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穿越女尊后》
1. 穿越一年后
“徐小郎,母亲今日怎么样了?”周云阑一脸忧心的问。
一身浅色衣衫的徐氏抿嘴笑了下,轻声细语地说:“咱们家姑娘真是惦记妻主,且放心呢,我今天侍候了妻主用饭,妻主胃口还不错,将将用完了一碗,又吃下许多小食。”
周舒妍性情温柔,对女儿这样直接发问也没急着解释,只是微笑了一下,显然很清楚自己曾经逞强在她那里留下了太多不信任,所以任由徐氏介绍。
“那就好,多吃些才好得快。也是徐小郎厨艺好,母亲用完了才惦念。”周云阑神情轻松了一些,夸赞道。
徐小郎的脸上便肉眼可见的光彩起来,一双含情眼看向周舒妍:“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未出阁前便喜欢下厨,那时还被家人说过不合规矩,没想到这时竟能得妻主喜欢。”
他羞涩,周舒妍便自在些许,含笑夸了他一句:“我病了这些日子,都是你侍奉在侧,十分用心,当得赏赐,日后给你在碧云间里整出来一座厨房,再给你配两个厨郎可好?日后你有什么想做的想实验的,便不必麻烦大厨房的了,尽可以自己去试,一应花费都从我这里出。”
徐氏更是十二分的欢喜溢出来,立刻行礼谢赏,而后才很有眼色的退出去,留这一对母女商量大事。
他本就跟家里不亲近,自从被家里近乎于卖进周府之后,看见侍奉的妻主是这样一个温和女子,便一颗真心都落在她身上。
此刻见她记得自己的喜好,又这样体贴,只觉得再没有不满意的了,把家里的嘱咐要他在妻主身旁吹吹耳边风的事情早抛到了脑后。
“你看我应对的还不错吧?”徐氏若是还在,必要惊讶自己心中恩威兼顾的妻主,居然正有些忐忑的看向自己的长女,而他爱屋及乌,用心敬着的姑娘,竟好似才是那个当家作主的人一般。
倒不是他眼里没有长子的尊贵,须知任何人家的头一个女孩,都是被家里人寄予厚望的,小小年纪就要作为继承人培养,在家里十分有话语权。但是徐氏眼中的周云阑,此刻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啊。
此刻,这个十二岁的孩子点点头,笑着说:“再没有不对的了,妈你做得很好,他有功就该赏,咱们也不是什么刻薄人家。而且我看妈你这些天应对越发熟练,想必就算是再有更大的场面,也能对付得过来了。”
周舒妍便长舒了一口气,不再看似随意实则坐卧都符和礼仪的坐着,而是像她们母女刚穿来前那样,像摊沙发一样摊在这个玉人塌上,“那就好,我也是看他可怜,小小年纪被卖进府里,家里又是一窝子狼心狗肺之人,他那个继爹——”
周云阑咳了一声,周舒妍便意会到了,唤了个本地称呼说:“他那个继郎伯①,实在是心狠心毒,这样一个男儿,就算是作小郎,也得有个正经文书吧,谁知卖进来就不管不顾了。”
周云阑就安慰她:“也是他看当家妻主不在家,家里姨姑又钳制不住,才敢这样大胆起来,您放心,我已经跟徐家那位出门行商的家主递过话了,她早晚回来能处置这桩事。”
“更何况现在他们被权势迷了眼,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咱们在凤都身份不凡,更是想要贴上来,他可是为他那个嫡出男儿,看中了母亲的郎卿②之位呢。”
周舒妍唬了一跳:“我可没想过要再嫁、不是,再娶,我的儿,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又不是土生土长的,我哪里懂得如何相处呢?幸好现在人不多,我才渐渐适应。”
说着她又疑惑起来:“徐小郎没跟我提过呀。”
周云阑尝了块点心,不由得为这滋味点了点头,“正是他未曾提过,我才认这个小郎的位置,不然就算他手艺再好做的东西再得母亲欢心,我也是不能容许他留在母亲身边的。”
这话若叫她人看来,必会说女儿就算再尊贵,也管不到母亲头上来,是否管得太宽。
周舒妍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信服的点点头:“自然要你过目的,你同意了才好。”
两人倒转的母女关系,实在是穿越前的苦楚所致。
摊上一个吃喝嫖赌精通的父亲,又十分混帐,和一个软弱的母亲,周云阑自然从小到大都懂得立起来,保护母亲保护自己不受父亲的伤害。
她自小有主意,周舒妍便把主心骨寄托在她身上,两人好不容易摆脱了地狱一般的家庭,终于搬去了别的城市,又因独身母亲带女儿是弱势中的弱势,两人吃了太多苦,日子才终于过的顺遂起来。
谁知大年初一竟然因为一时疏忽,在这本该庆贺的日子,因煤气中毒离世,却又得天庇佑,在这陌生朝代的一对同样因煤炭中毒而去世的母女身上醒过来。
此地为周朝,国姓便为周,两人自救成功后,发现这偌大的宅子,主人就只有母女两个,身边的女使郎俾各个慌乱,还是领头的管家请来了医官,为她们诊断病情。
周云阑的这具身体年轻,恢复得也快,她便四处走动,惊喜的发现,这竟然还是女尊朝代,自从上古时期母系氏族林立,百花齐放,而随着族群生存方式的改变,渐渐形成三大部族,在神话传说中,上古凤凰一族统御百鸟,麒麟一族号令百兽,龙族为水中至尊,在当时互相征伐,亦敌亦友。
直至衍生自第一位龙国帝王尊号开始,龙国有龙王,凤朝有凤君,麒麟有帝尊,三族各有信奉,迈入人的时代。三朝鼎立,至今又繁衍一千八百余年,虽然偶有皇位更替,朝代之改换,但皆是女子为尊。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一向不服输的周云阑简直是如鱼得水,而周舒妍本身接受就慢,加之听惯了女儿当家作主,也格外信服,所以是在女儿的监督之下渐渐习惯这个新世界。
徐氏就是适应的结果之一。
时至今日,周云阑可以负责任地说,母亲原身本就是温雅和善的性子,周舒妍除了与其生存环境产生的不同之外,性子倒是像了个八成,再加上她这一年来的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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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周舒妍原身的亲人来看,想必也分辨不出真假来了。
只因在她们继承的零星记忆中,周舒妍一向在姐妹中有着温吞敦厚的名声,既无同龄姐妹,也无亲近之友,因原先没有机会亲密的缘故,那些亲人都不太了解周舒妍的行为习惯。
而她的母亲,同样的名字,又仿若是翻版的周舒妍一般,曾经照看她长大的慈郎③和姑姑④也都遣返回家,以至于就连陛下派来的管家和仆郎,先前只以为主君是病中改换了些性子,如今身体渐渐好了,便又恢复了。
“那边来信了吗?”周舒妍摊开字帖,持笔游走。
这本就是她的爱好之一,只是原来没时间没钱去学习,没想到来了异世界,倒是过上了有钱有闲发展爱好的日子。
“来了。”周云阑早就接受了周府对外往来的人情书信之事,今天匆匆从书院回来,未赴同窗的游玩之约,也是有告知母亲此事的打算。
她看周舒妍写了几页字,额头有些冒汗,手腕却丝毫不抖,不由得劝慰她:“母亲何必如此消耗精力,我看您的字已经比之前强得多了,但身体却没好多少,您不想运动,元气就恢复得慢,如今一场病情,又将快养好的身体消耗下去了,您还是要循序渐进的来。”
“我喜欢练字,不觉得辛苦,”周舒妍一笑,完成最后一笔,问她:“倒是你,书院里学的还好吗?也不要太过辛苦,你现在可没有学习的压力了。”
“今天把大周史学完了,”周云阑吸了口气,想起来那些让她目眩神迷、不敢置信的历史,她原来以为只是神话传说,谁知道原来这里祖上真的是凤凰啊,能变成原型的那种,惊呆她了,只是逐渐发展下来,从能随时变兽型,到人形兽型切换,再到人形为主,一直到现在基本退化到无法变兽,只在婴儿时偶尔有些返祖之兆,长大后便不会有了。
这样想来怪遗憾的,周云阑在书中见到了凤凰,完美符合她对华丽的所有想象,但她接受的快,像是大周史里的生育之篇就说如今的女子生育仍是卵生,怀孕一月即可诞生,然后由被选中抚育的男子用鲜血供养九个月,方能诞生,估计周舒妍就不太能接受了,所以她决定隐瞒下来,让母亲循序渐进的接受此事。
“难得没有压力,妈你放心,我才不会逼着自己去学的,之前那是没有办法,现在,我就学自己感兴趣的,把三书六典学完就行,至于再继续针对科举深造,也是之后的事了。”
她还有心里话没说出来,这个朝代她就算尽力适应,但也仍有看不见的地方,在这里居住倒是清净,却仿佛被塞住了耳朵,想必到了凤都,会有接踵而来的新鲜事物,让她一一看过吧。到那时,她肯定不会死磕科举。
陛下在信中待她们十分亲善,得知可能因病失去记忆也只是关心她们身体,说等她那边处理完事后便接她们回去,派医术更好的医官为她们诊治,这样来看,说不定有几分情谊,若是借此某个差事……
2. 丹君爵
“陛下那边说事情都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来日就能来人接咱们呢。”周云阑见母亲写完了,便对她说起自己今天接到的信的内容。
“这么快?”周舒妍心里又是惊喜又是忐忑,“我的儿,我们也不过才来了快一年时间,这么快就能回去了吗?”
“陛下那边的意思是,本身就是那位太卿①不甘心,把持着自己的幼女想要把她扶上王位,又对先帝行魇咒之术,导致您受了牵连,说要来安州闭门祈福。”周云阑对当初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她年龄小,大人有什么事也不会对她说,只能凭借着自己的猜测说了一下。
“那位太卿还不甘心,妈你忘了吗?那个我们醒来后见的你那个小侍,飞琼说他故意谋害,押回去了,我觉得他可能就是奉太卿的命令作乱,所以陛下那边一直在处理余党。”
秦飞琼就是她们的管家,据说之前的管家早就被人收买了,所以根本没派过来,这个是陛下信任的人,专门过来照料她们,她们也坦坦荡荡,所以双方处的挺不错的。
听到这个,周舒妍想起来刚醒来时候,那个柔弱男人扑到她们床前哭诉说自己被欺辱了,被秦飞琼带下去了,她当时还来不及思考什么被害,而是直面女尊社会带来的冲击,受到的惊吓真的记忆犹新。
周舒妍不禁笑起来,那时候的她可没想到,一年后她会这么适应这里,像是回家了一样,可是,“你觉得我们行吗?我们毕竟不是——”
“怎么不行?我看妈你行的很。”周云阑亲昵的跟周舒妍说:“这么多封书信来往,陛下都是一样的态度,而且妈你早已把我们的意思表达的透透的了。”
她又捻起一个糕点吃了,不用早起上班不用为了工资拼命,到这里也不用下死力气读书,想做什么就能捣鼓什么。周云阑想起自己现在过的美好日子就忍不住微笑,低声跟周舒妍耳语:“看那边的意思也是让我们当个一心一意的贤王,这有什么不行的?若说是当皇帝我们没经验,当个对帝王忠心耿耿的臣子还能做不好吗?”
“而且之前你们聚少离多,陛下当东君②时也是出了名励精图治的性子,时常出门寻访民生疾苦,而妈你身体不好,基本都是在宫苑里读书,哪有那么多交流。陛下如今初登基,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哪有那么多心思想着之前的事,你看那么多封信中陛下的口吻越来越亲切,这可都是我们处出来的,是妈你自己写的信,有什么不行的。”
她说的话很是有些口无遮拦,周舒妍被她吓了一跳,小声说:“这话你好歹别说出来,写出来好了。”
“妈你就放心吧,我现在耳聪目明的,府里又被我们联手整治过,不会有人偷听的。你现在应该着急的,反而是收拾咱们在这里置办的这些产业、人手,以后可能都不回来了,东西是收拾起来啊,还是就放在这里分下去啊,都需要你来参谋呢!”周云阑掰着手指给她细数了他们来到半年的成就。
刚来时周云阑过着有钱有闲又养病的日子,所以自然忍不住捣鼓出来一点东西。多是与吃食有关,菜谱食方弄出来一本,什么酒楼铺子的产业也有了不少,更别提一些田地庄子,在这里结交的一些人脉——要知道周舒妍来到这里后,本是不爱交际的性子,也被那些当家女子带的豪气了一些,像是徐氏就是交流过程中遇见的。
徐家当家徐清翊看周舒妍性子和气,前程远大,背后似乎还有着京城的势力,便动了将自己家的儿郎送进后院的心思,被当时还未能接受此时世情的周舒妍委婉拒绝了。
谁知她出门走商之后,那位继郎伯心思狠毒,十分看不顺眼这位妻主原配名下的长郎,按上个罪名磋磨得不像样子,又兼头脑浅薄,不知道徐清翊看中周家的背后原因,所以便把他当作仆郎一样送进了周家。
要知道此方普通人家,后院中只有一位郎子为正,旁的有正经文书的是小郎,没正经文书入府的,便是没名分的通房,为仆为俾,都不稀奇。
徐氏没正经被聘的过程,只是主君和少君抬举,才称一声小郎。
听到周云阑这样说,周舒妍也好笑起来,“咱们两个就是仓鼠的性子,怎么才来了半年,就倒腾出来这么多家业?”
“幸好也不算多,你那些初展开的什么造纸啊,什么印刷啊,停掉吧,咱们打包打包上路,等回凤都了有的是地方弄。”周舒妍盘算着,一时畅想起回去的日子来。
见她放下一桩心事,周云阑便放心下来。她说的有七分真,陛下初登基,对太卿的势力清除的清除,修剪的修剪,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只是她信中所展露出来的重视的态度,毫无怀疑的样子,确实让她心里还有些嘀咕。但周舒妍需要她的肯定,才能真正放开性子来,所以她便把话说的绝对了些,见母亲放下了那些心病,也觉得值得。
至于别的事情,还是让自己来忧虑吧。
周云阑抿着嘴笑,看正在翻开账册的母亲一眼,打趣说:“别的不说,产业倒是可以这样处置,但我看有别的人,可不能就这样打包打包上路啊。”
说着,她展开信纸中指了指那几行给周舒妍看,“您看,陛下刚登基半年,今年说是必要大选的,但是他却着意吩咐了先小选后大选,您也知道,小选择选的是七品以上的官吏的男儿,是为正卿侧卿预备的,陛下说至少得挑两人,还有明年的大选,遍及全凤族,采选玉郎,陛下也提了,让我劝劝你,陛下说,这两次选秀必要弥补了您之前的委屈。”
周舒妍闻言神色十分不自在,说:“那都是什么委屈啊,况且也不是我的委屈。”
她停顿了一会,才又对周云阑说:“不管怎么说,还是把徐小郎带回去吧,他家里那个样子,让我实在放心不下。”
只是虽然心里怜悯,她还是紧张的看向周云阑,想要问她寻求意见。
周云阑煞有介事的点头说:“我也觉得这样挺好,毕竟徐小郎这些天也让我的母亲舒心了不是。”
在周舒妍加重窘迫之前,周云阑收起玩笑,正色说道:“好了,妈你这样处置也十分妥当,毕竟徐小郎在这里侍候了母亲许久,等您得封爵位后,后院里给他位份当然可以,都凭您的心意做主。啊对了,原来府里的那几个正卿次卿的,不行啊,陛下十分放心不下,信中多次嘱咐我劝你,绝不可对他们多加怜悯,他们当初本身就是那个太卿选的,在您抗下罪责后又落井下石,就算陛下不说,我也绝对放心不下这些人放在您的身边。”
“妈你下不去手,后院还是干净些为好,我不在乎他们有什么苦衷,有什么过去的情谊,当初遣返他们回府又带上聘资,已是十分宽容大度了。所以还是该叫徐小郎回去,让他给后面可能进府的一众人都打个样,什么正卿啊侧卿啊承训啊小侍啊用不着过于聪明,就照着徐小郎这样的男子模板努力就好,凭本事让您舒心了才能得到奖励。”
“只是有件事,母亲日后做决定,可不要总是看我了,不然岂不是让陛下觉得母亲无法自己决定?”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舒妍反而是一副理直气壮的面容,温柔的说:“这有什么,如今连陛下那边都知道,我们这里大小事都是你说了算,哪怕外人嘲讽我又怎么样呢?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是长女,多倚重些是应该的。”
“我不仅之前让他们知道咱们府里的事都是你处理,就算是后面我的那些郎侍们,当然都需要你点头,你尽可以对陛下说你对他们的要求就好,他们要进我府里,就得经过你同意,尊重你继承人的地位,与你相处融洽,不然我宁可慢慢寻摸或者不再进人。”
周云阑笑得很甜,“我知道母亲想说什么,我们是相依为命的母女。”她沉吟了一会,又道:“虽然那些小郎们都遣返回家了,母亲你不要忘记了,你还有两个男儿。”
想起来这一大堆麻烦事,周舒妍都有点头皮发麻了,她很讨厌跟男人相处,连徐小郎也是慢慢才卸下她的心防的,两个陌生的儿子,简直让她有点应激了,总是想起来当初被人逼问生儿子不生的日子。所幸她早就想好了处理方案,这会才没有苦下脸色。
“都交给你了!管他哥哥还是弟弟的,反正最后都是一副妆奁嫁出去的,虽说不算是我的孩子,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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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咱们顶了她们人生,待他们普通平常,最后挑个好人家就算完了。”她不是很在意地说,倒是别的事让她更为发憷:“乖乖啊,你可千万跟陛下分辨一下,说选秀根本不用选那么多人,我身边贴心人不贵多,胜在精就行,他们不重要。”
“母亲到时候要是不喜欢了不适应了,就养在后院,每月发些份例就算了,这可代表着陛下的心意,咱们就当个摆件养起来就完了。”周云阑安慰她,“谁说那些公子们不愿意入您的后院的,要知道陛下可暗示了,母亲上京后多的是事情等着,又是封爵位,又是有公务相托的,要是在之前,那可就是直接无痛拥有铁饭碗啊。”
“您也知道时下风气如何,我敢肯定,多的是人愿意进母亲的院子,到时候您可会挑花眼了呢,”周云阑笑着说:“母亲您现在就可以想想那些进院子的郎侍们是个什么标准了,有要求才好挑啊。”
要知道,在这凤朝之中,凡是雄性,对于凤凰一族是发自内心的崇敬。可能高门大户养育男子多希望得到日后妻主的正室之位,但也多有例外,更别提得入皇族侍奉,那简直是被选中就是一族的荣耀。
传说中凤凰统御百鸟,如今凤朝的子民,祖上传闻也多是这百鸟所演化而来,对于皇族,崇拜与追随从不缺少。
而且凤朝风气不同,男子得入妻主府中,也多半不是为了孩子,毕竟妻主才会怀孕,若是女儿的话,自然是归到前院,母亲精心教育,只有是个男儿时才会归于后院,让他们勤恳教导一二,但妻主不会单指一个人作为男儿的郎伯,据说雄性天性爱美好斗,这是为了压抑他们贪恋的性情,所以郎伯要与被男儿称为郎叔③的另外的男子分享男儿的成长。
凤族男子从出生起就渴望安稳和家族,因此他们入府邸以来,自然是看妻君性情,期望着长长久久来的。
“有什么好想的,男人都那样,那我还不如多想想能封什么爵位。”周舒妍被她逗笑,“这个倒是有做梦的价值。”
皇室秘闻自然不显露人外,但是她们母女到这里后也是暗暗打听了些皇族消息的,而且她们也继承了前面那对倒霉母女的记忆,只是普通的记忆是一想起来就会溜到脑子里,但她们说起来都有种记忆模糊蒙尘,使劲想才能想起来的感觉。近些日子这种感觉一日轻过一日,周舒妍也想起来了有关皇室爵位的一些事。
像是她们身处的这个皇朝,周家作为神话传说中的凤凰一族显化人身之族,是当之无愧的统领者,能延续几百年也是有道理所在的。比如宗室和封爵就显得比较先进。历代君主都会将亲近姐妹家的女孩一同养在宫中,选出一个能力服众的继承人,其余的人也并非个个都能封亲王,亲王之下,还置有郡王君,百羽君等爵位,类比一下地球的历史,应该就相当于郡王国公这样的爵位。
且五代之后便会脱离宗室身份,除非有能力有功劳有上意,才可延续宗族身份。
不过这样说来,周舒妍知道自己来这里闭门读书是替陛下挡了罪责,又为先帝祈祷供经书,算是有功劳,陛下的信也明明白白写了绝不会给她对于皇室女儿来说末等的百羽君,所以就是郡王和亲王两者之间。
周云阑托腮一笑,她跟陛下交流的更多一些,陛下后来还专门给自己这位聪慧过人的鸾女④写信,两人商谈的事由一开始的吃喝小事越来越深,所以她看得更明白:“我猜是亲王。看来我能过几年丹君的瘾了。”
周舒妍正看的史书上就有关于此的记载,陛下生数子,封亲王、郡王不一,其中淮王殊得宠爱,生长子,未满周岁,便封丹君爵。
陛下继承人封东君,亲王的长女封的就是丹君,类似于历史上的世子一样,只是此地风俗不同,以凤凰为尊,因而东君取自神话传说中的东皇,而丹君所取的是上古凤凰氏族中的丹凤之意。若是周舒妍得封亲王,凭借陛下对她们的偏爱,估计她的丹君是一并下来的。
周舒妍便不怀疑她的话了,立时放下书冲她行了一个时下人见面时的礼节,然后说:“见过丹君殿下。”
两人笑成一团。
3. 君后谈话
“扶风公子正在宫外,等着请见殿下呢。”一个绿衣粗使宫郎匆匆走到椒房殿正院,向里面的二等宫郎递话。
偌大的宫殿之内,传讯宫郎们来来往往,衣摆不沾地面,几乎不闻一丝杂音,扶风公子高小羽等候在外,不由感叹:“在这方面,我实在是不如君后哥哥多矣,我的椒风殿里宫郎们就时常太过放肆,我却不知如何管理他们。”
“那是您十分心善,品德美好,不愿意追究他们的过错。”他身旁贴身宫郎小柳恭敬地称赞他,然后愤愤不平,语出惊人:“要我说君后殿下对下人也十分宽纵,您可是正四品的扶风公子,竟然无人来请您进入内院等候,反倒把公子您撂在这里了,实在是放肆无礼。”
高小羽不由得怒容看他,小声训斥:“日后不得再抱怨殿下!”
他虽头脑简单,但对高氏一族是靠谁还是认得清的,高家本族为鹤,因女郎(女子和男子)姿容甚美,多有联姻邀权之嫌,名声相当不好听,多有人鄙夷高家并无鹤之清气。
但如今高氏却是颇有美名,高家一族的少郎不愁嫁,少君不愁娶,这都是君后高氏带来的改变。
当今凤潜时候,被先帝封为肃王君,后来又确认继承权,成为东君,于是当时为陛下正卿的高氏也跟着一路进位成了肃王卿和东君卿,一路上替陛下打理王府,善理家事,井井有条,曾得太卿李氏称赞,说不愧为高家男,如此方是大家风范。
若不是陛下对高家男满意,使得太卿夸他,高家美丽的少郎们在男人堆里少不了一个夭浮浪荡的名声,高小羽因曾长着高家兄弟里最漂亮的脸,深受其害。
君后进宫之后,先整治自己宫里的条例,再下狠手整治后宫的仪卿们,宫里风气清理一新,宫郎们风姿端丽,宫仪们进退有据,陛下甚为嘉许,传出去后大臣也称赞君后贤良,市井里很多人传唱高家少郎的美名。
高小羽一直记得,自己曾是因为君后才得以进陛下府中的,所以不肯让身边人议论君后不慈。
但是君后不肯放松轻纵自己宫里的宫郎,但高小羽只是个小仪,才不在意这些呢,他抚育着陛下膝下唯一的郎主常悦郎主①,又因性情活泼,行走姿势美好很讨陛下喜欢,被封为扶风公子,从此宫郎便不称他的位份小仪,只称呼扶风公子。
日前还听说前朝有人参君后哥哥以强凌弱,对下严苛呢,哼,那些大人们要盯着君后,他只是个仪卿,才不用遵循凤礼,陛下喜欢年轻男子活泼泼的,说有花之盛放之美,作为宠卿,他自然要为陛下分忧,让陛下在处理政务之余能够舒怡解乏——
只是分忧归分忧,他的椒风殿里再怎么郎戏笑语,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高小羽气性颇大,从小善忮忌,那些狐狸男,他还不知道那些宫郎们在想什么吗,一副夭夭调调的样子,实在是勾的人心烦!
想到这里,高小羽便冷哼一声,不管是小意逢迎的宫郎还是文墨略通的郎官,都别想在他宫里出头,宠卿,自然要压的一宫人暗淡无光才是!所幸陛下怜爱他,容许了他的小性。
男儿年华易逝,但他如今处在最盛的年纪,便像大多数宠卿那样,不肯思虑后来之事,只管一时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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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此时正忙呢,请公子从侧门入院。”君后的贴身宫郎玉盘得知消息后亲自迎了出来,替扶风公子开了院门,请他进来。
“哥哥此时忙什么呢?”高小羽便把心思搁下,脸上显露一贯的表情,未语先笑,眼睛猫儿似挑起,身上朱鹮配饰伶仃作响,他与君后同出一族,来往颇多,多有帮扶,素来亲密,所以他在君后的椒房殿也不掩饰性情,一向肆意。
“殿下今日有桩急事处置,便让我出来迎公子,”说着玉盘命人去洗了瓜果,自己亲手替高小羽奉茶,“殿下请公子在这里稍候,不过半炷香便可请公子入殿。”
高小羽闻言怔愣了一下,怔愣了一下,他在这里不说是畅行无阻,也是少有人阻拦的,可见今天椒房殿内是不同以往,难不成是有些意外之事要处理?
“君后哥哥有什么事呀。”高小羽掰着手指,细算如今宫务,如今陛下登基不过半年,后宫中别说高位卿仪了,连低位郎侍都不是很多,更别提先帝一朝那种四卿齐备,九仪俱全,每个人都得从君后手里分出点宫务的时候了,那叫一个大混斗,后宫杀人不见血之处甚至牵连到前朝。
如今后宫十分清净,陛下也是位决断四方的凤主,断不会容许前朝和后宫相关联,哪里有事让君后烦忧呢。
他突然想起一事,沉下脸色不高兴道:“莫不是刘卿又来烦扰哥哥了吧,郎主日后还会选第三位郎伯,但我可不想接受他来当。”
须知后宫男儿虽不如女孩一般要统一住在棠华宫由陛下和姐妹们统一抚养,后宫郎卿只能按时送点东西过去联络感情,但能够抚养在众郎卿膝下,陛下也绝不肯让男儿被后宫单独哪位郎卿辖制,抚育凤蛋是一位郎伯,育出来后便会再指一位郎伯,待男儿长到八岁后,又会指第三位郎伯,这时候指的就会是后宫里才学出众之人,以示对男儿的才能启蒙的看重。
刘氏是正二品卿,像是高怜郎这样的位份该称呼一声刘郎君的,但他性情直接,跟性格孤傲的刘氏颇有不合之处,尤其陛下为他封扶风,夸赞他姿仪美好,这本是绝佳的赞美,但是刘氏自诩书香门第,以才学傲人,与陛下谈书作画,对他以容貌进幸不以为意。
高小羽如何能忍这样若有若无的轻视?便有了这样的称呼,玉盘向来奉自家主子为首,也看不顺眼分宫权的那位刘卿,只装作听不见,带着柔和地微笑说:“这倒不是,是有些旁的陛下托付下来的事——”
他还未说完,正殿的门内,就鱼贯而出两列容貌不俗的男子,一列身着浅绿宫装,各个如枝头嫩柳,小家碧玉,一列着月白官服,行动间绰约生姿,浅笑生芳,但只有约莫一半人脸色带着些激动和羞涩,余下却都是失落。
高怜郎抬眼看去,不由得想歪了什么,一时间心头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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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后哥哥是什么意思?!”
如今后宫正是他这位扶风公子身有盛宠,怎么还又叫过来这些宫郎和男官?
“这就是殿下特意叫我出来,请公子不要激动的原因,”玉盘连忙示意他小声点,做好在这位主炸开的时候拦住他的打算,小心翼翼地解释:“今年本身就有大选,殿下怎么可能又在后宫范围内小选呢,难不成是嫌进来的人太多了想要添添堵?”
“这是陛下的吩咐,殿下这两日就愁这件事呢,也是看公子抚养孩子辛苦,才没叫公子过来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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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后哥哥可是还在为人选烦忧?”高小羽见高怜郎揉着额头、一脸疲惫的样子,连忙为他奉茶,又接过一旁宫郎手里的扇子,轻轻为他扇风。
风送的力度恰到好处,高怜郎便舒展了眉目,按住他的手不允许他再动了,“你坐着歇着,平时抚养郎主就够辛苦了,来我这里还客气什么。”
“这是为越王所选,她不日便要回都了,陛下特特吩咐了在此之前伺候的人就要挑选出来一些,放入府中,”高怜郎叹气,“我想着外头女人大事咱们插不上手,这些郎俾总得选些舒心的吧,谁知你也看到了,他们一个个野心勃勃的,看中的可不是伺候人的活计,都盯着王君的后院呢。”
“哥哥是怕他们日后惹出麻烦来,倒让陛下迁怒吗?”高小羽直率地说,“我外面事情知道的不多,但也知道越王是个好性子,宫规束缚下这些男子闹出些许小事,在女人看来也不算什么,更不会让陛下知道了。”
高怜郎无奈看他,素手一指,葱玉一般的指甲染了些艳紫之色,更显尊贵,“你啊你,自己的事上精明,轮到别人的事倒是糊涂了,越王也是陛下放在心尖子上的人,你想想自己,若有事的时候,难不成你不说,陛下就不知道了?”
“你我这些后宫男子都是如此,更何况那是陛下情同手足的姐妹?”
“罢了,我只粗粗挑选出这些,余下的还是请陛下决断吧,我看陛下倒是很有兴致,将亲王君的府邸都一手包办了呢。”
高小羽不由得咋舌:“这位殿下可当真是受宠,她可有什么子嗣?”
“她有位十分宠爱的长子,如今方十多岁,就已在亲王府当家作主了,倒是听说之前,”他暗示了一下是叛乱前,“有两个男儿,只是如今长住在外家,倒是没听说什么消息了。”
“这么说孩子也是需要姐妹的,”高小羽眼前一亮,不由地说道:“哥哥,你之前都说陛下绝不再允许高家男儿入宫了,那家里九郎,那么美貌,倒也可以入王君府中——”
“你当我没想过吗?”高怜郎怜爱的看他一眼,我们高家,当真是越美的越没有脑子,九郎姿容绝世,却生就个单纯的性子,在后院里怎么能与那些工于心计的男子们斗争啊?
找个宽厚的主君,倒有可能凭借容貌和性情长久,越王自然是上上之选,可是,他哀叹道:“我们高家,哪里配得上备受看重的王君的正卿呢?”
4. 回凤都
“陛下与我说过了,王君的正卿必要是三品以上大员家里所出,”高怜郎茶盏轻轻嗑在桌子上,看了一眼高小羽,“此事关乎陛下,若是郎叔进宫时候找你说情,你可不要理他。”
他与高小羽一母同胞自是亲密,难得的是抚养高怜郎的正卿去世后,主君为他指了位善理家事的侧卿当郎叔来教导他,而这位侧卿深得家主信任,有幸孵出了高小羽,两人同有一位郎叔①,也算是缘分,所以两个人目前的联盟还算紧密。
“这般隆恩,岂不是都超过还在都中的靖王芃王了,”高怜郎惊得深吸口气,连忙应道:“君后哥哥你放心,就算是郎叔来说,我也绝不会应他。”
养他长大的侧卿宋氏贤淑温顺,善解人意,虽然因此讨了主君喜欢,但性情稍显软弱,九郎是母亲的妹妹、他们的二姨母所出,虽跟他们一起排行,但到底不是一母同胞,他的郎伯何氏出身高贵,一向以此自傲,十分咄咄逼人,估计会为了九郎的事找宋氏麻烦,宋氏捱不过,便会进宫来说。
若是平常,为了给懦弱的郎叔撑腰,高小羽会一口答应,但既然君后哥哥这样警告他了,还牵扯到陛下,他便脑子还算清楚,承诺绝不会动摇。
高怜郎看他连连答应,心中仍然堵着口气。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安排了,深知九弟没什么脑子,只是性情柔顺,长得美,偏又跟高小羽像足了五六分,根据他的了解绝讨不了陛下的喜欢,所以进入王君的后院对他来说是个好去处。
高怜郎虽然不会高看高家地位,靠联姻起来的家族,能有什么地位,只看他们母亲如今四品虚职就知道了,凤都四品官多的很,若要有根凤羽砸下来都不知砸到多少个呢,虚职更别提了,但到底他们兄弟联手给高家挣了些面子,正卿配不上,次卿侧卿倒是可以。
只是二郎叔何氏太过自傲,若要知道一开始就能进后院,后面还不知道如何作夭呢,估计越发起兴了,说不准就会盯上王君正室的位置,惹得陛下不悦。
也不知何家是如何教养男儿的,明明看着谨小慎微的一家人,却养出来个胆大不知足的男郎,但到底是一家人,男儿之间就是再勾心斗角也得对外显示出和睦的样子,这才算是好家教呢。
而且九弟长得漂亮似乎有些前途,所以高怜郎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他善后。他准备从一开始就掐断何氏的念头,后来再让何氏知道陛下开恩,让高家郎有进后院的机会,这样他才会对这个位份心满意足,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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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事情都推给君后让他考虑,是高小羽熟悉的状态,所以他很快把这件事抛开,转而抱怨最近出头吸引陛下视线的宫仪。
“……我们凤都的风俗向来是清泉为饮,崇尚质朴自然的,陛下最近也不知怎么对喝茶起了兴趣,反倒让那地位卑下之人混出了头,也不知怎么魅惑的陛下,半年内竟然晋了两次封号,现下虽只是从四品的最末充华,但还另有个赐号叫茗茶公子,现如今宫郎们也都这样称呼他,展眼间就要与我平起平坐了!”
高小羽颇为气闷,若说刘氏让他颇为敌视,但他也自认为两人能算是对手,但甘泉宫应充华,出身大选②,不过是个地方八品小官的男儿、打算盘出身的,有什么脸面在宫里装出一副高洁不染尘埃的样子?
偏他虽然装模做样,但满宫里也只有他能摸索出来陛下点名想喝的那些茶,自然让他出了头,倒让自以为高贵的高小羽十分愤慨,觉得跟他并称兄弟,失了脸面。
高怜郎颇为失望的看他一眼,他自然知道这股风气是远在安州的越王世子捣鼓出来的,还千里迢迢送到凤都,陛下爱屋及乌,寻人想做是自然的,陛下只是贪一时新鲜,等越王母女二人回来了,陛下能尝到正版了还有后宫这个盗版什么事呢?
所以这时候正是该稳坐梧桐台的时候,偏高小羽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对手是谁,跟人起了争执,高怜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后宫里刘氏以才学受宠,有个正五品的兰台得陛下信任孵着如今后宫中唯一一颗蛋,接下来还有个小选,多的是高门贵郎要入宫,真是看不清楚形式,你跟那没什么根基的低位郎御有什么好吵的?吵赢了又能怎么样?
真是太蠢了,高怜郎若有所思起来,看来这次新入宫的人,他也得看看了,不能把责任都寄托在自己这个蠢货弟弟身上,也该寻一二有灵气的新人扶持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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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王君殿下,见过世子。”来接二人的典君③自我介绍叫做姜和,日后就是王君府的宿卫总负责人,还随身带了一百五十人的队伍来护送周舒妍和周云阑进都城。
据她所言,这还不是王君府的所有侍卫,陛下只是先从亲卫队里挑选了将近一半的亲兵派给她们,先接她们入凤都。至于王君府剩下的亲卫名额,正逢今年文武凤举在凤都举行,陛下正等着武举挑些合心意的,到时候再有好的派给她们呢。
其实这个郑重其事的状态已经让周舒妍有点紧张了,但周云阑早就想到了,闻言便郑重点头:“母亲与我的安危,便托付给大人了。”
她如今方才十多岁,板着脸故作严肃的样子实在有种装大人的可爱,不仅周舒妍笑了出来,姜和也缓和眉眼,抱拳笑道:“臣绝不负世子期待。”
“请殿下上车。”
她们在这里生活,只打出来了周府的牌匾,因而姜和考虑到了王君似乎不是那么爱排场的性子,便把大部队搁在城门口,自己带了一队精锐侍卫上门来接。
所以现在马车只有数十辆,管家也是宫里内侍出身,十分得力,自从知道要回去的消息后,便带着一帮女使郎俾,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行李什么的几天内便整理完毕,宅子里便只剩下了些笨重家具,封存在此,将在此地聘来的下人留下个老婆婆和老苍头,看守院子。
徐氏头上带着雀羽冠,金流苏垂在耳边,穿着他最郑重的一身衣裙,心里忐忑的迈出府邸,他没想到妻主这么快就要回凤都去了,虽是摆脱了吸血的郎伯和他抚育的那个骄纵无礼的弟弟。
但回到凤都之后,徐氏心知肚明,妻主身边必不如在这里清净了,她光是看着气质就出身大家,长子也进退有度,为人处事十分成熟,便是妻主没有明说家世,也一定是出自高门世家,这样的家庭,会允许他这样的乡野商户进门吗?
后宅里杀人不见血的招数多的是,为了争夺妻主的关注,凤都里的男子们手段花样想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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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州的厉害多了,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做饭,如何能与那些大家少郎竞争呢?
徐氏越想越是心慌,他们忮忌自己跟妻主单独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还不知道要使出什么手段呢。
他身边的贴身郎俾是当初家里唯一一个愿意跟随他这个不受宠男儿的,取了个如意的名字,年纪尚小,也没怎么学过规矩,不理解徐氏在忧愁什么,上了车先服侍徐氏坐下,然后在车里忙忙碌碌整理东西。
徐氏颇为珍惜的一些贵重东西都是入府后妻主给的赏赐,像是他的装匣也都是贴身带着的,如意便把包袱全都塞进马车的柜子里,然后一边给徐氏沏茶,一边赞叹的说:“主君对小郎这样上心,这马车坐着如此舒适,我小时候被郎伯卖入府里的时候,坐的都是驴车,颠得十分难受,未曾想原来还有这样不颠簸的马车。”
是啊,徐氏突然被他点醒了,他没什么长处,只有一手厨艺又怎么样,妻主怜惜他,受用他的手艺,不就够了吗?哪怕那些男子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只要妻主心里有他,就不用担心。
想起来周舒妍承诺他,在这里没置办上的小厨房,到了凤都一定给他院子里安排,徐氏不由地露出了甜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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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好了?”周云阑正看着手上的书,听叫姚颖的副典君向她汇报说管家骑马追上来了,便掀开帘子问。
秦元愉平素不苟言笑,现下事情处理顺利,便浅浅勾了勾嘴角:“都是世子您考虑得当,那徐家郎子派的人果然隐在人群里,想着当众叫出徐小郎的名字,来给他泼脏水呢。当时街上多少外女,真叫出来了,徐小郎再一慌,让人看见他的脸了,纵是殿下再宠爱他,男子名声有了污损,殿下心里也得有心结了。”
“下作手段,”周云阑不由得摇了摇头,她自己知道母亲不会是一个名字就给小郎判死刑的人,但这里的人不知道,所以才说手段下作,为了不让看不顺眼的男儿过上好日子,竟然想出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难不成徐氏的名声坏了,他自己的男儿名声就好听了?
更何况徐氏当家人经商,最看重的就是商号口碑,等她回来发现郎子这么搞,不处理他才怪,实在是愚蠢又短视的做法。
“之前不是给徐家家主递过一次信了吗?这次再给她写一封简短的说明,就把这件事告诉她,顺便稍微透露些咱们的家底,只说凤都投靠有权势的亲戚,就行了,别的徐家主会看着办的,她是个聪明人。”
秦元愉听了笑容扩大,言语间满是亲近:“陛下可不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嘛,估计愿意殿下和世子您靠她一辈子呢。”
“你也忙前忙后了许久,一路上骑马要是累着的话,便去车里歇会吧,左右咱们这一路不图快,走个三五天也是常有的,可千万别强撑着。”
“谢世子关心,我必不会逞强,还要留着身子为您做事呢。”秦元愉低了低头,只是她也是陛下派出来的人,虽然早已跟了王君殿下,但遇到同为陛下派出来的近卫亲君,怎么能没有好胜心呢?
若是这些典君大人们一路骑马,偏她要去马车里歇着,那岂不是说陛下身边的内侍,不如这些武官吗?她决不能抹黑陛下的名声。
5. 始思帝
“奉诏回都,王君殿下要在此处暂做歇息。”姜和给驿站闻声而来的驿长出示了凤羽令。
这位年近四十的驿长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眼睛十分敏锐,看到凤羽令上镶嵌的宝石居然是赤色的,当即明白这位王君殿下正是当今陛下的姐妹。
因这四周地界她都熟悉,然而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来了位王君她却并不知道,不由得大惊失色,一边心念电转,思索着这应该是哪位王君,殿下的姐妹,一边利落行礼:“大人跟我来,我所管辖的驿站因位于安州和宿州交界处,为一等驿站,特置有独立的院子,殿下可在此歇息。”
她拿着钥匙开了门,请姜和进去,姜和四处都看了看,惊讶地说:“正房的床铺居然是梧桐木的?”
上古时期凤族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虽然流传到了现在,逐渐化为人后,凤栖梧桐已经成为典故,但羽族对梧桐木的爱好和追捧仍然流传,所以梧桐木如今仍然是最受吹捧、最贵重的木材,能有这么一张床还摆出来,是十分奢侈的行为。
仔细观察还能发现,这张梧桐木的床铺十分贵重,只是形制似是改造过的,缺少了浑然一体的美感,但梧桐自带清香,纹路自然,有着华美的类似羽毛一样的纹路,在梧桐木里也算是一等了。
“大人您也看到了,我们这驿站是古时候羽族贵族外出时休憩的庭院改建的,她曾深受皇室信任,也迎过王君在此入住,那院子就曾经是凤凰君栖息之处,自然需要梧桐木所做,如今虽安置在了改造后的独立院落里,但日常是锁着的,只有来了手握赤羽、紫羽令牌的人,我们才会打开院门请人入住。”
说起来驿站的来由,驿长十分骄傲,并不是所有的羽族都能如她一样管理凤族曾栖息过的院子的,只是,“但这只是因驿站位置险要而预备的,其实自建成后还未有殿下在此处休息过,如今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实在是令这里蓬荜生辉。”
姜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怪不得这里树木很多,鸟窝也多。”她也曾听说过有这样的驿站,还未亲眼见过呢。
她生性谨慎,处事周到,并不肯全听驿长介绍,还特意亲手捻了捻桌子和床铺,发现木头上没什么灰尘,从这一点来看,此地的驿长还是十分尽责的。
梧桐木无漆,却自带华美纹路,做成家具后有种古朴大气的美感,且雕刻精美,却宛若天成,丝毫看不见工匠手艺,许是因为听了驿长的介绍,姜和靠近时,仿佛真的感受到了上古时期凤羽华美的神鸟栖息其上,带着温暖的光芒,她竟感受到肩胛骨处痒痒的,似是已经退化的翅膀在蠢蠢欲动,想要合拢羽毛,向王者臣服。
姜和深吸口气,这一刻,竟然与平时侍奉陛下亦或者参与国师府祈福的时候的感受有些类似,怪不得百鸟皆尊凤凰为王,这是羽族从骨子里生发出的向往和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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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月白学子衣衫的两个人正好出来打水,看见一位腰执佩剑、目光锐利之人,那位当初十分严肃验看她们学子文书的驿长正跟随在她身边,竟然还退了半步,态度十分恭敬。
“陆姐姐你看!”性格外放些的女子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那不是放咱们进来的驿长吗?她这么尊敬,那人大小也是个官吧?”
“罗妹,祸从口出,都吃过亏了还不长长心眼?”那女子一身青色素衣,眯着眼睛认出来了姜和挂在腰间的羽牌,慢悠悠地一戳她额头:“都让你多见识见识再出口了,那可是正五品的官,你我见了都要口称大人的。”
她们虽然在地方学府考过了五音试①,成了韶举,凭借这个学子资格在去凤都赶考的时候能够借住在驿站,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末羽之身,没有做官,哪怕见了米粒大小的官也需要口称大人的。
或许有的学子轻狂过甚,因才华横溢,早晚入凤都做官,而看不起地方微末小官,但这两个人能结为好友,自然是性情相投,骨子里都是有些谨慎在的,那位外放些的女子虽说性情有些过直,但平素立身持正,这个直主要还是体现在对待男人的态度上,显得有些不解风情了。
比如进京赶考的时候,一般来说,她们应该同一个学府的师姐妹一起结伴上凤都,但就因为罗酒音太过直白,说错话得罪了师长的男儿,导致两个人只能脱离队伍,自行赶路了。
“我只不过是说老师的正卿去世了,应该娶个继室好照顾家里嘛,也不知怎么惹了那小郎②了,凶得很……”罗酒音委屈地说。
“你往常总有些风流名声在外,现在来看,想来都是谣传吧,哪有这么迟钝的风流才子呢?”陆清英扶了扶额头,她自认为待人接物不算上佳,也就是历经世情多些,能够体察人心而已,但对比眼前这个才华纵横却总有点孩子气的师妹来看,自己竟然还算得上榜样了。
“你说的当然没错,女人怎么能为男人守着呢,就算她有那个心思,家里一团乱麻的,总得有个贤惠的院里人好打理事务才是啊,可你当着人家面说出来了,就不合适了。男人的心本就不大,你当着男儿的面说我觉得你母亲该娶郎了,你的意思不就是觉得该有个人来管教他了,觉得他礼仪不好嘛。”
“那小郎之前还向你多看了几眼,似乎对你有些兴趣,你说完这些后,他羞愤的走了,根本不想再理你了。”陆清英耸了耸肩。
“我可不想太早结姻!幸好他失去了兴趣!不过怪不得说男子心海底针,这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谁想得明白啊!”罗酒音连忙摆手,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转而佩服的说:“倒是陆姐姐,果然不愧是家里郎贤侍美的典范,这等男儿心思说来头头是道的。”
“好啊,我给你解释,你反过来笑我?”陆清英伸手又要敲她,反倒被师妹拿住了手,嬉笑道:“陆姐姐小心孩子,等你进凤都生育了,把蛋交给姐卿③了我任你打骂。”
“怀孕不过一两个月④,还是最皮实的时候,”陆清英气笑了,“莫说我从小习武,强身健体,就算我习武修不出来内力⑤,打你也绰绰有余,怎么,就凭我帮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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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烂摊子,你还敢跑?”
“不敢不敢,我必任打任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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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驿站里有好多人,”周云阑在驿站里溜达的时候,姚颖就跟在她的身边,时刻预备为她介绍,“而且这地方也比我想象的要大。”
姚颖笑了,语气像是哄孩子一样轻柔:“世子说得对,这是上古时期凤族遗址改建的,在我们还能化为羽族的时候,驿站是用来接待天上拉车的羽族的,也是近几百年来,我们才利用起来野兽,但这种大型的等级比较高的驿站,还留着旧时的样子。”
“哇,”闻言周云阑立刻来了兴趣,比划了一下,“是我想的那样吗?当时都是用原型在此栖息?”
“没错,您看庭院中树木十分多,彼此间又十分有距离,这些当初就是现在的房子。”姚颖指给她看,“若我所猜测没错的话,这里曾经是有名的凤族大巫栖息的地方,她深受当年的凤凰君看重,两人君臣相得,后来那位大巫被迎入凤思陵,陪葬君主身边,因其无子嗣,那一百年有些动荡不堪,身后许多事便都荒疏了。”
“所以这里的驿长只知道是位凤都贵族,却不知是位极出名的人物,直到这一二百年来,王上们便重又拾起这些修缮的工作,到陛下这一代,才算是将将结束。”
“我在书院听说过她的名字,何不语,她是迄今为止第一个陪葬进入凤陵的非凤,跟君主太过情深,让当时的始思帝⑥改变了千百年来的传统,力排众议为她设立了一个名为非凤的种族,通晓全族,说非凤始为凤,可以陪葬入凤陵。”
周云阑眼睛亮晶晶的,她知道这两位都是宏才大略之人,其中始思帝不惧非议,清扫动荡的朝堂,将因逐渐失去化形能力而惴惴不安的羽族稳定下来。
若说之前凤族也有王之名号,只是是百族推举,百族朝拜,各族仍有松散的联盟——比如这位鹤不语大巫,就是当时鹤族的大巫,只是后来被始思帝折服,为其出谋划策,甚至改掉了自己的姓氏,以彰显大巫不存,百族尊凤为帝王之意——就在始思帝这代,开始有了帝王之威,有了说一不二、号令百族的能力。
“始思帝当初尚且年少,统一百族时自是有不少议论之声,还有些羽族不肯承认,鹤族当时就是对立的一员,然而始思帝年少时微服出行,听说鹤族大巫生下了位完全是人类的蛋,在如今,自然是正常,但在当时,还是特例,便决定去看看,正逢鹤族长老认为这是不详之兆,趁着大巫巡视族群之时,想要将这枚蛋和孵化她的苏氏驱逐,始思帝令随行人救下,说羽族无羽,仍有母女舐犊情深,自身孕育而出的孩子,如何能因旧例舍弃?甚至破例给大巫的孩子赐了王侯爵位。”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过来,周云阑看过去,是一位温柔大气的女子,穿着白色学子服——这衣服她很熟悉,因为她去书院读书的时候也有一件——正笑着看她:“这位微元君后来与始思帝的长女启明帝君臣相得,也是史书上的一段佳话。姑娘也爱读这段吗?”
6. 檀家
周云阑一笑拱手行礼:“这位姐姐可是毕方书院的学子?我也曾在毕方书塾学习。”毕方书塾算是毕方书院的下属学校,用来给小女孩启蒙的,也有些进阶课程的简要介绍,做得很好了便会得到书塾推荐去书院进修。
小小女孩却口称姐姐,要与陆清英平辈论交,让陆清英看了莞尔一笑,罗酒音从她背后探出头来,“陆姐姐早已成家有子了,你这小姑娘,该叫她陆姨了。”
她嘻嘻一笑:“我虽未成家立业,但与陆姐姐是一辈的人,你也该叫我罗姨。”
原来是为了这个。
姚颖将身后出鞘半寸的剑按下,她看得出来这位学子没有坏心,只是性情跳脱,加之看小孩子可爱,来逗逗,只是不知道世子是否觉得冒犯——
周云阑示意姚颖不用紧张,一本正经地说:“姐姐们是学子,我亦是学子,问道虽分先后,但长幼相称也就罢了,岂有差辈之理?”
罗酒音一时被迷惑,心里升起来些如果我孩子像这样这就好了的念头,脱口而出:“你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
这是什么话!陆清英拍了一拍她的肩膀。说让她注意口无遮拦的毛病,怎么好似没有放在心上。
见到个小姑娘就想逗逗,鉴于罗酒音以往的劣迹斑斑,陆清英才不信她是真心觉得人好看,只是习惯性逗人罢了。
“好罢好罢,冒犯这位小妹,我给她认错,”罗酒音作了一礼,“那我就替陆姐姐补充完吧,后来,始思帝派手下官吏出去巡视,发现这居然并非个例,越来越多的羽族都有了孵化后完全是人形的孩子,于是修正律法,与大臣一起稳定纷乱的局势……”
“我们如今肯定无法想象得到一开始阻力有多么大,但始思帝能够杀伐决断臣子们也是公认的群英荟萃之代,实在是叫后人心向往之。”陆清英带着些微微的笑意,摸了摸肚子,那一代有手腕卓绝的大巫何不语,有常胜不败的将军姜流,有智计百出的军师秦司恒,有稳定内务的始思王君朔王君……种种风流人物,叫人说来都心旷神怡,恨不能早生几百年,一睹风采。
若她肚子里这个是个女孩的话,她想给这个自己的长子取名为非言。
“当时朝堂上短毛鸟太多了,各个目光短浅,”罗酒音不屑地说,“她们那时如何能知道,几百年后所有人都想做非凤之族呢。”
“谁都愿做非凤,辅佐君主,尽忠职守,为之效死,得入凤陵,这几乎是羽族的终极理想了。”
等等这位姐姐你是不是开地图炮了,但身为长毛鸟,周云阑保持微笑,向她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相逢就是有缘,我也是从书院来的,想跟姐姐们多打听一点进都赶考的事,一会儿一起用饭吧。”
陆清英头疼,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实在是管束不了师妹的言论了,只得默默在心里向师傅道歉,寄希望于她老人家能有足够的镇定来接受师妹性子不好改变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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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府。
檀问秋一进内院,便去向老主君和老主卿①问好。
“娘,郎伯,你们今天身体可好?”
檀家的老主君檀之竹生得一副和气样子,昔年也是凤榜二等奚君出身,虽出身县城之家,身后没什么依仗,却赶上大赦,有幸不被外派,考取了凤都官职,在冬官署②里埋头苦干,因精通实务和踏实本性得上司看重,将爱郎下嫁。
这样平淡不起波澜的日子,让外人实在想不到她寄予厚望的长子竟是那样雷厉风行沉稳持重的模样,初入学便通读蒙书四则,未满十岁便已能出口成章,让母亲惊喜坏了,等到十六岁下场,果然连战连捷,十八岁得中凤首,在当年祭祀礼上捧花,多么光耀门楣的事!
她一向对孩子满意的很,如今在府里只逗弄花草,教养家中女孩,实在体会不到其他退休同僚对自己的忮忌之情,于是喝口茶含笑说:“哪里不好?那些人口里泛酸,说大家您已七十了,可要保重身体云云,下面又说些什么您长子也近五旬岁数了吧,陛下年青,需要多包容,可不能太过严厉,惹得陛下不悦。”
“随她们酸什么,不过是看我孩儿历经两朝,仍然是地官令,眼馋而已,我便是什么也不说,谁都知道陛下对我们家的信重。”
“都是陛下胸怀宽广,重能力,重实务,不爱虚浮的那些。”檀问秋也笑,见郎伯闷着一张脸,她虽是从小在外院抚养,但因母亲与上司投缘,便也爱重这位官宦之家下嫁的郎卿,生下长子后才留宿其他郎侍院子,所以知道这是自己的亲生郎伯,长大后便多有亲近,于是问:“可是今天宴席上有人惹您不悦?”
“惹我不悦的人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老主卿宋氏哼了一声。
他如今年纪也大了,早就不做涂脂抹粉之事了,每天起床后只用那养肤膏子在皮肤上反复涂抹三遍,做护理之用,再捡些古朴大气不花哨的木簪银饰,另选些时令鲜花别在羽冠之上,整体装扮风格十分稳重。
不似他那几个郎婿③,各个金玉满头,羽冠上也琳琅满目,上等木头精巧雕刻而成的木簪上还镶嵌有妻主带回家来的珍稀宝石,十分奢华。
只是若懂行的人看了,才会知道,宋氏羽冠上那只孔雀,是凤朝最出名的窑厂烧制出的一等品,色彩淡雅,拖尾是真的孔雀尾羽点缀而成。这是宋氏当年跟妻主情到浓时,檀之竹听宋氏偶然提起过先辈血脉,所以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无论是烧瓷还是孔雀尾羽都有市无价,又请了能工巧匠制成这一件羽冠。
光是此等妻主的心意都无价,更别提其中所包含的真切的金钱了。
所以今日宴席之上,那些带着孙子孙郎出来参加宴席,奔着檀家门第而来的老郎卿们,都舌绽莲花,笑语和气,哪有人能给他气受。
他上下打量了眼孩子,感觉她心态平和,被急召入宫,却不像是遭了斥责的样子,便松了口气,嘴上偏不饶人:“还能有谁惹我,不就是你这泼孩,这场宴会事关你的两个男儿的终身大事,还有你二妹和三妹的男儿也要相看,偏你说要等你回来开宴,差一点就怠慢了客人,还好你三妹见事机敏,请了你母亲过来,方才遮掩了过去。”
“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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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问你,宫里是有多重要的事啊,竟然要你足足留了两个时辰,等宴席全散了才放你回来。”
老主卿到底不敢多说陛下什么,只稍微点了点,逮着自家孩儿继续说:“我看有几个孩子都很好,盼着都能说给咱们家男儿呢,偏你这时候不在,你也知道你妹妹们的学问,拿不出手,也考教不了,等着你回来呢,还是迟迟未见你人影,只好无奈散了。”
方才进来时,檀问秋心内已经十分激动,只是她一向稳重,才收敛了那些欢喜之态,如今见郎伯担忧家中男儿之事,不由得笑了起来,她一向不苟言笑,如今情状十分难得。
“这事不急,缓一缓再说。”
“我把这些姑娘的名字写下来,你回头打听打听,遇见了也考教一番,看能不能许以——”宋氏正说着,突然听见檀问秋说缓一缓,不由得大为惊奇。
“什么缓一缓,你是说选秀?”他凝眉,“不是我说,秋儿,咱们家孩子我是知道的,虽是教养过的,可实在不是进宫的料子啊。你的孩子身份上倒是配得上,可玉郎单纯,二郎气度小些,你妹妹家的孩子手段倒是还可以,偏身份低了些,也年幼了些,这样入宫估计只能得个七八品的位置,也太过艰难了。”
檀问秋点头,“是,这也是咱们之前提过不好入宫的原因,只是陛下今日叫我入宫,就是跟我说她在这次小选里要为越王选一位王卿并数位侧卿次卿,陛下颇为信任咱家,说有合适的男儿人选,一定会给越王选上一位,位份便是次卿以上。”
现在说来,檀问秋也颇多感慨,陛下如今信重,甚至允诺了最为宠爱的妹妹的后院高位名额,男儿还未见过,便许出如此承诺,还不生看檀家两代母女,兢兢业业,为国尽忠,一想到自己以往被陛下看在眼里,还予以奖赏,实在是让臣子心里感动,恨不得为之效死。
“越王?”檀之竹思索着,“莫不是那位为陛下祈福的王君殿下?我听说她为人宽厚,很是温和。竟然得封越王,这可是几位王君里唯一一位以州为封号的。”
“玉郎有琴艺在身,又生得美丽,若能得王君看中,便终身有靠了。二郎气性虽大,但能得入王君后院,哪怕位份低了些,至少也是次卿,再没有不满意的。三郎四郎虽是妹妹家的男儿,但我素日也疼爱,能入王君的眼,也算是有造化了,我想着,这实在是一场大机缘,便想着停了如今的相看,先送往小选试试。”
“原来是那位殿下,我的儿,你说的不错,还是你想的周到,”宋氏看的角度就跟妻主不一样,他捏着手中玉凤手镯,十分激动,“据说越王殿下的后院男人都是那位废卿所选,全都牵连到了那场叛乱之中,殿下也确实宽厚,善待了为她抚育的男子,全都遣返回母家了④,到底让人有了条生路。”
“殿下身份贵重,性情也好,待男子不错,陛下又有如此承诺,确实,这场机会我们不能错过。”宋氏立刻下了决断,“我这就写信问问我的闺阁交⑤们,看有没有有名的掌事慈郎或者舅郎⑥请过来给小郎们,也让他们知道些皇室礼仪,学些眉眼高低。”
7. 姐妹商议
“长姐说的是真的吗?”檀问秋的三妹郎高氏迫不及待发话了,他也有足够的自信率先追问这件事。
整个家里,檀问秋是最出息的那个,她的三妹檀问明紧跟其后,虽是个五品官,却是大理寺丞①,真正是个凭借自己聪明才智做上的官,不愧对名字里那个明字,比起受了大姐荫蔽、得到个七品虚封的二小姐檀问清好多了,所以他有资格为自己妻主骄傲,也认为自家男儿的机会不比两个哥哥来的弱。
不似长姐娶了个没命享福的郎卿,早早得病死了,院里如今是扶正的次卿在主事,偏能为有限,只担得起一院子的事;也不似三妹娶了个自傲出身后族的郎卿,虽然跟后族表亲关系,但是血缘远了许多,却时时争强好胜,恨不得压过满府的人——
二小姐檀问清娶得郎卿,虽说是母亲科场好友之男儿,却难得周全妥帖,对外交际,府内宴请,院内莺燕,全都打理得十分妥当。
如今这位二郎卿已经在宋氏的支持下处理府内事务了,偏三郎卿不服输,大郎卿是个不开口的木头人,倒叫这周全人难得碰了一鼻子灰,回到院内不免向妻主哭诉,我本也可以只理咱们院子里的事,舒舒服服做个下人眼里的好郎卿,偏你们家好女无好郎相配,倒让我拔了尖,如今受这些闲气!
檀问清自身能为弱了些,却难得心胸宽大,并不自伤,她敬佩自家郎卿的管家能力,本身也不好色,院里只更衣两个,小郎三个,召郎一个,侍郎两个,并无次卿来刺自家郎卿的眼,听他哭诉便愈加敬重,时有宿在正院,凡郎卿开口,便没有不允的。
二郎卿虽失了面子,却有了妻主敬重和内伯②撑腰,底气反倒足足的,比起两个伯叔③来说算是输了面子,赢了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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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二郎卿管氏不轻不重撂下茶盏,直接跳过高氏的问话,微微低头问家里主事人:“敢问大姐,陛下可有说位份?”
檀问秋少有对两个妹郎发火的,有什么事不好的便只责罚自己妹妹,见管氏问了,便颔首:“陛下许咱家孩子一个高位,次卿总是有的,若是德容出众,没甚么短板,入主王卿之位也不无可能。”
高氏脸色不忿,见无人理自己,便一时情急,冲口而出:“若是那位殿下,王卿不是已经有了人吗,还是明安君府④的嫡少郎,只是犯了大错被驱逐了,如今再选,可是要小郎们为继室——”
“噤声!”檀问秋立刻喝道,她不便教育妹郎,便向一旁脸上有惭愧之色的妹妹说道:“你我怎敢议论陛下家事,更何况她亲口玉断,那不管越王原来有无王卿,也必然是没有,懂了吗?”
“况且王君殿下当时还未封越王,现如今选越王卿当然是初封正室,死后能葬入凤陵的,有心力的男子都愿争一争。”
檀问明惭愧地说:“我懂,长姐你不用担心,我回去就跟高氏解释。”
檀问秋方才收敛厉色,嗯了一声,“妻郎也算一体,你平素不仅要在公务上多用心,后院诸人诸事,也须关怀,不可多加忽视,更不可轻纵。”
檀问明诺诺应是。
这句教诲比刚才无视高氏还要让他难受,他一向敌视后院中人,如今长姐却劝妻主多加关心,岂不是说他管家的本事不行!更何况后面还加了句轻纵,便是不留颜面,说他是被妻主轻纵才贸然发话的。
只是再难受,他也不敢插话了,只竖着耳朵听,不为别的,正是为他膝下养的男儿,如今十五岁了,稍显年幼,却已经卡着小选的年龄线了,如今这样好的机会,也该争一争才是。
他往日看长姐和二姐家男儿,只觉没一个比得上自家四郎的,陛下看重的既然是檀家,那四郎为何不可是被看中的那个,回去一定要嘱咐这孩子,多练练礼仪刺绣,好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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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卿管氏垂眸,十分稳重的样子,但心下也是激动,他所养的三郎,在他眼里也是千好万好,一向懂事,以家族为重,这孩子往日为了不抢两位哥哥的风头,很是懂事省心,自己就会收敛几分。
但如今老主卿既然说要请宫里出来的教引慈郎,那就要告诫三郎,无需藏拙,能学多少学多少,这正是扩充自己的时候,宫里出来的人多说两句,便能使人受用不尽。
毕竟陛下登基以来,封赏大臣,大封后宫,反倒是姐妹们,唯有岐王以军功封亲王,其余的芃侯和靖侯尚且年轻,没什么成绩,只得了个郡侯,如今又有一位越王脱颖而出,一位受陛下信重却后院空虚的王君,实在是让他心头火热。
管氏于是笑道:“小叔也是关心家里,未听闻越王殿下回来的消息,殿下是为陛下和凤朝祈福,还挡了太卿的诸多暗算,陛下心疼妹妹,早就下旨为王君休郎,之前那几位嫌弃的后院男子也仁厚放归了,也是王君殿下念旧之故,照拂了几分,给了回归母家的权利。”
现下高氏脑子也转过来了,立刻摒弃前怨,笑着附和二叔说:“都是陛下和殿下仁慈,明察秋毫,这等不肯以妻主为重之男子实在是让人蒙羞。”
连一向木讷的大郎卿也微微抬头,附和一声:“皇恩浩荡。”
宋氏十分满意他们的表现,倚在椅子上,脸上露了几分疲态,“我本来觉得年龄大了,也是该休息了,今日所来宾客这么多,我们一家男百家求,让我十分舒心,以为能卸掉这责任了,但如今来看,我这把老骨头还得为了选秀之事动一动。”
管氏早有眼色,亲手端来热茶,请老主卿用,笑着说:“这是宫中传出来的甜茶,说是越王殿下研究出来的,说不定就是老主卿未来的孙堂客呢。”
这一句话,真是让宋氏心里比蜜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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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说着哪里敢当,但一口温热灌下肚,倒真品出来些意趣,这茶确实符合他有些衰退的口味,不由得真心赞叹道:“若得这样一个贴心的孙堂客,我便万事不愁了!”
檀问秋立刻愧疚地说:“都是我们不肖,让您受累了。”说罢也接过郎俾手中的托盘,要他用过茶漱漱口。
若是别的男人,估计就该多想了,是不是在妻主面前给我上眼药呢。
但宋氏了解自家女孩,她真就是这么个严谨的性子,心下妥帖,拍拍她的手:“好孩子,你退下,这都是男人做的事,女人是做大事的,哪里能来沾手?要你郎婿过来尽尽孝心就是了。”
“为家里操心,我乐意。孙子这方面我不太懂,当听的是家里妇君⑤的意见,读书交际,都是学问,但孙郎的话我要多说几点,要端庄得体,不可给家里和妻主丢脸,要贴心周到,时刻记得侍奉妻主,要聪慧、进退得宜,不做惹妻主烦心的事,家里这几个男儿,把这其中一点做到极致,我便不担心他的日后了。”
“咱们这个家,都是你们祖母撑起来的,如今重担交给了秋儿,女人在外打拼,家里的男人们就不能拖后腿,孙郎教养好了,也是一桩显示你能为的事。我们男人,得妻主看中才抚养她所出的孩子,就不能辜负妻主的信重。”
他说着十分感叹,想当年他还是闺阁男子时,郎伯便日日教诲,男子入后院,必要战战兢兢,一步都不敢错的,因为后院便是男子的战场。
妻主时时刻刻都在评估这个男子,看他能担得起几分责任,评估到最后,能把家务交付给这个男子,已有七分信任了,把男儿给他养,便有九分,这信任就是男子在府里立身的资本,走入妻主心里,让妻主离不开自己,晚来得伴妻主身边,功成身退,便有如古时佳话了。
檀之竹听闻也十分感叹,温言说:“这么多年我在府外打拼,家里实在是让你费心了。”
宋氏不由地笑道:“妇君也来折煞我吗?你在外打拼,为的还不是满府的吃穿?如今门庭都是妇君挣下来的,我不过做了些男子的本职,照看小郎,宴请宾客,处理家事,对外交际,都是些琐碎小事,当不得妇君的谢。”
他从嫁进这个府里,就是这么做的,就算只有檀问秋明确是他的孩子,他也对所有孩子不偏不倚,一视同仁。
妇君喜爱花草,宋氏便将自己的院子改造成了花园;妇君虔诚敬神,宋氏便走遍了凤都神庙求来饮过母神河水的玉牌;妇君爱站在高处观赏山水,宋氏便不辞辛劳,每次都陪着她前往凤都郊外的小燕山观景,哪怕孩子们面前都要提一句你们祖母喜爱爬山,你们也得多练。平素再操劳也要强撑精神将内院的大小事摆平,不让这些去打扰外头做大事的妻主——
如今得到了妇君的这句称赞,真是死而无憾了。
8. 陛下
“去给我泡杯茶来,要阿妍送回来的那种甘霖茶。”周游天大步走进紫宸殿的内室之中,随即便有内官①上来为她更衣。
“仆给陛下奉茶。”衣着素净的内侍②嗓音清脆,宛若黄莺,手指修长,奉茶时故意滑落衣袖,露出雪白的一截手臂,和手腕上蓝色冰纹的镯子,越发衬得肌肤细腻,柔弱无骨。
如今才是初春,尚有些冷风,宫郎当然会穿春季的宫衣,只有仪卿们会如此作态,只为了搏陛下一笑。
“放下吧。”周游天刚要去拿,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内官方青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见陛下垂询,立刻向内侍做出行礼的姿势。
“你怎么来了?怎么这样调皮,还装扮成内侍的样子,”周游天一转方才的冷淡,含笑端茶喝了一口,“嗯,果然还是只有你泡的最得朕的心意。”
“那陛下可要多喝一点,也多想仆一点。”内侍虽穿着朴素,湖绿的衣服,周身并无纹饰,头发上连羽冠也没有,只斜插了几根铜簪,耳坠是淡淡的萤青色,完全衬出了他那种小家碧玉的美感。
他依偎过来时,露出犹如花朵一般清丽的脸,就像是雄鸟向妻主献魅。
“要我怜惜,那我是怜惜那个曾经为我泡茶的应内侍好呢,还是如今这个讨朕喜欢,含苞待放的充华公子好呢?”周游天大笑,抚摸着他的头发,“卿卿发羽太好,以后莫要如此素净了,朕还是喜欢你满头珠羽的样子。”
“陛下不能多怜惜一分吗?微仆③曾经只是为了那三两月钱入宫,好供应家妹上学,如今妹妹出息,微仆也有幸得见凤颜,可成为了臣侍,想要的可就多了,他想要陛下的宠爱,要陛下在看着他的时候,想不到别的人。”应充华眼神亮晶晶的说,“臣侍被陛下宠坏了,变得如此贪心,可臣侍卑下出身,如此习性,实在难改。”
他依偎在周游天怀里,陛下胸口温热,这是普天之下最为强大的女人,她生育孩子时,也是最为强大的母亲。
他依偎在这里,险些以为自己回到了母体之中,拥有着那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陛下便是他这支无依浮萍的乔木啊。
“小醋精,”周游天执她手,很快皱眉:“怎么手这么凉,今日怎么这么调皮,穿一身内侍的衣服来。”
她转念想起了这男子只穿着轻薄的夏装,手腕轻颤,带着弱不胜衣的美感,十分无奈,也不忍心说他,只好高声叫道:“方青,使人为公子取一件羽披来,要进贡的那件天青色的。”
“唳。”方青立刻出去,支了个小内官,催她说:“快去快回,我知今日六宫发放份例,人多眼杂,我不管消息从哪泄露,但绝不能从咱们这里,你奉陛下口谕,绕过那些来领份例的宫郎,直接去找甘泉监④,她管着陛下私库。”
在凤朝与灵朝的交界处,岛屿星罗棋布,有着广阔而无边无际的海域,因灵朝为麒麟一族立朝,百族争斗,虽麒麟一族绵延不绝,但争斗激烈,时常有新旧氏族跌出去,久而久之形成了岛屿上的一些小国,还有与凤朝通婚或与龙朝通婚的混血儿建立的部落。
因凤朝最高山即祖母神去世之地,也是凤朝陵所在山梧桐山在这里,所以军备力量很强大,驱逐不怀好意或者误入这里的部落国家,因此得到附属小国和贡品。
这件天青色羽披就是岛上发现的新染料染制而成,颜色像是春天朦胧的云雾笼罩在嫩绿小草上一样清新。
与之同一批的还有一件深绿色羽披,颜色清凉,宛若误入森林一般,春日燥热之时,陛下已穿过一回,所以这剩下一件,自然被后宫诸仪卿们虎视眈眈,谁知今日竟被陛下赐给了从四品中敬陪末座的应充华。
今日又正好是分发份例的日子,人多口杂,指不定转头就有消息传出去了,所以这件羽披,她们要尽快妥妥贴贴的送到应充华手上,这一路不泄露消息,她们也就尽到责任了,至于之后怎么样,那就不关内官们的事了。
小内官随意立刻应是,她自小在皇宫附近长大,家中也是世代内官之家,早对她传授过诸多秘诀,她熟知宫内小道,这也是方青挑选她出来的原因。
另一个小内官悄声说:“姨母⑤,应充华这样行事,难道不怕陛下觉得不体面吗?”
“噤声!”方青瞥了她一眼,不怒自威,“这后宫里都是陛下的男人,他们讨好陛下,应当应分,什么叫不体面?陛下高兴,那应充华就是得了天大的体面。”
“应充华能让陛下想起来他曾经也为奉茶内侍,博得陛下的怜惜,是他的本事,这男人呐,有才貌不行,还得有运道,”方青感叹道,“日后对这些主子们恭敬些,我知你们有的人会押注小选出现的新郎卿,但是宫里的主子们能笑到现在,也未必就输了。”
“你我都是陛下身边人,自然衷心的只有陛下一人即可。”
小内侍露出乖巧地笑:“姨母可是冤枉我了,我不似她们那样轻狂,可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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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可是忘了今日召我前来,臣侍等了很久。”应充华小声说。
他提起来,周游天才想到自己确实是召了应氏伴驾,只是朝政有事,耽误了一会儿,她便忽略了。
如今见他没有抱怨,只一张小脸十分哀怨的样子,不由得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你就是太懂事了,若是旁的什么人,估计就要闯到我前面来找我做主了。”
应充华心里知道她说的是谁,一个仗着家世,十足愚蠢的家伙。
他心里十分厌恶高氏那样恃宠生骄的做派,也知高氏看不起自己的出身,真是笑话,都是进了宫的人,家世再高又如何,还不是一同服侍陛下。
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为陛下分忧养育男儿呢?
“陛下自有大事要做,臣侍帮不上忙也就算了,如何给陛下添些烦心事呢。”应充华一笑,顺着陛下的话说,假装自己猜不出来,十足天真,“就像是当初在家里的时候,我知道妹妹们是做大事的,便从不在她们读书时去烦扰她们,只是等她们下课来看我。”
“卿卿小时候也一定是个乖巧的男儿。”周游天抬起他的下巴,想着什么,突然笑道,“下次若有凤子的话,就交给卿卿孵养好不好?”
“陛下!”应充华眼中十分惊喜,一时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我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看重!”
后宫之中,宫务由君后与诸位高位仪卿共同办理,那便唯有抚育孩子,成了宠爱的代表,也是陛下的信任所在,是低位宫御最好的出头之路。
孰不见,有位潜邸里就跟着陛下,也算是从小伺候陛下的郎俾,虽然出身卑微,宠爱稀薄,只封了个从五品的良御,可到底拥有陛下信任,所以给予了他一枚蛋,于是后宫君后也给他一份薄面。
应充华深知过犹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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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扮柔弄痴得到了陛下今晚还会去看他的承诺,得知鹤羽卫统领已经到了,便很有眼色的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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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陛下。”司南微立刻下拜。
周游天都等不及她行礼,便立刻免礼,“越王那边怎么样了?”
“殿下已经携家眷至凤都外了,估计一两个时辰便可来觐见陛下了。”司南微越发低头,先将喜事汇报上去,却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不肯起身。
周游天收敛了些喜色,似是想起了什么,淡声问:“是李家的消息?”
“是,宋将军已护送队伍至越州了……”司南微呈上消息,方青连忙过来接过,恭恭敬敬的呈给周游天。
“陛下恩重至此,李太仪⑥自然是十分感念,立刻就要出发,却被李家主劝了下来,后来李家整理家务数十日,才终于真正出发,随行人都是李家直系,只是李老郎卿将家族里出色的少郎都带了过来,说是要些男儿承欢膝下,受太仪教养,好能在凤都结亲。”
太卿已被废为庶人之后,陛下便大权在握,毫无阻碍。因其在陛下登基之后便将先帝后宫遣散,高位的便令其归家,自行奉养,低等的便留在宫中,安置在西宫两殿。
这恩典本该是皇帝下令,且不该如此之早,一般来说是宫中奉养几年之后,才令孵化过凤子的可被女郎奉养。
之前未曾见过有归家奉养的,虽然说的好听是恩典,体谅族内相亲之情,使羽族团圆,但是实则是让所有跟太卿争夺过宠爱的高位没了面子,连带着扫了背后家族的脸。
只是当时周游天另有谋划,便隐而不发,现在将其势力连根拔起后,才起了将先帝的宠卿、曾巧合般孵化过她与越王的李氏迎回来做太仪,李家是南州大族,但已逐渐走了下坡路,正愁没有个机会重入凤都中心呢,借着这个机会,几乎是家主一脉都出动了。
而那些男儿……说是在凤都结亲,但是她们打的什么主意,陛下一听便知,所以司南微说完再拜:“臣手下人过于愚钝,请陛下责罚。”
周游天不怒反笑,竟然没有动气,手指轻点桌面,心里琢磨着,和缓的说道:“南微起来吧,此事我已心里有数,况李家之事,与你和姚君有何关联?”
话也和缓,但司南微硬生生听出来一种李家取死有道的感觉,于是越发低下头去。
昔年太卿畏惧那些家族给予陛下支持,又害怕对自己的谋划不利,所以赶走诸位仪卿,甚至没给她们加尊号,无论之前如何风光,此时被遣返回家中,竟然只有一个太郎的称呼。这是何等羞辱!
而那些能迎出嫁郎回去的家族,又多是大族,如何不会生怨气。
因而陛下如今给他们加尊号,又迎回来一位早有渊源的太仪,便是示意此前诸事就此揭过,大家还能继续做相得的君臣——
李家只不过是一个引子,一个理由,可这些人却如此急匆匆,不曾用心遮掩自己想要再献上一位后宫公子、好能延续富贵的念头。
司南微从小时便一路追随殿下,对自己的主君了解足够,当今一向善于下棋,如今她未显露怒色,反而颇有兴趣,只能说,她估计又找到了李家的新用处。
一念至此,司南微立刻不再去想了,她身在这个位置上,便是陛下的眼睛,却不能是陛下的嘴巴,于是只默然而立,听陛下发了些对先帝留下来的辅政大臣的牢骚。
9. 进都
“这就是凤都吗?”周云阑掀开帘子,探出头去,来往行人多为粗布衣衫的高挑女子,偶尔有一两个带着幂篱的男子走过,行色匆匆。
周云阑知道,这样的男子一定在里面又带了一层能够盖住脖子上和合巾的面纱。这样的双重保险下,男子才敢独身出门。
传闻上古时期有位美誉为和合卿的平民男子,心灵手巧,因为担忧太美会给家里带来灾祸,所以为自己制作了遮盖容颜的面纱,却因为被当时的大贵族看中,从而嫁入强盛的部落,为妻主主持中馈,十分贤惠,最后因名声太胜得到了和合卿的美称。
其实,他的妻主就是后来始思帝最看重的将领,然而他竟然能跟妻主一起上得史书,哪怕只有和合卿寥寥数语美名,也依然让后世男子奉为榜样。
他们渴望能够像这位前辈一样,嫁入高门大户,得个事业出色的妻主,妻主还十分看重他,甚至愿意让他插手女孩的教育,虽然只是一些启蒙之事,但女孩启蒙何等重要,能让他插手,便是代表了十足的信任。
他便是家里的第二个主人,是后院诸人当之无愧的主卿,而不是如今的男子,未侍候过郎伯用饭,未得到过内母认可,未年过三十,孵过孩子,办理过事务,未能得到妻主的在意,便始终战战兢兢,犹如家里客人一般,有种随时会被撵走的慌乱感。
所以如今男子所用缠脖子的布料不一,但统一用和合巾代指,只因男子秘事,实在不便直说,流传下来,便成为了大家都会使用的雅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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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城墙十分高大,暗红色的大门敞开,容纳着四海八荒来往的凤朝子民。
陆清英和罗酒音便在此与她们分别了。
陆清英拱手:“多谢妇君捎我们一程,实在是省了我们不少事,不知可否告知家中地址,等来日我们必会携谢礼上门拜访。”
这一路周云阑和跳脱的罗酒音处的很好,周舒妍和陆清英也很有话说,尤其是知道陆清英居然身怀有孕,两个人根深蒂固的思维下意识让她们说要不要慢些赶路,却被陆清英拒惊讶的拒绝了。
“周姐姐莫不是跟师妹学的,特地来作弄我的,且不说我从小习武,就算是不习武,咱们女子,哪里需要担心这个?”
陆清英顺带着捏了捏周云阑的胳膊,带了些不赞同之色,“周姐姐可不要如此纵容孩子,十岁的孩子,怎么能不习武呢?强身健体,总是好事,如今我跟师妹两个人独身行走,一点都不怕,就是因为我们都有武艺在身。”
“我看这位小妹不像是有锻炼过,姐姐可不能再纵容了。”因周云阑坚持要跟她们师姐妹相称,又说得很有道理,两个人也实在看不出周舒妍的年纪,便从善如流,叫周舒妍周姐姐,叫周云阑小妹,就这样不伦不类,各论各的。
周云阑听她讲述习武的二三事,不由得目眩神迷,不能自已,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记忆里,原来的那位小女孩也确实没有学习过,反倒是陛下的信中,有说过到了凤都算是可以锻炼身体,原来是指的这个吗?
听起来太需要了!
她将来说不定想不想生孩子呢,若是想了,肯定得有个健康的身体吧。
“陆姐姐,再给我说些姚将军的事吧,她少年时在江湖混迹,有个诨名不二败,有人因此找她麻烦,然后呢?”她抱着胳膊撒娇,这不比原来的武侠小说吸引人。
正是陆清英熟知典故,讲起故事来引人入胜,一开始只是因为她怀孕关注她的周舒妍,也被其吸引,两个人短短时间内就成了好友。
而跳脱的罗酒音也跟脑海里天马行空的周云阑说的投契,两个人都已经预定好将来要一起做些什么研究了。
所以周云阑拱手回礼,笑嘻嘻说:“两位师姐不必客气,因我们还未定住在哪里,等确定了之后,一定给你们去信。”
“说好了呀!师妹!你说的那些千万要带带我!我可感兴趣了!”罗酒音一边挥手一边说,“千万别忘了!西湖坊平安巷最里头那户人家,我借住在陆姐姐那里!”
“放心吧!不会忘!”周云阑也向她们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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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这位师妹是何身份,养的如此不凡。”罗酒音哼着歌,她们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这个家居然是由小小的女孩作主的,很自然就跟她招呼起来。
“想是都中大族出身,但她们待人温和,丝毫没有看不起人,又那样有趣,只凭这个,便可堪为友了。”陆清英最终还是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她见一路上那位护卫头领时刻注意,身手也很好,身上有种见过血的气质,心下竟觉得这是个武举出身的将军,那能得将军护送的周家母女,又能是谁家的血脉呢?
周乃国姓,她们说不定就是五代以后移出宗室籍贯的皇族后人,要么家中有人争气考上科举,所以护送来凤都,要么有亲戚相邀,所以上凤都拜访,所以才能解释这一身的仪态和气度。
只是罗酒音总是沉不住气,凡事藏不住,所以她也就没有多说,提示师妹她们的身份。
毕竟她们相交时不怎么谈论出身家世,只是凭借性情相投,能说到一起才相处的那么和谐的。
若她们日后没有回复,便只当自己两个看错了人。
而若有回音,那么还有长久的相处呢,到那时再交心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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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周云阑又叹了一口气。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接近面圣了,周舒妍早已沉默着不说话了。
而周云阑自己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这是当然的啦,毕竟哪个人能有她这样的遭遇,能够货真价实的见一位古代帝王呢?
哪怕这位古代帝王对她们表现的十分慈爱,也由不得她们不战战兢兢。
姚颖见她叹气,还以为世子是为失去了两位谈得来的朋友而叹气,于是便悄声安慰说:“陆姑娘所说的姚将军正是我家先祖,世子若想知道,属下也可以说。”
“其实那些仙人书籍里多有杜撰,我家先祖,一开始只是出身贫困,连口饭也吃不上,所以才去江湖里混的。”
“后来跟其他人的争端也不是因为什么诨名,而只是几个同样穷困的人搁在一起,想要争赏钱。谁知误打误撞竟结成了金兰姐妹,从此一心一意为彼此筹谋,最后投入了陛下麾下,立下赫赫战功。”
周云阑听的有趣,她对这些历史十分上心,感觉听到了这些,就仿佛洗刷了自己麻木不仁疲惫不堪的灵魂一样,而且在现代因为是个女孩,她听的多了的嫌弃的话曾经化成的锁链,在这些时候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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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少君,我先带着家里的这些东西先回王府收拾。”秦元愉行了一礼,后面的车辆便都跟她走了。
送周舒妍和周云阑入宫的马车只剩下一辆,却得几十护卫护送,排场十分大,悬挂出来的标志也惹人注目。
能在凤都里往来的多是对这些高门大户的标志烂熟于心的,对于这个陌生的象征着王君的徽记,多是惊疑不定,
因此十分有默契的让其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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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贱民!谁让你停这么快的车的,撞到了我的脸怎么办?”这里传来男子怒气冲冲的喝骂声。
掀开帘子后,王素云便扬手冲着赶车的粗使仆郎①扬了一鞭。那仆郎一点也不敢躲,竟硬生生挨了这一鞭。
“谁让你停下的?我倒要看看这个凤都,谁敢让我给他让车!”
王素云十分愤怒,只匆匆扫了对面一眼,便扬声道:“就这样走过去!”
其实大路十分宽阔,两个车并排走,一点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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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得困难,只是马车旁护持的人太多,但也就是稍微挤点,所带的仪仗和仆人互相让让就可以通过了。
只是对面气势十足,在遇到这种相向而来的马车时,不仅不肯削减一些队伍的数量,甚至仆俾们还站得更开了一些,力图把整条街都占满,一点都不肯让路,非要先过不可。
周云阑气上心头,自己也不肯让了。这是她们刚回凤都,若是一开始就表现出软弱的姿态,以后母亲还怎么立起来呢?
所以王素云听见对面那个马车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那我们也不会让。若你说你有要事从此过,那相让也不是不可以。”
“但若是你自以为高人一等,认为这个凤都没有人能让你让位,那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必须先过。”
周云阑放完狠话就对姜和说:“姜将军,我们走。”
“放肆!你知不知道我是哪家的人!我乃平乐郡仪②!”王素云厉声说,他烦闷的心情,可算找到了发泄口。
王素云心许威远侯府的长子许久,求着郎伯想要订下婚约,谁知却被威远侯府坚决拒绝了,他哭闹不止,郎伯是颇得陛下宠爱的流月郎主,无奈往宫中走了一趟,回来只说无能为力,劝男儿放弃此事。
这次是看他在府里闷了许久,又不怎么提那位心上人了,便让他带着下人出城去玩玩,但其实王素云只是装的,他打听到了城外威远侯世子正在宴请宾客,宾客的兄弟们也接到了请帖,不由得醋意横生,所以才一点都不许家仆让路,非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仆郎闻言大惊,低声说:“郡仪,那是正五品的将军——”
“我管他是不是将军呢,”王素云看也不看马郎,只径直掀开帘子,仰首冲马一挥鞭,“给我冲过去!”
骏马吃了这一鞭,当即便高高扬起蹄子。姜和见事不对,利落跳下马来,随时准备着制服受惊的马。
谁知这马受惊之后,速度惊人的快,一下子就带着整个马车扑向了停在斜前方的一辆,连累马车里面的人撞成一团。
“哎哟!”
“哥哥!”
“好痛!”
“少郎!大少郎你怎么样了!来人呐,大少郎他晕过去了!”
原来这也是一家男眷,也早早认出来了挂在两辆马车上的徽记,不愿卷入风波里。
所以只是停在路边,想要等她们过去了自己再过。
谁知就是这样安分也能受到牵连。
如今里面慌乱一片,外面的仆俾们也乱成一团,光是听音就能想象到里面的凄惨状况。
甚至仆俾们还要顾虑到少郎们的声誉,不肯让外女掀开帘子来看。
所以此时束手无策,十分慌乱。
周云阑听见这样的呼喊声十分不忍,便请姚颖去看看她们的情况,若能帮助,便及时伸出援手。
毕竟他们也算是受了自家的牵连。
谁知那位郡仪竟然还不肯罢休,冷笑着说:“这便是阻拦我路的下场,若你们还不让路,便也如此!”
周云阑不禁皱眉,姜和见世子满脸不快。于是便体贴她意,对她说:“您不必担忧。我们跟随在您身边便是陛下默许为您处理这些麻烦的。这位既然如此骄横,我们便分派人出去,把这位郡仪送到她家去。”
“好让她家里看看,到底是如何养出这么个孽障来败坏家里的门风的。”
“这样可以吗?我看他说话如此有底气,想必家里也不是普通官员吧?”周云阑虽然有此疑问,但已经有所偏向了。
“当然可以,这位郡仪跟您算是亲戚,但就算闹到陛下面前,陛下也绝不会向他而不偏向您的。”姜和恭敬俯首:“我派人处理这件事,您跟王君殿下请见陛下是最重要的,像这些琐事,我们便会处理。”
10. 姊妹相见
“回来好啊,终于回来了。”周游天一脸喜悦之色,见周舒妍带着女儿下拜,便大步向前,直接扶起来,更添欣慰之情,“母祖保佑,阿妍你平平安安回来,又为国祈福有功,实在是让人欢喜。”
周舒妍和周云阑都做过准备了,知道这声母祖不是在说祖母之类的,而是指整个凤族的起始神,凤凰母神,大家严谨的时候称之为母祖,口语的时候则多有叫凤姥、姥姥的,这是所有凤凰乃至羽族的守护神明,就如同现代那些宗教的至高神一样的地位。
姥姥在口语中,是称呼那些德高望重的祖母辈的长辈的。以姥姥称呼,也是亲近母祖,虔诚敬奉之意。
“是姥姥保佑,也是陛下保佑,云阑给姨母请安。”周云阑仗着自己年纪小,一板一眼的又行了一次礼,这次不似之前那样庄重的大拜,而是简单的小辈对长辈所行之礼。
再抬头时,便见到这位尊贵的姨母唇边笑意柔和,看她的眼神带着很深的慈爱,“好孩子,你如今……我听说你们到了安州,大病一场,实在是叫人心疼,我派一位太医在你们府上长住,好好给你们调调身体。”
周云阑面上带着笑意,试探着说:“说来路上我遇见了两位姐姐,才隐约记起来我似乎之前未习过武,姨母,我现在起步,算不算晚呀?”
“你有这个心,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周游天拍了拍她未曾戴冠、只是编了发辫的头顶,“只是习武这件事,要吃苦头的,等太医为你们调养好身体,若是能适应了,我便给你们派几个武夫人去①。”
然后她笑着对周舒妍说:“不知道三妹还记不记得,当初你也未曾习过武,见我和你四妹开根骨时那么凄惨,还拖着我们走,要去跟母亲告状,说下人欺凌王君。”
周舒妍蹙眉回想一番,“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母亲还让我试了一下,确实很痛,让我记忆犹新——”
“你居然还记得,若是不好回忆就别去想了,你也知道,对咱们凤凰来说,过去并没有那么重要,咱们向来得过且过,有一天是一天的,以后咱们多的是时间回忆这个呢。”周游天眼里闪过感伤之色,见她面露思索之色拼命回想,立刻制止。
“母亲若是知道今天,不知道得多高兴呢,她为你取名舒妍,便是希望你一辈子开开心心的,如今你不仅立下祈福之功,孩子也这么聪慧伶俐,在安州可做出了不小的成绩啊,我看诸位姐妹们的孩子,再没有比云阑更好的了,这岂不是你教育有方。”
周游天一笑,召来方青,“二姐可就盼着你来帮我呢,大姐征战在外,四妹对这个不感兴趣,五妹只图吃好睡好,这宗正台,手握皇室宗籍,裁断凤子亲戚们的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如今唯有你能来帮我了。”
“奉天承运,母祖示下,凤凰诏曰……今为宗正尹,一旬后上任,钦此。”方青手捧凤旨,念完后恭敬一礼。
周舒妍十分惊讶,可却牢牢记着女儿所说,没有回头去看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拜下身去:“臣妹接旨。”
因是母亲得了官职,所以周云阑也跟随她再拜行大礼。
只是她心下却更加疑惑了起来,陛下对她的亲近不可作假,而她刚才暗示失忆,陛下也似不感兴趣,反而更强调身体健康——不,与其说不感兴趣,还不如说是知道,或者说早有预料的感觉。
难道光凭她之前书信含含糊糊提起,陛下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吗?
虽说勉强说得过去,但周云阑还是感觉有哪里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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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的宗正令是姨姥姥吗?”周云阑故作天真问道,她在学院学习过如今官制,也恶补过一些重要人物的信息,比如与先帝姐妹情深,辅佐她几十年的安王殿下,很得信重,所领封地便是母女二人去祈福的那个安州。
她此刻说起来,语气亲近,好似她们天生就是亲人一般,“我还没见过姨姥姥呢,听说她博闻强识,哪怕是出了宗籍的亲人,也能追溯出来身份,断无错漏的。”
周云阑这样一说,周舒妍便自然而然的露出苦恼的样子,“陛下如此看重,但臣妹实在是担当不起呀,我觉得四妹的志向挺好的——”
“你放心,宗正令这个位置,姨母自然做得很好,做的是姨母做的,但你要去做也不会差,不是要求每个人都那么优秀的。”周游天好气又好笑的解释,仿佛又见到了幼时妹妹苦恼课业的时候,夫人们都言辞委婉,说三殿下敦厚,可那又如何?
三妹是天生有灵性的,侍奉母祖的人,如今母祖保佑,三妹虽资质平庸,可有了个灵气十足、肖似祖先的长子。
坐稳宗正令之位,一要陛下信任,这点三妹天然就拥有了,二要能平衡宗室关系,这点周游天相信自己这位灵巧的鸾女很愿意为她母亲分忧的。
“好歹姨母姨母大了母亲十岁,如今也年龄大了,三妹你祈福之后,本来也就到了入朝的年岁,姨母指点你一两年,等你能稳稳地撑起这个担子了,她便可以顺势退休。放心吧,不会让你直接上任,会给你一些锻炼时间的。”
周舒妍其实很不相信自己,但是她向来顺从强势的人,之前受女儿的管,现在感受到了周游天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说一不二,便也听姐姐的管,只好应下了。
在见到周游天之前,周舒妍觉得最难的无非是被怀疑身份,被发现她们是外来者,她连自己狡辩时要把女儿摘出去的话术都想好了,如今看陛下并没有产生怀疑,反而跟先帝信重安王一样信重她,又是给予封地,又是颁布官职。
正因为她也并不是一直封闭自己,而是也有积极了解这个世界,所以能感受到陛下的信任。
她曾经作为并不受家里喜欢的女孩,早早练就了感知善恶情绪的能力。
所以周舒妍能感受到周游天对妹妹怀着的善意,所以虽然心下愧疚,却也松了口气,觉得最难过的一关过了。
既然她们在这个朝代有了一个好的起点,那么陛下吩咐的事,就算再为难她也要做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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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说自己改良了新的纸,可曾将工匠带来?”周游天和颜悦色的问周云阑,随即淡淡评价道:“倒算姬家有诚意,游光想必在其中周旋很久,赔付的这些田产商铺也算是割肉了,若不然我会让方青直接卖掉,折算成钱币给你。”
在当初的夺位之争中,太卿既然携幼子叛逆,那么失败之后,周游天理所当然会清算他的家族。
奈何姬家从上古时期就是凤凰一族的忠实随从,姬家当代家主也是周游天当王君时的至交好友,既然所投资的王君已然上位,那么姬家正是应该被陛下重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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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却被送进宫里的男儿坑了一把,到现在还是个不上不下的忠勤伯府。
当初得知姬家出来的太卿谋逆,凡是有资格上朝的姬家人都在痛骂,感觉真是一口偌大的黑锅就这样扣在了头上。
尤其是陛下的好友姬游光,简直感觉自己是雪白的羽毛进了泥地——看不出来个鸟样了。她倍感冤枉,但事情是她舅舅做下的,母亲也为此引咎早退,让年纪轻轻的她当上了家主,就是指着她用跟陛下的旧情来缓和关心,表白姬氏一族的忠心。
所以姬游光干脆果决将姬家产业切割出来一半,当日便进宫献给了陛下,只言说是姬家之罪人在外置办,如今奉于陛下,万望能抵消些许陛下的失望,姬家当加倍恭谨侍奉,以赎管束不利之罪。
陛下当然是欣然笑纳,安抚了姬家几句,所以如今姬游光还安然当着这个忠勤伯,是因为她知道陛下并非真正恶了姬家,她们凭借一直以来的勤恳刷回来些印象分,如今的疏远只是一些必要的流程,是陛下向所有人展示绝不允许离间天家骨肉、牵扯皇室传承的决心,只要稍有牵扯,哪怕你是世袭君侯,哪怕是世家大族,哪怕与陛下颇有交情,也得大出血才能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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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按照周云阑母女两个人刚穿来时候的那种懵然程度,是想不起来探寻产业几何的。
她们光是适应自己的身份就用掉了很多时间,像是钱财啊之类的都是管家在处理。
秦元愉十分精明能干,可能是以前的周舒妍给她的印象就是不太关注这些,所以便也汇报的十分简便,余钱多少多少,花费多少多少,至于具体进项,是没有介绍的。
直到周云阑跟这位尊贵的姨母通信开始,得到她随信附上的位于安州的田产和铺子的地契,说这来自废卿,是对她们遭遇的补偿。
周云阑才终于扭转了自己的普通人思路,对哦,我们母女是有身份的,还是这个家的家主和继承人,那花的钱都是从哪来的得搞清楚啊。
结果招来秦元愉一问,才知道原来她们之前花的都是陛下的私库,属于周舒妍这个王君的产业早已被哄骗走了。
原来先帝心疼这个资质平庸的女儿,但也担心她拿不住那么多,只给了她几个铺子庄子算作练手,见周舒妍不怎么对这些上心,也没有生气,觉得自己为她挑选些精明忠心的人辅助,王君只需要总揽事务,过得舒心也行。
像是秦元愉,名义上说是陛下给的人手,其实就是先帝为孩子培养的人,只是还没来得及给她。
谁知一朝变天,先帝绝没有想到,自己曾经宠爱的后宫卿仪,是个古怪又执拗的性子,把先帝随口说的情话当了真,并敌视起陛下年长的孩子们来。
周舒妍没什么大志向,本来不该被他第一个针对,可谁让陛下跟这个妹妹关系好呢,原来的三王君性格又有些漏洞,不仅后院、身边的人都被太卿把持住了,连名下那些仅有的产业也未保住,落入了太卿一党手中。
所以刚来安州的两个人,看着名头尊贵,却身无长物,两袖清风,若不是陛下补贴,就要喝西北风了。
周云阑深感这样让人十分不安定,所以牟足了劲把那些赔过来的产业都转了一遍,想了不少点子,将家业经营的蒸蒸日上,连周游天都十分惊讶,对自己这个鸾女另眼相看。
11. 云阑发明
“是陛下给的好,锦羽记也在安州经营了一年,我不太舍得放弃,所以只带了两个工匠入凤都,我知晓姨母身边有百朝台①,里面多的是能工巧匠,我这点琢磨出来的东西算什么,也就是给大家做个参考罢了。”
周云阑说完抿唇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微末小技,不知道能不能被陛下看在眼里,所以工匠被秦姨带去了府里,我和母亲只拿了样品过来。”
她小心翼翼从垂落的腰包里拿出特意封好的样品,呈给御前内官,方青也小心翼翼地接过,普一入手,便感知到那种顺滑的手感,吃了一惊。
“看来云阑制出的东西都让我们方总管吃惊了,”周游天打趣说,“你之前还觉得我让百朝台的人待命,有些太郑重了,如今可算知道了?”
因是新研发出来的,周云阑也只是当初给陛下写信的时候提了一句,没想到陛下就已经记载了心里,十分感动。
她如今年岁,如方青这样的想法才算正常,姨母的信重一开始肯定是有些感情偏向的,但是后来跟周云阑一来一往聊过之后,便算是信了鸾女的聪慧稳重,知道她一向务实谦虚,不会夸大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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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也没有被陛下揭穿的不好意思,一脸淡然,对周云阑拱手一礼:“是微臣先入为主了,如今始知有志不在年高,得向丹君赔礼道歉了。”
周游天大笑,“自小知道你心气高,未曾想还有这样老实认错的时候,罚你多跑几趟,为云阑与朝羽之间牵线,你服不服?”
陆朝羽是这一代的百朝令,百朝台本就是为陛下管理天下藏书和技艺的地方,这一代的百朝令更是个书痴,阅遍书籍,对新鲜的事情很感兴趣。
她喜爱宅家读书,没什么好友,能称得上往来的也就是方青这几位内官。
方青心知肚明这是陛下打圆场之意,立刻应下:“能博陛下一笑,要我再输一回丹君都行,何况这弥补我过错的小事?我之后领丹君去百朝台那里逛一圈,那里都是些痴人,只埋头研究,氛围不错,日后丹君在百朝台那有拿不准的事,都可以来问我。”
周云阑仗着自己有年龄优势,也拱手,一脸天真地问:“这难道就叫一笑泯恩仇吗?”
周游天和方青都笑了起来,周舒妍面露责怪,口气里却满是慈爱:“竟是胡说,你小儿家的,有什么仇恨,别看到些什么就乱用。”
周云阑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她心里知道母亲肯定没有告状的意思,说不定只是随口一比喻,但这样无意的精妙告状,比直接说要好几倍。
既然母亲都开团了,周云阑便连忙跟上:“还有这几支笔,都是我们新研发出来的好用的,特意奉与姨母瞧个新鲜呢,它们虽然并不适合在庄重场合用,但日常使用倒是便捷,只是毛笔比起羽笔来脆弱一点,毛的状态非常重要,幸好来的路上没给弄坏,不然可就要在姨母面前失礼了。”
想当初周云阑得知这世界使用的是不怎么顺滑必须蘸墨很多次的羽毛笔和鸟羽毛笔时,心里相当惊讶。
这是她最想要掏出现代科技的一集,奈何折戟在了凤朝没多少人喜欢兽族,那毕竟是麒麟一族即灵朝统辖的地域,这里崇尚的是蒙昧的羽族当宠物。
但经过顽强的一年,周云阑通过跟商人结交聊天、顺带给母亲捞回来个小郎的举动,成功凑齐了毛笔原料和炭笔原料。
所以这时候才能从容展示给陛下看。
再搭配上不同品种,但无一例外写字都很顺利的新型改良纸,常需要批注的周游天仅是用了一下,便感受到了便利。
在得知原料后,周游天若有所思地表示:“想不到那灵朝皮毛走陆之辈,也能有如此用处,倒是我小瞧了她们。”
“这几支我就用着了,至于之后嘛……”周游天以无比自然的动作将几支笔都放进了桌子上的木盒中,无视了方青投过来的想要的眼神。
她批注多,方青作为御前内官,陛下信重之人,批注也多啊,也很需要减负担啊,奈何陛下都如此表示了,她作为近侍,还能说什么,只好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看向周云阑。
打死方青也想不到,之前对于递过来的消息带着淡淡质疑的她,居然会觉得那些侍卫们一点假话没说,越王的孩子确实很早熟很聪慧。
提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越王殿下都没发言,眼神里带着跟方青一样的蒙圈,丹君却能侃侃而谈,方青就算想说这是给丹君造势也说不出来啊。
越王只有这一个女孩,是板上钉钉的世子丹君,有什么造势的必要吗?
而自小除了陛下之外,什么都不服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会把期望寄托在这个十岁女孩的聪慧之上,希望她带来的不是偶然产生的消耗品,而是可以长久制作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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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方青已经惦记上了,你母亲还能歇几天,但云阑,我看你就别歇着了,多忙一些吧,说不定今天过后会有蜂拥而至的订单呢。”周游天笑着指点。
但周云阑却拒绝了这种好意,十分淡定地说:“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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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这就让我听不懂了,这奉于百朝台之后,自然是姨母手下的人来忙碌,与我这个还需要上学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周游天手持新毛笔,在纸上笔走龙蛇,云阑二字,前者闲适,后者肆意,用了不同的笔法,但却隐隐相互映照,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笔下。
她带着笑意,审视着这副自己近日来最满意的字,“真是个聪明孩子,你想好了吗?”
“云阑想好了,陛下慈爱,母亲和我又如何能坦然受之呢?来的路上我们就已经商量好了,这些便是献给陛下的。”周云阑说,称呼转进如风,却将她的意思表达得恰到好处。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孩子这样做,只会让大人觉得她一举一动都出自自然天性,毕竟女孩二十岁成丁,十岁的孩子,还小呢,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况且姨母也知道,我对研究新东西十分感兴趣,但感兴趣的是这个过程,而不是结果怎么用,反正您又不会让我们吃亏。”周云阑其实更想说的是,她对曾经学到的那些知识和这个世界所融合的研究十分感兴趣,只是这话不好说,隐去了前面的定语而已。
“你都这样说了,姨母再不有所表示,可就显得小气了。”周游天心下沉思,这孩子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少不得要把凤阙台的人叫过来配合行事。
凤阙台①是她身边内务的管理机构,里面都是选拨出来一轮轮筛选下来的英才,能力很强。像是方青,如今是御前最得力的内官,身上兼任的就是凤阙台的总管官职凤阙令。
而凤阙台里面有个尚库局,专帮陛下管理产业。这些东西交给她们,想必不多时就能传出来风声了,然后等到每季度报账的时候,再将净利润的三成拿出来作为对妹妹和鸾女的回报。
两人一拍即合,眼看都要达成协议了,才发觉两个人一起忽视了本该是王府话事人的周舒妍。
“我觉得挺好,”周舒妍笑道:“二姐知道,我生平最喜欢吃吃喝喝,这些我也不了解,都是云阑捣鼓出来的,自然听她的意见。我未来要是想经商的话,让元愉挂个茶饮店的经营就挺好的,说起这个,还要多谢陛下的喜爱呢,想来生意少不了。”
“原来主意打到这里了,看在确实好喝的份上,我准了。”周游天直接许诺,手指点了点她,“但一码归一码,在商言商,我可不白借给你名头使。”
这话说的周云阑都笑起来了,她们母女俩一开始花的还是陛下的钱呢,陛下确实不白借名头,但是为了姐妹情谊会白借钱。
12. 檀府重生少郎
她们交谈随意,方青心下欣慰,陛下登基后威严日隆,却很久没有如此轻松的笑起来过了。
但门口探头探脑的人却让她苦了脸,不得不上来汇报:“陛下,尚宫局来人了。”
尚宫令虽只是个正五品的官职,比尚宫令的上属机构凤阙台凤阙令的三品低多了,但却十分紧要。
毕竟这可是陛下后宫卿仪侍寝的管理机构,那里面的,哪怕只是个小内官,都能被那些卿仪们宫里的宫郎们笑脸相迎。
所以尚宫局来人不会叫方青如此愁眉苦脸,但跟着尚宫局后面的那人,竟然是个男子。
内侍们少有能到前朝来的,哪怕紫宸殿不算真正的前朝,只是连接前朝和后宫的地方。
但内侍身为男子,更会恪守宫规,不可擅自前来。只要是内侍前来,便意味着后宫又起争端了。
而且她们身边还有个哭哭啼啼的宫郎,一脸焦急,在外面团团转,恨不得直接闯进来,那张脸方青很熟悉,正是应充华最为看重的贴身宫郎。
方青已经有了糟糕的猜测,想来后宫出的事实在不小,不然君后便可自行处置,也弄不出来这三个奇特的组合局面了。
但她心下很不满意,陛下好不容易如此心情愉快,今天也是越王殿下进都的大日子,后宫诸人就应该懂事,不闹出大事来让陛下心烦。
而且那些后宫公子们,向来是无事也要搅三分的,只为陛下怜惜的。应充华有心眼,又正当盛宠,能让他吃这么大亏的,估计就是另一个宠卿,事想必还不小,指不定会闹多久呢。
宫正司的来人穿着一身浅黄色宫装,双手背身行礼①,低眉顺眼:“微仆叩请陛下凤安,半个时辰前,扶风公子和茗茶公子吵起来了,扶风公子说自己位份高,茗茶公子算以下犯上,如今茗茶公子被罚,一直在御花园跪着。”
周游天眉梢的笑意冷却下来,不辨喜怒的说了句:“我知道了。”
“方青,你送三妹和云阑出去,好好送回府里,缺什么都来跟我说,知道了吗?”
母女二人识趣告退。
她们走在出宫的路上时,周云阑终于有心情欣赏这堪称建筑瑰宝、跟她所认知的古代建筑风格有些不同的皇宫了。
这漫长又让人精神紧绷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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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一天漫长的像是刚开始一样。
“少郎,你终于醒了!”出现在檀玉郎面前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是自小跟随他的郎俾清溪,如今眼眶红红的,脸庞却十分清秀,不像是那个被迫嫁给管事,只为了他这位少郎在府中能有一席之地的样子,反倒像是没出嫁时的活泼和咋呼。
“清溪,你怎么——”变年轻了,话还没说完,檀玉郎就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想要去想发生了什么事,却感觉到后脑勺一阵钻心的疼,“发生什么事了?好痛!”
难不成他没有死吗?
可是檀四郎深恨他,只因为越王听说了他以前善琴的名头,惋惜的感叹了一句,檀四郎就忍不住来家里对他耀武扬威,甚至给他茶中下药,就想让他去死。
太愚蠢了,太冲动了。
檀玉郎死之前满是话想要对这个四弟说,你到底是被谁挑拨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在越王后院搅风搅雨,让陛下已经对檀家开始不满了吗?
你顶着越王后院承训的位份,却只为了一时忮忌就要毒杀家中兄长,陛下和越王知道了,母亲哪里还能做官?
可那药发作甚猛,他肚中剧痛,口溢鲜血,说不出话来,只能听已经有些癫狂的四弟喃喃自语,“我早就知道,女人就是喜欢漂亮的,我没有哥哥你这张脸,有你在前面,没谁能看得到我。”
“凭什么,凭什么你都那样小家子气了,还能练出来一手出色的琴艺,我却没有天赋,再怎么练都平平无奇,我好不容易废了你的手,你却还没能被赶出家门自生自灭,如今连妻主也问起你——”
“凭什么!你死了妻主就不会厌弃我了!”他满是仇恨的说。
原来我的手是被你害的!檀玉郎心中的仇恨还要千百倍,他瞪着眼睛,满是不甘,害了你的,是你自己!
我从小领着弟弟们玩,是母亲称赞的长兄,我对你不好吗?让你这样恨我害我,毁了我的一生!
若得母祖保佑,来生我决不要再遇见檀四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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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在檀府自己的院子里再度醒来了。
“医郎!医郎!你快来看看我家少郎吗?他自从醒来就一直愣愣的不说话,是不是还痛啊。”清溪哭着将医郎请进来。
见檀玉郎怔怔坐着,身上锦被滑落下去,脸上一惊,连忙扑过去给他盖上,哄着:“少郎,现在天还有点冷,您又刚伤到,千万不能掀被子,男人家身体本就弱,您这样说不定会再生一场病。”
然后连忙请医郎来诊脉,“少郎身体怎么样了啊?”
凤朝当然有久负盛名的太医,以檀家的势力,也并非请不到,只是女子不好面诊,便只得先请了附近名气大的医郎过来,若是还不行,只能等家主回来之后去请宫中专供给公子们看诊的男太医了。
清溪心里愤愤的想,少郎的郎伯大郎卿不太管事,若要去请的话,二郎卿是个公正人,不会为难,但三郎卿闻讯赶过来必要纠缠一番,说不定就耽误了少郎的治疗……
他心里盘算着怎么绕过三郎卿的耳目去请家主作主,就见医郎满脸诧异:“奇怪,我给少郎用了药,这药都是男人们孵蛋的时候止痛的药,好用的很,按理说不该疼成这样啊。”
见他们一来一往,说得如此真实,檀玉郎又想起来,自己曾经确实有一次受伤,就在选秀前半个月。
都中向来嚣张跋扈的郡仪撞上了他家的马车,那时檀府的四个少郎都在里头,二郎向来怯懦,紧紧挨着他,檀玉郎只来得及护着这个二弟,自己却失了抓握的东西。
马车翻转的时候,他本该撞到座椅垫子之上,奈何四郎一脸惊慌,将垫子拂在了地上,他磕到坚硬的木头上,就此昏了过去。
然后就窝在院子里养了半个月的伤才好,因四郎来诚恳道歉,檀玉郎又是个护着弟弟的性子,觉得他不是故意的,所以原谅了他。
现在想来,说不定从那时起,四郎就已经有了没这个长兄的心思了吧。
这半个月他们同吃同住,檀玉郎呆的不耐烦,又听母亲说了选秀的消息,开始刻苦练琴,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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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选秀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刀片,割伤了手,再也不能弹琴了。
他本以为这是天灾,却不料,这原来是人祸,下手的竟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母祖让他在此时醒来,获得这样的奇遇,是不是就是让他挽救日后檀府因四郎而被陛下厌弃的结局呢?
母亲读书十载,只愿忠君,却被隔房的侄郎牵连,三姨母也因教养无方被罢官,檀家家风都丢了个干净,满凤都都在看檀家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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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檀玉郎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我没事,这位医郎,我去想事情的时候后脑有些痛,这要紧吗?”
听闻是这件事,医郎松了口气,正色教训道:“你这小郎,怎么回事,不同你家少郎解释清楚。我之前便说过,少郎的伤口不深,但伤在后脑,这是何等重要的地方,所以可能造成了一点记忆上的混乱,万不可让他去想,慢慢向他透露才是,不然会影响伤口恢复的。”
清溪眼睛瞪得圆圆的,连连点头,也不辩解,只应道:“您说的对,我这就记下了。”
“千万记得,不要多想,让他慢慢恢复,这样的话,半个月就差不多好了,若是多思多虑拖累了伤势,说不定一个月也好不了!”医郎把后果说得严重,唬得清溪连连点头,恭恭敬敬的送走了他,还给他塞了个大红包。
等只有檀玉郎了,他才来磨磨蹭蹭请罪,眼睛里都是惊惶,“少郎,都怨我,我之前没守在您身边,青梅让我去取您的药了,我取完药就回来,然后一直守在少郎身边,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根本没告诉我医郎说了这些话。”
“这哪里能怨你?他们有心算无心,当然能成事了。”檀玉郎声音虚弱,冷笑一声,青梅是二等郎俾,但他却有个二叔,是三郎卿院里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罢了。
后来他伤到了手,为郎伯争荣的心灰了下去,青梅见他没利用价值了,扭着腰就走了,直接就进了三郎卿院子里做洒扫小厮。
三叔倒不一定真的是想让他死,但檀玉郎知道,这时候家里已经知道选秀的消息了,在默默准备。
想来对三叔说,他这伤伤的恰好,若是再拖延拖延,就直接错过选秀了,不用压在他儿子头上了。
曾经的檀玉郎自以为清醒理智,可伤到手后他浑浑噩噩,终于看透许多事。
檀府再也不是他的家,家中留他到十九岁已是太出格了,可他始终无人来求娶,只能选择去神庙祈福,做个神侍,过着清苦的生活。
可既然母祖保佑,让他醒过来了,他再也不会中四弟和三叔的算计了,他们不想让他去选秀,不想他压一头,他偏要去!
檀玉郎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一双还未受过伤的,自小练琴的手。
后来凤都里都知道,越王殿下善音律,也欣赏擅艺之人,当初选秀,多是有一技之长的少郎被选中,若他赶快恢复琴艺,这王府后院的位子,他也并非不能一争!
若是他自己再争气一点,入了王君的眼,那么母亲姨母也不会被不肖男儿连累,他也能让从小教授他琴艺的郎伯骄傲。
他这样告诫自己,檀玉郎,谨慎行事,报复四弟的事绝不急于一时,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去参加选秀。
13. 处罚
“少郎,四少郎来看您了。”一个穿着洒扫小厮服饰的男儿掀开帘子进来,撅着嘴唇满脸的生气,“我跟他说少郎刚刚醒来,头正痛呢,没办法接待,偏秋儿嘴快,说什么他家少郎一片为哥哥的心意,一定要等少郎见他。”
这个小厮是小杏,檀玉郎听见他的声音,十分高兴,他现在看着灰扑扑不起眼,只是个低等下人,但是檀玉郎知道,小杏对自己这个少郎实在是一片忠心。
之后他伤到手,快被家里放弃的时候,流玉居里下人纷纷找出路调出去,都想要离开他这个没什么福气的大少郎,是这个小厮坚定不移地跟着他,在清溪嫁出去后,两个人互相依靠,虽为主仆,却情同兄弟。
清溪皱眉,快言快语:“四少郎来干什么,他往日里根本不与咱们来往,偶尔一来,也只是看中了少郎的东西,哄着借过去,就再也没有还回来。”
他气愤地说:“少郎如今刚刚醒来,伤口正痛,二少郎和三少郎都懂事,只派人送了东西就完了,偏这个秋儿刁钻。”
清溪虽然嘴里说着秋儿刁钻,但真正想埋怨的还是檀四郎不把檀玉郎放在眼里。
他注意着檀玉郎的神色,郑重道:“少郎,你如今这么虚弱,哪里能起来见客,我这就出去回绝了四少郎。”
他知道以往少郎总说这个弟弟还小,便是什么珍品首饰也愿意借出去,可清溪不会一直把人往好处想,便是府里名声隐隐有一些踩着少郎让四少郎上位的说法,诸如三郎卿名下的四少郎才真正是大家风范,比不怎么说话的大少郎讨喜多了,将来必定能进入君侯之家,成为兄弟们中嫁的最好的那个。
“等等咳咳——”檀玉郎嗓音干涩,虚弱的说。
清溪跺脚,只当他一定要见,“哎呀少郎!你看你连说话都难受,还怎么见人啊。”
“小杏,快给少郎倒杯水来。”清溪说着说着,还是赶紧扶明显有话说的檀玉郎坐了起来。
檀玉郎笑了,他前世识人不清,认为还没满十四岁的弟弟没什么心眼,没把清溪的劝说放在心上,所以后来,也活该他被这个四弟算计的丢了性命。
前世他一直到傍晚才醒过来,虽然看到是四弟把靠枕拂到了地上,却听清溪说四少郎坚持来见他,说要为没照看好他这个大哥来赔罪,于是心里就原谅了他。
至于什么四少郎一直坚持要见,下人们都因为他声称没照顾好大哥而称赞四少郎友爱兄弟,三郎卿来闹了一场,说大少郎受伤只能说是不小心,跟四少郎有什么关系,然后把人带了回去这些种种,檀玉郎都没有放在心上,继续纵容这个弟弟。
只是这辈子,他不可能再那么傻了。
如今正是时候,檀玉郎知道,这场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平乐郡仪,得罪了越王殿下,今天就被降等了,而他身为受了伤的那个,名字也算是入了陛下和越王的眼睛。檀家养他到如今,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争取进入王府,让家族脱离后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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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我还没说完,我没说让他进来,你们拖拖时间,一会儿祖伯该派人来看我了,你就到时候出去,问四少郎能不能将我的翠羽七链垂珠簪还回来,我梦中见到了大伯,实在是很想念他,想看看他给我的遗物。”
被檀玉郎唤作大伯的人也是府中几位少郎的大伯,是檀问秋的发卿,真正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嫡少郎,下嫁给他,将府中打理的十分妥帖。是真正十全完美的人物,奈何福薄,为妻主孵化第二颗蛋时便去了。
檀问秋不计较这枚蛋没有孵化,反而依旧亲近这位春官尹,甚至愿意续娶一位仍然出自春官尹家里的男儿,就是现在的大郎卿。
她这位外母是春官署里的正四品官,正是整个官署中的实权人物,仅在春官令之下,本就十分欣赏她,这件事出了之后,便越发母子情深起来,如今
清溪瞪大了眼睛,完全没问檀玉郎是怎么知道老主卿为什么会派人来,只是一门心思想着他家少郎终于看透了四少郎,十分高兴应下来:“您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他那样机灵,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正是自家少郎和四少郎撕掳开的大好机会,所以面对着老主卿派来的郎俾,那一定要多多表示自家少郎的委屈和识大体,为了家族为了兄弟和睦一点都不计较,只是如今分外想念孵化他的大伯,想拿回来遗物,还是客客气气说的,有什么错!
那么错的就该是那个拿走了少郎的东西却丝毫不提还回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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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周游天闭着眼睛,方青亲自挽起袖子,给她轻柔的按压着头部,“君后还算公正,既处罚了扶风公子,必会管教他的,陛下不必如此忧心。”
“你当我不懂这些手段?”周游天冷嗤,“罚高氏抄《凤书》三遍,罚应氏闭宫思过一个月,孰轻孰重,我还是懂得的。”
方青见周游天如此说了,话中却没什么怒气,立刻明白了,虽然高氏跋扈,但到底分量在那里,陛下不准备追究。
她察言观色道:“茗茶公子跪了许久,也算受了委屈,陛下可要去看看他?您还应了他,晚上去看他呢。”
周游天沉思了一会儿,轻描淡写道:“既然君后已经作出了处置,我今晚便不去看他了,在紫宸殿歇息,你使个内侍去告诉应氏,取些稀罕东西,送去应充华宫里,说我记得他的委屈,今年晋位必有他一份。”
“唳。”看来即使被惩罚,茗茶公子仍然在陛下心里屹立不倒,方青看出陛下想独自待一段时间,见她打了手势呼唤暗卫,便放心悄然退下。
“凤主。”飞身下来的女子有着一张平庸无奇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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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却是周游天手中最强的一张牌,是司南微调教出的九卫之首丹霄,她单膝叩地行礼,随即利落汇报:“越王殿下在安乐街附近遇见了平乐郡仪,郡仪心情不爽,甚是跋扈,不仅辱及殿下,还牵连到地官令檀家长郎受了重伤。”
周游天笑了一声,但丹霄绝不会认为陛下此时心情很好,她面无表情,因只用做陛下手中的一把刀,所以假装不曾听闻陛下的自言自语。
“很好,这就是流月进宫来向我哭诉的可怜孩子,若真为他跟威远侯家的女孩赐了婚,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倒是我之前太过优容,竟让妹妹受了这种委屈,看来这新笔,也算是有了极好的用处呢。”
周游天收敛了笑容,手持毛笔,铺开一张圣旨,书写起来。
她本身就是书法大家,如今刚持笔,便能稳住笔锋,于是越发感受到这种毛发制成的笔柔软好操控。
方青恰在此时进来,目不斜视略过了仍跪在地上犹如影子般的影卫,为陛下磨墨,见纸上正书写到越王长子封丹君,方青便心里有数了,恭敬地说:“陛下既许了我日后跟丹君联络,那这封凤旨可要给我去送,我想要亲自告诉丹君这个好消息呢。”
“当然要你亲自去送,不然这满都里的人,还当朕不将她们放在心上呢。”周游天笑了一声,又感叹了一遍,“这么小,她就能果断放手,真是个聪明孩子。”
方青鲜少有这样踩陛下雷区的时候,心念急转,知道是影卫汇报了些殿下和丹君受委屈的事,因越王殿下之前……陛下对她受委屈的事向来很敏感,这下又加上了聪慧博得陛下喜爱的丹君,看来对方要倒霉了。
想归想,不妨碍方青立刻补救,“丹君聪慧,如此肖似姨母,即使殿前诸君未曾听过名讳,用过丹君敬献的东西,也该记得了。”
她就算没往下说,周游天也能知道她夸的是肖似哪个姨母。
“我当初有没有这样的魄力呢?我估计没有这样的天赋吧。倒没辜负我给她起的这个名字,云为随心,阑为任意,取这个名字,与舒妍是一样的,只盼着生活如意即可,她倒好,一腔心思都投入了研究之中。”
陛下话中带着笑意:“丹君也有俸禄,也稍稍能弥补些她的花费吧。”
帝王的心偏起来根本不讲道理,方青很识趣,从不跟陛下说些越王和丹君有钱不需要陛下补贴之类的不讨喜的话,只笑着附和:“还是陛下思虑妥帖。”
“行,那这份旨意你亲自去颁,回来时给流月郎主捎个口信,让他一个月不要入宫来了,给那位郡仪降到县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方青应是,在心里给这位郡仪判了死刑,流月郎主之后倒还可能进宫,但他和他的一大家子,估计在陛下心里狠狠扣分了。
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正是如此。
14. 第 14 章
高怜郎此刻正气闷,他训斥还不肯低头的弟弟:“你到底为什么要在这时候与应充华过不去?”
高小羽还嘴硬:“君后哥哥,是他不敬我在先,我才罚他的。”
“笑话,他位卑又胆小,怎么敢不敬你?”高怜郎被气的头晕,玉盘连忙为他拍背顺气,嘴里劝着:“殿下莫心急,您慢慢教,如今还未酿成大错,公子不知事,还需要您为他筹谋呢。”
“等酿成大错就晚了!不知事,是啊!他如今养着孩子,年已二十,还不知事,那应充华,也不过十九,比他成熟百倍不止,能忍又得宠,这样的强敌,偏我的弟弟上杆子给我树!”
高怜郎冷笑,“况且你什么时候找他麻烦不行,非得今天?我有没有说过,陛下重视越王,绝不想今天出什么岔子?”
“哪里会出了岔子,”高小羽嘀咕说,“我特地留了人在那里守着,他也不敢跟陛下告状,哥哥你还罚我抄写了呢,就算把这事捅去陛下面前,也没事吧?”
高怜郎失望地摇了摇头,“你还没明白,你当陛下是什么人?陛下对你和气点,你就真当自己被她看在眼里了?你我已经能在这宫里一手遮天了?陛下要想知道这宫里什么事,根本不需要去查,就多的是人愿意去告诉,你我如今高位,也荣及高氏家族,多的是人眼红,要把我们踩下去。”
“我都能查到是你们口角之中,你先辱了应充华今年要考嘉成试的妹妹,才惹得他回嘴,难道陛下就查不到吗?这祭祀母祖和嘉成取君都是陛下面前头一等的大事,你一个后宫男子,还想议论这等事,你有多少宠爱经得起陛下冷落?”
高小羽惊了一下,咬了下嘴唇。
高怜郎这时候还不知道去告状的人因遇上了结交的同乡,直接闯入了紫宸殿,惊动了陛下和越王两个人,不然此时就不是语重心长的告诫,而是之间命令高小羽弥补这件事了。
他正扶着额头,越想越奇怪,突然意识到,“不对,我又不是没吩咐过你,这些天老实些,你当时答应得好好的,我还不了解你吗?小羽,你一向听话,平时也没有那么骄纵,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这样?”
高怜郎紧紧盯着弟弟的眼睛,果然看见了心虚,一时间火气高涨,弟弟愚蠢,和他被人算计,完全是两个概念,“怪不得,我就说这等从语言上挑漏洞的毛病,不似你能想出来的,还精准挑了这一天,有人去你面前说了?”
“怂恿你了?”
“说陛下宠爱你,绝不会追究,反而是把应充华打落的好机会?”
被他这样三连问,高小羽有点慌了,他回忆了一下,觉得确实有人在其中煽风点火,再蠢也知道自己似乎中了谁的计谋,连忙一骨碌说了出来:“是林选侍,这些天常来看常悦的,说他也看不顺眼应充华,仗着陛下宠爱,如今都要踩到我头上来了,还有个妹妹要应科举,若是中了,岂不是也压了高家一头?”
“所以我才想找他麻烦的。”
“你中计了,”高怜郎满是疲惫,他此刻简直不想跟这个愚蠢的弟弟多说话,“这林选侍,言语间满是挑动,你却毫无觉察,实在是愚蠢。”
“我既然已经罚了你抄写,这些天你就一直在宫殿里抄写吧,不要再出门了。”他给这件事一锤定音。
“什么?”高小羽花容失色,这、这不就是变相的禁足吗?
他想分辩,但高怜郎已经不容拒绝的一摆手,玉盘便扶着这位公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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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是愚蠢,若不是看他颜色还算美丽,讨了陛下喜欢,我又何必让他入宫……”高怜郎喝了口茶,被甜蜜的口感熨平了心情,低声说道。
“但是一个选侍,呵!”一个小小的从七品选侍,就敢在其中搅风搅雨,他难道会信?这其中必有鬼。
但幕后主使会是谁呢?
陛下从来不重色,潜邸时也是一心跟着先帝做事,女子本来就晚熟,陛下开窍更晚,导致都二十成人了,后院里还只有小鸟两三只,位份也是亲王后院那些不入流的小郎小星的位份。
其实女子何时娶郎都不算晚,毕竟她们只是没有位份高的后院男子,又不是没有生育,亦或者没人伺候。
只是当时陛下的长姐岐王在外征战,生育了孩子却没空教养,又不放心后院男子,生怕好好的女孩在他们手上毁了,所以特特送回来给当时还是王君的陛下养。
一家姐妹之中,常有这样的举动,女孩也一向搁在一起排行,姐妹之间十分亲近。毕竟姨母姨母,也为母亲,母家中,也往往姨母为大,所以女孩互相养,帮着养,都是正常的。
也是这时候,陛下考虑着要养孩子,孩子出门交际什么的得有个正经郎伯才是,所以才禀告先帝,想要娶亲,高怜郎就这样成为了陛下正经娶回来的第一个郎卿,所以相伴十载,自诩是很了解陛下和陛下的后院的。
如今陛下登基两年,后宫里有一位君后,便是高怜郎自己,一位从二品的刘卿,虽说跟高小羽不太对付,但高怜郎看他往日处事,十分清高,不像是会使这种阴暗手段的人。
除了高小羽这位正四品的小仪公子,便是应充华这个从四品,和一位从五品的王良御数得上号了,王良御还正在孵蛋,根本没心力搞这种事。
至于剩下的那些什么正六品的贵人啊,从六品的玄御啊,正七品的承侍啊,从七品的选侍啊,八品的小卿,九品的采信,不入品的玉使根本没被高怜郎放在眼里。
谁知现在就被这个小小的选侍给捅了一刀,高怜郎思考着:“谁会是那个幕后主使呢?”
只是左思右想,觉得这些人根本不可能布下这样的计谋,而林选侍,一向在宫里默默无闻,小透明一样的过活,根本不可能突然间有了自己的主意来挑唆高小羽。
玉盘回来了,脸色算不上好,行礼道:“陛下……没说什么,只是让颜内侍走了应充华那里一趟,据说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宫郎,抱着慢慢的布匹绢帛和匣子。”
高怜郎点了点头,“应充华是实打实跪了那么长时间,送些东西安抚也是应该的,咱们也得跟上,多送些寓意吉祥的,看能不能消减些应充华的敌意。小羽那里呢?”
玉盘深深低下头去,又将话重复了一遍:“陛下……没说什么。”
高怜郎陡然失色,嘴唇颤抖:“竟然一点没有过问吗?一点东西都没有送吗?”
玉盘无奈的点了点头,低声耳语道:“我从内官那打听来的消息,今天上午是应充华伴驾,据说做了十分巧妙的装饰,让陛下凤心大悦,还曾许他今晚侍寝,只是现在又说不让侍寝了,殿下您别急,陛下既然打消了念头,说不得是应充华也没重要到那个份上,那些东西只是用来安抚罢了。”
高怜郎很快镇定了下来,摇了摇头,“不,你不懂,玉盘,陛下这人说心软也挺多情,说心冷也足够的冷,既然她没给小羽送东西,那就是陛下真的认为小羽在这场风波里根本不需要安抚——”
他轻轻地说:“我还是罚的太轻了,陛下想必心里对我也有了猜疑。”
玉盘怨怼说:“都是高小仪惹的祸,却偏偏要您给他处理。”
“没事,现在还来得及补救,”高怜郎能稳坐后位,自然不是凭借弟弟一张脸,他也有自己的手段,往常也有风波波及到他的,但他如今仍能保持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便足见聪颖。
“接下来小选,我还有机会——”高怜郎说到这里,突然止了声,他似是想起来什么,高声叫道:“金环!金环!进来!”
一个衣着朴素,头戴绒花的宫郎走进来,默默蹲下身子行礼:“主子您找我?”
他跟玉盘一样,都是高怜郎带进宫里的人,是高怜郎跟高家联络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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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母亲是不是传进来消息,说陛下曾经的伴读姬游光将要起复?”他想起来这则消息,问道。
金环答道:“不错,家主还说,姬家曾是天官署起家的,说不得姬家主便会从天官署的官做起。”
“好,好,好,”高怜郎冷笑出声,“天官署的未来长官,难怪能让家里八品官的林选侍听从命令。”
“我竟忘了,这些没进宫的人,更有可能在其中搅混水呢,巴不得我弟弟和应充华下去,这样他们进了宫,便可从容霸占住陛下注意力了,我岂能让他们得逞?!”
日前才在陛下那里得知,姬游光的弟弟,这回小选必会选中的,再加上将要回来的李家也要出个正四品以上的后宫公子,高怜郎心口闷痛,这个亏他如今吃下了,必要人千百倍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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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踏入越王府的时候,正是秦元愉接待她。
她们二人曾经都是被先帝命人训练出来的,关系也算亲近,说话也随意些。
“殿下带着世子去湖上泛舟玩了,据说安州那里没有这么大的花园,丹君又忙于读书,未曾跟好友踏青过,所以十分新鲜得趣呢。”秦元愉正将一件件礼物登记入册,见方青来了,打趣说,“御前红人怎么来了越王府?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我这便派人去叫殿下她们。”
方青连忙拦住:“唉唉唉,殿下正在兴头上,何必打扰她,陛下要我来交给越王殿下的凤旨,其实她们都知道内容,是封世子为丹君的,你现在也该改口啦。”
秦元愉闻言正色整理衣摆,大拜行礼后接过,“若要叫人知道了,又该送更多礼过来了。”
她给方青一指:“这么些都是,短短时间里,整个凤都好像都知道了越王殿下回来的消息,送的礼都十分贵重。”
“这是应该的,”方青笑道,“陛下用心良苦,正是要大家都知道这是惹不起的人物,敬着才好,免得再出一个柳县主那样的,反倒败坏了殿下的兴致。”
秦元愉见她这样说,心领神会,也笑道:“这是褫夺了封号,降了两层?真是好事,宗室里有这样的男子存在,将来难免带坏帝卿郎主们的名声。”
“等殿下泛舟回来了,我便告诉她这件好事。”
“我还等着去流月郎主那里告诉他陛下的旨意,”方青看了看越王府的后面,低声说:“那些君后殿下选的男子可还安分?如今殿下后院只有个出身商户的小郎,实在是不成体统,也镇不住那些宫里出来的男子,陛下说不能让殿下自己去管后院里的事吧,想着要提前小选,好让郎卿进门呢。”
“还算安分,你放心,你不了解我们殿下,那真正是个和气的性子,家里这些事,都已经是丹君作主了,今日一进府,丹君便召集了所有的下人,给她们宣读了我们越王府的规矩,王府如此之大,为了将来迎新郎,打扫整理登记的活多的事,估计没人有力气在作夭了。”
“丹君有主意就好,”方青听来十分欣慰,“陛下不担心越王殿下的后院,只担心有些郎俾仗着自己是宫里出来的,骄纵凌人,丹君既然管得住,那陛下就该放心了。”
她说完要走,却反被还有事的秦元愉拉住,“你等等,你既然来了,我也有事要问你。”
她向那些请帖里面瞥了眼,悄声说:“这里面,可有殿下之前的外母家的帖子,女人间来往倒是没什么,只是当初那些后院男子犯了大错,被陛下的旨意驱逐,于是有两个男孩,至今还在母家住着,殿下和丹君的意思是接回来养着,之后也就算找个好人家的事,也能洗刷一下两个男儿不被母亲养的名头。”
“养着也行,孩子而已,陛下不会在意的。”只是她也知道,秦元愉问的不只是这个,所以方青盘算了下陛下如今的心情,应下了这件事:“这件事虽说是小事,只是总要过了陛下的眼,我来跟陛下说这件事。”
15. 罗酒音的回信
“方娘子答应了吗?”周云阑从船上轻快的跳下来,问秦元愉。
其实这件事不是刚想起来的,周云阑来之前反反复复操心,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又怎么会忽略两个大活人呢。
虽说一个只十一岁一个八岁,但是她们母女回归,总不能还把孩子放在外家养吧,那多丢越王府的脸面。
接回来养,让母亲未来的王卿给他们找个好亲事,就算完了。
回府之后,周云阑第一便是计算了如今府上的财物,第二才是叫了仆从去训话,她衡量了一下,觉得两个男儿,府里养得起,便把这件事交给秦元愉去办了。
“方内官说会告诉陛下的。”秦元愉给正要下船的周舒妍搭了把手,见殿下露出难得一见的毫无阴霾的笑意,请示道:“我见殿下和丹君都很喜欢这片湖,不如给它赐个名字,我再找人来拾掇拾掇,如今湖心岛上还什么都没有,正适合放个石刻呢。”
“我们方才去了湖心岛,里面有个亭子对吧母亲?”周云阑畅想一番,“不过如果能建造一个精致的小楼,湖中再多些莲花荷叶,夏天的时候便可来此乘凉赏景。”
她想着想着,叹了口气,“可惜咱们刚搬进来,还是以安稳为主,这些大动作,还是日后再说吧。”
“那我就先替丹君留意些稀罕的花草和建材,等日后您决定动土了,可以直接开始。”秦元愉从善如流。
周舒妍觉得悠闲泛舟已经是美事一桩,其余都是锦上添花,说来也怪,她生为凤凰,无论前世今生,都十分喜水,这在凤都看来绝对是有些古怪的爱好。
毕竟在她们眼中,只有龙朝的人生活在海域之上,才会那样喜水。
“这湖也无需多整治,只随着季节变化,添些花草便是。”
秦元愉体察到她的心意,为自家这位没怎么出来社交过的主君解释:“您不用担心,接下来殿下会接到很多张帖子,凤都的权贵人家都会很荣幸能够邀请到您,您尽可以在宴会中表明自己的喜好,寻找同道之人,毕竟,您贵为殿下,喜好些稀有的东西也很正常。”
周云阑在心里翻译了一下:生在皇家,吃好喝好,享受顶级待遇,所以觉醒些稀有的爱好也正常,想来其她王君多有先例,而只要有权力,多的是人愿意捧着你的爱好。
而刚好,她们家,母女俩都入了陛下的眼。
看来就算她爱好研究,一钻屋子里就半个月,只要母亲一直屹立不倒,便不用担心研究出来东西之后的事了,到时候估计很多人愿意为她分忧。
倒是不善社交的周舒妍苦了脸:“很多张帖子吗?我能不能不去?”
“殿下当然可以不去,但您当初一直在宫里读书,还未到入朝的年纪,又去安州祈福,如今凤都里的人对您的印象不深,所以可以不去完,但是挑选两三场去露露面还是很有必要的。”秦元愉委婉的建议。
“您之后去宗正台任职之后,这些只是单纯想见您的宴会就会少很多,更多的是同僚之间、姐妹之间以及宗室里的宴会了,所以您如今可以先拿这些帖子练练手。”
秦元愉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周云阑这时候故意无视了母亲投过来的视线,等到了分岔口的时候,她一溜烟便跑回自己的云舒居了,任由秦元愉跟着母亲回到她的正堂那里,继续督促母亲。
“您如今有件比较紧急的事,便是上门拜访那位宗正令,正是因为是殿下的姨母,所以更需要郑重拜见,来全礼仪,若只是上官的话,我便不会建议您特意去见她了。如今春季,正是适合薄礼的季节,您拿些花上门,便为雅事一桩,若是花还有些名头,那更是会令拜访的主人高兴,我看您在安州时侍候的那些冬天开得艳的花朵就极好,最体现您的心意……”
身后还传来秦元愉思虑周全的劝说声,和母亲虚心听取意见的应答声,周云阑拍拍胸口,庆幸自己走的快。
她只是个丹君,可不想落为牛马被使唤,如今年龄尚小,又是来到这样闻所未闻的王朝中心,是时候访问友人,结交朋友,享受生活,悠哉游哉了,哪里会去自讨苦吃帮母亲继承些事情做呢。
母亲看似没有主见,实则十分有韧性,不需自己催,环境一变化,她自己就会催着自己上进了,我这是不耽误母亲的好学嘛。
周云阑对自己点了点头,这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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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您鬓角这里有些乱了,我给您抿一抿吧。”穿着深蓝色郎俾服饰,头发结成两个环状的男儿咬了咬唇,轻声细语。
周云阑坐在书房里,随意的挥了挥手,便感受到他轻柔地拂过自己的头顶,抿完头发,还度量着周云阑看书有段时间了,顺带给她揉了揉头上的穴位。
这叫柳枝的男儿是宫里特意挑选的,专门为伺候王府少君来的。周云阑之前在安州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二侍女,说是侍女,其实算是书童,陪着她这个主家去读书的。房中有些杂事随手会做,但女人家忙于外面的事,便难免显得日常生活敷衍了起来,尤其跟很有生活情调的周舒妍相比,周云阑面对不重视的那些事情是个很会得过且过的人。
如今柳枝成为周云阑的贴身郎俾后,倒也确实让她感受到了舒心,温度正好、很合口味的茶随时都有,梳头按摩都很精通,每日晨起都会给她通头发,催膳都不用周云阑派身边的穗安亲自去了。
之前在安州的时候,宅邸不大,母女俩也行事低调,徐小郎将少君的用餐包揽了,还说得过去,如今回到凤都,徐小郎身处后宅,自然不可能再插手前院的饭食,周舒妍兑现承诺,给徐小郎置了一个齐全的小厨房,他十分高兴,日日在里面练手,如今周云阑每天去给母亲请安时都能尝到他变着花样做的点心。
周舒妍听闻这件事,想起来自家孩子别的另说,馋美食是一直都有的爱好,便告诉大厨房里配备的那些厨娘们,尽力满足少君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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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如今几天过去,周云阑已经将这些手艺精湛的厨娘们的拿手菜尝了个遍,要问她什么感想——
教练!我还想再吃!
换做是之前,周云阑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喜欢府里的吃食胜过外面的,但这是古代,她是权贵阶级,有更好的在府里是常事,只是之前她身边是穗安去提膳,现在仆人规整起来,往来的也都成了身姿柔美的郎俾们,穗安一个半大少女,整日混在男人堆里,她自己都别扭。
所以周云阑便把提膳这件事全权交给了柳枝处理,柳枝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才,做事情做得井井有条不说,很快堪破了少君好吃这件事,便为少君打理饭食,按照习俗和风格来点菜,主菜副菜所选都是又好吃又不会给少君造成负担的食物,力图让少君吃得满意。
周云阑用餐的时候,他还能顺带讲解宴席中的权贵们默认的规则,这些属于是知道了更好融入,不知道其实不算大事但肯定会被私底下议论几句的规则。
书中不会把这些规则明明白白讲出来,但这又恰好是周云阑和周舒妍急需的,所以周云阑对自己这位贴身郎俾很是满意,考察了两天,便愿意让他接手院子里那些二等三等郎俾的指挥权,好让并不擅长管人的她另一位侍女穗平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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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罗姑娘给您回信了!”
穗平终于从院子里解脱之中,被周云阑派出去跑腿,这显然是她更擅长也更喜欢的,所以跑的很是起劲,前几日都在忙碌周云阑名下产业锦羽记在凤都开张的事。
如今接到了另一个任务,穗平也知晓自家少君和那位罗君十分说得来,所以在酒楼打听好一会,终于见到了罗酒音的面,奉上自家主子的书信之后,还特意等着她看完后回信之后,才回到王府。
穗平将书信和帖子呈上,向周云阑解释:“罗姑娘说您的信到的正是时候,那位陆娘子已经顺利诞育孩子,并将孩子交给了她郎子孵养,正准备邀请三五好友,要为陆娘子举办庆诞宴呢。”
“您看,这便是罗姑娘给您的请帖。”
“陆姐姐之前说没多少日子估计就出来了,当真是没多少日子,”周云阑听闻喜讯,十分高兴,准备去找秦元愉问问该准备什么礼物,“走,咱们之前论交虽是平辈论交,但遇上喜事也是要带些礼物的,我去看看带什么去。”
闻言穗平连忙跟上周云阑,为她引路:“我知道您很喜欢罗姑娘,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告诉管家了,她估计此时正在库房那里挑选呢,少君,咱们走这边。”
到的时候,秦元愉果然在,只是十分忙碌的样子,正指挥着侍女们将东西分装入库,见周云阑来了,便将她请到一边,用一种虽然暗含歉意但又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语气说:“这是定远君府送来的赔礼,再三言说希望殿下和丹君恕罪,定远君说,她以后亲自管教这个隔房的侄郎,绝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眉眼高低。侍女们忙着入库,让少君见笑了。”
16. 三人相聚
“定远君府?我那位二舅舅嫁入的地方?他嫁的不过是个次子,怎么需要定远君府出面赔罪了?”周云阑思索着,她对于一些关系比较近的姻亲是有些了解的,知道当今陛下有五位姐妹,五位兄弟。
其中长姐是岐王,自小练武,领兵在外,岐王卿则在凤都主持后宅,教养男儿。排行第二的就是陛下自己,而排行第三的便是周舒妍,跟陛下一起长大,年龄也相差不多,关系尤为亲厚。
排行第四的周素方目前才十七岁,排行第五的周珂玉十六岁,还在专供宗室子女读书的长风院里读书,只得了个瑜郡王和容郡王的虚封,没有封地也没有府邸,估计要等到将来入朝做事了才会被分出去,做些实事好得到亲王的封爵。
最小的幼妹不过将将六岁,跟上面这些姐姐们都差了年纪,被太卿挟持叛乱,如今被封景安真人,在国师府里清修,等闲不会露面了。
陛下的兄弟们有年纪小的两位还云英未嫁,只是也十三四岁了,马上就该订婚了。
年纪最长的鹤皋帝卿嫁与先帝亲手选出来的当年凤举的第三名凤梧桐,与对方琴瑟和鸣,诗乐相合,过得十分逍遥。
而排第二的流月郎主,嫁与定远君府的次子做正卿,正是养着冲撞了她们的平乐郡仪的那位,排行第三的流萤郎主,则嫁与文景侯府的长子做宗卿,做事大气,为妻主一心筹谋,得到宗室长辈们的交口称赞。
平乐郡仪、哦不对,现在该是县主了,是定远君府次子王思与一位侧室抚育的孩子,那位侧室陪伴她许久,是自小侍候她长大的,所以依仗这样的情分后来成为了侧室,只是命薄无福,几年前去了,王思便把最得宠的男儿交给流月郎主养,想给他刷一个嫡出的名头。
流月郎主爱慕妻主,所以一向听她的话,很用心的养,偏他也很得陛下的宠爱,所以就把这小郎的心纵大了,以为自己要什么有什么。
想到这里,周云阑笑了一声,须知真正的皇室男子都不一定能要什么有什么呢,一个外家的男儿想要作威作福,也实在想的太多了。
秦元愉是先帝特意给女儿备下的人手,纵然远走安州一年多,也对凤都里的事了如指掌,细细给周云阑解释:“先定远君是个端方君子,往上数几十年,她那时候是整个凤都男儿的梦中情人,但她并不重色,也不欲生子,后院只三四个人,孩子也只生育了长子就结束,因而定远君自小被满府里宠着,是个人如其名的人。”
她说的十分委婉,周云阑听懂了,定远君名浮,人如其名,浮躁,漂浮,容易浮起来,估计就是差不多的意思,原先家里有位陛下宠爱的弟弟下嫁,可以想见王浮平日的作风了。
难怪如今才送来歉礼。
周云阑嘴角浮起冷笑,又想起了那日遭难的那家,“定远君府还有没有给别人道歉?”
“定远君府以次子王思的名义给檀府送去了歉礼,还压着县主去道了歉。”秦元愉说,“据说檀府大少郎因此磕碰到了后脑勺,要养病半个月才能好。”
后脑勺伤到了居然养半个月就好了,周云阑本就为此地的医药体系惊叹过,如今更是向往,喃喃说:“真想去太医院里看看啊。”
秦元愉闻言哭笑不得:“世人都迎神仙,祛病气,偏您兴趣广泛,没病也想去逛逛,不过您要真想去的话,问方青就可以了,有她引路,丹君想问什么也好跟院正交流。”
“我就是想见识见识,”周云阑嘿嘿一笑,“听说太医院里藏着草药千百种,从上古时期开始就有大巫开始收集了,到了朝代建立,更是代代院正都会传下来,时不时就能发现一些草药有别的效用,女子自小就能领到的补身剂里面主要的凤帘草,也在太医院里多有种植,我想去看看呢。”
“那您感兴趣的是太医院的田地,可不是太医院里的人,这属下可帮不上您的忙了,您得跟太医院里面的人交流,得到院正的信任,才能获得进去的资格。”秦元愉笑道,“这可是太医院的机密,素来只有陛下和辅政大臣才能进去看呢。”
“找到了,这枚红血玉戒指,象征孩子平安破壳的鲜血,寓意不错,与之配套的发冠虽以红色为主,却难得十分清雅,很适合送给学子。”秦元愉探身往库房货架上面拿出来个盒子,盒子里的戒指殷红如血,却又十分难得清透如玉,发冠雕刻着重瓣莲花,绯玉镶嵌的十分精巧,尽显清雅贵气。
周云阑十分满意,却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将我在安州做的那些吃食带些去,陆姐姐辛苦一场,也该补补了。”
秦元愉没有纠正少君有些奇怪的观念,点头附和:“您说的对,这次出去,姚典君会带着护卫护送您,您身边还是只要穗安穗平两个跟着吗?”
“有她们就够了。”秦元愉随意一点头,嘱咐说:“我只是去看看投缘的好友,准备等她们考完试再告诉她们我的身份,让姚娘子不要带太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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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贺陆姐姐诞子!凤巢诞育顺利,也会平安降生。”周云阑笑得十分开朗,在一直默认孩子从女子体内诞出便会哭会笑的观念中长大,如今要扭转过来殊为不易,所幸她在安州时参加过数位同窗的喜宴,如今已经能熟练将对未降生只是个蛋的孩子的称呼凤巢顺利说出口了。
“哎呀,周师妹这里有点贵重了,倒衬得我礼太轻了,”罗酒音虽是这样说,却嘻嘻一笑,明显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寻个机会朝师姐要安慰,“陆姐姐不会以后不疼我了吧?”
“我若要有一日不疼你,也是你这刁钻的嘴惹的祸。”陆清英面露无奈,对周云阑说,“莫理这家雀!来到客栈不过一日,她便将进都赶考的一位学子得罪了,如今两人针锋相对,正在斗气呢。”
“我怎么会没理?”罗酒音眉毛竖起来,“周妹,你可别被陆姐姐带偏了,她是考试之前不欲节外生枝,才教训我的,但实际上,是那学子十分无礼,见我跟她的郎俾说了句话,便讽刺我进京逛雀楼来了,又兼陆姐姐如今刚生育,便在背后议论些诸如不专心做学问尽来显摆的话,还说我们这样怎么能考的中。”
重复了一遍那话,罗酒音仍然难掩气愤,手一拍桌子,声音都大了起来:“都牵扯到九德试上了,话还那么难听,我要还是能忍,我便不姓罗了,几句话就跟她吵起来了。哼,不就是仗着自己在凤都有关系嘛,什么君府的远房亲戚,我才懒得管,君府又如何,任是什么大人物,手也伸不到九德试里,我何须在此时忍她。”
“这话你都敢说!噤声!”陆清英本来纵容罗酒音抱怨,是希望她跟周云阑倾诉完就把这件事了结,谁料越说越不像样,这话要是传进哪个官员亦或者陛下耳朵里,将来就算通过了九德试,得入殿试,谁还敢要她?
她瞪了罗酒音一眼,“还不赶紧收回前一句,默念几句母祖恕罪?”
周·有能力上达天听·云阑眨巴两下眼睛,喝口茶,“哎呀,我什么也没听见,陆姐姐,凤巢呢?”
见她如此贴心转移话题,陆清英露出一抹笑,她跟罗酒音出身虽然不错,但也只是府城的不错,自小生活的环境里大家都差不多,她本来也怀疑世上是否真有历史记载中那样的神童,毕竟女子成熟期长,心智便长得慢些,十几岁开始突破懵懂为时未晚。
似是她跟罗妹这样二十八、三十便得中韶举进都赶考的便可称得上天才了。
如今见到周云阑,小小一个女孩,却能跟她们成熟平等的交流,每每谈话中,她都会忘却对面只有十岁的身份,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将凤巢交给崔氏了,”陆清英解释说,“他是我的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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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气血养足九个月才可等到孩子破壳。”
闻言周云阑失去兴趣了,“那我九个月之后再来为陆姐姐庆贺,顺便见见侄儿。”
“就这么默认我会留在凤都?若是我有幸得中却被外派,或者落榜了回家呢,你到时候也去看你侄儿吗?”陆清英逗她。
“那当然,君子一诺重于千金。”周云阑一挥手,“我答应了要给侄儿送上礼物,便不会食言。”
“好气魄!”罗酒音见缝插针,击掌赞叹:“这岂不是值得我们喝一杯?”
她取名罗酒音,便是因为母亲好酒,郎伯在母亲喝酒时且歌且舞,有了她,因而取名酒音。
她自小也好酒,奈何陆姐姐管束着她,只许一天一杯,进都以来管得更严了,两天只得一小杯,怕她酒醉误事。罗酒音也只好寻找一切可以喝酒的机会。
“罗妹,你别想带坏周妹。”陆清英给她倒了一小杯,警告她说,于是周云阑只好端着杯红茶,板着脸跟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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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玉郎弹完一曲后,紧锁柳眉,任由清溪为他按摩着手掌和手指,却神思不属,连茶有些洒出来都没有看见。
在亭子外翩翩起舞的檀三郎先是停留在原地,微微喘息一会,才披上郎俾桃叶为他拿来的大氅,好稍微挡一挡风,往亭子这里走来。
亭子十分开阔,如今温度还不到脱下外衫的时候,大郎卿担心檀玉郎好不容易恢复的伤口见了风又让他受寒,便使身边的慈郎去库房里拿了颜色清透却又能挡风的帘子,在亭子四面布了一层又一层。
所以檀三郎掀开帘子进来,才发现弹出了一曲完美的曲子,长兄却并不满意,紧皱眉头。
“哥哥想什么呢?”他有些好奇的询问,为他递来手帕,“这一曲桃花面哥哥分明弹得很是出色,以琴抒情,我光是听着,便能想象到春天桃花树下手执扇子的少郎,如何面对心上人取下扇子,人面与桃花相映的场景了。”
“我只是一段时间没有练习了,便感觉手指有些不受控制,所以发愁而已。”檀玉郎叹了口气,接过绢帕,擦拭着衣服上的污渍。
有些经历,正如这衣服上面沾染的污渍一般,那样顽固,无论如何逗甩不脱弄不掉。
若说他之前还野心勃勃想着练琴,想着这次定能一举争先,可现在却没有那么乐观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无论怎么掩饰,从心里来说,他已经近一年没有碰过琴了,生疏至此,又怎么能短时间内弥补呢?
“哥哥何必如此灰心呢,”檀三郎却并不这么想,宽慰他说:“我倒要说,这一次受伤,使得哥哥心境变化,那些或幽怨或明快的琴声,都放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了,单单从这方面来说,有些地方指法生疏并不是问题,哥哥你弹琴的境界,其实已经更上一层楼了。”
若是你也经历了我这样的大起大落,付出真心却又被全盘背叛,眼睁睁看着家族衰落却无能为力,你也会对世事无常有更深的感悟的。
不过,他自小跟三郎四郎不怎么来往,后来是四郎缠着他他才多亲近些的,竟不知家中三郎如此心有丘壑,难怪将来能被选入后宫,短短一年,便从小小的选侍扶摇而上,成了有地位的九仪之一。
陛下据说十分宠爱他,称他为解语话,甚为贴心,即使是四郎做错了事,陛下也并未因弟弟的狂悖行为责怪他,正是因此,四郎才十分忮忌,却又惹不起这位哥哥,只得把怒气向檀玉郎发泄。
檀玉郎原来还想着宫庭深如海,三郎一定吃了很多苦头,才成为了那样滴水不漏的高位仪卿,可现在却发现,也许三郎从入宫前,就已经是处事周全妥帖这样的贴心人了。
于是他纤纤玉手抚摸着琴弦,浅浅一笑,竟是比花还要艳丽:“多谢三郎,此前竟是我自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