颤,感觉到牙齿落在皮肉上,虽不觉着疼而只有一点痒痒,但仍是令她极为恐惧。
她慌张无措地叫道:“你别、别咬我,别吃我……篮子里有,还有咸菜……好吃极了、都都给你……”
“我想吃……”小郎君眼神灼灼,如捉到肥美猎物的猛兽:“你。”
“我?不行……人肉不好吃的,人肉是酸的,我我还没洗澡,脏得很……”善怀越发六神无主,急的语无伦次。
小郎君从鼻端喷出一道气息,明明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馨香,却不说破,语声低低地道:“那你给我……打一顿,就不吃你。”
善怀听不出这小郎君是当真的会吃人,还是玩笑。
她是个实心的人,一根筋,从不会轻易怀疑人家跟自己说的话,有时候别人明明在嘲笑,她还以为人家是真心地夸赞。
如果说在“被吃掉”跟“被打一顿”之间如何选择,善怀觉着,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儿,难道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她又不是猪羊,怎么可以被吃。
当然是被打一顿合算。
可是,上次她差点儿被捅死了,想想那种疼,头皮发麻,至今还不舒服呢。
“你打就打,只不许再捅我了。”善怀祈求。
小郎君的瞳仁震动,不置可否道:“哦……”
他言而无信,还是捅了善怀。
但这一次,不似上回般疼的钻心。
但仍是极其难受。甚至隐隐地让善怀冒出了一种还不如被吃掉的念头。
她胡乱地不知叫嚷了什么,多半是求饶。
最后在凶猛的颠簸中沉沉地晕了过去。
景睨望着怀中昏迷的妇人,眼中是浓浓的餍足。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松开手,而只想多抱一会儿。
这妇人好生古怪,愚笨,木讷,最简单不过,却又像是这一片赤粱地一样,林立的高粱田,自然天生,充满了万种风情跟叫人欲罢不能的神秘。
他竟生出了一种好生探索的念想。
本朝新帝才登基一年,朝野内外,风雨飘摇。
但在京城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新帝身边儿头一号的红人,就是跟皇帝一起长大的,景泰侯府的小公子,景睨。
新帝才登基,便立刻提拔景睨为侍卫司副都指挥使,掌管步兵禁卫,负责皇帝的贴身安全,并特许景睨赞拜不名,剑履上朝,入朝不趋的特权。
景睨甚至可以在禁宫之中自由出入,皇帝更屡屡留他在宫内过夜,两人同榻而眠,恩宠无双。
对此,满朝文武自然大有非议,只是别的事情,皇帝或许会改变一二,但对此,皇帝却不为所动。
甚至有人暗暗地戏称景睨竟成了“九千岁”。
但无可厚非的是,景睨确实也为皇帝做了不少事。
新帝登基,有官员就想暗中做点什么,至少搓搓新帝的锐气,以便于在以后行事中拿捏皇帝。
景睨就如同新帝的眼睛跟爪牙,把那些暗中搞事的官员,雷厉风行地查处了一批。
有御史台弹劾景睨胡作非为,滥杀无辜,陷害忠良等等罪名。景睨反而叫底下去把那弹劾的御史查了个底朝天,最后御史大人也喜提牢狱之灾。
而事实证明,景睨先前拿下马的那些官员,也并没有一个是无辜的,都是些贪赃枉法,表面道貌岸然,实则男盗女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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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有些痛斥皇帝跟景睨的官员,安然无恙,那是因为确实正直,并无污点,所以景睨并没有叫人去动。
官员们虽提起景睨来就咬牙,百姓们对此却暗中拍手称快。
但景睨如此,自然不免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钉。
这一次,景睨是领了旨意,到京畿来查一宗案子。谁知竟中了圈套,差点儿落入奸人之手。
多亏他反应敏捷,这才成功脱身,只是却中了毒。
他知道本地留不得了,对方必定布下了天罗地网,不会叫他轻易活着离开。
景睨一口气逃出数十里,不辨方向,不知所在,置身入这茫茫的赤粱地内,体内却已经毒发。
他本以为必定要九死一生了,躺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花。
正将撑不住的时候,耳畔窸窸窣窣地响动,他转头,却见到一个妇人跌坐眼前,拍手哭叫:“我的命……”
景睨生恐她招来追兵,急忙上前捂住嘴。
这一捂,便弄出了事来。
景睨年少,虽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从不曾近过女色。
虽然也有许多居心叵测的人,想要把他往这条路上拉,但景睨从来避之如蛇蝎。
他生得貌美,从小到大,不乏女子的青睐,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龙阳之癖的男人。
景睨不至于会对女人如何,倒是不知打过多少不知死活的男子。
这种事多了,令他对男女之事甚是厌烦。
加上新帝是个爱色的,后宫之中环肥燕瘦,千娇百媚,为了争宠,争奇斗妍,手段频出。
景睨经常在后宫出没,自然没少见着,心中更是抵触此事。
这一次对方故意用这种春//毒来对付他,自然也是知道他对此事一无所知,其居心简直险恶阴毒之极。
昨夜静下心来后,想通了这一节,景睨又恨又气。
假如自己逃不出来的话……后果简直不堪去想。
一念至此,景睨看向怀中的妇人,眼底多了一丝温色。
他虽然是个不谙世事、在此之前没尝过滋味的,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从昨儿的问话,他已经知晓,这妇人虽已经成亲,但在跟他之前,竟仍是处子之身。
虽然不知道她的夫君到底是犯了什么病、守着这样销//魂的一个美人儿而无动于衷,但……竟便宜了他。
景睨望着善怀仿佛睡着的脸,目光落在她的红唇之上。
奇怪,他从小儿在侯府长大,后来又在内宫厮混,见过的那些贵女、娘娘们,以及他的那些姐姐妹妹,没有一刻不是盛装的。
就连最亲近的姊妹,景睨甚至都没见过他们不施脂粉的真面目。
可是这妇人……脸上莹白玉润,应了那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而在见到她之前,景睨甚至不知道这句是什么意思。
直到现在。
他确信她的嘴唇上没有涂任何的口脂,可偏偏天生红润,比涂了最贵价的胭脂还要出色,漂亮。
景睨怕自己看错了,抬起手指,轻轻地擦了擦。
又用了几分力,不信邪一般。
直到善怀的嘴唇被弄的越发嫣红,他的手指依旧干干净净。
景睨喉结吞动,他觉着自己好像……还是饿。
5. 第 5 章
善怀仿佛做了一个梦,梦见小狗儿在舔自己的嘴唇,发痒,又有一点微微地疼。
小时候,善怀曾养过一只小狗,叫黑子。
黑子是她从外头捡回来的,父亲因此痛骂了她一顿,说人还吃不饱,竟还有余力喂狗。
善怀任凭父亲打骂,把黑子藏起来,吃东西的时候,从牙缝中抠出来给黑子留着。
黑子就这么饥一口饱一口地长大了,它很凶,甚至咬过人,但独独听善怀的话。
善怀也很爱黑子,抱住它的时候,心里暖暖的。
可是,家里太穷了,穷到……有人把主意打到黑子身上。
当有一天,去亲戚家帮忙回到家里的黑子,发现黑子变成了一张皮子,善怀觉着自己也被人打死,扒了皮。
但面对父亲透着戾气的双眼,善怀怯懦地不敢出声。
她怕真的……自己也会被杀死,被剥皮,被人吃了肉。
直到过去了多少年,善怀想起黑子,还是忍不住会流泪。她只能期望黑子会投胎,投个好胎,以后别再投身到穷苦人家,别再遇上像是她一样无能为力、不能保护它的人了。
她梦见了黑子,扑向她,跟她撒欢儿,它一点儿都不记恨它的主人,依旧这么亲近她。
善怀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里却沁了泪。
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朦胧。
善怀来到高粱田的时候,还是早上,如今日色已经正午。
当即大惊,不知为何时间过的如此之快。
她忽然想起自己又被小郎君打了一顿,赶忙查看,身上倒是不觉着怎么疼,只底下有些火烧火燎的,不太舒服。
善怀隐隐觉着不对头,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慌。
四处张望片刻,那小郎君不见踪迹,应该是走了。
善怀稍微松了口气,觉着这几日还是不要再来赤粱地了。
正是午时,田地之中无人。
善怀回到家里,赶忙先又擦洗了一番,可惜新换的裙子,又沾了泥,她可没有多余换洗的了,只能把脏污处过水稍微搓了搓。
王碁果真没有回来。
善怀只觉着身上累倦的很,加上心神不安地,擦洗过后,便倒下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午后,日影偏斜。
善怀醒来之后,觉着院里屋外,好生安静,静的让她觉着自己错过了什么,或者……缺点儿什么。
蓦地她醒悟:今日没见过大原。
自打王碁要“接济”秦寡妇的事在善怀跟前过了明路之后,大原隔三岔五都要到家里来,起初是秦寡妇打发他来的,大原还有些不情不愿,后来是大原自己主动要来的,一天总要跑个两三次。
善怀以为,或许大原来看见自己正睡着,便没打扰。她特意去厨下看了看,窝头咸菜都没有动过,甚至先前给大原留着的一小把她顺路揪回来的“龙葵”,都没有动。
这小果子不熟的时候是青色发硬,熟了则变得黑紫软甜,是善怀最喜欢吃的,村里习俗都叫它“黑甜”,是王碁见多识广,看她爱吃,便纠正:“这是龙葵果,是一种药材。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善怀这才知晓,从此之后,这小小的“黑甜”,吃起来就更有一番滋味了。
善怀知晓大原爱吃,以前大原村里村外乱窜,也曾给善怀揪过,只是深秋了,果子越发稀少。先前善怀回来路上无意中发现,特意摘了回来给大原留着。
龙葵果没动,那大原定是没来过的。善怀诧异,又一想:兴许秦寡妇家中有事,总不成大原非得每天都来?倒也罢了。
正戴了围裙打算做饭,门板被拍响,善怀探头看去,见到一张敷粉描眉的瓜子脸,嘴唇跟吃了黑甜一样发红带紫,一双眼睛格外灵活,正是秦寡妇。
“秦姐姐,什么事?”善怀忙迎了出来。
秦寡妇满脸焦急,绞着手问道:“妹妹,大原那小子在你家里么?我到处找不到他。”
“没有啊,他今儿不曾来过。”善怀愕然。
“这怎么可能,他先前说了要到你家来的……我一路走来都不见人。”她细细的眉毛拧起,甚是担忧:“那孩子等闲不会乱跑,该不会出了事了吧。”
善怀忙道:“不至于,或许是遇到别的孩子,跟他们一处玩儿了,也许是去他们家里了。”
秦寡妇抓住她的手道:“好妹妹,好歹你帮我找一找,我这心里慌得很,总觉着会出事。”她柔柔弱弱的,两只眼睛巴巴地看着善怀。
善怀见她哆哆嗦嗦,似要晕倒,又可怜她昨儿被王碁打的厉害,便安抚道:“秦姐姐别担心,你坐在这里等会儿,我去找就是了。”她赶忙解下围裙,掖在门后。
秦寡妇满是感激道:“善怀,多谢你。”
善怀满村子里跑了一圈儿,不曾见到大原,问了七八个遇见的人,倒是有个汉子说道:“我先前下地回来,却瞧见那孩子往村西水塘边儿上去了。”
那水塘原本不大,偶尔有孩童在水塘边儿上钓鱼玩耍,只是前些日子入秋,积了不少水,村里的家长都不许自己孩子去玩,怕出危险。因为几年前曾有过孩子掉进去淹死的惨事。
善怀的心一紧,赶忙撒腿往那边儿跑去。其他的村民见状,议论纷纷:“怎么是善怀在找大原,那秦寡妇呢?”
又有人叹道:“善怀这妮子也太傻了些……替人家跑腿做什么,又不是她亲生的。”
也有人道:“罢了别说这些,别真出了事,好歹是条人命,不如去看看。”
有几个好事的,便跟在身后往水塘方向去了。正行走间,却遇到了王碁散学归来,见他们成群结队,便询问究竟。有人就说了善怀在找大原,王碁不以为意,更不觉着小孩子能出什么事,只回家去。
大门并没有上锁,王碁推门而入,进了堂屋,忽然一怔,掀开里屋帘子看时,却见秦寡妇歪在善怀的炕上,正眼含秋水地望着他。
王碁微怔,笑道:“你这是干什么?”
秦寡妇道:“你当家的才跑出去,我试试她的炕暖不暖和。”
王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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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一眼,上前把她揪起来:“试这做什么,不如试试我暖不暖。”
秦寡妇柔若无骨地歇在怀中,道:“我为了你,脸面都不顾了,你这个冤家,也不为我着想,可知外头的人都听说了……那些风言风语的,若我脸皮薄点儿,怕要被逼死了。”
王碁的手开始上下,道:“什么逼死了……倒要叫你将仙将死。”
秦寡妇轻笑,眼珠转动,望见善怀放在炕头的一只小布老虎,忽然问道:“你当真……没跟她那个?”
王碁嗤了声:“提这扫兴的话做什么,我不喜欢她那般艳俗的货色。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寡妇眨巴着眼,带着几分幽怨道:“可是人家都说她好,村里那些地痞闲汉,提起她来,口角流涎,恨不得扑上去生吃了……我真怕你也给她勾了去。”
王碁听她说着,眼中闪过一点寒意,道:“再怎么样也是我的人,谁要敢打她的主意,别怪我打断了他的狗腿。”
秦寡妇道:“你瞧你,说起她这样紧张,我呢?”
王碁笑道:“她跟你怎么比?我什么都给你了,都给尽了……你还不知足?敢自先前没把你喂饱了?”
秦寡妇搂住他:“我天天想着你,魂不守舍……怎么能够。好歹你快些……让我能够日日跟你在一处,才甘心呢。”
王碁给她娇声软语,撩拨的发了兴。
正欲行事,却察觉是在善怀的炕上,当下把她抱起,放在旁边自己的床榻上。
秦寡妇扭身道:“做什么?在炕上难道不好?”
王碁说道:“扫兴,看到那炕就想到那个笨笨的,这床难道不比那梆硬硌人的强个百倍?”
这小床承受不起两个人,发出吱呀的响声,秦寡妇被这句话逗得花枝乱颤:“果然好,这床一弹一弹的,更有趣味了。”说着又乜斜着眼睛,探手说道:“只是那炕再怎么样梆硬硌人,却比不上王郎这物事,每次都叫人……”
王碁最喜欢她这看着斯文清瘦,嘴里却浪天浪地的毫不忌讳。
他本来不想在自己家里做这些事,怎奈火儿已经上来了,何况善怀也不在,倒也不必按捺。
两人抱做一团,正无法开交,只听到门外乱糟糟脚步声响。
王碁一惊,想起自己方才没关门,忙将秦寡妇推开:“有人来了……”
秦寡妇被她推得歪倒,气喘不休,眼神一变,恨恨:“难道是善怀回来了?真是会挑时候!”
那门外的人却并未入内,只是焦急地叫道:“王先生在家么?王先生……”原来是个村中的相熟,不是善怀。
王碁略微犹豫,扬声道:“是赵四哥啊?我正擦洗呢,何事?”
外头的人道:“哎哟王先生,快去西塘看看吧,你家善怀跳河了!”
王碁身形一晃:“什么?”顾不上整理衣襟,急忙冲出门:“你说的是真?”
“好多人看着呢,”那人摇头咋舌,又道:“还有秦寡妇家的小子,先前泡在河里,怕是已经死了,脸都雪青了!”
6. 第 6 章
王碁正错愕善怀好好地怎么跳了河,万万没想到还有大原的事。
越发惊魂动魄,想到方才跟秦寡妇正胡天胡地,若这会儿大原遭遇不测……
仓促中,王碁回头看向秦寡妇,望见女人的脸色惨白,纤纤的手掩住了口,仿佛怕会不小心惊叫起来一般。
他飞快地一想,低声叮嘱道:“我先去看看……你稍后再出门,前后脚的别叫人留意就成。”
秦寡妇却抓住他,哀哀切切地问道:“王郎,大原不会有事吧?”
菟丝花一般,一点风雨便随之飘摇,如此柔弱。王碁甚是怜惜,拍拍她的手道:“别慌,我先去看看再说!应该不至于!”他撇开秦寡妇,拔腿往外去了。
外头那人还在等着,只当他是要整理衣裳,王碁快步奔出来,两人往西河边上大步奔去。
屋内,秦寡妇却没有第一时间动作,她目送王碁出门,反而缓缓地吁了口气。
秦弱纤向后躺在了王碁的竹榻上,脸上也不似先前一般惊慌失措,显得平静淡然。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后,秦弱纤慢慢坐起来,在屋内踱来踱去,目光扫视周遭。
终于,她把善怀放在炕头的小布老虎拿起来,细细端详,这显然是善怀自己做的,针脚还不错,小老虎也虎头虎脑,颇为可爱,秦寡妇却嗤了声,随手往炕上一扔。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秦弱纤才整理好头发,深呼吸,换上一副悲戚面色,出门去了。
且说王碁跟那四哥奔到了西河旁,远远地就看到一堆人围着。
拨开人群,竟见到善怀水淋淋地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衣裳紧紧地贴在身上,引得许多男人都盯着看。
而在旁边,大原静静躺在地上,脸色惨白,果然像是已经死了。
王碁只瞥了一眼,眼中便透出惊怒之色。
他动作飞快地把自己身上的衣裳脱下一件,奔到善怀跟前,不由分说给她围住了,又低声骂道:“你这是疯了么,好好地怎么落了水?成了个什么样子!”
那四哥也对围观的众人道:“都看什么?有什么可看的!”
善怀抬头却道:“大原、大原……”
王碁一愣,善怀扭头看向大原,喃喃道:“我想救他……可我自己也沉了下去,好不容易……”
正在这会儿,一声凄厉的哭嚎传来。
众人都扭头,却看见从村口方向,一道人影踉踉跄跄而来,一面儿跑一边儿悲悲戚戚、哭叫连天,正是秦寡妇。
“大原,我的儿……”秦寡妇身形踉跄,仿佛随时倒地,外间的两个妇人伸手扶住,她停了停,才又冲过人群,径直扑到大原身前:“怎么会这样……”
望着大原挺直的尸身,秦寡妇似不能相信,张开双手,想抱又不敢:“方才还好好地,说要去找你善怀婶子……怎么就出事了呢?大原,你别抛下娘……你可是娘的心头肉……”
围观众人听着她的哭嚎,虽然对她的为人颇有微词,但……如今人家儿子死了,到底是个可怜之人。
有几个心肠软的妇人不由跟着落下泪来。
王碁上前扶了一把,面上也是难掩难过之色,但他是个性情果决的,望着大原的尸身叹息:“这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死不能复生,罢了,且节哀。”
秦寡妇跪伏在大原身旁,得了王碁这句,越发哀恸,双手捂着脸,哭的身子发颤。
善怀在旁,呆呆地听着秦寡妇的哭叫,尤其那句“说要去找你善怀婶子”,心更狠狠刺痛。
忽然听见王碁说“人死不能复生”,善怀的眼神变了变,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猛地起身扑向大原。
她突然的举动震惊了众人,更无人知晓善怀要做什么。
只见她冲到大原身旁,口中喃喃道:“死而复生,死而复生……要怎么做来着……”抬头看向对面的秦寡妇,“秦姐姐……”
秦寡妇一愣,竟忘了哭。
四目相对,善怀低声道:“按压,对了……按压……”
她举起手,比量了一下大原的身子,便在他的胸前位置,两个手掌摁落,这么一起一落地压了起来。
起初鸦雀无声,当看清善怀在做什么的时候,众人不由叫起来。
秦寡妇的脸色发白,愕然地望着善怀动作,嘴唇发抖,却无法出声。
王碁先是愕然,继而怒喝道:“你在干什么?还不停手!”
善怀头也不抬道:“夫君,我要救大原,可以救他……”她嘟嘟囔囔,披在身上的王碁的衣服落了都未察觉,只顾用力一上一下地按压大原的胸前。
很快,一,二,三……按到七八下的时候,王碁忍无可忍,走过去一把揪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还嫌丢脸不够么?”
原来善怀身上本就全湿了,衣物贴着躯体,之前王碁披的衣裳也坠了地,再加上如此动作,胸前的轻颤都一览无余,且十分明显。
有几个居心不良的男人眼睁睁瞅着,眼神都亮了。
女人们则不解善怀的动作,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王碁的脸色发绿,一边制止善怀,一面把落地的外衫捡起来,胡乱给她裹住。
谁知向来在他面前温顺听话的善怀这次却一反常态,用力将他推开,跟被惹怒了的小豹子般叫道:“我要救大原!”
王碁呆若木鸡,从没见过这样的善怀,满面怒色,像是谁要阻止她,她就要跟谁拼命般。
这会儿功夫,善怀转身又按了起来,终于,大原的嘴里流出一些水,善怀看在眼里:“对了,还有……嘴对嘴……”
王碁在她身旁听了这几个字,心中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不,她不会如此大胆。
可未及反应,善怀已经俯身,贴着大原的嘴,竟是“亲”了起来!
“啊……这是在干什么?”
“天,伤风败俗……善怀这莫不是被鬼上身了!”
原先还克制的村民们顿时大声起来。
王碁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向善怀!”
善怀耳畔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只顾用力地向着大原的嘴里吹气,吹了一会儿,又去按压他的身上。
王碁气的脸色狰狞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即将她打死。
秦寡妇像是才反应过来,见善怀又将嘴凑过去对上大原的嘴,她厉声叫道:“善怀你这是做什么?快停手,大原已经去了,你不能再折磨他了……他只是个孩子而已……你放过他!”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说道:“是啊,这、这成何体统,孩子已经去了,干什么又压他又亲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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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
王碁见善怀又贴着大原的嘴,那场面实在……他忍无可忍,一把揪住善怀:“你这贱妇!给我住手!听见了没有!”
“当家的,让我试试,再让我试试,秦姐姐说了……”善怀果真如中了邪一般。
秦寡妇不等她说完,高声哭道:“我可怜的孩子!是娘没看好你……”扑在大原身上,仿佛伤心的将要昏厥。
火上浇油似的,又因善怀还在挣扎,王碁心头火起,一巴掌打下去。
“啪”地一声响,善怀脸上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她站立不稳,整个人向着旁边摔了过去。
这是善怀嫁了王碁后,他第一次向着她动手。
善怀被打懵了,在娘家那些不好的记忆也在瞬间被唤醒了似的,陡然涌起。
她捂着脸,看向王碁,又是害怕,又是不敢置信。
王碁打了人,也似没想到,但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儿,他将手垂落,含怒冷声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滚回家去!”
就在这一团乱麻之时,只听“咳”地一声响动,围观之中有人叫道:“大原……是不是动了?”
有眼尖的果真见到大原的手指一弹,当即也叫嚷:“天爷,诈尸了?!”
秦寡妇受惊似的,向后一退跌在地上。
只有善怀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她扑向大原:“大原,大原!”
抓住孩子的肩头晃了晃,见大原微微地睁开眼睛,善怀惊喜交加,眼泪涌出来,她转身对着王碁、对着众人道:“你们看,大原活过来了!”
王碁不敢相信,围观众人也都目瞪口呆。
明明已经是淹死了的孩子,而且“死”了这许久,怎么竟然还能……
有人觉着是诈尸,有人半信半疑,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大胆的汉子靠近,细细端详,也叫道:“不是诈尸,是活了!活过来了!”
大原睁开眼睛,脸色发青,嘴唇微微抖动:“善、善怀……”
善怀喜极而泣,将大原从地上抱起,把王碁那件衣裳扯过来将他裹住:“没事了,没事了!”
此时秦寡妇才也扑过来,抓住大原道:“儿子,娘的心肝肉……”将大原抱住,拍打着他的后背道:“你把娘的魂儿都吓掉了!”
善怀方才摁压,累的脱了力,直到见大原无碍,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跌坐地上,欣慰地望着秦寡妇搂着大原。
身后王碁又是震惊又是错愕,目光在大原跟秦寡妇身上转了转,最终落在善怀身上,看着她发鬓散乱衣衫不整的样子,王碁脸色阴沉地上前,揪住善怀的手腕,生生从地上拽起来。
村民们还没从大原死而复生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见王碁拉着善怀,大步穿过人群往村中回去了,他走的很急,完全不在乎身后的善怀,她只能踉踉跄跄地快步跟随。
背后,秦寡妇一边儿抱紧大原,一边儿微微抬眸盯着善怀,那双眼中哪里有什么悲伤跟失而复得的欢喜,只有浓浓的恨怒交织。
而就在西河一侧的赤粱田中,有道身影立在那里,袍摆微湿。
黑瞋瞋的双眼望着王碁拉扯善怀离开的方向,他抖了抖手中拧干了水的靴子,俯身穿上,不再理会众说纷纭的村民,悄无声息地纵身往村子方向而去。
7. 第 7 章
王碁阴沉着脸,拽着善怀往家中走去,路上有遇到的人,见素日总是温和的王先生如此模样,纷纷惊异。
一脚踹开半掩的大门,巨大的声音惊到了善怀,在娘家被打的恐惧重又席卷而来,掩住了大原死而复生的喜悦,她哀求:“夫君,夫君……”
王碁将善怀从院中拉到里屋,用力一扔,再也按捺不住,骂道:“贱人,是我先前对你太好了!”
善怀忙着往角落里躲,王碁看着她水湿的身子,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雪白的脸上,而她的嘴唇,嫣红的如上了胭脂,细看,甚至有一点肿。
王碁心中的火焰高涨,虽然他不待见善怀,更没碰过她,但越是如此,想到是大原那个小孩子……他简直受不了,指着她骂道:“你看你这浪贱的样儿,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大庭广众,竟然连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也不放过!”
善怀猛地一抖,道:“不、不是……夫君,我是在救大原!”
“闭嘴!那是哪门子的救法?自古谁是那样救人的?你这种水性杨花的货色,就该拿去浸猪笼!”王碁七窍生烟,口没遮拦。
虽然大原的确是活过来了,但王碁也算饱读诗书,从不曾听闻如此救人的法子。何况此刻他满心都是善怀亲吻大原的场景,尤其是看着善怀红肿的嘴唇,简直像是被人……
善怀忍着恐惧分辩道:“是真的,是真的我没骗你,是秦姐姐以前跟我说过的……说是对落水的人很有效,能够起死回生、她亲口……”
王碁越发火冒三丈:“闭嘴!你以为我会信?若真有这法子,弱纤岂会不知道?她一个当亲娘的难道不会用这法子救大原,却是你来?”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秦姐姐太着急了一时忘记了,她真的跟我提过……几个月前……”
这救人的法子,确实是秦寡妇亲口告诉善怀的。
那天,秦寡妇来串门,闲话中说起大原淘气,常常跟些孩子们去水塘边儿玩耍,且那水塘先前是死过人的,叫人担忧。
秦寡妇因道:“其实,那孩子原本不该死了的。我听人家说起过一个能救落水之人的法子,就算是看着已经死了的,也能死而复活。”
善怀很是惊讶,急忙询问是什么法子。
秦寡妇嘻嘻笑道:“说来这法子有些骇人,就算是我们知道了,也未必敢用。”
话虽如此,却细细地将如何摁压胸,如何嘴对嘴地吹气等,十分详细地告诉了善怀。
秦寡妇又道:“妹妹你听,还要亲嘴儿……还要肌肤相接,这落水的若是个女子,倒也罢了,但如果是一个男人,那怎么成?”
善怀却不以为然,摇头说道:“那又怎么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可是听说过的,真到了那种时候,当然是人命要紧,男人女人,不都是人命么?”
先前大原情形危急。善怀想起来后,只顾尽心竭力地施救,并未有其他想头。
此刻听王碁说秦寡妇不曾用这法子救大原,善怀想了想,只能归结为秦弱纤关心则乱,或许当时没想起来。
她是个心善的人,也不会主动把人往恶处去想。
但王碁因为她先前破格的举动,已被气的头晕,恨不得把她狠狠地痛打一顿。
正在此时,门外有人唤道:“王先生……”
王碁欲言又止,瞪了眼善怀,压低嗓子喝道:“你且给我等着。”
先退了出来,开门见是秦寡妇的一个本家哥哥,迎着他说道:“方才听闻大原落了水,是善怀救回来的,善怀妹子心善,做了好事,兄弟你别错怪了她。”
这人向来是个正直的,王碁颇为敬重这样的人,何况又是秦寡妇的兄弟,当即道:“哥哥放心,只是这婆娘做事冒失,欠了妥当,我训斥她几句,叫她长长记性而已……不至于如何。”
其实也是人家家务事,别人不好插嘴。秦家的见他如此说,便顺势道:“既然这样我且先去了,等大原好了,叫他来给你们夫妻磕头。”
王碁等人去了,才关了大门,重新回到里屋。
善怀缩在角落没动,听见他进来,吓得扭头对着墙壁,不敢看他。
王碁看见她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不知是冷,还是害怕,一直哆嗦。
原本打算痛打她一顿,此刻那股火气却淡了许多。
王碁呵斥道:“死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衣裳换下来,是想害病再花钱么?”
善怀一惊,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先瞧他手中有没有拿东西。
王碁跺脚道:“还不快去!”
善怀这才惶惶然站起身,双腿却一直发软,几乎站不稳,扶着桌子来到里间,镇定了会儿,才去解衣。
王碁打算着去看看大原如何,不经意走到里屋,向内扫了眼,却见善怀已经解了系腰,将半裙揭下,放在旁边的木架上。
他微怔之下,并未立刻走开,见她慢慢地把外间对襟的半臂脱下,又去解上衫。
上衫之下,是因为浆洗过太多次而显得很薄的中衣,蝉翼似的护在身上,将透未透。
王碁不觉屏住呼吸,望见中衣底下,那有些显小的主腰,紧紧地勒着腰肢跟……
他望着那如同春日待绽蓓蕾般的丰匀,耳畔忽地一阵轰鸣。
王碁从第一眼看见善怀的时候,便不太喜欢,一则觉着她笨笨地,不够聪慧,二则,他不喜欢这种丰腴美人。
其实善怀并不算胖,腰肢只蜂腰一握,只不过她长的太好了,那一处的丰润,动作稍微大些,甚至能看出些微动静,简直不似个贞静自守的正经清纯女孩儿。
王碁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看的图画,是一些身体扁平犹如柳叶似的仕女图,没有哪个高贵仕女,是生得如此勾人做派的。
他自诩正人君子,怎么可以有这样的一个夫人?
何况他曾经心仪之人,秦弱纤也回到了村中,王碁心有所属,自然不愿意理睬善怀。
而他跟秦寡妇一拍即合之后,秦弱纤生恐王碁被善怀勾走,两人苟合之时,秦寡妇便趁机要求王碁,叫他不许沾善怀,只跟自己好。
情浓之时,王碁自然无有不允。
因而就算跟善怀成亲之后,王碁也不肯碰善怀。
所喜善怀也并不主动来求他亲近,慢慢地,王碁察觉,善怀不是拿乔装样子,她似乎不晓得男女之事,仿佛在她觉着,夫妻成亲后,就是一块儿生活,只要在一个屋里,就算是成亲了。
这让王碁又是好笑,又是窃喜。他可以正大光明地跟善怀分床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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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日,王碁才第一次正经打量善怀。
竟是一种别样的……绝美。
就仿佛红彤彤的赤粱一样夺目耀眼,像是滋养着万物的田地一样肥沃润泽,高低起伏……透着勃勃的生机,天然造就的曼妙。
动静之间,如同高粱地里日影变化,是无可指摘无有瑕疵的自然风韵。
王碁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看向善怀的眼神中,多了一抹令他不耻的痴迷。
善怀没察觉,只是一件件把衣裳脱下,搭在架子上,只剩下主腰跟一件亵裤时,她觉着冷,正想去找块干帕子把头发包起来,至少先擦擦身上的水渍,一转头的功夫,却看到王碁站在门口。
善怀愣神:“夫君?”旋即面上便透出惊恐之色,有点担心他改变了主意,这会儿她衣裳都脱的差不多了,万一他此刻打她,那可比穿着衣裳更疼。
她下意识地抱住了双臂,后退了半步。
王碁惊讶于她最初唤自己“夫君”时候那种错愕跟坦然。
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王碁也说不准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察觉善怀眼底的一抹恐惧,王碁皱了眉。
他不知道善怀怕的,是他突然动手打她。却是错会了意。
他迈步进门:“怎么,夫君看不得么?”
善怀怔忪,下意识地举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此刻她还觉着脸上火辣辣的,记得在河畔被他打了一巴掌的疼,跟随之而来的惊惧。
这个动作倒是提醒了王碁。
他走到善怀跟前,将她的脸转过来。蓦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当时他盛怒出手,没有收住力道,此刻善怀的左边脸颊上高高肿起,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甚至她的嘴边都磕破了一块儿,透出一点血迹。
王碁扫着她闪躲的眼神,心底难得地升起了一丝愧疚之感。
“疼么?”
善怀抖了抖,点头,似乎觉着不对,又忙摇摇头。
王碁笑道:“疼就疼,不疼就不疼,难道你自己都不清楚?”嘴里说着,眼睛不住地往下瞟。
怪得很……秦弱纤的身子他看过多少次,完全尽在掌握,但他没过这样丰美的……
原本极嫌恶的,现在竟像是有什么邪术般,引着他的目光,忍不住竟想一探究竟。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几乎碰到善怀身边了,她不知所措地退后,一直退到了炕沿旁:“夫君?”
善怀觉着冷,身上的水渍还没干,一阵阵发抖。她伸手要去拿一块儿帕子,王碁却摁住她的手:“让我看看……”
他假装要看她脸上的伤,实则眼神开始不安分起来。
简直要忍不住,把那件过于小的裹胸扯掉,毫无保留。
就在此时,王碁的目光一动,似乎看到善怀颈间有什么东西。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抬眸细看,眼神陡然变的尖锐。
王碁一把攥住善怀的脖颈,低头看向她颈间。
一点红色的痕迹,看着就如同是被蚊虫叮咬了似的,可王碁是何等经验丰富的,这绝非蚊虫,倒像是……
“这是什么?”他的语气重又变了,死死地盯着她颈间那两处红痕,越看越是可疑:“你、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头干了什么?”
8. 第 8 章
善怀被王碁靠近,审视,本就害怕,又被猛地捏住脖颈,更是受惊。
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当他要动手,当即挣扎着将王碁推开,手脚并用爬上了炕,拉起被子遮住自己。
被子够厚,打起来应该就不会很疼了。
王碁看着她满脸的受惊过度,但偏偏毫无一丝的心虚。
他深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实话说,你颈间那……是怎么来的?”
善怀黑白分明的眼中透出疑惑:“什么怎么来的?夫君你在说什么?”她攥紧被子,如能护着自己的铠甲,壮着胆子道:“这次我、我没做错,我只是想救大原……夫君不喜欢,但那毕竟是一条性命,我不能不管……否则一辈子不能安心的。”
王碁竟无言以对。
他看不出善怀面上有任何的异样之色,她甚是坦荡,毫无隐瞒,也没有任何的心虚之色,相比较而言,他反而是做贼心虚、甚至恶人先告状的那个。
也许,是在救大原的时候不小心蹭伤的?
王碁心底如此解释,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最能说得通。
他败下阵来:“罢了……我要去秦家看一看大原的情形,你……先自个儿收拾吧。”
方才那生起的一点儿火儿,莫名地就熄灭了。
善怀松了口气:“夫君你不如等等我,我们一起去……”
王碁哑然:这个小妇人,不知是不是太傻,还是太相信别人。就算如今村中流言蜚语漫天,她却对自己跟秦寡妇的事一无所知,甚至单纯的以为他跟秦寡妇之间只是……救济相帮的关系。
世上哪里有这样蠢笨的女子,偏偏是他的妻室。
“不用了,你不必去。”王碁的语气淡淡地,大概是良心发现,又或者只是推辞的借口:“你先前落了水,恐怕会于身子有碍,还是烧些热水擦一擦,再煮些姜汤喝,去去寒气,免得得病。秦家我去就是了,不必兴师动众。”
善怀挺他说的头头是道,自然要答应着:“既如此,我听夫君的,夫君且去,记得告诉秦姐姐不要责怪大原,孩子毕竟也受了惊吓,以后必定不会再去水塘边儿了。”
王碁心中暗笑,又有一丝说不出的滋味,随意答应了声,便出了门。
善怀听见他把门拉起来,似乎还反锁了。善怀也没在意,心里反而有些许地安慰。
虽然脸上的巴掌还火辣辣的,但当时情形紧急,多半是夫君急坏了,才打了她一下,并不是认真地要打她。
何况方才他也没对自己动手,反而叮嘱她烧些热水沐浴、又叫她煮姜汤。
夫君并没认真地跟自己生气,至少应该不会再动手了。
她扯了一件干衣裙随意穿上,正要去烧水,却听见一声轻轻地咳嗽。
善怀起初以为是王碁去而复返,扭头,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时间竟让她觉着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你……是你?”
善怀睁大双眼,望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郎君,错愕非常。
景睨打量着面前的妇人,望着她衣不蔽体之状,他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如同个下作的登徒子一般,但眼神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飘过去。
虽然已经同她有了肌肤之亲,且不止一次,但这具酮体,却还是第一次、这般清晰地近距离打量。
但他很后悔自己竟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睛,因为他发现……自己或许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又或者低估了这妇人的勾人能力。
只看了一眼,他便有些蠢蠢欲动无法按捺。
景睨只能尽量把目光转开,错乱的眼神扫视之中,他看见被丢在炕上的那只布老虎,憨态可掬,虽不十分相似,但十分神思,精神的很。
景睨假装打量布老虎,走到炕边儿上,一把拿在手中。
善怀却终于反应过来,忙拢好衣襟系上腰带,跟着走过来:“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怎么进来的?夫君都已经锁了门了。”
景睨哼了声:区区的矮墙,难得到他么?
善怀打量着他,想到些模糊不清的场景,试探着问道:“先前……是不是你,把我们救了上来?”
景睨翻了个白眼。
原来先前善怀得知了大原去了河塘之后,便赶去找寻,谁知不见踪影。
正要离开,才发现河塘上一抹熟悉的衣角,善怀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想也不想,即刻跳下河想去救援。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不会水。
善怀拼命地向着大原游去,身体却不由自主、秤砣一样往下坠,她非但救不了大原,自己也将葬身在这里。
连连呛了好几口河水,就在善怀以为大势已去的时候,有一道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祇,他掠过水面,似蜻蜓点水,又如同大雁展翅般地,将她从水中提起。
当她醒来,发现大原就躺在自己身旁。
善怀只记得那道身影如同天神下降,那张脸,赫然似是高粱地里的小郎君。
见景睨不答话,善怀察觉他身上的袍子下摆都湿了,靴子也没干。
“……是你,对么?”善怀眼睛睁大几分。
景睨忽然想到一事,寒声道:“不是,也不许提我半个字。”
善怀吓了一跳,看到他的袍摆湿了,还以为就是他,只不过……救她们的人似乎会在水面上飞来飞去,或者,真不是他?何况当时自己满眼的水,并未看的真切。
何况假如是他,他为何要否认呢,明明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见景睨如此说,善怀不再自讨没趣,只赶紧去灶下生了火,又去切姜丝儿,她的刀工很利落,嚓嚓嚓,不多会儿,细细的姜丝便出了一小捧。
不多时,煮开了水,善怀舀出一瓢,冲了两碗姜汤,一碗端给景睨,说道:“我加了糖的,好喝的呢,快些趁热的喝了,不会生病。”
王碁教书,家里到底还有些余钱,一些吃用的都不缺,甚至还有珍贵的糖,只是先前善怀没想动,可景睨在,善怀便把糖加在他的碗里,毕竟是救命的大恩人。
至于他先前“打”自己……在救命之恩面前,打一顿两顿的又算什么呢。
景睨本是不屑的,可见她殷勤,到底便端在手中,好浓的姜味儿,吹了吹,尝了一口,不怎么很甜,辣辣的,却偏偏适合他的口味。
善怀见他喝了,放了心,道:“我要去擦擦身上,你且坐着。”
她怕水再冷了,自己去锅灶上舀了水,自己到柴房中,脱了衣裳,迅速地擦了一遍。
景睨在正房里,听着那边儿的水声,不由地有些心猿意马。
怪了,这妇人竟就这么放心,由得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坐在屋子里,自己去擦洗什么的……
一手端着盛着姜汤的粗陶碗,一手拿着那针脚不算出色的布老虎,环顾这粗糙的农家房屋,景睨不晓得,自己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本来他没有想多管闲事。
不过手机萍水相逢、露水姻缘的一个妇人罢了,这种人,放在从前他怎会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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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偏偏跟她有了纠葛,他也没想到第一次领略肌肤相亲,会是跟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乡野妇人。
但……景睨却又无法否认,这妇人确实,有叫他无法忘怀的特殊之处。
今日,当他察觉那妇人毫不犹豫跳下水塘的时候,他还以为她兴许会水,便依旧袖手旁观。
谁知,只看见她在水中胡乱扑腾,然后慢慢地沉了下去。
这妇人,蠢到如此地步,明明不会水,却还义无反顾地冲下去救那小子。
又有那么细微的一刹那,景睨心想:真是天助我也,本来正不知该怎么处置此人,如今老天竟然替他做出了抉择。
若这妇人死于此处,那么……那一番赤粱地内的风流韵事,自然就再也无人知晓了。
但是……
说不清是为何,当看见河面的波纹逐渐平静,他的心也像是被什么紧紧地攥住,甚至让他身不由己地冲了过去,将那人从水中捞了出来。
她明明已经被淹的七荤八素,却还含糊不清地叫嚷:“救、大原……”
鬼使神差地,景睨竟特意去把那个几乎飘在水上的孩子也同样打捞上岸。
虽然他已经认定了,那个叫大原的孩子,早就气绝身亡。
景睨自然不想在人前现身,所以在村民赶到之前他便离开了,远远地观望着。
他看见了向善怀那个所谓的“夫君”,不费吹灰之力,他就看出了王碁跟那秦寡妇之间的眉来眼去。
只有那个妇人一无所知。
可是,更让景睨震惊的是,明明已经死了的大原,居然被善怀……救活了。
他很诧异,在他而言这蠢笨无知的乡野妇人,竟然会“起死回生”。
每每以为将她一眼看透的时候,她都会让人“惊喜”。
可更让景睨愕然的,是王碁对待善怀的态度。
他看着王碁狠狠地打了善怀一巴掌,看着他粗暴地拽着善怀回村……景睨自己都没察觉,他的眉头已经慢慢地皱紧。
原本他该离开的,可鬼使神差地,他跟着来到了王碁家中。
王碁跟善怀的对话,他都听的一清二楚。
直到此刻,听着柴房中传来的阵阵水声,食髓知味的景小爷,几乎有些按捺不住。
仰头将碗中的姜汤一饮而尽,景睨看着面前的土炕,又看看旁边那张小床,想起善怀曾跟他说起过她跟王碁之间,一个睡炕,一个睡小床……这妇人分明是被王碁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然,无可否认,景睨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景睨觉着自己跟王碁相比,俨然高尚起来,至少最初的时候他不是故意要欺凌善怀的,全是因为那该死的春//药。
而王碁,却是有意地在勾三搭四,而且明目张胆地欺负善怀不通夫妻之事。
景睨一念心动,听着隐隐的水声,不由迈步出门,循声来到柴房之外。
柴房的窗户年久失修,上面的窗棂纸也早就破损不堪,风一吹,破了的窗纸窸窣有声。
景睨背对着窗站住,仿佛不经意般微微转头,眼角余光瞥向里间。
他看到一尊玉雕似的身形。
润泽着水色,因为天冷,水汽蒸腾,玉色的肌肤上仿佛有淡淡的白色雾气。
雾气泛着隐隐白光,缭绕笼罩她的身上,随着那些曼妙的丘陵沟壑而蔓延轻舞。
景睨第一次觉着,“荡魂夺魄”跟“庄严圣洁”这两个词,会同时出现。
耳畔一声巨响,那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9. 第 9 章
善怀迅速擦洗过身子,穿了衣裙。
进屋,竟见景睨躺在炕上,闭着双眼,仿佛已经睡着。
一瞬间善怀有些恍惚。如年画上的小郎君,躺在她的炕上,望着那张极俊的脸,善怀甚至怀疑他会不会是山野间的狐狸精之类幻化的,特意来吸人精气之类。
之前给他的姜汤碗放在旁边桌上,已经空了,只有碗底还有几根姜丝,伴着些没化开的糖,大约是太辣,他没吃。
善怀是个看不得糟蹋浪费的人,便拈了那些姜丝,擦擦残存的糖,放在嘴里,又去添了点水,晃了晃碗底,一起喝下。
太久没吃过这种甜了,善怀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纵然她脸上被王碁打过的伤痕,还未曾消失。
却不知那看似睡着的景睨,已经把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他简直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般女子。
居然毫不避讳地把自己剩下的那点儿东西都吃的精光,甚至最后还露出一副餍足的神色。
难道……这妇人是个花痴,又或者是太过喜欢自己,所以才做出如此不堪的举止。
景睨一时飘飘然,眼底余光打量着善怀,想到方才在屋外那惊鸿一瞥,心里越发有些痒。
不得不说,虽然是个粗野妇人,但却有一具极出色的好身子。
且这炕上都是她的气息,虽然简陋的很,但很干净整洁,味道亦不难闻,甚至让景睨想起些意犹未尽的场景。
他在想,接下来这妇人会不会主动爬上来,投怀送抱,再行好事。
虽然他看不起且鄙夷这般行为,但……假如真的来一场,他也不反对,毕竟,还有个余毒未清的借口在。
善怀果然上炕了。
景睨的头皮一阵发麻。
虽说这是他心底暗自希望的,但真看到她如此浪荡,心里却有一点难以言说的……不太舒服之感。
“到底是个无知粗笨的乡野妇人,我到底在想什么……”景睨心中唾弃自己的既要又要,又想,“横竖只是露水情缘,倘若她伺候的好,大不了多赏赐她些钱财罢了。只是她可千万别以为这样就能赖上小爷,不然的话,就别怪小爷心狠手辣。”
正乱乱地想着,却见善怀双膝跪在炕上,慢慢地靠近过来,这个动作,更让景睨浮想联翩。
他差点儿无法装下去,喉结吞动,几乎就翻身起来直接把人压下。
就在景睨呼吸逐渐粗重之时,善怀跪坐着,把自己叠好的被子搬下来,小心翼翼地抖开,盖在了景睨身上。
所有的想入非非,都被这一床轻轻盖落的被子压得严严实实,几乎喘不过气来。
景睨猛然一震,瞬间,他几乎不晓得这妇人在做什么。
直到那床带着她馨香气息的被子压在身上,乍凉之后是滚滚袭来的暖意,景睨才终于反应过来:她上炕,是为了给自己盖被子?
她不是想要求欢。
如验证他的想法,善怀又悄悄地挪着膝盖蹭下了炕。
轻轻地抚了抚衣裙,她端着空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门。
室内重又安静下来,安静的让景睨无法适应,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有些奇异的鼓噪着。
不知是不是方才喝下的那碗姜糖水的功效,心里的暖意扩大,蔓延全身,几乎连被子都有些盖不住了。
但他的手捏住那已经洗的泛白发硬的被子一角,将要掀开之时,却又舍不得掀开。
外间,善怀先弄了些糠麸,把后院的两只鸡给喂了,这两只都是母鸡,见了善怀,兴奋地冲了过来,如此亲近人,跟之前的小黑差不多。
看着母鸡们欢快地啄食,善怀抬手摸了摸那厚实的羽毛,母鸡很温顺,被主人逮到,就会立刻蹲下身子,一动不动,一副任凭宰割拿捏的样子。
总会让善怀忍不住想到自己。
善怀看了会儿母鸡啄食,便听到门口有人叫自己,她擦了擦手,出门看时,却见是李婶子跟一个邻居媳妇。
那媳妇比善怀早嫁过来两年,嫁的却是王碁本家一个弟兄。
因听闻善怀跳河救了大原,不明所以,故而前来询问。
善怀本来该请两人进门的,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个人,那热情的言语便未曾出口。
幸而这两个也不是来坐地的,只是先前看着王碁出门,特意寻了这个空子,来找善怀问个究竟。
“那大原好好地怎么落水了?”邻居媳妇曹氏不错眼地盯着善怀,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挑剔之色。
整日只两套半新不旧的衣裳颠倒着换,偏偏穿在善怀身上,就显得格外韵致,且那张脸上分明一点儿脂粉都没有,偏偏白腻如瓷,唇又是天然的红润,绝非胭脂涂抹出来的死白惨红。
这曹氏也有几分姿色,平时是个爱俏的人,费尽心思涂抹出来的一张脸,却不及善怀半分。
善怀相貌出色,出身却差,可嫁的王碁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教习先生,且是王家的老大,自然比她嫁的要好。
曹氏暗中嫉妒,直到听闻王碁跟秦寡妇勾搭一块儿,心里不知多称意,暗中不知嘲笑过善怀多少次。
她自觉出身比善怀那娘家要强上数倍……自然处处想压善怀一头,为了这个,背地里没少编排议论,可善怀对此一无所知,满心只以为是个好人。
李婶子却问:“那不打紧,要紧的是,善怀你是怎么把人救活的?据说都已经断气了的?”
善怀毫无心机:“原本是秦姐姐之前给我说过一个法子,我想起来,试着用了用,没想到果然奏效,也是大原福大命大。”
曹媳妇听她仍旧叫“秦姐姐”,心中暗笑。
此刻眼珠转动:“嫂子,这话可不对,若是秦寡妇教你的,当时她也在场,她怎么不救,反叫你动手?”
这话先前王碁也问过,善怀便道:“应当是秦姐姐太慌张了,一时忘了。不管如何,横竖是用她教我的法子救了大原,也是她的福报。”
这曹氏心中早就腹诽连天了。李婶子却哧哧笑道:“怪了,从没听说过这种骇人的法子,秦寡妇哪里听来的……善怀,你可长点心,今儿幸亏是大原这个小孩子,倘若是个陌生男人呢?你也上去亲嘴儿?”
善怀却一本正经道:“不管是什么人,人命大过天,怎能不救?何况那不是亲嘴,是度气。”
曹氏跟李婶子对视了一眼,曹氏故意啧啧:“听说哥哥还打了嫂子……你看这脸上,这一巴掌打的可够重的,你难道不疼?要真如你说的一样,对个陌生男人也上嘴去亲,哥哥还不打死你么?”
说到这个,善怀却有些不安:“不、不会的……”
曹氏见她面露畏惧之色,这才稍微得意,道:“怎么不会?打死还是轻的呢,那样不守妇道,在有些地方是会被浸猪笼的。”
李嫂子见她说的严重,又看善怀不安,便拉了她一把:“哪里的话,难道哪个跳河的都会被善怀遇到?何况也很少听说有男人掉下河的。没那么巧。”
“都说无巧不成书……这可不一定,”曹氏看看空荡荡的院落,又笑说道:“哥哥又出去了?必定是去秦家看情形了吧?他可真真是个热心肠……对于秦寡妇可也是没话说的,先前大原出事的时候,我依稀瞧着秦寡妇似乎来了这里……”
她本是没安好心,不料善怀道:“正是,之前因为秦姐姐来找大原,我才寻往河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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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见她如此实心,暗暗撇嘴,打量着善怀的脸,突然道:“嫂子,你嫁过来也快两年了,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
李婶子见问的突然,不由看了她一眼。
善怀怔了怔:“夫君说……这种事急不得。”
曹氏嗤地笑了:“嫂子别见怪,我看哥哥总往秦寡妇那里跑,也许是喜欢大原那孩子,所以才这么问的。”又觑着善怀的脸,真真是面如桃花,就算同为女人,都有些心动之意,只是想不通,放着这样一个尤物在屋里,那王碁怎么偏偏去啃秦弱纤那瘦排骨,还啃的甚是起劲儿,难不成……
曹氏毕竟成了亲,深知床笫间那些事,暗中感慨王碁真真是龙精虎猛,家里一个绝色,外头还能干得火热,哪里来的那么大精力。
方才瞬间,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善怀看着呆呆的,总不成王碁没很碰过她吧……可又一想,怎么可能,哪里有不吃腥的猫儿,何况这样一个美人儿,那王碁不吃,却真是油脂迷了心,算是个大糊涂鬼了。
李婶子虽也八卦,但见曹氏说到这些,生恐她透出了什么,善怀倒也罢了,若给王碁知道,却不好收拾,因而说道:“快到时候做饭了,该回去了。”
曹氏倒也晓得厉害,万一给王碁知道是自己说破他的事,怕不好交代,因此两个人竟一块儿去了。
善怀送了他们,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折身进门。
关于孩子的事,善怀曾经跟王碁提过一回,却惹得他发了很大的脾气,竟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说她下作浮浪,寡廉鲜耻。
善怀不解其意,不敢再问,何况她年纪轻轻,只要跟“夫妻同房”久了,一定可以很快就有孩子。
她只当“同房”的意思,就是两个人同在一间房内,哪里想到还有很多把戏。
正欲进门,却听见身后响动。
善怀回头,却见来的竟然是大原!正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善怀大惊,忙赶过去查看:“好了么?”
大原的脸色仍有些泛白,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物,头发擦的半干,胡乱束了两个髻。
“我好多了,”大原仰头望着她,道:“方才那两个人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听说你落水,闲问了几句。”善怀蹲下了身子,细细端详他的脸,轻声问道:“今日实在凶险的很,你怎么跑到水塘边儿上去了,好好地怎么竟又掉下水了?”
大原看看她,回身把大门掩上。
善怀还要问他怎么不在家里,又跑来这里做什么,大原却仿佛猜到了,说道:“王先生去了,秦……我娘在跟他说话,我不想呆在家里。”
善怀笑道:“今日你娘也很受了惊吓,你跑出来她可知道?别再叫她担心。”
“她不会担心的,她高兴还来不及。”大原忽然喃喃。
善怀微怔,虽听见了,却不明白:“你怎么了?”心中想:莫非大原在说什么赌气的话?
大原却忽然说道:“那个在高粱地里跟你……的人是谁?”
善怀很是意外,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我看见了……”大原迎着善怀明亮干净的眼神,依稀觉着做错事的仿佛是他自己。
善怀其实觉着有些丢人,没想到大原看见了自己被小郎君痛打的场面,又怕他传扬出去,越发无法见人了。于是叮嘱道:“你、你看见就算了,可不要跟别人说呀。”
大原摇了摇头,迟疑着,终于说道:“先前我掉下水的时候,那个人……他明明看到了我,却没有理会……”
善怀愣住,几乎没反应过来,只听大原低低道:“要不是你,我就死了。”
10. 第 10 章
大原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浑身发冷。
那时大原落入水中,挣扎呼救,隐约看到一道人影幽幽地立在林子边儿上。
起初大原没看出是谁,还以为是哪个村民,沉浮之间终于看清楚,是他!
那个跟善怀在高粱地里的小郎君。
先前,大原因为听了村中那些长舌妇们的嚼舌,便去寻善怀,他晓得善怀受了委屈,就会躲进高粱地里偷偷地哭。
他熟门熟路地找去,来到那片田地,走了数步,忽然听见怪异的响声。
大原靠近,隔着十数丈,他瞧见令他浑身僵硬的一幕。
善怀被人拥在怀中,她仿佛已然失神,衣衫半褪,那惘然迷离的样子,让大原莫名地想起王碁教过的《九歌》中的一句: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她是那样的美……仿佛跟这片威严而又艳丽的高粱地浑然天成,自在,狂放,叫人挪不开眼。
大原年纪还小,但他已经比善怀更清楚所谓男女之事。
因为他曾不止一次无意中目睹过,之前在县城宅院,现在在秦家。
那种姿态,大原觉着难看的紧。
在看见高粱地里这一幕之前,大原以为男女之间,必定都是这样丑陋不堪的,令人看了都吃不下饭。
因为年纪小,又擅长躲藏,村里的大人都没把他很放在眼里。故而大原也听过好些议论。
不少是关于善怀跟王碁的。有说善怀被王碁折腾的很惨,有说善怀生的那样,必定很缠王碁。
只有大原最清楚,善怀跟王碁什么都没发生。
一来他从秦寡妇口中听说过,王碁没碰过善怀,而且偶然一次,王碁无意中透露:“那女人着实蠢笨,竟不知男女之事是怎么个情形,还以为只是睡在同一间屋子里,便是‘行房’了。还傻傻地问我何时会有孩子呢。”
他的语气,有几分不屑,也有几分不可思议的好笑。
秦寡妇扑在他怀中,矫揉造作地笑,笑里透着几分得意。
所以当大原看见了善怀被人抱住……本能地便以为是有人趁机欺负了善怀。
他从地上抓起一块土坷垃,就要冲上去。
可就在抬头的时候,前方的小郎君忽然抬眸。
他靠在善怀肩头,唇贴在颈间,两只眼睛探出来,如同狼一般盯着大原。
那一刻,大原不寒而栗,他猛地后退,一脚踏空,踉跄地跌在黄土地上。
小郎君一手揽着半是昏迷的善怀,一边盯着大原,他的脸颊上还有因燠热而起的桃花红,双眼却阴冷的如十冬腊月的冰雪。
大原失魂落魄,逃也似地冲了出去。
出了高粱地后,大原慢慢回神,他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他担心善怀,想回去,但双脚却动不了,怅然若失,茫然失措。
不知不觉中,大原走到河塘旁边,呆呆地坐在河堤上发愣。
大原仔细回想当时,他受惊太过了,竟无法分清楚,当时到底是自己一时不慎落下水……还是,被人从后推了一把?
难道……是那个小郎君么?
大原没法儿忘记自己在水中生死浮沉的时候,所瞥见那一眼。
那个小郎君就静静地站在林下,眼神漠然,俊美如仙神的脸上毫无表情。
大原以为自己死定了,如果不是善怀出现,他这会儿就成了河塘底下一只游魂。
“那个人……”大原咬牙说道:“他欺负了你,我虽然现在没办法,但我以后一定会杀了他。”
“杀?”善怀大惊,忙握住他的手:“你小小的孩子说的什么话,何况他只是打了我两次……而且……”
善怀不知该怎么解释,心里有一种很怪的感觉,怪到她没法形容,隐隐不安,只能不去细想。
于是说道:“而且我猜的不错的话,是他救了我们两个。”
大原看她的反应,知道她尚且懵懂,至少她没有受到大惊吓,大原不知自己该生气,还是该安心。
又听善怀说是那小郎君救了他们,大原越发震惊:“是他?怎么可能?”
善怀突然想起景睨还在屋内,忙小声了些:“当时我虽然也没大看清,但至少有七八分把握。”
大原惊疑不定,实在想不通……却又看见善怀脸上的伤痕:“那王碁又打你了?”
善怀摸了摸脸,认真地纠正道:“不是‘又’,夫君很少对我动手,先前我救你的时候,他误会了……才打了我一下。”
大原垂头,嘴唇微动:“你当真觉着,他对你好么?”
“夫君当然对我好。”
“那你知道他每次去我家里,都是为做什么?”
“自是给你娘送些必用的东西,夫君着实是好心,我说我去送,他怕我多走一趟,非要亲自去。”
大原仰头望着她,目光闪烁,他差点儿冲口而出,想让善怀去自己家中看看,但……那样做,真的对她好么?
善怀见他脸色发白,便叫他坐在这里不要动,自己去了厨下又切了姜丝,多多地加了些糖,用烧热的开水冲了,端出来递给大原。
大原捧着那碗姜丝糖水,滚烫的碗贴着他的手掌心,仿佛把他的心都烫热了。
先前他被救起,带回了秦家,秦弱纤只顾哭天抢地,在人前淌眼抹泪地装慈母,可却不曾给过他一口热水。
大原的眼睛都酸涩了,隐隐地又泛出了水光。
他捧着糖水,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院子外一棵榆树上,几只鸟雀唧唧喳喳,吵的热闹。
大原抬头看着夕阳染红的半边天际,想必王碁也将回来了。
“高粱地里的那个人,你不认得他?”大原喝完了姜糖水,身上仿佛出了汗,人比先前轻快了好些。
善怀见他既然都知道了,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回头看了眼屋内,凑近大原耳畔道:“我也是昨儿才见着,他的衣着不像是村子里的,想来是哪家的亲戚,你知不知道村中谁家来了亲戚?”
大原摇头,见善怀仍旧一脸懵懂无事,忍不住道:“这几日你不要再去地里了,好么?”
善怀才知道自己去地里哭的事,半个村子都知道了,自然不愿意再去:“好,我不去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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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心里难过,就跟我说。”大原叮嘱,认真的神态,简直不像是个孩童,“至少这几天别去……”
“你怕我又遇到他?”善怀想了想,还是没把小郎君在屋里的事告诉他,免得惊到他。
大原点头:“还有,你千万别把……别把他打你的事告诉任何人去,我是说‘任何人’,包括王碁、你当家的,知道么?”
善怀一愣:“先前我原本还想跟夫君说的,只是他心情不好,不愿意听,倒也罢了。又不是什么大光彩的事,我干吗要告诉人?还要你别去乱说呢。”说完后又嘀咕,“早知道都晓得我去地里的事……我就不去了。”
大原听她竟然想过告诉王碁,心惊肉跳,又看她呆呆地,叹了口气。
有些事原本不是他一个孩子该操心的,可是眼睁睁看着善怀被王碁跟秦弱纤两个骗的团团转,又被不知哪里来的野郎君奸骗了……他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但他只是个孩童而已,不管是对王碁,还是对那个看着就不好惹的小郎君,他都无能为力,何况就算告诉了善怀真相又如何?只会叫她痛苦,让她为难。
可是大原心中却又知道,王碁能仗着善怀对于男女之事一无所知而蒙蔽她,但……真的可以永远骗下去么?
假如善怀真的一直都蒙在鼓里,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怕就怕在有朝一日捅破了这层窗棂纸,到时候该怎么面对?
大原只能叮嘱善怀别把自己被男人“打”过的事情告诉出去,能保一日是一日罢了。
两个人只顾在这里说,早听到外间脚步声响,有人跟王碁打招呼。
大原眼中闪过厌恶之色:“我回去了。”
善怀摸摸他的脸,好歹没有那么凉了,想到先前看到他直挺挺躺着,脸色发青,心有余悸地嘱咐:“千万不许再去池塘边了。”
“你也是,不许再去地里了。”
善怀笑:“好好,我们两个的约好了,如何?”
夜色朦胧中,大原望着她耀眼的笑意,用力点头。
送到门口,就见王碁的身影自路上走来,一眼看见大原:“你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跑出来了,却还在这里……你娘亲说你来这家里,我还不信……”
大原低着头:“我回去了。”搪塞般说了这句,拔腿跑了。
善怀赶着叫道:“慢些跑,留神再摔着!”
王碁见善怀还站在门口,走过来道:“这个孩子倒是跟你更亲,却像是你亲生的一样。他怎么又跑来了,有什么话,这么着急说不够的。”
“没、没什么……”善怀想到大原那些叮嘱,决定说谎,垂着头道:“是因为我救了他,所以特意跑过来谢我的。”
王碁倒是没当回事,迈步进门,道:“这孩子越来越大了,心事也重了……”瞥了眼关门的善怀,道:“今日的事就此算了,我不同你计较,只是你且记住,以后不许再如此贸然行事,丢我的脸。你可知道村子里的人如今都说什么?明儿只怕传的更多了!”
善怀不敢反驳,只“嗯嗯”地答应,跟着王碁走到屋门口,见他要进门的瞬间,才猛然想起屋里还有个人!
“当家的!”善怀一个激灵。
11. 第 11 章
王碁被她吓了一跳:“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我、我……”善怀本就不擅长说谎,眼神闪烁,嗫嚅道:“你喝不喝糖水?我刚才给大原冲了一碗。”
毕竟大原才离开,虽然善怀不擅长掩饰,王碁心里倒也没什么:“小孩子喜欢罢了,谁喝那个。”
他甩手入内,善怀提心吊胆,拦阻不及,只能跟着,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向王碁交代。
谁知王碁掀开帘子到了里屋,并不做声,善怀探头看去,却见炕上空空如也。
原先那小郎君明明还躺在这里的,那床被子也乱乱堆叠在那,此刻人却不见了,也不知何时不见的。
王碁才在书桌边坐下,忽然见善怀愣愣地盯着炕。
他突然想起自己先前跟秦弱纤在这里苟合,不由地做贼心虚,生恐善怀看出点什么来,便故意先下手为强地骂道:“惫懒东西,被子也不收拾……弄得一团乱,像什么样子!”
善怀赶忙上前收拾被子,才一抖,便看见被子底下有样东西明晃晃的。
她忙抓在手中,也没看清是什么,便先顺势塞在了被窝底下。
幸而王碁也没理会她,骂过之后,便看自己的床……见床面还留着些褶皱,赶忙拿手抻了抻。
善怀不知那小郎君去了何处,几时走的,不过想起他从池塘中救了自己跟大原的能耐,简直如神人一般,加上他长得那样……让善怀不由地有些疑心。
先前一番忙乱,中午没有吃饭,善怀拿了围裙要去做晚饭,看王碁洗了脸,便问道:“夫君……咱们村子周围,没什么异样传说吧?”
王碁擦着脸,闻言道:“什么传说?”
“比如……有没有狐狸、或者仙家作怪之类的?”善怀思忖着,试探问。
王碁哑然失笑:“好好地问这个做什么?”忽然想起她今日落了水,心中一动:“总不会是因为今日的事,撞克了什么?”
善怀忙摇头,哪里敢承认:“是大原……无缘无故地落了水……”
王碁才皱眉道:“这有什么,小孩子家最爱顽皮,一不留神失足也是有的,若说异样传说,那水塘里原本淹死过几个,难道你觉着是水鬼找替身把他拉下去了不成?”
善怀自然不是说这个,但也没法儿解释,又被王碁的话说的身上发寒,便不敢再提,只去厨下忙活了。
王碁看着她胆怯的样子,嗤地笑了:“这样就怕了……却还有那胆子去跳河救人……”只觉着不可思议。
只因王碁的注意力都在善怀“亲”大原的事上,以及因此村子里会有什么流言,因而竟没很注意,为何善怀能够一个人把大原从水里捞上来,更加没问过。
他拿了本书,在桌边看了会儿,天色越发暗下来。
不等吩咐,善怀已经进来点了灯烛,轻手轻脚地放在跟前,又给他摆了一盏茶。
王碁眉眼不抬,一边翻书,一边吃了口茶,才吃了半盏,饭菜便送上桌来。
无非是一碟咸菜,一碗白菜炖豆腐,一个细面窝头,王碁碗里还有一个剥了壳的鸡蛋。
王碁今日被请去写字,东主被请过酒食,如今看见这些素淡东西,不是很喜欢,随意吃了两口,想起一件事。
去自己的撘膊里摸了摸,找出五十文钱,放在桌上:“今日东家本给了一块肉,先前着急,丢在秦家了,你改日逢集再买一块儿,总没油水怎么成?”说着,把那鸡蛋推给善怀:“你自吃了吧。”
“天冷坏不了,留着明早上夫君再吃。”
“让你吃就吃,啰嗦什么。”
善怀虽有心给他留下,但也不敢违拗,怕他生气,于是依言吃了,她虽然养着两只鸡,但所下的蛋多数都是给了王碁留着,只偶尔用鸡蛋做菜的时候,才能吃上一两口,这样自己吃一个鸡蛋的时候,少之又少,此刻吃着那颗鸡蛋,只觉着极其香甜,简直是比细面窝头更好吃的东西。
王碁瞥着,见她举着鸡蛋细细吃了,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仿佛连一丝气味都不要浪费。
若是在平时,王碁一定又要鸡蛋里挑骨头地叱骂上几句,可不知为何,眼前出现先前在河畔,善怀通身湿淋淋的样子……周围那几个男人不怀好意的眼神,以及,先前善怀换衣裳,那玲珑婀娜的身段,何等的活色生香。
那些男人自是可恶,但他们再怎么垂涎都好,善怀却还是他的人,他们怎么也看不到那些粗麻布衣底下的风光。
王碁想到这里,心里生出一点隐秘的自得。心底不住地回想善怀更衣的时候那如雪白藕节似的臂膊,以及被束胸裹的紧紧的极难形容的椒乳。
他虽然还在对着书,心里却生起了一丝火苗。
虽然答应过秦弱纤,不会碰善怀,而且善怀也很容易被糊弄,他说的每个字对她而言都仿佛圣旨一样,她绝不会去质疑。
甚至上次明明她找去了秦家,看见了他两人在屋内行那“好事”,这妇人都一无所知,还真以为他们是在“打架”。
王碁想到当听见善怀隔墙叫他之时,那种紧张、以及由此而来的更大的刺激,腹部一紧。
当时他是有些羞恼的,因为正在跟秦寡妇的关键时刻,但他也知道善怀不能进门,因为门是从里头拴上了,可是善怀明明看见了他们。那种被目睹的感觉,让王碁越发情难自已,秦弱纤也是同样,那会儿回答善怀的声音都断断续续,急得王碁在她身上拍了几下,又捂住她的嘴,果然跟善怀说的差不离,这不是“打架”是什么。
王碁想的入神,袍子都被顶起了而不知,心想要不要趁机教教她,让她开开窍。
可又一想,假如让善怀知道了此中滋味,以后如何且先不论,该怎么告诉她自己跟秦弱纤的种种?那“打架”的说法自然保不住了,王碁有些拿不准,若是善怀这小妇人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对待这件事?
是依旧无事发生,叫着秦寡妇为“秦姐姐”,还是跟村中的一些悍妇似的,骂骂咧咧打上门去?
正在寻思,善怀洗好了碗,收拾了厨下:“夫君,我去关门?”
家里的门户多都是善怀管着,每日必定照例问一句,因为她不知道王碁是不是还要出去,之前因为没问、而他临时要出门,还给他训斥过,因此夜间善怀关门前都要先请示。
这本是寻常的一句问话,谁知王碁正想的火热,这句话在他耳中便变了味,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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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往桌上一摔道:“才擦黑就忙着关门,你是等不及了么?”
善怀越发莫名,王碁只想要宣泄那团火,竟顾不得那许多思量了,抬眸盯着善怀道:“这样也好,反正迟早晚的。”
“夫君?”善怀不知他怎么了,只觉着他的眼神有些可怕。
王碁道:“呆站着做什么?还不过来。”
善怀怔了怔,到底走到跟前,迟疑着问:“夫君是要睡下了么?”
“且早着呢。”把人往怀中一拉,望着她张皇失措的脸,王碁顺势把善怀摁倒在桌上,察觉她要挣,便在臀上拍了一记:“别动!”
善怀伏在桌上,心跳到嗓子眼,蓦地想起在秦家看见的那一幕,以及秦弱纤那凄惨的哀嚎,吓得浑身发抖:“夫君……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碁正要撩裙,闻言一怔。
善怀感觉他的手垂在身上,胡乱叫:“我我听话……夫君不叫我做的、我再也不去做了……”
她因为恐惧,声音并没有压低,王碁仿佛听见哪里发出响动,邻人恐怕已经被惊动了。
恨得在她身上扭了一把:“给我闭嘴!”
善怀疼的一抖,又不敢违抗,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摁在砧板上的猪,咬紧牙关呜呜低哭起来:“夫君不要打我……”
王碁磨了磨牙,原本勃发的火气,被她哭叫的都熄了大半:“谁说要打你了!”
善怀抽噎:“之前你就是这么打秦姐姐的,她哭的那样惨,我、我看见了,听的也真真的……”
王碁屏息。
正欲开口,就听见门外有人道:“老大!家里吵嚷什么!”
王碁猛地松开了善怀,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把有些褶皱的袍子抚平。
善怀惊魂未定,眼中还带着泪:“是、是婆母?”
门外,正是王碁的生母杨氏,被自己的三儿子王渼扶着。
老太素日是跟着三儿子过活的,今日本是去了她女儿家,晚间才回来,听说善怀为救大原,嘴对嘴地亲那孩子,气的七窍生烟,叫老三扶着,急忙来问究竟。
杨老太进了门,看善怀眼中带泪,想到方才在外头听见她哭叫,只以为儿子是在痛打善怀。
她不由分说:“打的好,就该好好地教训这不守妇道的妇人!今日我王家的脸都给她丢光了!”
老三王渼却看向善怀,眼中透出几分同情之色。
王碁默默,这次自己却实在冤枉。
善怀向来是惧怕杨氏的,毕竟没出阁之前,“婆母”这种生物,在她心中就是极可怖的存在,此刻更是低着头,一声不敢出。
杨老太又恶狠狠地瞪向善怀,见她面色白里泛红,且又眼中带泪,竟比白天看着更美艳动人了。老太怒不可遏:“看你这风//骚浪荡模样,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那么多人都不去救,独独你冒出头去……你还怕我儿不够丢脸么?今日都给人看光了……还光天化日之下亲那孩子……”气往上撞,一阵咳嗽。
王碁忙去顺气,杨老太气喘吁吁地:“老大,想当初我就说了不能答应这门亲事,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不中用的休了,重新给你选一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