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入侵修真界,我借魔尊生崽》
7.女屠夫07
给母猪单独搭隔间素汐交给了水云舟,她则去给雷霆云换药。
一盆又一盆的血,一盆比一盆黑,到最后水变成了黑色。
水云舟很快把晚饭做好,素汐去给雷霆云喂了一些炖肉和猪脑。
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猪脑讲究去腥入味,水云舟处理得很好,不仅没有腥味,还清淡鲜滑,适合伤患。
雷霆云一口将脑花吃干净,同时把肘子的骨头一口吞掉。
素汐意识到不对劲,却不动声色对雷霆云说:“表哥,你先歇下,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
雷霆云冲她点点头,吃饱喝足,浊气得到安抚,也没那么想吃眼前女子了,餍足地躺下。
素汐退出房间,去后院找到正在搭棚的水云舟,小声说:“夫君,我要与你说件事,你别害怕。”
水云舟跟前的猪圈栅栏全是白骨做的,一根根被他削成了两端尖状,一端插进土里,一端对着苍穹。
每一根的尖端都往外溢黑色的浊气。
围栏只做了一半,水云舟身后还摆了许多未处理的骨头。
他一边用杀猪刀削手里的骨头,一边问:“哦?娘子不要着急,慢慢说,为夫不带怕的。”
素汐想到这丈夫脑子没那么正常,思忖片刻后,还是告诉他真相:
“里面那个,不是人。”
水云舟削骨头的手一顿。
他坐在石凳上没有抬眼看,声音略微阴沉:“哦?”
素汐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声音低了一些:“夫君别怕。我猜那只是怨气所化的灵妖。”
女人手心的炙热感觉像一团火,不断燃烧着他空洞的胃。
当素汐朝他凑近时,他又闻到了那股勾人的、令他冷血沸腾的香味儿。
他忍不住朝素汐俯身过去,凑近她的脖颈,狠狠吸了一口:“灵妖是什么。”
素汐以为水云舟在害怕,顺手将他捞过来抱紧,轻拍着男人脊背安抚说:
“夫君别怕,灵妖不会随意伤人。它们只是人的怨气所化,只要我们帮他们化解怨气,方可将他们渡去阴间。”
“阴间?”水云舟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娘子你真可爱,这世界哪里还有阴间,只有地狱罢了……”
素汐一边轻拍丈夫脊背,声音温柔:“好了,你不懂。总之,只要我们帮灵妖解决生前的怨气,它就会消失。并且,我们还可以得到大机缘。”
“那是什么?”
素汐解释说:“机缘是随机的,可能是灵石,也可能是仙器。若是灵石,我们可以拿去和修士换金子。有了钱,我就可以带你上京赴考。若是仙器,我们可以自留。这世道,妖鬼横行,有了仙器我们便不用求助修士。”
水云舟“喔”了一声:“娘子是说,可以带我走出犁沙镇?”
“必然。”素汐松开水云舟,冲他笑着说:“我答应过你,只要你能给我生个一儿半女,我一定助你完成梦想,上京赴考。”
水云舟抓住她话里的重点:“我给你生一儿半女?”
素汐一愣。
咦?他的思维虽然不太正常,却发现了重点。
脑子聪明,反应也敏锐,不愧是能考上举人的书生。
不过既然都问到这里来了,她心一横,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她捧紧了水云舟的双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一脸深情道:
“夫君,我也不瞒你了。前些日子出门,我得到了一个仙人的机缘。使得我的体质有了非常奇妙的变化,我不能生孩子,但我的夫君……能帮我生孩子!”
水云舟脸上略微有些震惊。
他是没想到,眼前的人类这么能演:“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素汐重重一点头:“夫君想的没有错。你能生孩子了,夫君,你不会因为这个不爱我吧?”
水云舟眼睛冰冷:“我怎么会不爱你。”
他话音刚落,素汐抱住他,在他耳朵上轻轻地啄了一下:“我就知道夫君是爱我的,所以你一定会为我生儿育女的,对不对?”
水云舟:“……”
所以素汐种在他灵根里的不是毒药,而是可以生子的灵丹妙药。
他眉眼弯弯,温柔的眼底压着素汐看不见的杀意。
“娘子,我知道了,帮灵妖化解怨气会不会很危险?”
当然很危险。
可如果能化解灵妖的怨气,那一定能得到相应的大机缘。
素汐曾经的灵剑和灵虎,均是帮上古遗留的灵妖,化解怨气后所得。
雷霆云只是个普通人,死了不足五年,怨气没那么大,但帮这种灵妖化解怨气,一定会有很多灵石。
这个世道,修饰当道,普通人没钱寸步难行。
一枚灵石就可以换一锭金子,如果能解决这只灵妖的怨气,她所得财富就能带书生走出犁沙镇,甚至暗影城。
素汐在系统未解锁的灰色奖励里,看见了「灵根」。
这也就意味着,她后续某个任务的奖励,很可能与灵根相关。
而生子系统的奖励,是和孕育孩子相关。
所以她需要水云舟帮她生孩子。
她若帮他完成科考心愿,伺候好这个完美的父体,让他为自己诞下孩子,后续不仅能续命,还能得到灵根。
她想要灵根,想重新修仙。
有朝一日杀了魏黎之和沈沐影那对狗男女!
杀、杀、杀!
素汐双眼变红,双手不自觉攥紧。
她没注意到,自己肩上正在冒黑气,浊气缭绕。
水云舟用手指捻住她肩头的布角,指尖一挑一弹,干脆利落地替她将肩头的浊气弹走。
素汐方才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着,心情不太好,可心头又突然轻松了,杀意减退。
她吁出一口气,对水云舟说:“夫君,今夜我与你说的话,你不要害怕。”
水云舟淡淡道:“我没在害怕,我很期待,我想看看,你如何帮雷霆云清理怨气。”
素汐倒也松了口气。
看来脑子不好,也是有好处的。毕竟普通人听见是妖,可能就被吓得腿软了。
素汐陪他一起坐在院子里削了会骨头。
两人又一起把断腿的沈沐影抬去了单独的猪圈。
随后,素汐又去给她选男修,她抬手指了指黑斑公猪:“就这只吧,他和那红斑母猪好像是一对儿。”
水云舟摇头:“娘子不妥。你不爱看恩爱的戏码,我们就棒打鸳鸯吧。不如,选那头。”
他抬手一指,竟点到了素汐的三师弟江聪。
三师弟吓得连连后退:“不要……不要……大师兄救救我,我不可以和沈师姐……”
他若敢碰沈沐影一根手指头,即便不死在奇门里,也会死在奇门外。
魏黎之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指节攥得泛白,手里剑泛着冷光,映着他眼底的怒色,厉喝出声:“尔等妖邪诡祟,欺人太甚!”
他的剑“嗡嗡”作响。
翰文却劝他:“魏宗主!你可不能冲动啊!宗主夫人的清白重要,还是命重要?她自断一条腿保性命,难道会介意区区一点清白?”
江聪给魏黎之跪下:“大师兄,我……我若做了什么定是身不由己,大师兄莫要怪我。”
水云舟不给这群修士啰嗦的机会,将人强行拖走。
魏黎之合上眼,只能自我安慰:“这些都可能是幻境,未必是真的。”
翰文安慰他:“你也不必难过,当年你为了仙门的未来,对素汐的清白可以不在意。而如今的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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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是被迫的,你这般大度应该也不会在意的哦?”
魏黎之眸色沉得像淬了冰,剜了他一眼,喉间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翰文的肩膀上不断冒黑色的浊气,他的嘴就像淬毒似的,不停地往外冒:
“你瞪我做什么,你瞪那边的诡异啊!你去让傀儡素汐救你啊!你不是说可以写信给傀儡素汐吗?你写了吗?”
魏黎之当然写了,只是那信他不能亲自交给她,只能通过一种不违背规则的方式。
看素汐现在的表现,应该是还没看见他留下的信。
江聪被素汐和水云舟抬走,扔进了沈沐影那边的猪圈里。
沈沐影躺在角落里休息呼吸低弱,她听见动静睁眼,发现来人竟是江聪,立刻拧紧了眉头:“你来做什么?”
江聪吓得不敢出声儿,视线直勾勾盯着诡异书生和素汐那边。
他吞了口唾沫小声问:“师姐,你说素汐傀儡会救咱们吗?”
沈沐影微微坐直身体,之前她还对傀儡很有信心,可是现在……
她垂眼看自己的断腿。
如果不是傀儡素汐泼了一盆血水,她的腿压根不会断!
同时。
素汐看了眼猪圈内的两头“猪”,支着下巴,一脸忧愁道:“夫君,它们好像不对眼啊?我记得家里有催种药,你去拿点来。”
水云舟不知从哪掏出一包催种药递给她:“娘子,你说的是这个?”
素汐惊讶:“对。你从哪儿掏出来的?”
水云舟眉眼弯弯:“娘子嘱咐我做的事,我很伤心。你之前说要配种,我便取了药一直带在身上。”
素汐接过药包,打开洒在了石槽里。
撒出来的粉末变成了浓郁的浊气,腐肉碎块,时不时有虫子往外钻。
沈沐影看得只作呕,她吓得绷紧了浑身肌肉,甚至瞪着圈外的素汐骂道:“和那贱人顶着一样的名字,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聪唯唯诺诺往她身旁缩:“沈……沈师姐,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
素汐给两头猪下好药,拍拍手上的粉末。
她很讨厌听那红斑母猪的叫声,觉得刺耳,双耳里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让她头痛欲裂。
她下意识捂住了双耳。
水云舟握住她的手腕,问:“娘子怎么了?”
素汐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想起了一点不好的事,我很讨厌那只母猪。”
说到这里,她唇角露出苦涩的笑意:“夫君是不是觉得我挺善妒的?嫉妒两头猪秀恩爱,居然还讨厌一头猪。”
水云舟却笑盈盈道:“妒忌是人之本能。”
素汐立刻点头,给自己找补:“你说得对。我嫉妒两头猪恩爱,那说明你这个做丈夫的,给我的爱不够多。没事,我们来日方长,你对我好些就是了。”
水云舟陷入沉默:“……”
这也能是他的错?
素汐转身回房,并催他:“走吧夫君,事后不早了。我们也得休息了。”
水云舟跟着刚走没两步,素汐又吩咐他:“你去帮我打盆热水,我脚酸痛得很。”
水云舟面色沉了沉,下意识拒绝:“我不去……”
素汐停下脚步,回身看他:“怎么了夫君?你怎么拒绝我啊,你是不是不爱我……我如此辛苦赚钱养家,你居然拒绝我,心挺痛的。”
她说着,锤了一下心脏。
水云舟“呵呵”。
为了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水云舟必须履行作为丈夫的“职责”。
他打了一热水给素汐泡脚。
女人享受的同时,感慨说:“有钱了一定得先去买个飞剑,这走路的罪,真不是人受的。”
水云舟反问:“有了钱不是要带我上京赴考?”
8.女屠夫08
“你的脑子反应倒是挺快,没准儿你真能考上。”
男人蹲在地上给素汐揉脚。
她顺手就拍了拍他的脑袋:“要真能搞定那只灵妖的怨气,你上京赴考的路费,我的飞剑,都会有的。”
晚间两人睡在耳房。
素汐觉得这间房更冷,明明盖了两层被子,却好似冰天雪地里睡觉。
素汐被冻得直哆嗦,甚至有些发僵。
她把一双脚塞进水云舟的两腿之间,这才觉得暖和一点。
水云舟却被冷得一个激灵。
女人又得寸进尺,把将冰块一样的手掌直接探进了他薄衫下。
甚至还顺手捏了捏他的胸膛。
她半梦半醒间,朝他凑过来,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含糊嘀咕:“嗯,看着瘦,还挺紧实挺有肉。”
水云舟的眉头狠狠一抽,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干脆将她压在身下,一口咬住了女人的耳朵。
鲜嫩的齿触感,让他舍不得一口咬破这块肉。
他舔了舔,仔细思考她的血会是什么味道。
但一定不会是冷的酸的,大概是甜的热得。
素汐动了一下。
水云舟的尖齿在她耳朵上刮擦了一下,微小的血腥味瞬间扩散。
整个房间溢满了血雾。
窗外是血月,诡异的猪叫与虫鸣混在一起。
纸糊的窗户上无数黑影掠动。
也是同时,水云舟的胃像破开了一个洞,想填满肚子的欲望越来越强。
素汐疼得“嘶”了一声,睡意瞬间全无。
她掐了一把水云舟浑身最柔软的地方:“属狗啊?你会不会亲热啊?不会我教你。”
她双手捧住水云舟的脑袋,迅速扣住他的后颈,指尖嵌进发缝里,一嘴咬住了他耳朵。
水云舟浑身一个颤栗。
女人没松口,缓收牙齿力道,只用舌尖轻轻抵擦他的耳廓。
温热的呼吸混着淡淡的香,丝丝缕缕喷在他颈侧。
面对如此炉鼎体,水云舟无力抵挡。
又或说是,他无意抵触。
他的指尖泛起一阵麻意,脊背绷紧。
窗外狰狞的黑影消失了,回归平静,最终只剩一屋昏黄的烛火,明明灭灭舔舐着窗棂。
烛芯轻轻爆响,溅出细碎的火星。
水云舟反守为攻,叩住女人一双手腕,砥砺前行。
素汐听见耳畔传来清脆冰冷的声音:
【恭喜宿主,您的丈夫成功一胎八宝。】
【但因您丈夫体质特殊,未必能成功生下所有胎儿。】
【成功诞下一名胎儿,则奖励您灵根一枚。】
【若成功诞下两名胎儿,奖励升级,普通灵根升级为天灵根,天赋属性您可自由选择。】
素汐激动的身体猛烈起伏,又被哼哧哼哧的男人给摁了回去:“!!”
她已经没心思管水云舟了,满脑子盘算应该如何保住男人腹中的八宝。
果然如她所料!
系统奖励的灵根,和水云舟生育子嗣有关。
有了灵根就能重新修仙,杀回灵剑宗。
*
翌日起早。
素汐把雷霆云伺候周到,又递给他一碗水,问他:
“表哥,你休息了一整夜,伤势应该有所好转了?可以说说你为何变成如此模样?是怎么得罪了坤岳修士?”
“得罪?”雷霆云下意识捏碎她递来的碗,“我没得罪任何修士!是那群修士害了我!害得我——”
他说到这里顿住,冷冷瞥了一眼素汐:“你诓我的话是想得到线索吗?那你得满足我的条件。”
线索?
素汐觉得奇怪。
按理说灵妖是不知道自己是灵妖的,她从前为灵妖处理怨气,寻找怨气源头时,都得几近周折耗费许多时间才能拿到线索。
再把那些细碎的线索盘起来,拼凑齐整,找到源头,解决怨气。
可是现在的灵妖居然会主动提供线索?
那么对方的条件,一定很苛刻。
素汐一脸沉重:“什么条件?”
她已经做好了历经千难万险、完成他的要求,再拿线索的准备。
可雷霆云却说:“我要吃炙烤的猪肉,脆皮的。”
素汐啊了一声,满脸疑惑:“?就这么简单?”
雷霆云点头:“就这么简单。”
……
院内的修士们听见屋内的动静,都沸腾了:
“这该死的诡异,提供线索居然想让我们用命交换!”
“条件不苛刻才奇怪吧?”
“怎么办?昨日我们死伤惨重,莫非今日还要再折一半?可如果不满足雷霆云的要求,我们就无法获得线索,更无法找到出去的门!”
翰文看向魏黎之:“魏宗主,昨日你的傀儡可是给令夫人下了配种药啊。那傀儡不会是爱上你了,嫉妒令夫人吧?我怎么瞧着她像是和那个诡异书生一伙儿的?”
昨夜,隔壁传来沈沐影与江聪阵阵暧昧之音,让魏黎之心烦意乱。
此时他的心明显不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剑的剑柄,合上眼沉声道:“再等等。”
翰文都快气笑了,声音里满是焦灼:“等什么呢?等着待会变成烤猪吗?”
就在众人的心都揪到嗓子眼时,素汐踩着碎步来到院子里。
她脚尖踢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踉跄了一下。
“咦?这是什么?”
她弯腰捡起那块东西,借着天光打量,语气疑惑,“这里怎么有块骨头?”
魏黎之听见声音,立刻睁眼。
原本混沌烦躁的眸子,瞬间掠过一道锐光,他坐直身体,目光精准地锁向素汐手中的物件。
傀儡素汐,终于捡到了他写的“信”。
那是用素汐尸骨碎片炼制的骨牌,是自带灵气的法器,能抵消一部分奇门内的浊气。
他不能直接告诉素汐他的身份,也不能念出咒语操控傀儡,毕竟猪是不会说话念咒的。
因此他将咒语刻在了尸牌上。
只要素汐念出咒语,他便能操控傀儡之身,届时破局而出不成问题。
素汐盯着骨牌上那两行闪着金光的字迹,脸色倏然一变。
竟是尸牌!
她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这是用来操控傀儡人的法器,而炼制傀儡人的方法,阴邪诡谲。
出现尸牌,就说明有人已经成功炼成了傀儡。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东西?莫非是雷霆云带来的线索之一?
素汐眼底闪过一抹忌惮,指尖一翻,便将闪着金光的尸牌塞进钱袋,半点犹豫都没有。
魏黎之看着她的动作,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
那股从顶峰跌落谷底的坠落感,比奇门师姐的诡异更叫人窒息。
他眼睁睁看着目前唯一的希望被揣进钱袋。
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他的指尖死死抠着身下的地面,指节泛白。
沈沐影穿好衣服,一脚把身上的江聪给踢开,望着外面的女人尖声骂道:“这贱东西明显是生了异心,想自己走奇门!”
翰文也一脸不可思议:“这傀儡明显是认出了那东西,并故意不念咒。魏掌门,你这个傀儡炼失败了?她好像非但不想帮你,还在处处针对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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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灵光一闪,看向隔壁的沈沐影:“尤其针对令夫人!莫非——”
翰文继续分析说:“她身上有素汐的尸体残片,所以可能有素汐的怨气!她想脱离你的掌控,知道在奇门里你不能拿她如何,故意针对我们呢!毕竟你死了,她就彻底自由了!”
魏黎之的心陡然一沉。
沈沐影一掌拍在骨头做的围栏上,怒意滔天:
“这傀儡想自己破局!甲级奇门奖励丰厚,若被她得到,恐会彻底脱离我们掌控!必须杀了这孽障!”
沈沐影本打算借魏黎之的男主光环,拿到甲级奇门的奖励,破境元婴。
可现在,却凭空杀出一个傀儡素汐!
翰文沉声道:“她现在不仅是傀儡,也是书生诡异的妻子。你杀她,一定违反规则。而且都什么时候了,能活着就不错了,你居然还肖想通关的机缘。”
两人正说话。
院内传来素汐清亮的喊声,她把正在屋内温书的诡异书生叫出来杀猪。
两个猪圈顿时鸦雀无声,修士们纷纷往角落里缩。
素汐去烧热水。
水云舟拿着杀猪刀来到猪圈前开始点猪:“娘子让我挑一头做烤乳猪,让我看看,谁最细皮嫩肉。”
他身后一团黑色的触手狰狞而去,掐住了江聪的脖子。
江聪正在穿衣服,突然被诡异掐住了脖子,眼底露出绝望,死死的抓住沈沐影脚踝:
“师姐救我!师姐救救我!一夜夫妻百日恩,师姐……”
沈沐影一脚将他踹开,满脸嫌恶。
江聪胆小怯懦,被诡异这一吓,什么胡话都往外抖。
他被摁在了宰杀台上。
他的双脚被诡异触手紧捆着,越挣扎,勒得越紧。
素汐赞叹水云舟捆猪的手艺:“你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动作倒是挺熟练麻利的。”
两人合力把猪摁好。
素汐感慨这具身体体力不赖,手腕翻转间,百十来斤的肥猪便被摁在了台面上。
江聪怕死,奋力挣扎、嚎叫。
素汐几刀子戳进他的肩胛骨。
插完她一脸抱歉说:“对不起,你这挣扎的阵仗委实吓到我了,我并非故意折磨你!你要是安静点,以我之手艺,一定不会让你有痛苦的。”
水云舟提醒她:“娘子,猪这种蠢钝之物,听不懂你说话,时辰不早了,放血吧。”
“好嘞。”
素汐也觉得自己变得有些怪怪的。
没了灵根后,欲望放大,仇恨时常无法压制。大抵是因为自己被折磨至死,故而有点变态了。
眼下的只是一头猪而已,她居然联想到往她肩胛骨插刀子的怯懦三师弟江聪。
素汐挽着袖口,露出一截白皙却紧实的手腕,掂了掂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
刀身不长,却透着冷冽的光。
她力气看着不大,动作却极快,左手死死卡着猪颈,用膝盖顶住猪腹,抓起屠刀,“嗤”一声,刀尖精准没入猪颈下的软肉。
她手腕微微一旋,避开了骨头,鲜血立刻汩汩涌出来,顺着宰杀台的凹槽流进早就备好的木盆里。
她额间浸出细密的汗。
水云舟替她擦去额间的汗水,温柔问道:“娘子,吃血羹吗?温热绵密,滋补养神。”
素汐盯着盆中的血,陷入沉默。
他以为素汐在怕。
四周,诡异触手闻到血腥的味道,也开始张狂,躁动。
它们等着素希惊恐发疯,趁虚而入。
可这女人,在经历了刚才的事后,居然还能淡定地反问水云舟:“这玩意看着黏糊糊的,能好吃吗?”
9.女屠夫09
魔鬼啊!这女人比它们这些诡异,更像魔鬼!
空气里的浊气触手们,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水云舟低笑一声,语气里竟有些纵容的味道:“娘子放心,我处理,包你满意。”
素汐点头:“好。你往后退一点,我要开始杀猪了,血别溅你身上。”
水云舟往后退了一步。
她换了一把剔骨刀,左手摁着猪身,锋利的尖端顺着脊柱骨游走,擦着骨头缝隙钻进去,手腕轻轻一旋,再往上一挑,最嫩的里脊肉完整地挑了出来。
长长一条,带着淡粉,半点没碎。
遇到肋骨交错处,她放慢动作,刀尖找准肋骨与脊椎缝隙。
轻轻一撬,十几分肋骨竟一根根分离出来,整齐排列在了案板上。
她甚至不用刀背敲,仅凭手指力道就找准了猪蹄的关键缝隙,刀尖一挑,四只猪蹄纷纷落地。
不过半炷香功夫,百十斤的肥猪,竟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猪头、猪蹄、里脊、内脏,猪五花……
素汐挑出那块肥瘦相间的上等五花肉,指尖捻了捻肉皮的纹路,递给水云舟:“这块拿去炙烤,记住,一定要烤出焦香酥脆的油皮。”
忙活完,她随手丢开手里的刀,抬眼时,目光恰好撞上猪圈里那头黑斑公猪。
她眉峰不自觉地蹙紧,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嘀咕:“我莫不是得了胎前忧郁?怎么心情突然又烦躁起来。”
圈内的修士们眼睁睁看着江聪被诡异杀害。
又眼睁睁看着他所化的猪肉,被这般素汐拆分。
整个过程,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水云舟手艺不错,对食材和烹饪技巧都很讲究。
素汐闻到一股奇异的肉香,勾得她食指大动。
水云舟用新鲜荷叶裹着烤得金黄的脆皮猪肉,将最先烤好的那块递到素汐面前。
素汐凑过去深吸一口,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捻起一块塞进嘴里,牙齿咬开焦脆的外皮,发出清脆的声响,唇齿间立刻溢满肉香,焦脆的外皮带着炭火炙烤的烟火气。
大火烤去了多余的油脂,嘴里丰沛的肉汁鲜嫩醇香,还裹着一丝荷叶的清爽,完美中和油腻。
那股肉香顿时从她的舌尖漫至鼻腔,连呼吸都带着肉脂的清甜。
她的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唇角肉汁,满意点头:“嗯,味道确实不错。走,拎上这块,给雷霆云送去。”
……
虽然那肉已经变成了猪肉,可修士们看到这一幕,还是不免作呕。
四师弟蔡图吓得跌坐在地,屁股尿流:“完了,那傀儡不会帮我们,说不定已经诡化了!她不仅杀了三师弟,还吃了三师弟!疯了,疯了,大师兄,我们怎么办啊!”
“闭嘴。”魏黎之心烦意乱,他此时比其它人更烦躁。
为了炼化傀儡,他付出那么多努力。
原以为那素汐106会是神兵利器,没想到却成了诡异的帮凶。
偏偏翰文还在此时讥讽他:“魏宗主,你这一趟,可真是折了夫人又折兵啊!我说什么来着?你还年轻,哪里配得上这十宗魁首的位置?这趟出去,你就退位让贤吧。”
魏黎之喉咙里发出一阵冷哼:“你还有命出去吗?”
翰文气得吹胡子瞪眼:“你——”
魏黎之分析说:“素汐106起码带回了关键的线索人物,让我们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诡异与你们坤岳有关。你我已经闯了十年奇门,应当知道,诡异本源,与灵妖的形成如出一辙,皆是生前含冤而死。
我倒要问问,你所管辖的坤岳到底有多混乱,才养出了拥有如此强大浊气的诡异?”
翰文怒道:“你不要血口喷人!在我管辖之下的坤岳人人遵纪守法,绝不会有惨案冤案发生!更不会养出如此强大浊气的诡异!这诡异是在暗影城地界出现,与我们坤岳何干?”
“你们都别吵了!”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被单独隔开的沈沐影突然出声。
身体的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们已经被浊气入侵!若再不收敛心神,控制住心底的欲望,迟早会异化成诡异,彻底沦为这方世界的一部分!”
经沈沐影这么一提醒,魏黎之和翰文皆是心头一震,连忙盘腿调息内视。
这一查探,两人脸色瞬间煞白。
丹田内的灵根,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黑色,正一点点蚕食着他们的灵力。
沈沐影缓了缓气息,提醒他们:
“不要内讧。现在我们不仅有敌人,还有竞争对手。若傀儡素汐比我们先一步找到出去的门,她不仅会拿走结算的机缘奖励,甚至可能会将门封死,不让我们出去!若是出了奇门,魏郎定不会饶了她,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魏郎困死在奇门里。”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心里的愤恨不平,大家立刻安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魏黎之缓缓睁眼:“晚间是傀儡和诡异熟睡时,我们且先听听有什么线索,再商量作战方案,再行动。”
翰文也收了脸上的讥讽,也跟着凝重点头:“好。”
*
屋内的空气里,肉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气,竟不违和。
雷霆云接过荷叶包着的烤肉,半点客套都没有,撕了一块焦脆的肉皮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不擦,只顾大快朵颐。
奇的是,他每吞咽一口,身上裸露的白骨上,就有新的腐肉簌簌生长出来,一寸寸蔓延,缓缓盖住森白的骨茬。
原本塌陷的胸膛被新生的腐肉填满,不再是白骨嶙峋的可怖模样。
直到他啃完最后一块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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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舟才抬眸正眼看他,又递过他一碗热气腾腾的血羹:
“滋补的猪血羹,尝尝。”
雷霆云接过来仰头便灌,一碗浓稠的血羹转瞬见底。
素汐这才开口问:“表哥,这顿餐满意吗?”
雷霆云餍足地坐直身体,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油光,原本沙哑得像破锣的嗓子清亮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里的腐肉已经不再流脓,不再是之前那般死气沉沉的灰败。
“满意。”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舒坦,“好久没吃到这么对胃口的东西了。你们的礼,我收了。”
素汐问:“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是如何与坤岳修士结仇的?”
提及这茬,雷霆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竟毫无征兆地呜咽起来,那哭声压抑又悲切,像困在深渊里的孤魂。
涌动的浊气如同黑色的流水,从他眼眶里汩汩溢出,落地化作无数根纤细的黑线,如活物般扭动着,贴着地面蜿蜒,悄无声息地朝素汐的脚踝缠去。
在素汐眼里,雷霆元眼眶里溢出的不是浊气黑丝,而是水。
他的泪水越涌越多,眨眼间便在地上汇成水洼,又顺着门槛漫向四周,慢慢地淹到了她的脚踝、膝盖、腰身……
屋内开始震动。
“轰隆——”
整间屋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房梁上灰尘簌簌掉落,桌椅摇晃,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素汐与水云舟被震得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将身边的男人紧紧抱住,一手死死护住他的腹部:“夫君别怕!这是幻境!是灵妖的怨气作祟,你快闭上眼,平心静气!”
黑线顺着她的脚踝一路向上缠绕,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蔓延,最后竟缠上了她的脖颈,缓缓收紧。
素汐感觉喉间发紧,有窒息感。
眼前黑色的水翻涌激烈,几乎要将她的视线彻底吞没。
她的脖颈开始渗血。
水云舟被她抱得很紧,紧贴着她的头顶,闻到了一股清晰且浓烈血腥味儿。
她的血让水云舟疯狂。
男人一头乌黑的长发骤然泛红,如烈火,在黑潮中肆意涌动。
他漂亮的眼角也裂开细微的纹路,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指尖骤然收紧,想一口吞了怀中人。
水云舟对抗着灵根处的异动,张嘴朝素汐咬下去。
而素汐因为快要窒息,出现幻觉,以为自己与水云舟皆被淹在水里。
为了不让身怀八胎的丈夫“溺死”,她咬破嘴唇,让自己恢复一些理智。
继而吻上男人嘴唇,用舌顶开他的唇齿,为他渡去了自以为能救命的空气。
水云舟尝到了腥甜的血,下意识地含住她的舌尖,喉间发出满足又凶狠的呜咽,咬下去的力道愈发急切。
10.女屠夫10
素汐的钱袋被黑线刺破,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普通钱币瞬间变成飞灰,只有一枚尸牌和三枚诡异币完整如初。
它们落地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铛——”
这声如平地惊雷,瞬间打断了屋内所有的异象。
黑线没了,水云舟眼底腥红也跟着消失。
他利齿刚刚只要轻轻用力,就能咬破她的皮肉。只是随着诡异币铛铛落地,他突然失力,尖牙消失,最后变成平整的牙齿咬住了素汐的嘴唇。
素汐感觉到“潮水”退却,窒息感消失这才缓缓睁眼。
发现男人正咬着她的嘴唇,皱了皱眉头,用手指捏了一下他的嘴唇。
等水云舟松嘴,她小声说:“都教你多少次了,怎么还不会亲人?知道的以为你是搞夫妻情深,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想吃了我的肉。”
水云舟看了眼地上逐渐灰化的诡异币,小声嘀咕:“娘子好吃,娘子命好。”
素汐随他目光往下,这才发现卖菜大婶赔给她的那三枚钱币,竟在发光。
许是替她挡了灾,其中一枚正在慢慢灰化。
她蹲下身去捡,手指刚触碰到,那枚钱币便加速变成了灰尘。
素汐把剩下的两枚和尸牌捡回钱袋子,小声说:“我没想到,这三枚看不出灵气的钱币,还真能逢凶化吉啊,我命是真好啊,运气不错。”
她说完抬眼去看水云舟:“夫君,你还好吗?”
水云舟表情冷漠:“不太好,我饿。”
素汐这才想起两人忙活大半天,又是杀猪又是煮饭,光顾着伺候雷霆云吃喝,他们自个儿还没吃呢!
劫后余生,她得吃点东西压压惊。
雷霆云眼睁睁看着这一诡一人,在他跟前搭起了饭桌,吃起了饭。
雷霆云:“……你俩有没有把我放眼里?”
素汐往水云舟碗里夹了一大块五花肉,嘴里嚼着食物含糊道:“表哥,你吃饱了我们还没吃呢。你继续,我们边吃边听。”
雷霆云看了眼慢条斯理吃饭的水云舟,心说你刚才怎么不干脆吃了她!
犁沙镇处于人魔两界边境,四周深山瘴气浓郁,蛇虫妖鬼多不胜数,但也滋生了无数灵草妙药。
普通人若是穿过暗影城结界,去瘴气丛林,必是有去无回的。
可雷霆云小时候因贪玩跑到了深山里,发现自己压根不惧瘴气。
他十五岁开始,便进深山挖灵草,再售卖给暗影城的修士赚取灵石。
灵石比金子值钱。
随着年龄增长,他体力增强,甚至能穿过瘴气森林,去到绥渊,挖到了更多灵草。
他很有生意头脑,发现灵草卖去坤岳城更赚钱后,便带着灵草只身前往坤岳。
他运气好,挖到了一枚一品灵芝。
那灵芝已是高品灵物,养在盆里,再以他的血灌溉,能持续生长。
雷霆云便开始培育灵芝,每月掰下一小块卖给坤岳修士。
起初坤岳修士还用千枚灵石换他一小块一品灵芝,可后来,修士干脆上门来抢。
雷霆云的灵芝被抢走,还被修士抓起来,关进地牢,用他的血来培育灵芝。
浇血越多,灵芝涨势越好,他的血不到一年就被放干了。
雷霆云失血过多而亡,修士们依旧不放过他,将他的尸体保存起来,每日切下一块肉,埋在灵芝里。
可是他的肉没有血,只能保证灵芝不死,却无法让灵芝继续生长。
之后不止何故,灵芝从坤岳城,移栽到了暗影城,犁沙镇。
那群修士不知用了何种方法,让那灵芝突然疯长,甚至长成了一丈高的小树。
雷霆云的记忆,就中断在了灵芝长成小树的阶段。
因为他的肉已经没有了,骨头被扔进火里烧成了粉,洒在灵芝树下,彻底没了意识。
……
雷霆云一边讲自己的故事,一边盯着素汐流口水。
素汐见他口水都快流到衣服上,递给他一根烤猪蹄。
他双手接过大口吃起来,一边用手背抹去嘴上的油星,一边含糊道:“我的记忆就停留在这里了,再醒来,就看见了表妹你。不过我能回犁沙镇,已经知足。表妹,我给女儿的镯子落在那棵灵芝树下,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素汐点点头:“那倒是没问题,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好处?”雷霆云眨巴眨巴眼,一脸疑惑望着她。
活得不耐烦了吗?
雷霆云哼了一声:“你居然敢跟我要好处?”
素汐喉咙里也跟着发出的哼音,甚至比他还要傲娇:
“哦,没好处啊的事我可不干。你得罪的那些人,可不是普通人能惹得起的。我和我夫君,只是小小老百姓,要钱没钱,要法术没法术的。不给点天大的好处,怎么能帮你干活?没好处的话你找别人去,去找修士。”
雷霆云怒道:“修士都穿一条裤子,他们怎么会帮我找手镯!”
素汐挑了挑丹凤眼:“是喽。也只有我能帮你了。”
雷霆云没好气道:“给你一枚诡异币!能逢凶化吉。”
素汐拿出王婶儿给的那枚,问他:“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吗?”
雷霆云:“怎么样,是不是很想要?”
素汐立刻就道:“我要十枚。”
雷霆云炸了:“你怎么不去抢!人家修士辛辛苦苦闯十年,未必能有一枚,你狮子大开口,一来就十枚!”
素汐哼了一声:“我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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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一样。我能帮你,心向着你,血是热的,人是善的。”
雷霆云当然可以拒绝她的无理请求,可他很想找回女儿的镯子。
拿到了镯子,他就可以回家给女儿过生日。
虽然他成了这幅鬼样子,但他可以好好装扮装扮,起码不影响回家。
他满是腐肉的手伸进兜里掏了掏,勉强掏出九枚:“我就这么多了。”
素汐把九枚诡异币收好:“也行吧。你杀过修士吗?”
雷霆云眸子里的杀意顿时肆意翻涌:“当然。”
素汐又问:“那你搜刮过他们的法器吗?”
雷霆云心不甘情不愿的掏出一个乾坤袋,递给素汐。
她接过雷霆云的乾坤袋,打开,往地上抖抖抖。
掉出一堆破烂。
破衣服、破铠甲还有破斗篷、破剑。
素汐翻出一把断了剑尖儿的剑,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嗯,这把剑虽然没了攻击性,但上面的灵石还有灵力,能飞。”
她又翻出两件破了洞的黑色斗篷:“中阶的修士夜行衣,还能用。”
她拿了一件罩在身上,很合身。
有了飞剑,她便能飞着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至于黑色斗篷,相当于夜行衣,暂时有什么用不知道,防火防寒性还不错。
……
素汐拿了雷霆云的诡异币和破烂,便回房休息。
她正瑟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水云舟忽然进了被窝。
男人将她抱住,几乎咬着她耳朵问:“娘子,修士如果知道你想去烧灵芝树,可能会杀了你。你真要冒险?”
素汐转身,把一双冰冷的脚塞进他腿间温暖处,又把僵冷的手塞到他薄衫下取暖。
四肢温度回暖,她才说:“我没想去冒险啊。夫君,你快休息,明日一早,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水云舟蹙眉:“去烧灵芝树?”
素汐摇头:“你疯啦?他的怨气太重,我们平不了!那般贵重的灵芝树,岂是我们这种无修为的普通人能靠近的?现在诡异币我们有了,雷霆云那堆破烂也能卖一些灵石也足够你上京赴考。”
水云舟沉默良久,声音森冷:“你骗他?不怕他发疯杀了你?”
素汐的鼻尖儿在他炙热的胸口蹭了蹭,暖和不少:“这么大怨气的灵妖,活动范围有限。只要我们跑得足够快,他就追不上我们。”
水云舟:“……娘子,汝可为人乎?”
这还是人吗?怎么能骗诡呢!?
素汐抱紧了他,打了个哈欠安抚:
“知道你有文化,别瞎用词。九枚诡异币换我一头猪,这是平等划算的买卖。但他想要九枚诡异币,换我去为他出生入死,那不行。”
11.女屠夫11
猪圈里。
众修士已将雷霆云的话听全,大家看向盘腿而坐的翰文,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有人听得瞠目结舌:“翰文掌门,在你管辖之下的坤岳,居然有人残害无辜!雷霆云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你们坤岳修士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吧?就因为灵芝的一点灵气,便将人残忍杀害?”
翰文压根就没听过雷霆云这个人,但是一品灵芝,他有印象。
他立刻转头问弟子就温南:“之前你进贡的一品灵芝,竟是用此诡的血灌溉的?”
温南一脸茫然:“师……师尊,此事,我也不知道啊!天地灵气减少,修士想要灵气修炼,就得去找这些灵物。我都是用灵石买的,绝没有残害无辜人,更没有拿人血灌溉灵芝!那诡异说的话怎么能信?一定是瞎编的!”
隔壁猪圈。
沈沐影的目光透过栅栏,盯着温南:“你最好老实说,这关系到我们出去的线索。”
温南被她清冷的声音吸引过去,只看了她一眼,便觉得头皮发紧,脑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双眼突然失焦。
他努力想抵制失控的眩晕感,整个人却愈发昏沉。
最终,他无法抵制这股力量,只能老实道:
“一个普通凡人,怎可霸占一品灵芝?我们将他关在地牢里,放干了他的血,刮净了他的肉,这才保证灵芝树不死。我们本以为,这灵芝永远长不大,可暗影城城主却告诉我们,他有办法继续让灵芝生长,于是,我们便将灵芝运去了暗影城,犁沙镇。”
“灵芝的灵气太浓郁了!自从天地灵气减少,我就没吸过那么浓郁的灵气!它的灵气,一路引来不少妖魔觊觎。护送灵芝的兄弟们,只活了我一个。”
“这次我来暗影城,就是为了从暗影城主那里取灵芝,却没想到犁沙镇变成了奇门,我也被拉进来。”
众人唏嘘:
“我等修士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怎可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简直是畜牲不如!若非沈师姐消耗灵力,动用意念控制力,你是不是压根没打算说实话!”
“坤岳修士都这种德行吗?与邪魔有何分别?”
……
面对此起彼伏的痛骂,翰文竖指掐诀,造出一股劲风朝温南袭去。
对方一条手臂被生生斩断。
翰文端的一副正道威严:“做出此等丑事,不配为我坤岳弟子!待出了奇门,本尊便将你交给刑罚司!”
温南失去一条手臂,痛得在地上翻滚,哭喊道:
“我有什么错!许你们这些做宗主的为了灵气,为所欲为。而我做弟子的就不行吗?灵剑宗素汐死的时候,我可在场!亲眼目睹——”
噗一声,他的身体被一剑刺穿。
翰文的大弟子温舟一袭白衣,眉眼间是浩然正气,收了剑才道:“素汐宗门内作恶,不堪受罚,因此自爆。她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大家切莫被浊气影响,误解魏宗主与师尊。”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二师弟手段残忍,早已堕魔,他的话不可信,所作所为,也与师尊无关。”
众人这才停止议论。
沈沐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奇门,目的好像是逼他们自相残杀,她提醒大家:“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灵芝树。出去的门,一定在那里!”
翰文沉思片刻后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何去找灵芝树?我们只是猪啊!”
魏黎之分析:“原则上来说,只要我们在主人家回来之前赶回,就不算违反规则。我们既是游戏参与者,那就必须有参与感。若连参与游戏都算违反规则,那这个游戏设置的意义是什么?”
沈沐影迎合说:“甲级奇门一开始的高难度让我们太紧绷了。或许,我们可以学一下傀儡素汐,松弛些。”
话说得轻巧。
一连死了那么多人,又被迫吃同门的尸身,如此一连串的伤害打下来,不疯已是好的,哪里还能像傀儡一样松弛?
除非学那傀儡,抽走自己的情绪。
沈沐影的手穿过栅栏缝隙,艰难地握住魏黎之的手:“魏郎,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绝不会死!记住我说的话,你是天道眷顾之人,有天道在,你便不会有事!这个奇门很不对劲,它在逼我们自相残杀,接下来,我们都要小心。”
魏黎之将她的手握紧:“我知道了。”
*
天未破晓,素汐拽着水云舟的手腕,脚步如风般冲出院子。
圈里的肥猪嗷嗷撞栏,蹄子踏得泥地咚咚响。
素汐连眼角都没扫一下。
她都要发财了,还喂什么猪啊?这点家当又算什么?
她栓紧包袱,一把将水云舟拽上飞剑。
水云舟刚踉跄着站稳,素汐便从身后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指尖扣得紧实。
“站稳了!”
飞剑骤然拔地而起,冲破晨雾,直驰云霄。
高空寒风如刀,刮得人面颊生疼。
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下方的屋舍田垄,迅速模糊。
面对如此劲风,水云舟丝毫不惧,依旧淡淡地:“娘子,你真不怕,如果雷霆云并非普通灵妖呢?”
素汐个头比他矮,将脸紧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
借着男人身躯挡寒风,声音清亮笃定:“若他并非普通灵妖,此刻早该追来了。”
水云舟的一声冷呵被风声淹没。
素汐只听见他浅浅的低音:“那若他真追上来了呢?”
男人话音刚落,素汐的后肩被人拍了一下。
“!!!”
素汐心头一震,寒意直窜天灵盖!
她猛地回头,便见雷霆云踩着一根枯枝,闲庭散步般飞在他们身后。
他一双眼睛无神,仿佛失了魂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悠悠道:“表妹,你要去哪儿?”
素汐下意识抱紧了水云舟,嘴比脑子快:“表哥,我带夫君兜风,这飞剑真是有趣极了,你看,它飞得极慢,正适合我与夫君吹风赏景,郎情妾意。”
雷霆云脸颊上一块腐肉应声剥落,砸在下方的云雾里,瞬间消融:“兜风为何要带行李?”
黑线从他的眼眶里钻出来,如同一群苏醒的毒蛇在他眼睫下扭曲、缠绕。
数道黑线骤然暴涨,如箭般朝素汐疾驰而去。
水云舟正要出手掐住那股黑线,素汐却突然取下腰间杀猪刀,将黑线斩成两段。
在素汐眼里,那些不是诡异可怖的浊气黑线,而是疾驰而来的飞鸟。
她吁出一口气:“好险,被飞鸟撞上,我们都得受伤。表哥,我打算带夫君郊游,备了一些细软干粮,你要一起吗?”
她话音刚落,剑身开始摇晃。
素汐这才惊觉,他们已飞至荒无人烟的地界。
下方是黑雾翻涌的丛林,隐约能看见一团红色的雾气。
风势渐猛,剑被掀翻。
素汐没抓住水云舟,人从高空坠落,重重摔在满是荆棘的草丛里。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衣摆沾满泥泞和腐叶,刚往前走了一步,便被前方一抹浓郁的红光吸引。
她走近了一些,才看见那是一棵巨大的灵芝树!
伞盖如穹顶铺开,红光覆盖在上面,仿佛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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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顺着纹理流淌。
她的魂魄仿佛被勾过去,不由自主抬步前行。
伞盖下杂草疯长,缠绕着湿漉的藤蔓,风一吹,隐约有白骨露出。
素汐手腕一翻,用杀猪刀劈开荒草,眼前景象可谓触目惊心!
满地白骨堆积如山,每一具骨骼都纤细矮小,分明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
白骨头颅上还有未腐朽的长发,比骨身还要长,与杂草缠绕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仔细。
素汐下山历练那些年,捉妖降魔,没少见过这种场面。
只是她好奇,为何灵芝树下会有这么多尸骨?
如此重要的灵芝树,四周为何无人看守?
就在思考时,素汐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猛地转身,以刀为剑横档在胸前,寒光直逼来人。
身着青衫的男子在红光照耀下,清秀的脸白得瘆人。
是水云舟!
可素汐压根不敢放松警惕。
眼前人太诡异了,竟是一头红发。
水云舟往前走了一步:“娘子,你还好吗?”
素汐往后退了一步:“站着别动。”
水云舟唇角露出讥讽,微一偏头,语气有几分玩味,冰冷陌生:“娘子怎么了?我是你的夫君啊,你在怕我吗?”
素汐看见他身后黑雾翻腾,无数根弥漫着黑色雾气的触手在空中疯狂扭动,跟随者水云舟朝她逼近。
水云舟抬手,修长瘦弱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腹部,动作优雅。
他望着素希那张紧绷的脸,血红的眸子笑意更浓:“你先前不是说,要与我生儿育女吗?”
触手逼近素汐跟前,带着浓烈的腥腐,几乎就要缠上她的脖颈。
红光在水云舟惨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娘子,你好像在怕我?”
水云舟靠近瞬间,素汐立刻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
【叮~启动胎儿探视功能~】
【一胎八宝,暂时平安,请多喂父体吃肉,保证充沛的营养!】
素汐没想到眼前人居然是真的水云舟。
眼前人是真的,那她现在所看见的一切,就是假的,是幻境!
灵芝树明显是妖物,想让她杀了自己的丈夫!
素汐吁出一口气,好险,差点谋杀亲夫。
她收起了本想砍向水云舟的刀,插回腰间,连忙冲上去抱住男人安抚:“孩子没事儿便好。”
水云舟眉头挑了一下:“嗯?”
这转变让他始料未及。
素汐又说:“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没事儿,说明你身体不错。这里不同寻常,夫君别怕,你所见一切之恐怖,皆是幻象!”
她话音刚落,雷霆云也从树丛里走出来。
他张开血盆大口,里面涌出无数黑线。
他一双眼睛是空洞的,满脸腐肉,鼻孔里甚至还会蠕虫子出来!
更令人无法直视的是雷霆云的身体,半身腐肉,半身白骨。
素汐在凡间清理过不少妖物,却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她伸手阻止对方继续前进:“表哥,你别过来!”
她不怕妖鬼,可是对方也太丑了!
素汐掏出一个黑斗篷朝他丢过去,嘱咐说:
“啊,表哥,你别过来,别吓着我夫君!这里的幻境把你变成了很不好的东西,你快把斗篷穿上!”
雷霆云:“?”
素汐抬手蒙住水云舟的双眼:“夫君别看,怀孕看丑东西容易生丑娃,你应该多看看潘安那种美男子,和我这种大美女。”
水云舟:“……”
12.女屠夫12
被嫌丑的雷霆云刚捏起了愤怒的大拳头。
便听素汐补充说:“不好意思啊表哥,我不是嫌弃你。而是我夫君怀孕了,胎儿不稳,经不住吓唬!表哥,咋俩是亲戚,这肚子里的可是你外甥,你也不想孩子夭折吧?”
雷霆云看了眼水云舟的腹部,还真看到了小生命。
他老老实实把破斗篷披上,埋了埋下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斥责素汐:“你怎么还让带他坐飞剑?你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吗?”
素汐没想到雷霆云一只灵妖,居然这么快接受了男生子这件事。
她连忙解释:“表哥你是过来人,你知道的,一怀孕就容易心情郁结,我这不是带他兜风吗?大夫也说了,孕夫心绪要紧,也得适当活动。”
雷霆云点点头:“这倒是。”
一旁的水云舟看着这两人毫无障碍地交流,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陷入了短暂的的沉默:“……”
雷霆云突然抓住两人的手,躲进草丛,低喝一声:“嘘——有人来了!”
他左右手同时伸出,将他们一起拽进道旁的草丛中。
他们刚隐没在草叶间,便听数道御剑声破空而来,由远及近。
颜色各异的几道剑光疾坠而下,“咻咻”几声,精准地落在他们方才的位置。
光芒敛去,现出一群背负长剑的修士,皆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红衣女修目光落在灵芝树上,抬手一指:“你们看!是灵芝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居然误打误撞找到了灵芝树!这里的浊气本源,一定就是这灵芝树,我们烧了它!”
她掌心凝聚起一团真火,魏黎之却握住她的手腕,阻止道:“别靠近,这灵芝树有古怪。”
翰文捋了捋小胡须,半眯着眼睛说:“这灵芝树浊气浓郁,诡异得很,恐怕也不是你能烧的。”
素汐透过草叶缝隙,死死盯住那些熟悉的脸。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倒刺杂草,越收越紧,尖锐的刺陷入掌心,她却不觉刺痛!
这点痛,比起死前之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沈沐影!魏黎之!翰文……这些可都是她的仇人!
死前被背叛、围杀的绝望与滔天恨意席卷而来。
她的呼吸不可抑制地粗重了半分,眼底翻腾起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的目光落在沈沐影的裙摆之下,她的腿,好像有异样。
“谁在那!”
沈沐影的意念感知到了四周浊气的异动,一剑朝素汐所在方向刺过去。
那剑飞来,却被一只腐烂的大手给抓住。
雷霆云站起身,手里握紧那柄灵剑。
这剑有灵识,在他手中颤动、铮鸣,最终挣脱,飞回沈沐影手中。
众修士看见是雷霆云和诡异书生,纷纷往后一退。
有人吓得腿软,不敢发声,心里却疯狂嚎叫:“是……是诡异!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怎么这么倒霉!怎么就遇上诡异了!”
修士们心声互通。
这一声引起了其它人的惶恐:
“别愣着了,快跑吧!”
“跑……快跑!快回猪圈!我不要死在这里,我宁愿回去当猪崽!”
“跑!快跑!回猪圈……回猪圈至少还能活!我不要被诡异撕碎!”
恐惧压垮了他们,年轻修士吓得转身就跑,只想远离这恐怖源头。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灵芝树下白骨头颅上的长发,如同毒蛇一般骤然刺破空气,蜿蜒而来。
几乎瞬间,缠住了那逃跑修士的脖颈、四肢。
头发收紧,他的头颅先掉下来,咕噜噜滚到了沈沐影脚边。
他的身体不甘心,往前走了几步,双腿竟被生生撕扯下来。
沈沐影一脚踢开脚边的头颅,蹙眉道:“想活命,就别乱跑!这里一定就是出去的门,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破局!”
翰文额头已是细汗阵阵,小声说:“你说得容易,现在,我们怎么办?”
沈沐影看了眼站在两个诡异身后的素汐,冲她吼道:
“你若现在助我等破局,出去之后,我与魏郎可对你之前所做之事,既往不咎,并助你修仙,保你一跃筑基,从此脱离凡尘,仙途坦荡!我与魏郎可与你结血契!”
素汐大概明白了。
这灵芝树仇视修士,导致他们修士的能力无法全部发挥。
而她这个凡人,倒是有了先天优势。
素汐看向魏黎之,脸上露出讥讽之色:“好一个郎情妾意,魏宗主可还记得发妻?”
魏黎之身躯一震。
沈沐影心里怒道:“这傀儡果然是有了素汐的怨气!”
翰文却说:“这是好事!此傀儡既然有了素汐的怨气,必然也会有素汐的对魏宗主的爱意。魏宗主,你试试给她换个承诺。”
魏黎之见素汐不为所动,又补充说:“你若能助我等破局,出去之后,想要什么,尽管提。”
翰文急得赶紧补充:“你若帮我们,出去之后,想要多少灵石,我给!哪怕是做魏宗主的妾室,也是可以商量的!若能嫁入灵剑宗,得魏宗主青睐,与之双修,共享大道资源,千百年后,说不定真有福分与宗主共登仙途!”
素汐眼底的杀意止不住的外溢,冷笑一声:“魏宗主是什么很值得人稀罕的面首吗?值得我如此自甘下贱?”
魏黎之一贯平和的面容露出羞恼之色,手里的剑开始嗡鸣:“放肆!看来,是没什么好谈的了!”
素汐对他的剑意相当了解,立刻将雷霆云推出去做盾牌,同时拉着水云舟朝灵芝树跑去。
如素汐所料,魏黎之的灵剑突然飞驰而来。
雷霆云伸手去抓,可剑意太强,从他掌心和身体穿过,并刺破了身后的树。
若素汐再慢半步,此时已然身死!
那剑朝素汐追去。
素汐却带着水云舟,朝灵芝树撞过去。
一道红光过后,他们竟消失了!
沈沐影一怔后疑惑:“人呢?”
翰文指着那灵芝树道:“他们进去了!那里真的有门!快,我们一起跟进去!”
……
灵芝树里,一片白雾荒芜。
素汐拉着水云舟往前走,寻找另一条出路。
水云舟问她:“娘子,这是何处?”
白雾四周,有微弱的星光,像是指引人方向,实则是在干扰人寻找方向。
素汐正聚精会神打量四周,没有回答他。
水云舟又问:“娘子是如何知道,可以进入这灵芝树?”
“这倒不难。”素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四周迷雾,“奇门。”
“哦?”水云舟的音量倒是提高了几分,饶有兴致望着眼前的妻子,“娘子既知是奇门,不怕吗?”
水云舟嘴里的奇门,与素汐所说的奇门并非一个东西。
“怕什么?”素汐回头看丈夫,“有人在灵芝树附近布下了奇门遁甲阵。这布阵的核心乃是时空定位、九宫布门,能量调和,用于困敌镇魂,只要我能找到太极点,便能出去。何惧之有?”
水云舟身形比之前更高大,一头红发衬得皮肤瓷白,眸子像浸在寒潭里,疏离冷清。
没了那些古怪软腻的附着物,这样的夫君倒有一种诡异的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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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感。
水云舟五指与女人紧扣,声音阴魅:“如何出去?”
素汐打量四周,思考片刻后才道:“要想破阵,找到太极点,以血祭门,方可出去。”
水云舟声音疑惑:“娘子只是一介凡人,真能破门?”
“奇门遁甲之术,是唯一不需要修为的阵法。万年前,仙门前辈发明了这一阵法,并传授给凡人,我因机缘巧合,学了一些。”她牵着水云舟继续往前走,突然指着前方一处亮点:“就是那里!走吧!”
万年前天地出现灵气,修士们便瞧不上这门阵法了。
比起这种枯燥乏味且低威力的阵法,修士们更喜欢用灵气布阵,简单彪悍。
素汐没有系统学过,可之前为上古灵妖清理怨气,有幸了解过。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用上。
素汐带水云舟来到太极点,咬破手指,血滴在上面,掐指念诀:“坤宫死门,万物终结,非凶非吉,为我所用!破——”
白光闪耀,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素汐手快抓住。
天摇地动,她抱紧水云舟,稳住身体。
同时,刚进灵芝树的沈沐影、魏黎之等人,还未来得及辨别方向,脚下开始剧烈晃动!
一道刺眼的白光扫过来,众人被迫闭眼,再睁眼居然回到了始点——诡异书生家里的猪圈。
沈沐影惊叫出声:“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又回来了!?”
……
素汐睁开眼打量四周,确定不是幻境后,吁出一口气道:“回来了。没想到那真是太极点?不管怎么说,出来就好。”
她摊开手,这才发现,手里居然有一只木手镯。
素汐仔细打量,这只手镯没什么特殊的:“这应该就是雷霆云给女儿做的手镯了。”
话音刚落,雷霆云竟出现在了家门口。
他身上还披着黑斗篷,身上湿漉漉的,像是淋了一场大雨。
他朝着素汐走进,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表妹刚才为何推我出去?大难临头各自飞么?”
素汐“嘿嘿”一声,把手镯交给他:“表哥,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手镯,我们帮你找到了。”
雷霆云双手接捧手镯,黑洞洞的眼眶里竟掉出大块泪滴。
他抬手擦了一把眼泪:“表妹,你帮我把这手镯送给殷殷可好?”
素汐当场敲竹杠:“行啊,收你六枚诡异币。”
雷霆云暴躁,浑身炸开黑线。
欺负诡呢!
素汐还要再跟他讨价还价,身后的水云舟突然“砰”一声倒地。
素汐唯恐胎儿有异,赶紧招呼雷霆云搭手:“表哥!愣着干嘛!救人!”
雷霆云看了眼突然晕倒的水云舟,愣了一下:“哦,好。”
同为诡异,那是得救的。
素汐把水云舟放在榻上,要去请大夫,雷霆云却先行给他把脉:“表妹,你夫君脉息沉实充盈,隐带胎元生机,正是喜脉之兆。”
素汐跟他急眼:“这还用你说!”
雷霆云又说:“只是他身体虚弱,饿太久了,需要食补。我给你开个方子!”
他说着跑去书生的书案前,取来纸笔开始写方子。
“母猪心一枚,猪血煲猪蹄半碗……”
素汐看了眼食补的方子,有些怀疑:“这真能行?”
雷霆云气得鼓圆了腮帮子,脸上的腐肉都掉下来一块:“表妹,你不信我?”
素汐取下腰间的杀猪刀:“信信信,我这就去杀猪,母猪我家还是吃得起的。”
虽然家里只剩一头母猪,但,为了孩子,这猪得杀!
13.女屠夫13
“杀母猪?”
众修士听见诡异与素汐的对话,望向没了一条腿的沈沐影。
这里也就她一头母猪了。
从灵芝树里出来,沈沐影一直在思考,为何要回到这个诡异点。
她想明白什么,立刻抓住魏黎之的手:“魏郎!你带我逃!这里不能呆了!若我们继续遵守规则,定会困死!”
翰文:“你吓疯了就疯了,不至于拉魏宗主垫背吧?他若帮你,不仅你得死,他也必死!”
“来不及细说,”沈沐影听着素汐脚步声逐渐靠近,催促道:“黎之,听我的,你不会死。只要天道存在一日,你便不会死。”
这个世界天道是为魏黎之应运而生。
他是这个世界里唯一无法被取替之人。
天道,一定会为护他。
魏黎之点头说好,灵剑从脊骨飞出。
沈沐影立刻提醒:“别用你的剑!用傀儡素汐留下的那柄断剑!”
方才因诡异书生晕倒突然,傀儡素汐没来得及收剑。
魏黎之目光落在院中那柄断剑上,点头,意念微动,那柄断了尖儿的剑便飞过来。
魏黎之带她上剑。
沈沐影环住他的腰身,立刻便道:“去找灵芝树!”
“嗯。”
魏黎之点头,飞剑驰出。
素汐刚磨好刀准备走向猪圈,却见黑斑公猪带着断腿的母猪,御剑,跑了!
她气得大骂:“啊!我的飞剑!”
比起丢了两头猪,她更在意丢了一把飞剑!
此事警醒她,用了飞剑得收,否则猪飞了,剑也没了!
被抛下的修士们,望着这一幕,都懵了:
“啊?这也行?为什么诡异浊气没有阻止他们?”
翰文望着高空,瞠目结舌:“倒也符合规则……反正那飞剑,也没规定只能人御。”
温舟问翰文:“师尊,我们当如何?”
翰文看了眼被魏黎之撞开的栅栏,拔腿就跑:“跑啊!圈门都开了,不跑不符合猪的身份对吧?”
等众人反应过来,那高高在上的坤越掌门、德高望重的元婴修士翰文,已经跑没了影!
素汐见群猪奔腾而出,赶忙去关院门。
然那些猪却转身撞翻篱笆墙。
素汐手快抓住一只瘦弱的。
她将猪摁在地上,叹息:“还好逮住一只,只是可怜了我那夫君,只能将就一下,吃这瘦弱猪崽。”
雷霆云听见动静出来,一双腐烂的手拢进黑袍袖子里:“表妹,你家猪都跑了,你日后如何生存?不如去帮我给殷殷送手镯。毕竟一枚诡异币,可换百头猪。”
素汐感慨世风日下,屋漏偏逢连夜雨。
原本可以好生与灵妖讲价,多赚一些诡异币。
现下倒好,因为那两头秀恩爱的猪,损失惨重。
这世界上秀恩爱的,没一个好东西!
被摁在地上的蔡图已被吓得失了神,嗷嗷大叫。
“大师兄就救我!救救我!救我……”
“再说吧,我先杀猪,省得它也跑了。”
素汐见手底下的猪疯狂挣扎,一刀戳进了它胸膛。
血往外流。
蔡图疼得目眦欲裂,只觉一阵窒息。
他望着眼前女人,仿佛看见了曾经的大师姐素汐。
二师兄明明修慈悲剑,却并不慈悲,因常被大师姐严厉教导,记恨于她。
三师兄怯懦,不敢下山历练除魔,大师姐便狠心一脚将他踹出山门,他对大师姐又恨又怕。
而他修仙没有天赋,常因贪玩被师父罚去思过崖面壁。
大师姐对他最没要求,常抚摸他的头安抚:
“小图,你不擅长修仙,可谁说修仙只能吸纳天地灵气?你擅丹青,写写画画上万年,也能借此悟道飞升。”
他便不再吞吐灵气修仙,愈发沉迷丹青。
后来妖魔肆动,师父战死绥渊,他在战场折了一半灵根,这才后悔莫及。
鬼门关里遭受煎熬时,他恨死了素汐。
可那时天地灵气所剩无几,想再努力吸纳灵气提升修为,已是不可能之事。
修士开始无故失踪。
蔡图很害怕。
直到沈沐影告诉他,素汐的身体就是一副灵气场,可随意“吸纳”,源源不竭。
他想要灵气想得疯魔,便参与了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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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鼎”计划。
他从素汐胸膛里抽出三师兄插的刀子,又狠狠地推了回去。
他要她彻底废掉,尽情汲取她身上的灵气。
杀猪刀刺进他胸膛时,他听见了那熟悉的“咔嚓”声。
胸骨断了,却并未死。
素汐将他拖到宰杀台上,捏起他一只前蹄,刀尖抚过蹄甲,像在鉴赏美妙器物:
“啧啧,这蹄子生得倒是精巧,很像一双常年执笔的手。”
她回头看向雷霆云:“猪心没了,单这蹄子,能抵一阵么?”
雷霆云颔首:“尚可。”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只“蹄子”被干净利落地斩落。
蔡图能清晰听见刀锋划开皮肉,他被剧痛持续折磨,却又死不了。
宛如身处地狱。
彻底失去意识时,他好似听见大师姐的声音:
“我诅咒……你们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
素汐自然看不见刚才盘旋在她周身附近的黑线。
但凡她对蔡图心软半分,黑线们便会立刻刺穿她的胸膛。
素汐把炖好的猪血猪蹄汤给水云舟送了进去。
她扶着虚弱男子坐起身,把碗递过去。
水云舟垂眼看见碗里一片漆黑,散发着一股令诡发呕的恶臭。
他皱眉:“这能吃?”
素汐认真道:“夫君,我知你身怀有孕食欲不佳,可你不吃,孩子怎么能有营养?吃吧~”
她说着用手去推,强迫他喝了一口。
水云舟被迫吃了一口,忍无可忍,趴在床边狂吐。
“!!!”雷霆云瞪大了黑洞洞的眼睛,咂了咂腐烂的舌头,往后退一步,小声嘀咕:“这是什么毒?好生蛮横!”
能把诡吃吐的毒物,此女不简单啊!
怪不得她那般胆大妄为,敢跟他谈条件。
素汐见夫君吐成这样,只当他是孕吐。
转而把剩下的汤递给雷霆云:“我夫君没什么胃口,倒了可惜,你吃吧。”
雷霆云伸出腐烂的大手阻挡,连连后退:“不不不……表妹你别过来!”
14.女屠夫14
素汐见雷霆云不愿吃,便将碗端回给水云舟:“夫君,你……”
水云舟连忙抬手推拒:“娘子不可,为夫……”
素汐疑惑:“嗯?”
水云舟面色凝重:“为夫害喜。”
素汐这才作罢,转头看向雷霆云。对方却说:“表妹,我心中牵挂殷殷,实在没有胃口。只盼你能早日将这手镯交到她手中,我愿出六枚诡异币作为酬谢!”
说罢,他掏出六枚诡异币递给素汐。
素汐接过,在掌心掂了掂,“好,我这就去替你送镯子,顺便到镇上买些梅子给夫君止吐。表哥,你在家替我照看一下夫君,我去去就回。”
雷霆云瞥了一眼那碗黑黢黢的猪蹄汤,心底默念:最好别再回来!
他双手合十,暗自祷告:奇门神保佑!信男愿以半身腐肉,换此女有去无回!
……
天色渐晚。
素汐得赶在入夜前回家,否则走夜路只怕不太平。
她一路心事重重。
沈沐影与魏黎之竟亲自带领宗门弟子来到这犁沙镇,莫非那灵芝树真是世间罕见的灵物?竟连这些人都迫不及待来争抢?
可她观那灵芝树,看不出灵气,却觉得鬼气森森,更像妖物。
如今她只是个普通人,若再撞见沈沐影与魏黎之,他们未必会留她性命。
若是能有什么机缘就好了……
心念刚动,系统提示音便在脑中响起。
【叮——】
【宿主为孕夫烹制羹汤,获得「透孕」奖励。】
物品说明:
【可穿透一切外在阻隔,随时观察胎儿是否安好。作用对象:一切。】
素汐虽能借助系统“查看”胎儿状况,但这件物品却能作用于“一切”。
她理解为:使用毫无限制,可对任何对象生效。
原来照顾怀孕的丈夫还能获得奖励!
这种好事,怎么不早点告诉她?
素汐眼眶微微一热,眨了眨眼,再看向四周时,只觉视野清明许多。
到了镇上,集市里依旧是那些熟面孔。
王大婶仍在卖她的“烂菜叶子”,见素汐走近,赶紧用破烂的裙摆遮住脚边的腐尸残肢。
素汐在她摊前停步,看了她一眼。
王大婶吓得脸颊一颤,腐肉簌簌掉落,缩着脖子道:“我可没害人啊。”
边说边用裙摆把摊上的残肢碎肉盖得更严实。
素汐竟透过她的衣衫与骨肉,看见了她腹腔深处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当然不是胎儿,像是灵根,又像是某种特殊的异物。
难怪这镇上的人举止怪异,恐怕早已被魔物侵蚀。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这刚得的“神器”竟还能窥探灵根。
转念一想,修士的灵根本就在腹腔处,能探查到也不奇怪。
素汐赶时间,没工夫理会这奸商的闲事,穿过集市来到东街,敲响了雷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半边脑袋都被削平的老管家。
他那血肉模糊的一侧已经干瘪塌陷,散发着腐烂的气味,黑虫蠕动。
他歪了歪头,开口问:“您找谁?”
在素汐眼中,老管家半边头扁平,缺失一只眼睛,模样诡异甚至骇人。
她低头看向老管家的腹腔——果然,也有一团黑色之物。
素汐低声道:“我来找殷殷小姐,送件东西。”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厉喝:
“来人!把里面的人全部抓起来!带走!”
一群灵差蜂拥而上,一脚踹开大门,素汐也被两名灵差按住。
看他们的装束,像是暗影城的修士。
老管家被一脚踹倒在地,那扁平的脑门磕在地上,似乎有些变形。
其余几名灵差冲进宅内,不多时便抓出一个十二岁上下的小姑娘。
殷殷挣扎着:“放开我!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
领头的官差一挥手:“统统带走!”
“?”素汐急忙道:“差爷,我是无辜的,不是这家人,只是来送东西的。”
她连忙掏出手镯递给殷殷。
只要把这灵妖的东西交到小姑娘手里,这趟差事就算了结,雷霆云的怨气,也当了却。
殷殷挣脱灵差冲过来,双手捧住手镯,泪眼氤氲,愣了一下:“这是……爹爹的东西?”
领头的灵差见二人似有牵扯,当即喝道:“时辰将至,一并带走!”
素汐和殷殷一同被押上飞剑。
不久,她们竟被带到了灵芝树所在的奇门阵中。
“!!??”
奇怪的是,那里并没有灵芝树,只有一株小而残缺的灵芝。
怎么回事?奇门阵不是已经被她破了吗?为何阵法仍在?
灵芝树为何变成了残缺的小灵芝?
那些幼小的尸骨呢?
难道被沈沐影和魏黎之清理走了?
灵芝四周芳草萋萋,散发着一股清香,素汐只轻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是灵气!极其充沛的灵气!
即便她没有灵根,也能感受到灵气贯体的舒畅!
不远处,一名黑袍男子正于地面刻画阵法,金光流转,草木轻颤。
他转身看向殷殷:“带她过来。”
蒯蓬只是抬手一摄,殷殷便被他凌空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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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细的脖颈被男人粗糙的虎口扼住。
小姑娘痛苦不堪,却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
鲜血从她颈间渗出,瞬间被灵芝吸收。
灵芝吸纳血气后,一抹红光顺着伞盖游走。
素汐认出了蒯蓬,是暗影城主。
而他脚下所画竟是时光流速阵!
蒯蓬取完殷殷的血,将她扔进阵中,随后又将两名男子投了进去。
灵差请示:“城主,这老奴和妇人该如何处置?”
蒯蓬袖袍一拂,素汐与老管家也被一同丢入阵中。
阵法之内自成一方世界。
所有人在其中皆有既定身份,言行举止,身不由己。
殷殷在这阵中不断嫁人、不断生育。
素汐与老管家则沦为仆役,在阵中衰老,一晃数十年,他们负责将殷殷生下的孩子一个个抱出阵外,交给蒯蓬。
阵内已过数十载,阵外不过数日光景。
男婴被蒯蓬放血浇灌灵芝,死后骨肉化为灵芝肥。
女婴则被蒯蓬投入另一座时光流速阵,重复同样的命运……
殷殷在阵中老去,一生生育一百零四个孩子。
而她的女儿们,在另一重世界里,走上了与她相同的路。
她们甚至不知自己真实身份,困于阵中世界,不断嫁为人妇,不断生育……
殷殷死后,还有她的女儿、孙女……日复一日,轮回着她的宿命。
素汐在即将老死时踏出时光流速阵,那株小小的灵芝,竟已长成参天灵芝树!
伞盖泛满红光,血气浓郁逼人。
蒯蓬看向素汐刚从阵中抱出的女婴,眉头一皱:“这女婴为何暴毙?”
素汐抬眼,将女婴尸身朝他掷去,同时抽出腰间杀猪刀直劈而去:“老娘杀的!受死吧!”
蒯蓬轻松避过她的攻势,反手一掌拍来,却被素汐抛出的一枚诡异币挡下。
不仅如此,攻击还被诡异币反射了回去。
素汐心道灵妖给的东西果然好使!
也趁现在,一头撞向灵芝树。
灵芝树内,依旧是一片白雾荒芜。
素汐刚走两步,听见了沈沐影的声音:“谁?谁在那儿!可是翰文掌门?”
素汐攥紧了手中杀猪刀,循声望去。
原本障眼的迷雾,竟无法阻挡她的视线。
她的眼睛穿过迷雾,看见了沈沐影与魏黎之的灵根。
咦?他们的灵根怎么被一团黑色的东西罩住?灵气竟无法流动!
这意味着,他们现在灵力被封,与普通人无异!
她走到两人身后,将杀猪刀高高举起,两人却似看不见她一般。
15.女屠夫15
灵芝树内,沈沐影目不能视,伸手不见五指。
近在咫尺的魏黎之,只余一道模糊轮廓。两人十指交扣,掌心相贴传来的温热,成了彼此真实的安全感。
方才素汐撞入灵芝树,启阵之声震耳欲聋,吸引了二人。
可她此时行走的脚步声却被尽数吞没,悄然来到两人身后,他们竟毫无察觉。
素汐虽看不见他们的身形,却能望见灵根。那两簇灵根泛着微弱金光,如暗夜明灯,为她指引方向。
她举起杀猪刀,正要朝魏黎之的灵根斩下去,却听见沈沐影开口:
“没有人,许是外面的动静。魏郎,我们继续向前!这奇门中的机缘和出去的门,必定藏于灵芝树内。若能得手,我破境元婴不过朝夕之事。先前我们皆被恐惧所困,它诱使我们自相残杀。可你看,即便违背规则,浊气也未必追得上我们。”
她语气中抑不住激动。
素汐手中刀势一顿,静静旁听。
能让沈沐影与魏黎之亲身涉险的大机缘,绝不简单。
若她能夺来,即便用不了,也能气死对方。
眼下二人灵力被封,浓雾恰是她的掩护,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魏黎之的声音透出警惕:“嗯。机缘愈大,凶险愈深。务必小心。”
二人牵手继续前行。
素汐便盯着那两点灵根金光,悄然尾随。
只听沈沐影又道:
“那蒯蓬当年死状凄惨,我们还为他风光大葬,谁知他竟恶贯满盈,对殷殷一个小姑娘施以那般酷刑……真是丧尽天良!”
他们居然也进过时光流速阵。
素汐觉得沈沐影此人何其割裂。
当初她对自己,不也如此吗?
魏黎之沉默片刻,似在回想什么。
沈沐影立刻察觉:“魏郎可是想起了素汐?”
男子嗓音依旧清冷沉稳:“罪孽之人,岂配与无辜女子相提并论?”
罪人?素汐攥紧了刀柄。
心中一声冷笑。
怀璧其罪吗?
魏黎之语气渐沉,隐带怒意:
“我与师尊在绥渊血战,她却在凡间纵情声色,残害无辜。她与凡间面首纠缠的画面被魔族制成海市蜃楼,于战场之上公然映现……若非她如此,师尊怎会被魔族重创?若非师尊令我留她一命,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她自爆并非出于羞愤,不过是事情败露,怯懦逃避罢了。”
沈沐影轻声叹息,似有惋惜:“魔族确实阴损。素汐那般,许是落入圈套,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魏黎之冷哼,“天性如此罢了。她聪颖却自私,若非这等体质,岂能成为师尊关门弟子?”
沈沐影低语:“也是。她太聪明,也太强。若非我们暗中筹划、清除了信她之人,只怕魏郎你至今仍被她踩在脚下。”
听到此处,素汐茫然怔住。
什么纵情声色?
当年师尊与魏黎之率众前往绥渊,她奉命镇守宗门。期间坤岳城求援,她才带人赶往。
同去的师弟师妹死伤过半,失踪者众,损失惨重。
此事魏黎之分明知晓,如今怎成了她寻欢作乐、作恶多端?
她知道这其中必有误会,但这并非魏黎之暗中算计、伤害她的理由。
沈沐影问道:“魏郎,你可有头绪了?”
“嗯。”魏黎之答,“昔日素汐钻研奇门遁甲阵,我亦有所涉猎。奇门之中,开门清气畅达,休门气润缓和。”
他似有所悟,拉着沈沐影走向最近的一点星光。
“方才我们所处应是死门,气浊而滞,故雾气浓重,星辉黯淡。而我们现在所在这一处,当为开门,雾清而畅。”
那处雾气稀薄,素汐若跟去极易暴露,便未近前。
魏黎之所言不差,那里确是开门。
但在奇门遁甲中,九天星宿吉凶流转,追随单颗星曜,很可能陷入循环迷局。
上次素汐虽破阵而出,阵法却仍在运转,她便知此非寻常奇门。
若魏黎之击破开门方位的星曜,恐怕并非出路,而是——
她心念未止,魏黎之已诵咒破曜。
一物从天而降。
魏黎之尚未接手,已被一只素白纤手凌空截走!
那人夺了机缘,转身便没入浓雾。
“何人!”
素汐自然不应。
“找死!”
沈沐影握剑欲刺向雾中,脚下却骤然剧震!
刺目白光自开门方位汹涌而来,吞噬所有视线。
沈沐影再睁眼时,竟又回到了诡异书生家的猪圈!
先前失散的修士,也全都回到原点。
“!!!”沈沐影愕然,“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走出奇门了吗?为何又回到这里?!”
“我……我没死!”付文不敢置信地抚摸脖颈。
原本被触手撕裂的皮肉,竟已完好如初。可死前痛楚分明真实刻骨,这是为何?
不止是他,曾被素汐刺死的江聪也复活了。
他望着完好双手发愣:“我……我不是被烤成猪了吗?怎会如此?”
蔡图更是恍惚,狠咬自己手臂一口,确定不是做梦。
他被素汐“分尸”的记忆历历在目:“我不是被炖成蹄髈汤了吗?怎么我也……”
翰文扫视四周,沉声道:“被诡异所杀弟子,尽数复活。被我们……自己所害的同门,却不在此处。”
他未尽之言,众人皆明。
被诡异杀害者,重生于此。因恐惧而误杀的同门,却未归来。
一念及此,寒意窜上众人脊背,毛骨悚然。
何等讽刺。
诡异未真正杀人,杀人者竟是他们自己!
众人尚在震惊、懊悔与愧疚中怔忡,沈沐影已率先清醒:“魏郎,这是为何?我们分明已破开门,为何重返原点?”
魏黎之比她更疑惑。
既是奇门遁甲阵,出口必在开门。他已破门,为何折返回到起点?
从前他们参与的乙、丙奇门,次次皆自开门破局,此番为何失败?
“莫非我们选错了?应该是生门?”魏黎之突然意识到什么,喃喃,“糟糕。我们被诈格了!”
沈沐影疑惑:“何为诈格?”
魏黎之解释:“开门散发清气,星耀明亮,是一个完美的假开格局。实则……是一个循环机制。我们被送回了原点!”
话虽如此,可那假开门确实掉东西了!毋庸置疑,那一定是好东西。
甲级奇门随便掉的东西,都比其它低级奇门掉的最终机缘要好!
可是那好东西,到底被谁抢了?
沈沐影看向翰文。
翰文吹胡子瞪眼:“你什么眼神?看我做什么!”
……
屋内。
素汐睁眼,发现自己躺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块石头。
映入眼帘的是小腹微隆的丈夫水云舟,以及裹着黑袍、只露一双无神双眼的雷霆云。
雷霆云凑近她细看,整张大脸好似一张大饼朝她盖过来,她嫌弃地一把推开。
对方别开脸,惊讶道:“她居然没死,还活着。”
水云舟眉眼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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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依旧,俯身问她:“娘子可还安好?”
素汐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将石头揣回钱袋子:“我怎会在此?”
雷霆云道:“你离去两月,我们都以为你死在外头了。我见表妹夫独居不易,便留下照应。你瞧,表妹夫腹中胎儿活泼得很呢。”
素汐看向水云舟腹部。
八枚灰色光球微微跃动,其中两枚竟有蓝色裂纹,如宝石流光。
她低声自语:“怪了。为什么我没回到起点,进入循环?魏黎之触发了循环点,我当循环回起点,回到我离家之前才对。”
话音刚落,素汐听见院中传来熟悉的猪叫。
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红斑母猪与黑斑公猪。
素汐蹙眉:“家里的猪不是都跑了吗?”
雷霆云理所当然道:“你回来,它们就跟着回来了,有何奇怪?”
这还不奇怪?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素汐不再多言,握刀下榻,疾步而出。
猪圈中,不仅有红斑母猪与黑斑公猪,先前所杀猪,竟悉数重现。
素汐又查看钱袋,卖猪所得与货币,分文未少。
“这循环只重启了一部分。”她转头,目光落回雷霆云身上:“你为何还未消失?手镯我已送到。”
雷霆云揉揉眼睛,语带哭腔:“表妹这是在赶我走?我帮你照料有孕的夫君,你便如此待我?”
素汐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遂道:“你在也好。这这两月我经历颇多,说来话长。有些事,需向你求证。”
“表妹请讲。”
素汐将奇门遁甲阵与时光阵的遭遇细细道来,而后直视他双眼:
“殷殷是否早已死去?你并非表哥。你究竟是谁?”
雷霆云顿时敛去委屈神色,眼底血雾翻涌,冲着素汐咧开嘴,笑声如百人同响:
“表妹,你怎么这样说呢?”
只一句,音调重叠诡谲。
像是幼童、女人、老妇……所有人齐声同问。
“表妹既已知道,便去替我烧了灵芝树吧……我好饿……好饿啊……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喝血,喝血!”
雷霆云周身浊气暴涨!
素汐眼睁睁看着他化作满身腐肉的怪物,四周起了一阵诡风,他黑袍鼓动,身后浮现一株时隐时现的灵芝树。
伞盖上频繁出现一张张脸。
是殷殷,也是时光流速阵中死去的女人、男婴们。
高大的灵芝树杆里,蔓延出无数细密黑发,如毒蛇般朝素汐蜿蜒袭来。
素汐将水云舟护在身后:“夫君,进屋去。”
水云舟却问:“你不怕死?”
素汐斩钉截铁:“那也不能让你与孩子死在我前头!进去!”
水云舟朝着她凑近,抓着她的衣角低声说:“一家人,自然是要整整齐齐。”
素汐真想将他踹进门内:“既不进去,便去牵头猪来!不!两头!”
水云舟“喔”了一声,转身将付文与江聪牵至跟前。
这二人刚刚复活,正沉浸于重生的喜悦里,便猝不及防被裹满软刺的触手缠住脖颈,拖到素汐面前。
女人手起刀落。
咔嚓——
两颗猪头应声而落。
江聪付文,死不瞑目。
素汐提起猪头,连带着一枚诡异币奋力掷向雷霆云。
鲜血泼洒,平息了灵芝树的怒意。
雷霆云恢复如常,身后灵芝树消散无形。
素汐松了口气,低声自语:
“果然如此。”
她竟猜对了!
16.女屠夫16
雷霆云并非真正的雷霆云。
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是单一的“他”。
他是殷殷、管家,以及殷殷后代们的集合体。
他们在时光流速阵中急速生长,血液被抽作灵芝树的养分,积年累月的怨气与灵芝树相互交融,最终诞生了这个庞大的……怪物。
此时的雷霆云却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印象。
他一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猪头,茫然地看向素汐:“表妹何时杀的猪?我手上怎么……一手一个头?”
他甚至拎起来闻了闻。
香香的,好生诱人!
素汐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哥这些日子替我照顾夫君辛苦了,特地为你杀了两头猪,聊表谢意!表哥,你去厨房把这两头猪处理一下吧,想怎么烹饪,随你心意。”
“真的?”雷霆云眼中闪过欣喜,“做法随我定?”
素汐点头:“嗯。”
雷霆云嘿嘿笑了:“那我可不客气了。表妹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夫君对我要求有多严。每天非得按他的法子来烹饪,这也不许那也不准,可把我憋坏了!也就是我脾气好,够包容他。”
水云舟在一旁冷冷呵了一声。
素汐嘴角也轻轻一抽:“是,你可真是太温和了。”
——温和到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等雷霆云高高兴兴提着两颗猪头往厨房去了,素汐才拉着水云舟进了房间,压低声音说:“夫君,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犁沙镇。”
明明经历了方才那一番变故,水云舟竟异常平静。
素汐猜测,怀孕让他脑子更加不清不楚,感知愈发迟钝。
水云舟平淡问她:“走得出去吗?御剑尚且被他追上,这一次呢?”
素汐声音更轻了些,耐心与他解释:
“夫君,这犁沙镇无论是御剑还是步行,都出不去。若我猜得不错,整个镇子早已被奇门遁甲阵吸纳。我们必须回到那棵灵芝树里,才能找到出路。阵中不仅有真正的生路,还有大机缘。我们必须抢在那对狗男女之前拿到!”
水云舟微微挑眉:“娘子说的狗男女是指……?”
素汐摆摆手:“不提也罢,总之是我想杀的人。”
水云舟不再追问,只道:“可娘子即便懂些奇门遁甲,真能找准出路吗?”
“不断尝试。”素汐喃喃解释,“奇门遁甲有八门,分吉、凶、中平三类。开门、休门、生门为吉;惊门、伤门、死门为凶;杜门与景门则为中平。八门流转,暗合天道人事,既是方位,也是对应的‘路’。
那对狗男女应该被‘炸格’了,选了假生门,所以犁沙镇部分事物的时间被重置。正因如此,我们之前杀的猪、逃的猪,才会重新出现。”
水云舟觉得此时的素汐有些奇怪,这些话,好似说给谁听,但应该不是说给他。
他难得见她这般耐心,又问:“为何你先前带我破阵,没有引发部分事物的时间重置?”
水云舟也确实好奇。
他在这里困了太久,早已麻木,却又期待走出去。
可此地的规则,不仅束缚修士,也束缚着他们。
唯有修士全死,或有人破开奇门,他才能离开犁沙镇,去往其它有奇门之地。
从前他只想吃掉这个香甜的娘子,如今,却更想看她如何破局。
素汐取来纸笔,简单勾勒出之前被自己破开的太极点,以及魏黎之所破的“生门”。
笔尖在纸上稍作停顿,她才继续说:
“我之前破的只是太极点,并非八门,因此没有触发任何‘路’,只是回到了原点,这个家。”
水云舟听得颇有兴致:“那娘子有信心找到真正的生门吗?”
素汐斩钉截铁:“没有。”
水云舟:“……”
见他目光微黯,素汐伸手揉了揉他白净的脸,安慰道:“夫君也别太担心。狗男女开的那道假生门,是中平风险的景门。我们只要避开最凶的死门和伤门,便不会有什么危险。”
水云舟为她倒了一杯茶水:“若我们的时间也被重置了呢?”
素汐在赌。
赌她的生子系统不会被重置。
就算她的时间被重置,失去一部分记忆,那便再来一遍就是了。
死都死过了,此时的她一无所有,怕什么从头再来?
此时,雷霆云正在厨房料理猪头。
他并不久炖,待皮肉刚收紧泛白便快速捞出,转入另一口烧得灼热的铁锅。
锅底铺着一层粗盐与碾碎的琥珀,高温之下噼啪作响,蒸腾的热气里漫出松木的清香。
猪头肉在锅中炙烤,表皮瞬间绽开焦黄酥脆的小泡,一股霸道异香猛地炸开,穿透门窗,弥漫开来。
素汐正与水云舟说着话,忽然被这香气勾住了神:“好香!”
等雷霆云将菜肴端上桌,他又将冰镇过的梅子露混着捣碎的薄荷汁淋在肉上。
冷热交汇的刹那,香气四溢,素汐顿时食指大动。
一人两诡围坐桌前,大快朵颐。
这香气甚至飘到了修士们聚集之处。
修仙已久、早已淡薄口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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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欲的他们,竟被勾得涎水直流。
太香了。
香到看彼此都像一只只烤得香喷喷的猪。
刚复活的蔡图猛地抓住沈沐影的手:“好香……好嫩好香的猪蹄……我好饿,让我咬一口……就一口……”
沈沐影一脚将他踹开:“不好!他已被浊气彻底侵蚀,开始诡化了!”
众人齐齐看向蔡图。
他脸上的皮肉正飞速腐烂,因那一脚太重,脸撞在围栏上,耳朵与碎肉簌簌掉落。
一张脸像是陶制面具,密布黑红血丝,双眼腥红空洞,里面没有瞳仁。
他扭头看向离他最近的翰文:“这么聪明的脑子……一定很好吃!哇……真香啊,真香……”
翰文疾退,身旁的大弟子温舟闪身而出,将他护住,继而一剑斩出,蔡图的头颅应声落地,滚到众人脚边。
那张脸并未腐烂,耳朵完好,双眼圆睁,分明还是活生生的修士模样。
众人看向收剑的温舟,心照不宣。
奇门没有杀蔡图。
灵剑宗的蔡图,是死在了其他修士手中。
沈沐影长吐一口气:“别多想了,人死不能复生。当务之急,是尽快进入灵芝树继续寻门!”
魏黎之点头:“避开雷霆云。入夜等他们歇下,我们就去灵芝树破门。”
三更天。
雷霆云房中传来雷鸣般的鼾声,素汐和水云舟也已和衣躺下。
魏黎之在篱笆墙上悄无声息破开一洞,带领众修士潜向灵芝树。
……
素汐累极,正要入睡,身旁的水云舟却轻声提醒:“娘子,我们家的猪好像又跑了。”
素汐打了个哈欠:“不急,都会重置的,它们还会回来。”
水云舟:“娘子此言何意?”
素汐唇角弯了弯,未再多言,拉过棉被给枕边人盖好:“夫君,快睡吧。”
话音才落,男人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许是两月未见,小别胜新婚,他今晚格外缠人。
素汐实在困倦,只得软声求饶,勾着他脖颈轻声道:
“夫君真厉害……可我白日劳累,实在没力气了,饶了我吧~”
她的夫君身怀有孕,可不能累着。
其实累着这男人倒无妨,伤到胎儿可不行,那可是她重新修仙的希望!
水云舟闭上一双红眸,冰冷的嘴唇贴过素汐鼻尖。
最终,轻轻咬住女人湿暖的唇。
他再度使劲,气息微乱:
“娘子欠我的,今夜一并还清。”
17.女屠夫17
灵芝树下死骸遍地,浊气横生。
无数头发丝,在空气里密集搅动,每根都削铁如泥。
修士们齐心合力抵御,死伤再度过半。
翰文的大弟子温舟,为了保护他,腰身和头被切割成了两段。
紧跟着,被切割成了十六块,再是数不清的碎块……
翰文躲在巨大的金算盘下,金光如罩,勉强护住自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子们一个个被绞碎。
沈沐影扬声喊道:“别怕!这奇门压根不会杀人,你们瞧,之前被诡异所杀的江聪蔡图等人,不是复活了吗?”
话虽如此,可没人信。
死去的人是真实的。
那些惨叫、碎肉和血液,都是真实的!
沈沐影被魏黎之护着,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关键时候,她再度高呼:“别怕!这奇门压根不会杀人,之前被诡异所杀的江聪蔡图等人,不是复活了吗?我们齐心协力,将这些头发丝斩断,砍出一条进入灵芝树的路!只要能成功进去,我们就得救了!”
话虽如此,可有些人压根不信。
翰文看见温舟的一截断指,有看见其它弟子被发丝绞成碎肉。
他目眦欲裂,喉咙干涩:“那你冲前面啊!这可是甲级奇门,诡异从前不杀人,如今可未必!在甲级奇门里鼓动大家赴死,魏夫人,您安的什么心?”
沈沐影懒得搭理他,眼见发丝即将冲破魏黎之的剑围,立刻掷出一枚钱币。
诡异币,奇门世界里短暂免伤害。
袭向二人的发丝骤然回缩,瞬间收拢,转而攻击翰文。
宛如江涛汹涌般的头发丝,朝着翰文奔腾而去。
老头大骂一声:“格老子的贱人!想让我死是吧?”
他手里无币,只得掰下金算盘一角掷出去,凌空化作一道金剪,咔嚓剪断大片发丝。
他的法器虽不及诡异币力量强悍,却能为他争取几瞬喘息。
翰文跟着两人一起撞进灵芝树。
其余弟子,尽数殒命。
踏入树内,浓雾障目,伸手不见五指。
翰文脸上湿热一片,不知是血是泪。坤岳精英皆丧于此,若只剩他一人回去,坤岳何存?
翰文凭感觉一把抓住了魏黎之的手:“你可否记得上次开的那道门?”
沈沐影立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阻止道:“你疯了?就算那道门还能重置时间,让大家回到猪圈复活。那你又怎知,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不能回去!”
她紧紧一握魏黎之的手:“魏郎!找真正的生门!”
翰文却威胁道:“若不能回去,让我的弟子们复活!我便在这灵芝树里,随便开一门,大家要死一起死!”
沈沐影觉得这老匹夫真是疯了:
“那些弟子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弟子没了,可以再行收徒。可你的命没有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魏黎之也劝:“翰文前辈,三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沐影知道当下不是内讧的时候,得先想方法稳住翰文。
她强压怒火,软了声调:
“翰文掌门,若能出此奇门,所得机缘我愿让您先选。您可想清楚了,当初你不惜一切代价杀灵虎,不就是为了修补法器的机缘吗?让您选机缘,这是一个修补法器的好机会!”
翰文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你懂什么?那些弟子,他们不是物件,是我坤岳的根基,是活生生的人!”
他胸口起伏:
“我杀灵虎取丹炼制修补法器耗材,或许手段酷烈。你要骂我老匹夫、刽子手,我认!可有些牺牲,是为了更大的存续!”
他环视周围幽暗的虚空,仿佛能透过迷雾绝境,看到外面那些已成碎肉的年轻面孔:
“可这些弟子不同。他们每一个都是我亲自挑选,日日教导,夜夜苦修,叫我师父,皆是我的孩子!
修补法器是为了坤岳强盛,但若要以我门下弟子的尸骨为阶,找出去的门,那这青山,不留也可!今日便是拼尽这副残躯,也绝不舍弃他们!”
他重重咳了一声:
“今日,要么破上次的门,让时间事物重启,让他们复活,带他们出去。要么,我们就都留在这儿!”
沈沐影怒极,真想一刀宰了这老匹夫。
魏黎之却答应说:“好。但若再来一次,他们还是变成碎块,便必须走!”
沈沐影震惊,压低声音吼道:“魏郎!他疯你也疯?我们可只剩一枚诡异币了! 若再遇死局,我们还怎么办?”
魏黎之却安抚说:“还有一枚,还能拼。我们仙门之所以受世人尊重,便是与魔不同。这奇门浊气,放大了我们为人的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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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变得半人半鬼。可你别忘了,我们终究还是人……”
沈沐影叹气道:“罢了罢了,就依你们!下不为例!”
魏黎之破开了上次的假生门,也就是景门。
这次没掉东西。
白光一闪,他们又回到了猪圈。
而被诡异所杀的弟子,竟真的全部复活。
众人欢呼:
“我们还活着!我们还活着!”
温舟也一脸不思议抬手,望着完好的手掌怔然出神。
师父翰文在灵芝树里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的意识都能感知到。
温舟喉咙一滚,望着翰文:“师父……多谢,弟子无以为报。”
经历这一遭生死劫,翰文仿佛苍老百岁。他垂眸看了眼已失去两枚角的金算盘,陷入了沉默:“……”
最终再度掰下一角,塞到温舟手里:
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再有一次,你拿这个保命。本尊老了,坤岳还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力量。”
翰文像是在交代遗言。
温舟推辞:“师父不可!这是您的本命法器!您好不容易……”
翰文厉声打断:“老子说可以就可以!收着!”
……
同时,屋内。
素汐被一夜缠绵折腾得腰肢酸软。
院中喧哗将她吵醒,她扶着腰走出门,望向猪圈,轻声埋怨水云舟:“再这般胡来,我可真下不了床了……”
水云舟默不作声,取了杀猪刀,朝向猪圈里关着的一众修士们。
“我给娘子杀头猪补补身体,今日想吃哪一头?”
素汐见这些猪已经回家了,便知道沈沐影和魏黎之,再度动了灵芝树的奇门遁甲阵。
而且,他们应该又选错了。
想到这里,素汐心情美丽。
而素汐之所以不出动,就是猜到魏黎之和沈沐影会再度出动。
奇门外每一次的危险都不会重复,素汐按兵不动,就是为了让他们为自己探路,清理障碍。
她抬手一指那头红斑“母猪”,笑眯眯道:
“就那头吧~”
猪圈里。
沈沐影怒道:“素汐!你敢!”
素汐被那“猪”的嘶吼吵得蹙眉,揉了揉耳垂,嗓音软绵:
“夫君,现在就剁吧。”
18.女屠夫18
沈沐影被一根湿软黏腻的触手死死勒住了脖颈。
无数尖刺扎进皮肉,拖着她一路向前,重重砸在围栏上。
她的身体被围栏挡住,触手却猛地发力。
脖子未断,但颈上皮肉被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血肉模糊,白骨隐现。
沈沐影痛极惨叫:“黎之!救我!”
魏黎之见她被拖走,当即启动剑阵。
可他刚出手,便被更多触手团团围困。
沈沐影拼命挣扎,双眼猩红,手中无武器,便低头一口咬在触手上,试图将其咬断。
触手异常坚韧,拉扯间,她崩落了几颗牙才顺利将其咬断。
挣脱束缚后,她如获新生,一瘸一拐朝前走。
她朝魏黎之挤出一个笑:“魏郎,我说过,就算我们反抗,这诡异也奈何不了我们……”
沈沐影觉得脖颈一片火辣,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偏偏这疼痛清晰无比,蚀骨焚心,令她无法麻木。
她往前走一步,修士们便退一步,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恐惧。
她好不容易挪到魏黎之面前,伸手想抓住他,扑进他怀里喘息,却有两名灵剑宗弟子上前横剑阻拦,将魏黎之护在身后。
弟子急声道:
“大师兄!不能过去!她已经不是沈师姐!”
“她诡化了!”
剑身映出寒光,也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脖颈皮肉尽失,血肉翻垂,白骨隐现。一根围栏骨刺贯穿胸腔,白衣浸血,早已不成人形。
她张嘴道:“魏郎!是我!我是沈沐影,我并未诡化!”
弟子却好似听不见她的话,冲她警告道:“师姐!我们好歹同门一场,你饿了便去吃那边的诡异和傀儡,莫要来祸害我们!”
“不要跟她废话了!杀了她! 沈师姐离元婴仅一步之遥!若不趁现在动手,等她完全诡化,我们都得死!”
沈沐影又向前一步,有弟子吓得挥剑刺入她肩胛。
剧痛钻心,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倒在地。
痛,痛不欲生。
她抬眼,看见那诡异书生正倚着素汐,调子十分书香软气:“娘子,这母猪肉真的能好吃吗?”
素汐打量着沈沐影,像在打量一块肉:“不重要。不想吃就拿去给雷霆云,他不挑食。”
水云舟的声音带着疑惑:
“娘子,为何这些‘公猪’如此嫌弃母猪?倒像是在排挤她……有点意思。”
“有意思?”
素汐盯着猪圈内,那母猪一头撞在围栏上,已经晕了过去。
可那些公猪,不仅冷眼旁观,竟不让母猪靠近。
她咂舌感慨:“啧啧。”
水云舟疑惑:“娘子是在同情她?”
“我看起来是那种有同情心的人吗?”素汐偏了偏头,嘿嘿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畅快人心。”
沈沐影十指深深抠进地面。
她不能死!绝不能死在同门手里!
江聪、付文死在诡异手中,他俩复活了。可蔡图上回被同门当作诡异斩杀,这一次复活的人里,根本没有他。
沈沐影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用尽最后的气力跃出围栏,扑向素汐,恨不得将她撕碎!
“你这傀儡,用了那贱人的尸块,一定染了她的意识和怨气!我死,你也别想活!”
只要她死在素汐或者诡异的手上,那魏黎之就能想办法重回灵芝树,再次循环。
她能重获新生,回到诡化之前。
算盘打得虽好,她却连素汐的脸都没碰到,双手就被素汐反拧擒住,动弹不得。
素汐被这“母猪”扑倒,忽然又不想杀她了,随手将她丢回猪圈。
水云舟问:“娘子为何又丢回去?”
素汐也说不上缘由,只道:“突然不想吃她了,杀别的吧。”
沈沐影怔住。
怎么回事?求死都不能?
眼看修士们的剑再次刺来,她又一次冲出猪圈,奔进堂屋,一头撞向雷霆云。
素汐和水云舟进屋时,正好看见母猪撞死在雷霆云的小腿上。
方面阔腮的男人正抱着鸡腿大嚼,满嘴油光。
他慌忙抹了把脸,解释道:“表妹,这可不关我事,她自己撞上来的。”
低头瞥了眼沈沐影,嘶了一声:“怎么成这样了……看着就不美味。”
说着,一脚把她踢开。
素汐也嫌恶地掩住鼻子,吩咐雷霆云:
“赶紧处理了。可能是害了病,别留给自家人吃,你想办法处置吧。”
雷霆云将鸡腿连骨塞进嘴里,囫囵吞下,拎起母猪尸体去处理了。
他蹲在院子里,对着沈沐影的尸体发愁:
“不能吃的话……该怎么处理呢?”
真是难为他这诡异了。
正思索着,身后悄然浮现出一棵时隐时现的灵芝树。
素汐正在为水云舟研墨,透过窗棂,望见那棵巨大的灵芝树。
水云舟执笔为素汐画像,抬眼也看见灵芝树,便问:
“娘子,我们要进去吗?”
素汐摇头:“不急。再等等。”
水云舟好奇,她到底在等什么。
她不说,他也没打算问。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耐心还剩多久。
近日他的食欲明显增大,夜间总是闻到素汐的肌肤下,有一股奇异的香,吸引着他去吸允。
许多次他都差点无法自控,但因好奇素汐会如何破门,终究是忍住了。
那棵原本生于密林的灵芝树,忽然在院中落地生根。
地面崩裂,墙壁倾塌。
伞盖上红光流转,将四周空气也染成诡谲的暗红。
沈沐影身体已死,意识与知觉却仍在,灵魂困于躯壳中,对外界一切仍有感知。
雷霆云自语:“既然不能吃,就来当灵芝树的肥料吧!鲜血灌溉,骨肉作肥,这样长出的树,一定格外壮硕。”
他放干她的血,浇在树下。
每一下剁骨削肉,她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那不单是身体的痛苦,更是精神的凌迟。
她能听见骨头被拆解、剁碎的“喀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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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毛骨悚然,绝望刺骨。
血灌饱了灵芝树,树上渐渐浮现出殷殷、男婴、殷殷的后代、老管家……所有人的脸。
树干竟化作了暗影城主——蒯蓬。
蒯蓬保持跪姿,以手托举起头顶叠压的众人,双眼流血,周身无数触手不断鞭挞着他,血肉分裂又迅速愈合。
树上的殷殷厉声诘问:
“为何这样对我!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愿意生孩子,你们就放过我父亲!为何骗我?为何!”
蒯蓬被这一声压弯了脊梁。
灵芝树上映出殷殷生前的记忆。
雷霆云失踪后,殷殷带着老管家前往暗影城报官。
谁知羊入狼口,被蒯蓬骗入时光流速阵中,被迫生育。
殷殷体内流淌着与人不同的血,她们雷家人,是半妖的后代,体质强健,即便在阵中,神智依然清醒。
她挣扎、反抗,拒绝生产。
蒯蓬递给她一枚灵契:
“签了它,我承诺的事绝不反悔。你入阵为本城主孕育灵芝养分,再由你的后代接替你的职责,如此生生不息……待灵芝长成大树,我便放了你父亲,也放你自由。”
殷殷点头:“好,我答应。”
她原以为牺牲自己,又有灵契约束,只要熬下去,定能救出父亲。
她被当作母猪配种,繁衍后代。
生下的男婴被放血碎骨作肥,女婴则留在时光流速阵中,继承她未完的使命。
最可悲的是,她的后代们在那个世界里,过着“女尊男卑”、女子可娶多夫繁衍子嗣的生活。
她们以为自己生来高贵,在那个世界做一家之主。
她们以为生下的男婴都被带去修仙,得以长生。
却不知,那些孩子只是成了灵芝树的养分。
殷殷更没想到,父亲早已死去。
立契之时雷霆云已死,因此那枚灵契,根本只是一纸空文!
……
幻象消散,灵芝树又恢复成原本美丽的样子。
“灵芝树,倒像是一座困住蒯蓬的地狱。……”
她怎么就没这样的能力?真是嫉妒!
她叹了一声气。
她也想拥有这样的力量,恨不得化身为怨鬼,将沈沐影、魏黎之、翰文等人全部拖入地狱,令他们永世受折磨,不得超生。
天不知不觉黑了。
素汐合上窗,转身却见水云舟朝她张开了嘴。
她顺手捏住他的嘴,强行给他合上,轻轻亲了一下:
“说了多少回,想亲我可以,但能不能浪漫些?你这样张嘴,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要吃我。”
水云舟沉默,腹中传来咕噜咕噜的响动。
素汐低头,愕然发现他的腹部竟比之前鼓胀了许多。
方才还似怀胎四月,此刻却像八月!
她有些慌了:“这该如何是好?照这速度,可能等不到我们离开犁沙镇?孩子若生于怨气所化的阵法中……不太妙啊!”
水云舟声音微冷:“如何不妙?”
素汐解释:“不吉利。容易生出魔丸。”
19.女屠夫19
水云舟被素汐亲了一下,身后张扬的触手发出“呲”一声颤抖,竟迅速缩回了黑暗。
他觉得好笑。
他以前当魔,现在当诡,无论在何处,都只能生出魔童。
终于入夜。
修士们准备闯灵芝树。
温舟想要走在前面,却被翰文一把拉住:“徒儿不急,让他们灵剑宗先去。此时此刻,最想进灵芝树的,大概是魏宗主。”
温舟颔首:“是,师傅。”
有了蔡图复活后被同门所杀、无法复活的先例。付文和江聪,此次万分小心。
二人复活后,直往人群后面躲,生怕那对诡异夫妇看他们不顺眼,再将他们逮出去杀一次。
月光下,灵芝树泛着红色的光,伞盖上暗红流光缓缓淌动。奇怪的是,这一次四周并没有出现那些能将人绞碎的头发。
就在他们靠近时,灵芝树陡然红光暴涨。
伞盖微微一颤,无数红色荧光飘散而出,萦绕在人周围,美轮美奂。
付文向来喜爱美丽之物,这般景象最能激起他心底慈爱,使慈灵剑意更强。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点面前飘浮的一点荧光。
“别碰!”
魏黎之出声阻止,却已迟了。
那荧光在触碰的瞬间便渗入付文体内。
他瞳孔骤缩,浑身痉挛,随即看见一袭红衣似火的大师姐素汐。
不,仔细看,那红衣是被血染红的。
素汐面色惨白,长发披散,肩胛骨上深深插着两柄短刀。
她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付文吓得连连后退。
素汐却步步逼近:“二师弟,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付文拔出慈悲剑指向她:
“你、你死不足惜!你生于世家,天赋灵根,自然可以慈悲!可我父母死于贪官污吏之手,自幼流放为奴,见惯了世间险恶,你却偏要我修慈悲剑?你安的什么心!”
“师父说我根骨极佳,可两百年了!我仍未突破元婴!凭什么!当初我想修无情道,你非要我修慈悲剑……是你!是你阻碍了我的成仙之路!”
素汐唇角浮起一抹苦笑:“是吗?当年灵宗与剑宗尚未合宗时,灵宗只有我与师父二人。”
“我与师父云游至上京,捡到了你。那时你为护弟弟,虐杀了押送流放的官差。师父见你身具根骨,才收你为徒。”
付文一剑挥去,却斩了个空。素汐消失不见。
她的声音又在付文身后响起:
“师父让你选一门剑意,我知你劣性未退,便建议你修慈悲剑意,清楚你心里的业障。若你修无情道,只怕未到筑基,已入魔道。现在看来,我阻止你成魔,倒是错了?”
付文转身,怒吼一声朝她再度砍过去:“成魔又如何!现在天地灵气消失,倒不如修魔道!起码不用到处找灵气增进修为!”
他又砍空了。
空气里传来素汐的笑声,非常刺耳。
她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是啊,二师弟,我也好想成魔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你的慈悲剑意呢……沈沐影,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沈沐影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给了他太多了!
宗门弟子之所以向着沈沐影,是因为她手上,有更利于他们的东西。
当年剑宗与灵宗还未合宗时,剑宗大师兄魏黎之与灵宗大师姐素汐下山历练。
两人在山下捡到了被山匪欺辱的沈沐影。
只是那小女孩没有根骨,无法修仙,他们便一起把女孩送去了上京沈将军府。
沈将军家一门忠烈,只剩妇孺,沈沐影被收养。
她十岁,便为普通百姓做出了长明灯,那是一个不用灵气就能发光的物件儿,主要利用温差和水流所产生的动能。
又利用一个名为“流体力学和电磁场原理”的东西,大幅提升了修士聚灵阵的威力。
如此天资,若入仙门深造,他日定能为苍生广布福祉。
素汐便在十州仙门大会上,建议各宗门将沈沐影收入门下,为她塑造修仙根骨!
付文至今记得,当初素汐和掌门们说的话:
“上古杂记有云,修仙之路,从非仅有汲取天地灵气一条。若有人能专攻一事,穷尽千年、万年之力做到极致,以己之能造福百姓,借此功德圆满、飞升成神,亦非难事。”
“沈沐影此女,年仅十二岁,为家家户户送去光明。无修为,却能用匠造技巧提升修士们的灵阵。如此成就,只怕并不比在座各位差!”
话虽如此,却没有任何一位修士愿意收下沈沐影。
众人都清楚,为无灵根之人塑造修仙根骨,难度极大,耗时耗力,且未必能成功。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剑宗那位素来德高望重、却极少插手俗务的掌门,缓缓站了出来。
这位剑宗掌门性情极为孤僻,千年以来,只收了魏黎之。
他沉声道:“既然如此,便让她入我剑宗门下吧。本尊爱才惜才,定会想办法为她塑造一副根骨。至于后续造化如何,便看她自己的机缘了。”
再之后的几百年,剑宗灵宗掌门结为道侣,因两宗弟子不多,便合为一宗。
素汐与魏黎之成了大师兄大师姐。
沈沐影也成功筑基,又因后续为仙门与凡间百姓造出了诸多有用的匠造之物,被众人尊称为“师姐”,辈分竟隐隐超过了不少资历较老的弟子。
沈沐影利用“流体力学和电磁场原理”,为付文提升了慈悲剑阵的威力。
她心思极深,深谙人性,每次只肯帮他提升一小部分,从不一次到位。
付文一心想要变强,想要突破瓶颈,自然成了沈沐影最忠实的追随者,对她言听计从。
再后来,沈沐影告诉他,素汐的身体,乃是天道馈赠给男修的“灵气之体”。
天地灵气枯竭,任何灵气本源之体,都成了修士们争相抢夺的稀世珍宝。
他本就恨素汐、嫉妒素汐,又隐隐畏惧素汐……得知这个消息,更是彻底动了毁灭她的心。
付文双目赤红,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对着四周的虚影疯狂砍杀。
到了最后,他竟不惜燃烧自己的灵根,召唤出了近乎元婴修为的慈悲剑阵。
庞大的剑阵轰然落下,范围内的众修士皆被剑气裹挟,只能拼尽全力抵挡。
江聪被凌厉的剑意压得直不起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四周的红色荧光见状,“簌簌”地朝着他飘来,将他团团围住。
他一边要抵挡荧光的侵蚀,一边要对抗剑阵的威压,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付文大喊:“二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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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我们是谁!大师姐早就死了!你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是假的!”
付文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暴戾。
瞬间,所有剑意朝着江聪而去,万剑齐下,刺穿他的身体,将他的身躯分成无数碎块。
付文看着漫天血光,哈哈大笑:“终于死了!大师姐!即便你做鬼,我也能杀了你!哈哈哈哈哈!去死吧!是鬼就该去地狱!”
就在他笑声最癫狂的瞬间,四周的幻象骤然消散,一切恢复原状。
付文缓缓垂下头,目光触及脚边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笑声戛然而止。
那里,竟是三师弟江聪的半颗头颅,而他的慈悲剑,还死死插在不远处的残躯之上。
付文看向四周,只见宗门弟子们皆手持长剑,将他团团围住,眼神里满是厌恶与恐惧,仿佛在看一头丧心病狂的恶魔。
魏黎之缓缓闭上眼,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剑指一扬,脊骨里的灵剑骤然飞出,带着凌厉的剑气,径直刺穿了付文的灵根。
付文倒在了血泊中。
另一边,还藏在猪圈里的翰文等人,将刚才灵芝树下的幻境看得一清二楚,皆震撼不已,久久说不出话来。
温舟紧紧攥住手中的长剑,指节泛白,沉声道:“师尊,看来灵剑宗的素汐,是枉死的……”
他说到这里,想起翰文对素汐做的事,顿时不敢言。
若灵虎灵剑,真是十恶不赦,那师尊取剑灵、虎胆炼制法器,保护坤岳一方百姓,那这并不过分。
可若素汐是无辜的……
温舟攥紧了手掌剑。
真相,到底究竟是怎样?师尊又是否知情?
翰文催他:“走吧,进灵芝树。记住,待会找生门,一定不能让魏黎之重启景门。否则,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又得重新来过!”
*
夜半三更。
素汐梦见曾经与魏黎之历练生情,又梦见自己在仙门大会上为沈沐影求仙根,再梦到自己死前被残忍凌虐……
她从梦中惊醒,浑身汗湿,睁眼竟发现水云舟趴在她身上。
水云舟埋在她锁骨处嗅了嗅:“娘子缘何惊醒?是我吓到你?”
“梦魇了。”
“梦到什么了?”水云舟抬起头,指尖轻轻划过她汗湿的发丝。
素汐说:“我梦见自己是修仙门派的大师姐,下山历练,救下一名孤女。她虽无修仙根骨,却利用匠造之术,改造修士灵阵,为百姓打造长明灯。
我见她天资卓越,求仙门收她为徒。她成功修仙,却联合宗门弟子将我虐杀。”
水云舟轻舔她的胸骨:“那你恨吗?”
素汐点头:“我好恨。夫君,你说我若真是她,我该有多恨?”
水云舟很饿,这女人太诱人,香软可口:“那你后悔救她、带她进仙门吗?”
“只是梦罢了。”
“若是真的,你会后悔吗?”
素汐摇头:“我不后悔救她,因她于黎庶修士,确有功德。我只是恨她,对我所做的一切。”
正在舔她胸口的水云舟,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他再度隐忍食欲,改为亲她,在她胸口落下一吻,安抚说:“娘子莫气,只是梦罢了。”
他话音一落,将素汐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20.女屠夫20
素汐身上因梦魇出了一身汗,冷汗濡湿了里衣,很快便觉得冷。
水云舟将她捞进怀里,她蜷缩四肢,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恨不得将自己嵌进他温热的骨血里,贪婪地汲取那一点暖意。
“等去了上京,” 她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们置一处带地龙的大宅子,就再也不会这么冷了。”
水云舟低低应了声 “喔”,指尖漫不经心地绞着她的头发,反问:“何为地龙?”
素汐解释说:“就是在屋子底下砌好烟道,外头架起炭炉烧火,热气顺着管道漫遍全屋。到时候外头大雪封门,屋里却暖得像阳春三月。”
素汐从小长在仙门,对凡间那些玩意儿,也是下山历练时才慢慢接触的。
她挺好奇,水云舟一个在人间长大的凡人,为何没听过地龙。
“这东西不算稀罕,” 她皱着眉,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就算没亲眼见过,总该在书上瞧过吧?”
水云舟胃里饿得难受,一阵绞痛。
他将脸埋在女人发间,狠吸一口:“喔,不记得了。”
“这是常识。”
素汐刚想嗔怪,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她想起他脑袋造过刺激,又在奇门阵法里困了太久,与世隔绝,不记得这些倒也寻常。
她低叹一声:“我不当对你有所苛求,快睡吧。”
“嗯。”
*
灵芝树里,依旧大雾。
雾霭深处,星晖如碎玉,沉沉浮浮。
魏黎之这次进门,目标明确。
他并不去找生门,而是要去找景门,复活沈沐影。
当他要重启景门时,翰文前来阻止,却被灵剑宗的剑阵挡在外面。
他只能在剑阵外劝道:
“魏宗主,不可。若再来一次,不知还要再死多少人。你们灵剑宗就剩这些人了,为了一个沈沐影,值得吗?”
犁沙镇经过几轮清洗,灵剑宗现在死的只剩十几人。
而坤岳城那边反倒好一些。
魏黎之早猜到翰文会来阻止他,进来第一时刻,便让宗门弟子列起了剑阵。
他以为万无一失时,抬手去触星晖,暗处却有一剑砍向他的手。
魏黎之躲避及时,却被剑气震伤了手腕。
冷冽的星晖,勾勒出暗处那张清瘦寡淡的脸。
“小五?”
魏黎之看向他的同时,四周林立的剑锋便齐刷刷调转方向,森冷的锋芒直逼五师弟清通。
弟子们哗然,对他的行为产生疑惑:
“五师兄怎么了?莫不是受浊气感染了?”
“他素来沉默寡言,性子更是怯懦得近乎畏缩,若非浊气缠身乱了心神,怎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议论声里,清通那张素来瑟缩的平凡面孔,骤然扭曲。
怯懦被尽数撕碎,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愤怒。
他猛地嘶吼着,字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
“不许复活沈沐影!”
魏黎之蹙眉,像是明白什么:“所以,灵虎和灵剑,是你放出来的?”
清通开始狂笑,又突然痛哭:“是我,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大师姐。是我,是我胆小怯懦,是我……”
他眼底充满自责,抬眼直视魏黎之:
“我以为,只要撑到你回来,大师姐就能活!可我万万没想到,害死她的真正元凶,竟然是你!魏黎之,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就因为当年绥渊战场上,那莫须有的幻象吗?”
“连我都愿意信大师姐的清白,你为何不愿?!”
他嘶吼着,状若疯魔,“还是说,那所谓的幻象,不过是你为了抛弃道侣寻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住嘴!”
魏黎之终于震怒,周身的气压陡然沉了下去,浓雾都像是被冻住了。
灵剑宗这边内讧,翰文立刻命弟子去找真正的生门。
魏黎之心知时间紧迫,再无半分犹豫,一掌便朝着清通狠狠拍去。
清通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雾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却没有半分惧意,目光决绝。
清通却以燃烧灵根为代价,爆发出巨大能量,朝着魏黎之飞扑而来,紧紧将他抱住,让他腾不出空手去开景门。
“找死!”
魏黎之的脊骨飞出灵剑,一剑刺穿清通胸膛。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清通的衣襟,也溅上了魏黎之的白袍。
清通嘴里不断吐血沫,唇角却勾勒出诡异的笑容:
“哈哈,只要我有一口气,你便别想复活沈沐影……别想!”
魏黎之再不留情,一掌将他拍出去。
清通的身体撞在星光上,血液浸入,成功开启景门。
他望着那打开的门,意识逐渐涣散,泪流满面。
“大师姐…对不起…”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是我无能,潜伏这么多年都没能杀了沈沐影,为您报仇! 对不…起…”
一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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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刺眼,清通闭上了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素汐将他带回宗门时,他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他饿得直哭,素汐便抱着他,带着灵虎漫山遍野地找正在哺乳期的兽类。
狼奶、鹿奶、山羊奶……
他是吃着百家兽奶长大的,从小就干巴瘦弱,修为平庸,样貌更是丢进人堆里都捡不出来,是灵剑宗最不起眼的存在。
旁人从不会多看他一眼,唯有大师姐素汐,会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他,问他饭吃得香不香,有没有长高一些。
后来,他撞见沈沐影一行人围剿素汐,拼了命地给魏黎之传讯求助。
他以为,只要拖到魏黎之返回宗门,大师姐便能得救。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场围剿的幕后主使,竟然就是魏黎之!
……
景门开启的白光散去,清通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
灵根早已崩碎成齑粉,灵力如潮水般流失,连呼吸都带着灼骨的疼。
清通中了魏黎之一剑,即便重启,但他身上的伤却还在。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时,看见头顶有一道靓丽的人影晃动。
像极了大师姐素汐。
“大师姐,是你吗?我终于死了吗?我终于见到你了。对不……”
恨意在喉间翻涌,恨自己生来瘦弱,恨自己灵力低微,恨自己连反抗沈沐影一招的本事都没有。
更恨自己,为了寻找复仇的机会,不得不伪装成那副怯懦畏缩的模样,活得像个跳梁小丑。
他恨自己的一切。
恍惚间,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头顶,替他擦去了眼角的泪。
那声音温柔得熨帖了他所有的戾气和不甘。
素汐替他擦去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嗨呀,我可怜的小猪,你怎么被欺负成这样了?”
她转头喊人:“夫君!表哥!你们过来帮我个忙!”
雷霆云率先走出来,撩起袖子问:“表妹唤我何事?今日杀哪头猪?杀这头吗?看着也快死了,杀了正好。”
素汐没好气道:“杀什么杀?人家这么可怜,你舍得吗?帮把手,帮我抬进去,给它包扎一下身上的伤。”
“啊?表妹你今天没睡醒吗?给猪包扎?”雷霆云抬眼看向猪圈,哎呦一声:“那红斑母猪又回来了!再杀一次!”
水云舟却说:“嗯,那为首的黑斑公猪也不错。”
雷霆云搓搓手,激动道:“倒是可以两头一起,来个杀猪宴,把全村喊来一起吃。”
21.女屠夫21
清通被水云舟和雷霆云一左一右抬上榻,身子软得像一摊泥,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榻边的帐幔半垂,漏进的日光堪堪照亮他后背的剑伤。
在素汐眼里,清通只是一头猪,剑伤是兽类撕咬所致。
素汐蹲下身,只扫了一眼,忍不住啧一声,眉微蹙:
“那群挨千刀的牲口,下嘴这般狠呢?把瘦弱的小猪欺负成这般。”
伤口狰狞,像被凶兽利齿啃噬,皮肉外翻,伤口灌脓,深可见骨。
“能撑到现在,也算个奇迹了。”
素汐伸手去取来水云舟送来的草药。
这草药沾有浊气,用在诡异伤口可行,敷在清通伤口上,却是火上浇油。
只听他喉咙里发出极轻的闷哼,原本勉强平稳的气息,骤然急促。
跟着,呕出一口黑血,溅在素白的褥单上,鲜艳刺目。
“哎呀,小猪吐血啦。”
素汐心里莫名一揪。
这副孱弱狼狈的可怜模样,竟让她无端想起了灵剑宗那个总是缩在人群后的五师弟,清通。
她死那日,唯有清通站在远处,哆哆嗦嗦地说了几句混账话。
他没上前帮衬,也没往她身上插刀。
也不知他是胆小怯懦,还是与他们不同,剩些良心未泯。
素汐正怔然出神,肩头被人撞了一下。
水云舟不知何时凑过来,懒洋洋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
明明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却无端带着一股浸骨凉意。
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冰冷刺骨:“娘子,这小猪撑不了多久了,就要断气了。”
他尾音里甚至带了点极淡的笑意,令榻上的清通无端发寒。
他冷漠地扫了一眼,又道:“不如趁它还有口气,宰了吃新鲜的?”
“……”
素汐沾着草药汁的手僵在半空,回头责怪丈夫:“我都说它可怜了,你却还要吃它?水云舟,你是没有心,还是心里压根没我?”
男人依旧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懒散淡然:
“喔。我饿,想吃。”
她侧头看向水云舟,男人眉眼生得好,轮廓清隽。
可他一双慵懒冷淡的眸子,像有一股与世隔绝的漠然,带着一种淡淡地的死气。
素汐听他委屈巴巴说饿,这才懒得与他计较。
毕竟怀孕的人,是会容易饿的,什么都想吃。
据雷霆云说,他娘子怀殷殷时,他曾半夜三更去十里地外的云岚县,只为给娘子买一块桂花米糕。
素汐是断做不到这样的,因为她出不了犁沙镇。
素汐知道他饿,摸了摸他隆起的腹部,低声安抚:“乖啦,我让表哥去杀猪,今日,杀猪宴!全杀了!”
“哦?”水云舟疑惑:“全杀了,娘子日后,不卖猪了?”
素汐没有回答他,只冲外面喊道:“表哥!麻烦,把圈里的猪全杀了!我和云舟去镇上喊街坊邻居来一起吃杀猪宴!”
“好嘞表妹!这就开杀!”
院子里传来了雷霆云中气十足的应答。
素汐看了眼榻上的小猪,叹气说:“小猪崽,药已经给你上了,能不能熬过去,看你自己造化了。”
说罢,她转头牵住水云舟的手:“夫君,我们去镇上请人来吃杀猪宴。”
“嗯。”
去犁沙镇路上,素汐盘算道:
“按犁沙镇的规矩,请人吃席,他们就得随礼。一家一户收点钱,咱们上京的路费也就足了。等上了京,夫君你便安心科考,赚钱养家这等事,交给我就好。”
水云舟没说话,只听着。
夫妻俩很快抵达犁沙镇集市。
诡异们见是素汐来了,下意识用衣摆盖住腐烂的蔬菜和肉。
素汐扫了一眼那些人,小声对水云舟说:“夫君,这些人和你不同,他们大概被什么影响,已经不是人了。”
“哦?”
水云舟目光淡淡地,声音尾调微微上扬。
素汐握紧了他的手,又道:
“犁沙镇临近绥渊,又在阵法中,这里的人,难免有些异变,不过他们没什么攻击性,与妖魔不同。这些人手上有诡异币,所以,我们便邀请他们去吃杀猪宴。”
水云舟的声调再度上扬:“哦?”
素汐继续小声盘算:“一个人,收一枚诡异币,你看如何?”
水云舟淡声道:“娘子,上辈子可是悍匪?”
素汐一脸正色:“不,上辈子我是仙女。”
她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众人道明来意。
诡群里一阵骚动。
“真的假的哦?你有这么好?”
“别是逗我们玩儿吧?”
王大婶哼了一声,小声嘀咕:
“骗诡的,一定是骗诡的,她哪儿有那么好心。你们别信她,定是要把我们骗去杀的!犁沙镇从来就没发生过这等好事!哪儿有人杀自己同类给我们吃呢?”
卖腐肉的牛叔却道:
“我倒觉得有可能,这女人比我们看起来还像诡呢,不简单啊。她第一次上集卖肉,不就卖了新鲜的同类给我们?”
提及这,卖腐烂安石榴的蔡老板说:
“我也看着像真。怕什么?我们是诡,我们怕什么?就是吃!大吃特吃!而且,还有灵芝树呢……”
群诡窃窃私语。
聚集时,上方浊气萦绕,翻涌成团团黑雾。
须臾,它们敛了疑心,成群结队地跟在素汐身后,裹挟着漫天阴翳,浩浩荡荡朝着诡异书生宅邸行去。
与此同时,水云舟家中。
庭院里,灵芝树撑开的伞盖,扭曲成无数张人脸。
或哭或笑,嘴角咧到耳根,无声嘶吼。
遒劲的树干化作蒯蓬,佝偻着脊背跪伏在地。
树皮皲裂如蛛网,正在遭受触手的鞭挞,身下的血液化作烈火,不断焚烧他。
他脊背上每一道裂痕,都渗着暗赤色纹路,触目惊心。
蒯蓬的哀嚎声响彻天际。
树下,雷霆云将素汐留下的杀猪刀反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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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
刀锋渐亮,寒光凛冽。
沈沐影刚从混沌中苏醒,喉间还凝着前番身死的痛楚。
尚未来得及说话,后颈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寒芒一闪,对方的刀刃毫无迟疑,径直朝着她的灵根劈落。
沈沐影拼尽全力嘶吼:“魏郎!”
这声呼喊落进魏黎之耳中,宛如无数细针,在他脑仁里狠狠撵开。
剧痛钻心的同时,脊骨后灵剑铮鸣而出,化作无数道流光,瞬息间布成密不透风的剑阵,将雷霆云瞬间围剿。
雷霆云与魏黎之的剑阵交锋,四周诡异触手帮他撕破剑阵,朝所有修士席卷而去。
就在触手们要击穿魏黎之时,紫金色惊雷骤然从天穹落下,精准劈中雷霆云。
浊气触手被灼成焦黑,滋滋黑烟,疯狂舞动。
这般骇人的阵仗,在场修士生平未见。
那道惊雷,宛如破境渡劫的雷劫,煌煌威压!
沈沐影忽然癫狂大笑:
“哈哈哈,天道!是天道!魏郎你瞧,我早说过,你是天选之人,这奇门困得住你,却伤不了你!哈哈哈哈……”
历经数重奇门困身,她的话,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印证!
魏黎之的灵剑趁势追击,正要刺向被雷劈黑的雷霆云,院门却被撞开。
一群面目扭曲的诡异,嘶吼着,如潮水般涌入庭院。
灵芝树诡气暴涨,滚滚黑云在伞盖上空翻涌,黑云遮天蔽日。
方才那道劈退浊气的惊雷,威力锐减。
银紫色的电光黯淡得几近消散。
群诡尖啸着扑向修士。
无数触手在空中狂舞乱甩,将修士肉身绞碎。
素汐踏入院中时,没瞧见自家的猪。
只望见以沈沐影、魏黎之为首的一群修士。
还有被天雷劈得焦黑蜷曲、气息奄奄的雷霆云。
不过瞬息,镇民与修士缠斗成一团。
嘶吼惨叫声震耳欲聋。
素汐吩咐水云舟,合力将瘫在地上的雷霆云拖向灵芝树。
“不好!” 沈沐影的惊喝声刺破喧嚣,“那傀儡要进灵芝树!快拦住她!她要抢里面的机缘!”
魏黎之的灵剑裹挟着凛冽剑气,朝素汐刺去。
水云舟红发狂舞,周身骤然腾起滔天魔气,硬生生将那柄灵剑震飞出去。
素汐只顾逃命,压根没看见丈夫的变化。
两诡一人,趁乱钻入灵芝树中。
沈沐影魏黎之紧跟其后。
素汐带着两诡藏在门口,用雾气掩藏行踪。
她盯着魏黎之和沈沐影的灵根,见他们朝着真正的生门去,她却带着水云舟和雷霆云,去了死门。
水云舟问她:“娘子,这难道便是你说的生门?”
“不,这是死门。”
素汐没有解释,只是高声朝生门方位喊道道:
“魏宗主,你们此时所在方位,是假生门。若想活,便朝西南方位走,我给你一个活得机会。”
22.女屠夫22
水云舟猜不透素汐想做什么,却也没问,没打断。
生门前的魏黎之与沈沐影,听见素汐声音,头皮下意识一紧,默契的缄口不言。
素汐的声音,再度隔空传来:
“魏宗主,你当然可以马上开启跟前的生门,但你可得掂量清楚,一旦推门而入,走错了路,这一回,恐怕就不是简单的阵法重启了。”
她语调里添了几分似真似假的循循善诱:
“死门,才是真正能出去的路。你若通晓些许奇门遁甲,便该知道,这东北方位的生门,象征着生生不息,本是天道昭彰的生路。可你再仔细想想,殷殷他们那些被奇门困缚、被命运摆弄的魂灵,又哪里是真的想要求生呢?”
“他们只想早点挣脱这被人摆布的囚笼,了结这场无休无止的轮回。故此,这死门才是唯一能破局而出的生路。”
沈沐影冷嗤一声:“若那真是能出去的活路,你会这般好心,巴巴地告诉我们?”
素汐声音调子轻快:“既不信,那便坚持你自己。”
她顿了一下,紧跟着,三个狠戾的字眼从牙缝里挤出:
“那便去死。”
魏黎之只觉荒谬至极。
这傀儡怕不是失了智,真当几句虚言便能诓骗他?
素汐说话时,目不转睛盯着魏黎之的灵根。
浓雾障目,她看不见人,却能看见他们的灵根。
修士的力量来自灵根,一旦魏黎之想要蓄力去开生门,那灵根的光泽一定会提亮。
魏黎之伸手握住星辉时,灵根果然变亮。
素汐的心紧紧一提!
就是现在!
真正出去的门,是死门,却要和生门同时启动。
素汐之所以激他们,也是为了能拖住对方,与对方同时启动。
刹那间。
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奇门内的诡谲雾气,直逼素汐面门,她立刻去抓跟前的星辉,同步开启死门。
有什么东西凭空坠落,出现在她手上。
她来不及去看,已然陷入黑暗。
耳畔传来冰冷的声音。
【获得机缘石一枚,万器枢壤一个。】
【机缘石:灵气之石。】
关于机缘石,系统再无多的介绍。
【万器枢壤:可复刻任何已存在过的武器,使用条件需要投入一缕残魂。万器枢壤,在得到亡灵祭献后,会根据亡灵的特质,凝成一柄威力强大的利器。】
这介绍的声音,像生子系统,素汐便没有多想。
四周忽然黑了,同时,飓风呼啸。
他们被困在了混沌里!
素汐努力睁眼,终于看见出口。
可她拽着两人往前,却像是被什么力量阻止,压根无法跨越那道门。
仿佛有万钧之力拉扯她。
素汐想到什么,立刻取出万器枢壤,交到雷霆云手里,大声道:“这奇门在困你!以你灵妖之体,怕是出不去!你化作器灵!”
灵妖是怨气所化,与亡灵同根同源,若她没猜错,雷霆云可借万器枢壤化作器灵!
如此,他便能顺利出门!
雷霆云接过万器枢壤,用力将其捏碎。
浑身溃烂的男人立刻被一抹金光包裹,身上腐肉再生,竟变成年轻模样,最后化作一把短刀,落在了素汐手里。
刀身通体漆黑如墨,刀柄的纹理间流淌着细碎的金光,握在手里,凉而不冰,隐约流转着一股强力。
素汐的杀猪刀丢在了院内,便顺势将这把质感更好的黑金短刀别在了身后。
雷霆云化作短刀的刹那,那股拉扯她的巨力骤然消散。
素汐脚步一轻,握紧水云舟的手,带着面色苍白的丈夫,快步跨出了那扇门。
门外,天朗气清。
蓝天澄澈,白云悠悠,他们脚下是茵茵绿草。
他们站在犁沙镇的界碑旁,身后是一团浓郁的黑雾,什么也看不见。
不远处,正立着一群修士,用凛冽的目光打量他们。
人群顿时滚沸:
“出来了!可那是谁?不是魏宗主,也并非翰文掌门!”
“看着像普通百姓?奇门里怎么会有普通人?”
“难道是被诡物掳进去的?可他们怎么能活着出来?”
人群为首的是一名魁梧女子,脊背挺拔如松,背着一柄巨大弯刀。
素汐认得她,刀宗星刃阁大长老曹星刃。
她打量着从奇门副本走出来的一诡一人,错愕:“尔等何人?”
方才界碑闪烁,奇门打开。
她以为从里面走出的会是灵剑宗与坤岳城的人,没想到是三名普通凡人。
她目光落在素汐身上,以灵力窥探,确定她是凡人,毫无灵根。
而那书生模样的俊美男子,面庞清瘦,虽腹部鼓胀奇特,但也是个普通人,看不出任何灵根资质。
素汐一脸迷茫:“我……我们只是普通百姓,刚从那奇门里侥幸逃出。我和夫君在里面遭遇妖魔追杀,多亏一位姓沈的仙子出手相救,她让我们先逃出来……各位仙子、仙长,可是那位沈仙子的同门?”
修士们紧绷的神色顿时缓和了大半:
“原来是普通人,难怪没半点灵力波动。”
“可奇门凶险万分,凡人怎么能在里面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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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也不是修士啊!总不能是诡吧?也不可能,诡是不可能走得出奇门的。”
“总不能是诡物吧?不可能,诡物根本过不了生门的阻隔。之前曹长老在乙级奇门,就曾把一只诡物拦在了生门内,这两人能出来,定然是凡人。”
话虽如此,曹星刃依旧谨慎,抬手取出墨石镜探照二人。
这镜子乃是曹星刃之前从奇门里得到的机缘奖励,可在奇门里,照出诡异真身。
这玩意在奇门里堪称神物,总能照得一些伪装成修士的诡异无所遁形。
镜子里是平平无奇的两张脸。
曹星刃确认对方是普通人后,这才放行:“你们速速离开此处,前往暗影城避难。这里凶险,日后莫要再回来。”
“多谢仙子!多谢仙长!”
素汐连忙拉着水云舟躬身道谢,目光却快速扫过人群。
她发现奇门阵外不仅有刀宗星刃阁的人,还有青都、赤炎邬、东泉、木道院……
甚至连四海市和西沙城也来了人。
十宗的人皆守在这奇门外,这奇门的机缘到底是有多大?
素汐深知自己身上揣着大机缘,多留一秒便多一分危险,当即不再逗留,拉着水云舟,快步朝着远离界碑的方向跑去。
两人没有进暗影城,而是绕路前往上京。
行至半途,天空骤然阴沉,大雨滂沱。
水云舟忽然腹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鬓发。
素汐赶忙找了个破庙避雨,扶他躺在稻草上,慌张道:
“糟了,你怕是要生了!你先撑一下,我去给你找个稳婆!”
她话音刚落,别在腰间的黑金短刀震了震:“这里荒郊野外,哪有稳婆?”
素汐急得原地直打转:“那怎么办?我第一次当娘亲,没有经验啊!”
她蹲下身就要为水云舟脱衣裤:“如何生?从何处生??”
黑金短刀再度震动:“扒开他的衣服,用我的刀刃剖开他的腹部,把孩子取出来。”
“!!!”素汐猛地愣住,难以置信道,“你疯了?这是要他的命!”
不愧是灵妖,尽出这种馊主意。
雷霆云字字冰冷:“生孩子,儿奔生,父奔死,若不剖腹取胎,父胎皆死!”
*
与此同时。
犁沙镇奇门,忽然再度打开。
里面走出了四个人,确切的说是三个半人。
魏黎之面色惨白,怀中抱着断了一条腿、气息奄奄的沈沐影。
温舟则背着下半身消失的翰文。
老头腰身以下,血肉模糊,依稀可见残筋烂肉。
23.孕娇夫01
曹星刃看见四人走出来,心凉了半截,却还是忍不住问:“其它人呢?”
温舟背着翰文往前走了两步,浑身脱力,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像堵着一团烙铁。
呼吸里带着灼痛,声音嘶哑,像被罡风撕裂:
“…… 尽数殒命了。”
人群哗然。
“什么?都死了?灵剑宗与坤岳城,进去百名弟子,居然全都……没了?”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沐影和翰文被木道院的医修接手。
曹星刃早料到此次甲级奇门会死伤惨重,特地邀来木道院元婴修为的韩风长老。
只是她万没想到,居然差点全军覆没。
她看了一眼翰文的金算盘,不仅四个边角没了,算盘珠子也全没了。
再看翰文,灵根受损,等同于废了。
韩风长老分别为沈沐影与翰文查看。
他叹息一声道:“魏夫人灵根受损,要想修复一条腿,得损失修为,原来离元婴仅一步之遥,此次重伤,修为怕是要跌回金丹的。”
魏黎之盘腿调息,忍着身体剧痛道:“无妨,修为没了,可重修。可若命没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一旁的翰文。
老头躺在地上,浑身发颤,盯着苍穹,眼白血丝如蛛网,目眦欲裂。
方才奇门景象,历历在目。
在傀儡素汐出门后,诡异们浊气渐浓,万千触手肆意张扬。
抵挡诡异让他们筋疲力竭,可随后而来的灵芝幻境,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弟子们自相残杀,诡异触手跟着将尸体撕碎。
翰文带着温舟来到灵芝树内,恰遇白光乍现,生门与死门同时打开。
翰文本以为,亲眼目睹同门弟子刀兵相向、自相残杀的炼狱图景,已是最极致的酷刑。
未曾想,生门洞开的刹那,迎接他们的竟是 “生生不息” 的无休轮回。
这轮回,被嵌入了“时光流速阵”。
他们活着的每个人,亲身化身为殷殷,化身为殷殷后代。
又被迫成为付文、蔡图……成为那些早已在奇门中惨死弟子。
他们将每个人死亡时的场景,都原封不动地经历了一遍。
利刃穿膛的锐痛是真的,被触手勒死窒息感也是真的,被同门残杀的痛感,亦是真实的。
就连临死前短暂的清醒,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与不甘,也分毫不假。
时光流速阵,让每次轮回都漫长得令人发疯。
没有尽头,没有停歇。
所谓的生生不息的生门,压根不是生机的福泽。
而是将人困在无尽的死亡循环里,反复凌迟的无间炼狱。
生门轮回结束,他们再度回到书生家的庭院。
数丈高的诡异蒯蓬,拎着一柄巨斧朝他们走过来。
他身后张扬着无数触手,惶惶威压如阴云般罩住了每个人。
蒯蓬一斧砍下来,地裂山崩。
不仅空中触手朝他们涌来,裂缝里冒出无数触手,将他们紧紧裹住,朝四周拉扯。
沈沐影魏黎之灵剑不断劈砍。
温舟与翰文则用金算盘铸结界喘息。
但灵力终究是耗尽。
翰文的下半身被生生扯碎,撕裂,他眼睁睁看着下肢再度被撕成碎肉。
沈沐影好不到哪儿去。
就在魏黎之要被击穿灵根时,苍穹之上,再度降下一道紫雷电,雷霆万钧,劈开浊气,触手们回缩。
是天道在与奇门抗衡。
“逃!”
沈沐影喊了一声,立刻扑进魏黎之怀中,让他抱着自己再度进入灵芝树。
温舟反应也快,捞起翰文的上半身,跟着进了灵芝树。
这一次他们学素汐开启了死门。
死门之后,果然是出去的路!
但他们没捞到任何机缘奖励!
……
奇门阵里的景象,成了翰文心里的一根刺。
他双目空洞,爆发出一阵嘶哑癫狂的大笑。
“报应啊!报应!”
他拍打着地面,语无伦次地嘶吼,“是素汐,是素汐回来复仇了!是她……”
他想起素汐死前对他们的诅咒。
她诅咒他们,永堕地狱。
他们刚才在奇门里所经历的一切,何尝不是地狱?
魏黎之调息之后,问曹星刃:“曹长老,可有看见一女两男从门内出来?”
曹星刃疑惑:“可是那女子与书生?”
“正是,可有拿下他们?”
曹星刃更加疑惑:“为何要拿下他们?他们不是魏夫人所救的普通人?已经走了,我已嘱咐他们不要再靠近犁沙镇。”
“糊涂!”魏黎之厉声一喝,震动了伤势,咳道:“那女子是我投入奇门的傀儡,她已叛变!而那书生,是奇门中的诡异!”
“诡异?”曹星刃立刻否认:“这不可能,没有诡异可以走出奇门。我拿墨石镜照过,二人并非诡异。”
“墨石镜?”沈沐影坐起身,“那是在奇门里用的法器,你拿出来照,自然没用!那书生是奇门诡异!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找!”
曹星刃像是明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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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性问:“犁沙镇机缘奖励,被他们带走了?”
“那还用说?”
曹星刃挑眉:“那可是甲级奇门的机缘奖励,谁若找到诡异书生,机缘便归谁,魏宗主,魏夫人,你们没意见吧?”
沈沐影想说有意见,可如今年他们灵剑宗都快死绝了,势单力薄,不同意也没办法!
现在她不是那么在意机缘奖励到底归谁,而是在意那傀儡素汐能死多惨!
若非她狡诈,他们压根不会经历生生不息的折磨和痛楚!
*
荒庙外,大雨还在下。
素汐见水云舟痛不欲生,拔出腰间短刀,准备为他剖腹取子。
她刚蹲下身,刀剑还未贴近男人的肌肤,手腕却被擒住。
水云舟眼眸如血色赤红,覆上一层阴翳,发尾逐渐变红。
“蠢货。”
两个字从他牙缝挤出,冰冷,与素日温柔的书生截然不同。
“你怎么骂人呢?”素汐挣了挣手腕,急道:“夫君,再不剖腹,你便要难产而亡了!”
水云舟喉结滚动,胸腔剧烈起伏。
巨大的饥饿如烈火蚀骨,几乎要吞没他一切理智。
“我并非要生,是饿!”
“啊?”素汐一怔,她手里短刀也微微震动,“不是要生了?可你这样……”
短刀寒光闪烁,里面透出雷霆云的声音:
“没准真是饿的。想当初,我娘子怀殷殷时,也是这般,半夜饿得发疼,我便跑去十里地外买包子。我娘子说,那种饥饿感蚀骨焚身,非常难受。”
素汐“喔”了一声,这才温柔看向水云舟,伸手抚摸他被汗浸湿的冰冷额头。
她低声安抚:“我这就去山里为你打两头野猪,夫君稍等。”
素汐去得匆匆。
她离开后不久,寺庙外雨声顿止。
有人用结界将这寺庙封起来了。
紧跟着,水云舟闻到了一股新鲜的香味。
发尾的猩红迅速蔓延,不过瞬息,半头青丝已然转为诡异的赤色,像鲜血浸透的绸缎。
白皙皮肤下的血管青黑交错,目光再无半分为人的清明,只剩野兽渴望食物的贪婪。
门被一阵劲风吹开。
外面是一名骑着青眼黑牛的筑基男修。
看见水云舟大笑一声:
“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竟是我先寻得诡异书生。快把机缘交出来,留你全尸。”
水云舟目光扫过男修,目光落在他身下的青牛上。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舌尖无意识轻舔。
“喔。好香。”
24.孕娇夫02
荒郊野外,山林间涌着湿冷的潮气。
素汐五感没有从前敏锐,但她双眼可以透过一切看见灵根。
透过模糊雨幕雾气,她看见不远处,山涧上的石缝里有灵根,必是一只拥有低阶灵根的野兽。
素汐取下别在腰后的黑金短刀,握紧,朝山涧走去。
手里的刀震了震。
雷霆云问她:“那可是灵根山兽,你一个凡人,可有胜算?”
素汐浑身已经湿透,抹去脸上的水渍,摇头:“没有。”
“……”黑金短刀震出嗡鸣,表示震惊。
素汐虎口被震得发麻,握紧了刀:“别震,手麻。我没胜算,你没有吗?”
雷霆云:“?我只是一把刀。”
素汐:“你融了我得到的大机缘,现在是一把修仙界宗主长老们都抢的刀,别告诉我这只低级灵兽你都搞不定。”
他沉默了一会:“也是。我是一把刀,那,现在要怎么办?”
“我只是个普通屠户,过去太危险,我把你丢过去。”
说罢,素汐扬手便将黑金短刀朝山涧石缝丢了过去。
短刀宛如一块沉钝的废铁,扑通一声,重重砸进山涧,溅起水花,转瞬沉入水底,插在了石头里。
躲在一旁山缝里避雨的野兽,耳朵一动,瞬间惊醒,龇牙望着山缝外不远处的素汐。
雷霆云只觉浑身疼,破口大骂:“???你是人吗?诡都比你像个人!”
素汐咦了一声,歪头疑惑:“怎么没有威力?莫非是丢出去的姿势不对?”
她话音刚落,山缝里被她吵醒的野兽嘶吼着冲出,朝她扑了过去。
素汐哪里还敢耽搁,拔腿往后窜,扯着嗓子大喝一声:“刀!”
一字喝出的刹那。
沉在山涧水底的黑金短刀,骤然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震得水面涟漪四散。
刀身破开水面,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穿透雨幕,劈开一道犹如闪电的银光,精准刺入凶兽后颈。
一刀毙命。
山兽死了,素汐又转身跑回来,望着空中的短刀说:“行啊表哥,不愧是神器。”
“哼。”雷霆云收敛光芒,提醒她:“你还是想想,这般野兽,该如何背回去吧。”
“这不需要你操心。”
素汐取出一个乾坤袋,抖了抖,立刻便将野兽收了进去。
“??”雷霆云震撼:“这不是我的乾坤袋!你是怎么带出来的?”
这可是奇门副本内的东西!她是如何带出来的?
素汐觉得他大惊小怪:
“我看你不用,丢了可惜,自是一起收拾进了包袱。虽然破破烂烂,可这不是能用吗?”
她握住空中短刀,收回腰间,脚步轻快下山去。
回庙时雨已经停了,但这里好似经历了一场打斗。
原本破烂的庙宇,此时连房顶都没了,砖砌的四壁,竟也碎了一半。
像是被强大的灵力给炸开的。
不仅如此,地上满是血水,空气里有浓烈的血腥味。
废墟之下,还埋着一枚灵气尽干的枯萎灵根。
这说明这里死了一个修士。
素汐心头一紧:“糟了!”
她的夫君!她的孩子!她的灵根啊!!
素汐疯了似的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满地残尸碎肉时,陡然瞥见不远处巨石后方,隐约两团光球游走,剩下六枚光球黯淡了许多。
她松了口气,孩子还活着,水云舟也还活着。
她绕过残尸碎肉,来到石头后。
却见一袭破旧青衫的水云舟,正盘膝坐在火堆旁,手里不紧不慢翻烤着几串油光锃亮的牛肉。
烈火舔着肉串炙烤,焦香四溢。
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在这里烧烤?
哪儿来的牛肉?还怪香的。
素汐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危险,问道:“这里发生了何事?”
水云舟眼也没抬,视线紧盯着肉串:“如你所见。”
“……”素汐没再问,只是拿了一旁的包袱,催促水云舟:“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水云舟倒是不紧不慢,拿起肉串慢条斯理吃起来。
素汐腰后的短刀震了震。
“他吃得可真香。现在怎么办?”
素汐看着大快朵颐,再也没有腹痛的丈夫,低声道:“让他再吃点,看把我夫君给饿的。怀孕生子,可真是不易。”
还好不是她生。
只是素汐没想到的是,水云舟不仅吃完了一头牛,还吃完了一头低级灵根的野兽。
她看了眼水云舟腹部。
只见里面一红一黑两团光球,正在努力汲取父体的能量。
不仅如此,就连其它六枚胎灵的力量,也被它们给吸了个干净。
最终,水云舟腹腔里,只余两枚光球。
素汐耳畔响起系统提醒的声音:
【叮——恭喜您,成功保住两枚富有活力的胎儿。】
【父胎平安。】
【奖励您寿命30天,剩余寿命6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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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汐觉得系统这时间算得不对,怎么就只剩六十二天了?
她心有疑惑,但系统并未回答。
难道是因为奇门阵里的时间混乱?
又或是,她之前经历了时光流速阵?让她的寿命流逝加速了?
素汐得不到解答,只能先放下。
当下重要的,是赶紧带着馋嘴的孕夫离开这里。
晚间,他们寻了一处客栈住下。
素汐体谅水云舟挺着个大肚子行动不便,为他洗浴。
蒸腾的热气漫过浴桶,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素汐拧干帕子,小心翼翼地替水云舟擦拭后背。
氤氲的雾气中,素汐隐约看见水云舟胸前紧实的肌理,那是她之前不曾见过的劲健。
之前简陋的村屋里,总是很冷,且灯光昏暗。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清晰的看见自家夫君的身体。
“看什么?”水云舟没有回头,声音异常冰冷。
“夫君近日,似乎长了不少肉?身体,紧实不少。”素汐指尖轻轻划过他脊背的薄汗,问起白天的事:“我想知道,白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水云舟知道她迟早会问,找了个借口:“遇凶兽袭击,恰逢路过的修士出手相救。缠斗间,修士与凶兽同归于尽,我实在饿得狠了,便将那凶兽的尸身烤来吃了。”
“那你运气可真好。”
那青眼黑牛本就不是凡物,少说也是筑基修为,筑基修士对上筑基神牛,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倒也合情合理。
“你怎么不早说呢?”素汐觉得可惜:“人家好歹救了你,应当给他好好安葬,怎能让恩公曝尸荒野?”
水云舟墨色的眸子显得格外幽深,反问:“那娘子折回,去将他碎尸埋了?”
“那不要。”素汐伸手探入水中,掌心贴上他的腰侧,柔声叮嘱,“这里我给你搓搓,可能会让你不太舒服,忍一下。”
“……”
女人的手触及刹那,他浑身崩紧,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猛地抓住素汐手腕,一用力将她一起拽入浴桶。
素汐被迫喝了一口洗澡水,呛得她忍不住咳了两声:“水云舟,你做什么?”
“当然是,做——” 水云舟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下去:“你。”
两人正吻得难舍难分,门外一阵骚动。
店小二指着里面道:
“道爷!就是这间!那对夫妻俩就住里面!小的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诡异妖人啊!求道爷饶命!”
25.孕娇夫03
有人在外踹门。
素汐与水云舟的唇瓣还未分开,可手却已是本能般朝外一探。
悬在外间门楣上的黑金短刀,感应到素汐召唤,发出清越嗡鸣。
刀身裹挟着凛冽寒光腾空飞向素汐,稳稳当当,落入她满是厚茧的掌心。
门被人从外踹开,门栓断裂,木屑混着劲风撞进来。
领首的是赤炎宗的小少主凌华,一袭红衣。他一进来,便将手里一枚火杵在指向屏风,瞬间燃起一簇灵火。
火焰刚起,周遭空气便已发烫。
他扬声怒喝:“尔等诡邪!速速交出奇门机缘,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们全尸!”
素汐感觉到一股滚烫热浪朝自己卷过来。
窗外寒风凛冽,屋内却被烘得犹如盛夏,她鬓角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
素汐眼神一凛,手腕翻转间,黑金短刀便带着破空锐响,绕过屏风,直劈而出。
刀身嗡鸣震颤,墨色刀气直撞对方面门。
凌华见状,手腕轻抖,火杵上的灵火骤然暴涨数尺,化作一道赤红火柱迎向刀气。
素汐赶忙抓紧给水云舟穿衣服,迅速推开身后的窗,准备带他跳窗逃走。
灵火与刀气轰然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团。
“轰 ”一声,桌椅被震得簌簌作响,散落一地杂物。
气浪掀得屋内屏风剧烈晃动,锦缎边角瞬间被燎得焦黑卷曲。
素汐不敢有半分迟疑,反手拽住水云舟,拖着他转身扑向窗外。
两人踩着窗沿翻身跃出,堪堪落在屋外泥泞的地面上。
脚还没站稳,身后一簇赤红灵火追来,“嘭” 的一声朝水云舟撞去。
男人双眸瞬间赤红,手指微动,地上的影子化为张牙舞爪的触手。
那些诡影就要破土而出时,素汐一把抱紧水云舟,整个人贴在他脊背上。
她用自己的凡胎,生生为水云舟挡了这一击。
衣料遇火即燃,灼热的痛感瞬间炸开,火星顺衣襟往皮肉里钻。
素汐本能地扑倒在地,在湿泥里急促翻滚。
火苗倒是被压灭,可后背被灵火灼得皮开肉绽,边缘翻卷着发黑,火毒顺肌理往四肢百骸里渗。
素汐疼得冷汗直流,同时一群修士朝他们围了过来。
“该死。”
素汐疼得筋肉直抽,紧咬牙冠,伸手大喝一声:“刀来!”
黑金短刀飞入她手。
凌华腾在半空,居高临下打量她:“这便是拥有素汐怨气的傀儡?凡胎而已,也值得灵剑宗的人如此惧怕。这灵剑宗可真是没落了……”
他目光又落在水云舟身上,嗤一声:“奇门里跑出来的诡玩意,还真是稀奇。”
他从高空飘落,落在两人跟前,用火杵抵了一下水云舟隆起的腹部:
“呦,里面有东西啊?这是个孕夫啊?”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人笑出声:
“小少主,不如把这个诡玩儿的肚子给剖了!说不定,他肚子里的东西,就是灵剑宗要找的奇门大机缘!”
素汐忍着身体剧痛,挡在水云舟跟前。
有她在,谁也别想动她的夫君和孩子!
凌华转而又挑了一下素汐的下巴,啧一声:
“多年前,十宗的宗门大会上,有幸窥见灵剑宗素汐一剑击败我大哥,那可真是芳华绝色。你这傀儡,体内有她一点残碎骨头,倒是有她几分气魄。”
素汐别开脸:“你便是赤炎宗那个修仙废柴?这般多年过去了,修为还是没有提升么?”
凌华眉眼一沉:“你竟有她的记忆!”
素汐冷呵一声:“你今日若就此收手,我留你一条活路,若还是执意要为难我们,那我不会留你全尸。”
凌华笑道:“那我就先剖开他的肚子,再来尝尝傀儡素汐什么滋味儿。听说素汐天生炉鼎体质,风味非常,你这傀儡既有她的怨气和记忆,也不知道,是否有她半分娇……”
他的话戛然而止。
素汐一刀刺进了他腹部。
凌华周身涌出赤红灵火,五指成爪,裹着灼人热浪,一掌狠狠拍在素汐胸口。
“你找死 ——!”
素汐整个人被拍出一丈远,重重撞在墙上,胸口像是什么碎了,喉间一甜,嘴里的血泊泊外涌。
腥甜的血腥味唤醒了水云舟的食欲,饿意翻涌成蚀骨的剧痛,理智在极致的饥饿中,寸寸崩塌。
凌华抬手一旋,掌心灵火凝练成一柄尺长的火刃。
刃尖朝水云舟的腹部刺过去。
罡烈的劲风让水云舟头发翻飞,隐约可见他乌发间有若隐若现的红色。
千钧一发之际,素汐再度强忍剧痛扑上来,单手握住了滚烫的火刃!
她的掌心皮肉瞬间被灼烂,滚烫的血水涌出,滴在她另只手紧攥着的黑金短刀上。
水云舟眉头一蹙。
他显然不明白,这个凡人女子为何宁愿死,也要护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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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华更是疑惑,忍不住骂道:“这傀儡不是凡体吗?胸前骨头都碎了,为何还能起身接我的火刃!”
四周弟子更是疑惑,显然从未见过这般韧劲的凡人。
即便她是灵剑宗做出来的傀儡,可也是肉体凡胎!她是不知道疼痛吗?
有人说:“小少主,我听说傀儡没有五感的,她可能不知道的疼痛。”
素汐多希望此刻没有疼痛。
她能感觉到钻心刺骨的灼烧,能感觉到皮肉被烧焦的痛楚。
她的血液被尽数吸收,刀身嗡鸣震颤,泛起一层诡异的暗光。
就是现在!
素汐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她厉声喝道:
“殷殷!你再不出来,便会再度沦为修士们的修炼耗材!你若想生前死后,皆被这群人吃干抹净,榨得连骨头渣都不剩。那就继续缩着,永远别现身!”
素汐话音未落,掌心的黑金短刀陡然发出急促嗡鸣,挣开她的手,化作墨色流光直冲半空。
刀身剧烈震颤,寒光迸射间,一道纤细的红影从刀中掠出,轻飘飘落在地上。
那是个赤着双足的少女,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踩着泥泞的地面,缓缓朝这边走来,每走一步,脚边便凭空绽开血灵芝。
伞盖殷红似血,菌柄剔透如玉,透着妖异的光泽。
风一吹,那些血灵芝便化作点点萤火,飘向半空。
红色的莹光夜色里,美得惊心动魄。
“好美……”
一名修士看得失神,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那萤火。
指尖刚沾到,眼神骤然涣散,瞳孔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赤红。
下一秒,他突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挥刀劈向身旁的同伴,状若疯魔。
变故陡生。
余下的修士惊得连连后退,用刀劈砍荧光。
殷殷像是没看见一般,径直走到了凌华面前。
凌华感觉到灵力在流失,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他周身的灵火熄灭,突然害怕。
“你、你别过来!” 他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往后退。
少女来到他跟前,抬起头,目光天真无邪:“大哥哥,你别怕呀,我不会伤害你的。”
凌华像是被枷锁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少女指尖轻轻点在了他的腹部:
“大哥哥这么喜欢剖别人的肚子,那我也帮你剖一下,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