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7. 第 7 章
这个姑娘其实并不怎么烦人,她动作很麻利,洗完澡以后自己清理了浴桶,再用真气把头发催干,随后躺在苏抧的床上,只占了一小半的地方。
她沾床就睡,一点动静都没有,等天亮了就离开,甚至还有点乖。
方成业有意献殷勤,以后去紫乾堂就会顺道带上师烨山,今天一大早还是驾着牛车过来了。
苏抧把师烨山送出门,默不作声地攥了攥师烨山的手,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昨天的警告。
师烨山也有东西要交代:“别跟后面的那个说话,也别管她做什么,她不正常。”
苏抧:“……知道了。”
后院那个,已经在自己琢磨着要把房子重新建起来了,苏抧觉得过意不去:自家房子塌了,却是租客在帮忙重建,怎么想都是他们占了大便宜。
三天过后,楚意已经把那屋子建得像模像样,她也没来打扰苏抧,每天就自顾自练剑、修行,然后去山里疯野,师烨山对她还算是满意。
那天,楚意忽然抓了个小鱼儿,说自己暂时不想吃,就放在苏抧家中的水缸中养着先。
这鱼生得有些古怪,眼珠子是透明的,鳞片也尤其闪亮,在水里游动时,有点梦幻似的美丽。
“这是我在山腰那个河里逮到的。”楚意盯着这鱼,蠢蠢欲动,“你会做鱼吗?”
楚意很想吃,但是被师祖下了止杀令,便想着让苏抧帮她做。
苏抧摇头,她说得还有点害怕,“这个不像是什么普通的鱼儿啊,要不然你把它放了吧。”
抓到的,哪里有再放了的道理。
“你那个阴沉的丈夫什么时候回来?”楚意不耐烦,“你不敢动手就算了,让他回来把这鱼杀了。”
苏抧愣了愣,“我夫君,很阴沉吗?”
楚意说得理所当然,“只要有你在的地方,他的眼睛就会望着你,而且不喜欢你跟别人交流。连我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人都不喜欢他。这难道不阴暗?”
怎么又换了个形容词。
苏抧默默道:“你的脾气很好吗?”
楚意翻着白眼走了,她还指望师烨山帮自己杀鱼,可师烨山今晚却没有回家,小鱼就被养在了水缸里。
睡觉前,苏抧还提着灯去厨房里望了望,总觉得这条鱼有些诡异。不过楚意就住在后面,如果发生什么事情,叫一嗓子她应该能听见。
苏抧缩着手回屋睡觉了。
一到夜里,山风总是呜呜咽咽地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睡梦里,苏抧感到有人在摸她的脸。
那只手湿漉漉的,水的腥气,幽幽袭来,让她有种溺毙的感觉,呼吸错乱的一瞬间,苏抧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张贴得极近的漂亮脸。
是个男人。
他有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满脸哀伤之色。正柔弱无骨地伏在她的身上,大颗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不要钱似的往她脸上砸。
苏抧连忙往旁边躲去,伸脚猛地踹了那男人一下。
“唉哟。”
男人被她踹得滚到床的另一边,还在用那双大眼睛凝望着她,目光无限哀怨,楚楚可怜着说:“您请用吧。”
苏抧的脊背紧贴着墙壁,见他不像是要伤害自己的样子,胆子便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被子散乱地堆叠在床边。
水鬼般的男人闻言很是难为情,勾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脸,像是要哭了,“只要您不杀我,想怎么对我都可以的……”
声音闷在被子里,嗡嗡地让人听不清楚。
到最后,他竟还呜咽着哭出声来。
外头响起了几声乌鸦叫,跟他的哭声混杂起来,听得人心里发慌。
小鱼哭得很伤心。
七凌峰向来灵气充裕,妖怪也多,却不恶。从来没什么太血腥的事情发生。
他已能化成人形,惯是自由自在地在河里玩耍,谁知道突然出现个恶犬似的女修想吃了他。
白天时候,小鱼看得很分明,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想杀死它。
如果他能够讨得此女欢心,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小鱼悄悄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泪眼迷蒙着偷偷打量着苏抧,哭着哭着,忽而打了个嗝,连忙又重新把脸遮了起来。
苏抧正好奇地看着他,这时候大概反应过来,“你是那条鱼啊。”
小鱼含泪点头。
……果然!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妖怪吗?”
他怯生生着回答:“我没有名字……我是精怪,我不是妖,因为我没有法力。”
这是苏抧第一次见到妖怪,对方瞧着还很怕她,大概是因为知道她想吃他。
“我不会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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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你放心。不过…”
苏抧凑近了一点观察着他,鼻尖几乎蹭到那隆起的被子,很感兴趣着问他,“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
她有一双明澈的眼睛,像最清的一潭湖水,里头静静映着小鱼的影子,仿佛要把它永远困在那里面。
小鱼儿没有再说话的勇气了,只不由自主着点点头。
即将发生的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有个低沉的声音却从门外传来,“不可以。”
床上这两个还在愣怔间,主屋的门已被人一掌推开。
萧风卷着半片残叶,先他一步扑入门内。
也不知师烨山在夜色里赶了多久的路,一进门就带来浓烈到有些凶煞的风霜剑气,他三两步来到床边,拽着那小鱼的胳膊就要把它拎起来。
拽到一半,师烨山发觉它浑身光溜溜着,便又改主意,把它整个人扽着塞进被子里,随手卷巴两下裹成了个卷儿。接着把整条被子夹在自己腋下,就这么大步出了门。
苏抧这才回神,连忙下了床,从窗户里瞧见师烨山踢开院门,径自走出去,她小跑着跟上。
师烨山一言不发,来到了不远处的溪流边,干脆利落地一扬手,连鱼带被子就一块都被他扔进水里去了。
‘咚’的一声,无数水花飞溅。
月光下,河水泛着粼粼波光。
小鱼重获了自由,遇水便幻作了真身,曳着自己硕大鱼尾匆忙逃去,再无踪影。
“……我的被子。”
苏抧赶到河边以后便有些傻眼,眼见那被子已顺流而下,不禁望向了那男人,“我、我被子怎么也丢掉了。”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条被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夏天用起来凉爽怡人。
师烨山这才明白,她这一脸的可惜是从何而来。
他还是不说话,眼睛里映着点寒芒月色,就这么无声觑她。
他的小妻子不规矩,睡觉不喜欢穿太多衣服,总拿自己改的一件及膝断袖当睡衣,里面也是空荡。
月光晶莹剔透,能够穿破那件轻薄衣衫,瞧见里面玲珑的腰线,以及生涩、挺立的乳,像是才探出水面的初荷,目光如劲风,它微微颤着。
她是个魅魔。
这个认知,忽而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顺着密密麻麻的脊髓血管,刹那间在全身蔓延。
8. 第 8 章
师烨山的脸色不好看,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冷,偏偏眼神又是极重,像一顶笼子,是把苏抧整个罩在里面。
苏抧后知后觉……刚才,很像是抓奸的场景。
才张一张口,男人已经负手往回走了。苏抧紧紧跟着他,琢磨着一会儿得把话说清楚。
他的肩头很宽阔,身躯也挺立,跟在他后头的时候,能被他的影子全部覆盖。
苏抧嗅到些轻微的血腥味。
“你又受伤了?”苏抧大步来到他身侧,“你刚刚去哪儿了。”
师烨山没受伤,但他刚刚去杀死了一些人,因为心里记挂着苏抧一人在家,动手的时候便不讲究姿态,只想着快些杀完回家。
然后就瞧见她那床上趴着个不知廉耻的妖怪。
“你怎么不说话,是生气啦?”
苏抧还在问他,语气里有惊讶和好笑,就是没什么愧疚,“那个鱼精,是楚意今天抓到放在我们家水缸里养着的,我也不知道他会变成人,半夜还来爬我床啊。”
师烨山步子一顿,旋即短暂地嗯了声。
苏抧走得有点急,在他的身旁喘息,“他说他是精怪?因为它没有法力,我怎么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今晚真像是聊斋里会发生的故事。
他们回了房,师烨山冷不丁问她:“你对它很感兴趣?”
“……我就是好奇,精怪是什么东西。”
她语气有点小心,“还有你,你呢?”
师烨山皱眉:“什么?”
“你是不是又受伤了?”苏抧来牵他的手,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弯腰嗅了嗅他颈边,“有血的味道。”
她的语气不大对劲,师烨山本能地要往魅术上想,但苏抧此时却摸了摸他的脑袋。
“还是不想告诉我吗?你别生气了。”她柔声说着,“我不提那条鱼了,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哦,这语气是对那只受伤的九节狼时,刻意拿捏出来的腔调。
这是知道他生气,要来哄他。
师烨山脊背靠上了椅子,抬起眼看她满脸的关心神色,发觉他逆起来的血刺,忽而就被刮了下去。
人也变得懒洋洋的,还是不想开口,就这么静静觑着她。
苏抧忽然伸手,要解他的襟口,那手却被师烨山按在了胸前,扬眉问她,“怎么?”
“你不说,我就自己看。”苏抧用力,两手作势要扒开他的衣服,但他偏又不再阻拦了,反而往后一仰,做出个任君采撷的姿态来。
他的眼神比那条小鱼更像妖,里头流着点月色清辉,“你想好了,真的要扒我衣服?”
苏抧:。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因为早知道师烨山不能人事,苏抧平日里都很讲究,尽量不提到相关话题。
每次亲嘴,也都是师烨山自己主动贴过来的,她怕对方多心,了不起也就主动拉拉小手。
见她要走,师烨山反而扣着她手腕将人拉了过去。
苏抧甩了甩,没甩掉。
他端详着她微微噘起的唇:“怎么不高兴了?”
苏抧想都没想,“你总是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的确很不高兴,喉里堵着点什么,说话都像是要破了调。吸着鼻子嘟囔着说:“我关心你,你反过来闹我。我都跟你说了今晚的事情我也很懵,你要我怎么办?”
师烨山抿了抿唇。
“你为什么很关心,我有没有受伤?”他的手指捻着苏抧的腕骨,脑子里却是方才她在月下妖荡的形象。
天下不太平,起因就是这只魅魔复生。事情多得很,但紫英仙君总有办法解决。
因为他很强大,强大到无所不能,这是所有人心中根深蒂固的认知。
从来没人这样嗔怒着问他有没有受伤,好像此事从不会发生。
“你为什么要问这种废话?”苏抧显然更不高兴了,“你受伤了我会很高兴吗?”
他平静道:“那你只做不知便可,横竖我死不了。”
也并没有给她所需的阳元。
苏抧只是沉默,眼里有些失神。
她突然想起来,师烨山自小父母双亡,小时四处流浪,直到被仙家收了,才有吃饱穿暖的日子。
但他资质不高,在宗门里的日子大概也并不好过,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着。
他没有办法理解什么是关心,是因为从没人这样关心过他。
师烨山瞧她形容奇怪,眼神一时变得水润,有种要哭不哭的感觉。
他不自在地直起身子,想着方才说出的话,也许是有些不妥当。
虽然师烨山并不知道哪里不妥当。
“好了。”他叹一口气,“有些事情,是宗门秘辛,暂时不能告诉你。”
话音刚落,师烨山落入一个温暖的、轻柔的怀抱。
苏抧嘟囔了一句,“笨蛋。你受伤我会心疼,你忍着不说我会担心。反正都是你的错。”
*
楚意的鱼,不见了。
苏抧说是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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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掉了,这是在撒谎。
她怀疑是被这夫妻两个偷吃了,因为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变得有点不对劲,连不经意对望一眼都会怔着避开,然后苏抧的脸颊就会发红,这显然是心虚的表现。
但楚意没有确切的证据,暂时也就没声张,只是很生气地决定要教训教训他们。
两个凡人,胆大包天,偷吃她鱼。
她原本可是想慷慨分享的。
把人的鱼儿弄丢了,苏抧也觉得过意不去,那天和柳二娘去镇子里买了条大鲤鱼,请老板处理了干净,准备炖了它给楚意吃。
她在厨房里忙活半天,刚好今天师烨山回家很早,她去书房里问了句话,再回厨房时,整条鱼都不见了,锅里面只剩下点汤汁。
苏抧目瞪口呆:“……家里遭贼了。”
师烨山来到厨房观摩遗迹,眼也不抬,“后面那个偷的。”
“无凭无据的,不好怀疑人家吧。”
苏抧其实心里面也这么认为,但已决定自认倒霉,“算了,可能是附近什么猫儿叼走了。”
师烨山语气微讽,“或许是上次瞧见那个野猪,成了精。”
房顶上有微妙的一声响动,苏抧望了师烨山一眼,没吭声。
师烨山牵起她的手,“去镇上吃吧。”
他租来一辆马车,径直去了城里。
两人先去天香楼里用了午饭,苏抧没多点菜,但既然出来了,也就不扫兴,还让人上了一壶温温的黄酒,跟师烨山一人喝一杯。
天香楼中央搭了个戏台,有演员在打着快板儿念唱,说得是紫英仙君两百年前大战阎罗鬼王的事情,一场战役被他说得神乎其神,连苏抧也听了两耳朵,她不信,“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师烨山声音懒洋洋的,“假的。”
哪有什么大战。当年他一剑就砍死了那个虚张声势的鬼王,砍完后还有点后悔,早知如此不济,就该扔给林微他练练手。
两碟小菜下肚,但是苏抧还没想走。
因为快板正打到大战以后,说得是紫英仙君和一位东海仙女的故事,说得相当生动缠绵,那紫英仙君为博美人一笑,竟然动用了上古法器,招来九百九十九十只金色凤凰,另又安排了天边七彩祥云化作那位东海仙子的模样,凤凰绕着仙子的模样不断转着圈,代表着紫英仙君的深情告白。
苏抧想着那画面,哈哈一笑,“紫英仙君多大岁数?这也太俗气了吧。”
师烨山面色不佳,这次没出声了,显然对这种言情小说并不感兴趣。
9. 第 9 章
快板越打越快,说书小子摇头晃脑着唱:“当夜,红烛高照,鸳鸯交卧……唉哟!”
有人砸了他一下,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舌头,顿时舌根肿大刺麻,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刚要怒骂,然而定睛一看,原来这人扔了块儿碎银子过来,马上又笑逐颜开地捡起来,快板自然也是打不下去了。
刚要搞黄色就停下,苏抧有点失望。
不过看看旁边的男人,她觉得不听也就算了。
师烨山却蹭了蹭她的手背,平静道:“在这儿等我,我去找附近的一个朋友,一点事。”
去找一点麻烦。
苏抧点着头,“去吧,那我再坐会儿。”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城里,感觉还有点新鲜。
光是一个天香楼就比她想象的要豪华不少,这里的食客衣着体面,外面街上也繁华,是个盛世的模样。
修仙世界就是不一样。
师烨山每个月工资都会如数上缴,自己一分都不留,苏抧总会再拨出一份留给他当零花钱,他自己虽然不在意,但也在花。
他对钱不大上心,工作这么多年都没在城里买房。
今天一顿饭钱用了四五天的生活费,苏抧不由就在心里规划起这个月剩的银钱安排,想得出神,连身边什么时候坐了个纨绔子弟都没注意到。
这是个非常标准的,纨绔子弟。粉色方巾系在脑袋上,手摇折扇,形容猥琐。
他身边跟着两个不正经的小厮,之前这三人在二楼吃饭,透过屏风一直在看苏抧,想不到她落单,当即兴致冲冲赶下来,张口便笑,“嘿嘿,小娘子,可知道你家夫君去哪里了?”
他身旁的小厮跟着一唱一和:“我亲眼瞧见了,他拐着弯就去了红袖楼~”
“看来,你家夫君是那儿的常客咯。真作死,有个天仙似的小娇娘在身边,”说着,这人来捉苏抧放在桌面上的手,但她飞快收了回去,他却一脸荡漾着摩挲着苏抧放手的那块微热的桌面,“若是我有你这样的娘子,我那货可都舍不得拔出来。”
话说得太糙,两个小厮放声狂笑。
一旁的食客认出来这纨绔是禹王府家的子弟,都纷纷避着离开。
苏抧也站起身子,高声道:“小二,过来结账。”
纨绔略有意外,原以为她会被吓语无伦次瑟瑟发抖,没成想她还敢叫人,倒是刮目相看,拍掌笑道:“好!我就喜欢这种硬美人。”
小二不敢过来,只为难着站在不远处。
苏抧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纨绔的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她的腰,颇不怀好意着凑近,才要说话,脸上就被却被人甩了一巴掌。
不是单纯的一巴掌,而是一道劲风,打下来以后半张脸的骨头都碎了,牙齿也落在嘴巴里,像是含了一嘴的小石子。
脑浆子也被打匀了。
旁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方才还嚣张的一个人,瞬时就像被抽了魂,愣怔着眼睛发直,踉跄着几步。
苏抧连忙大力推开了他,快步走向了酒楼门口,拽了拽师烨山衣袖,小声道:“走吧。”
师烨山还算平静,“我先去结账。”
“……你身上又没钱。”苏抧从腰里摸出个一串铜钱,抛向那边的小二,“结账了。”
小二没应声,钱都不敢收。只是冲着他们夫妻两个哈着腰,又偷偷看着那边栽倒在地不断痛苦翻转的公子哥,一时间不敢上前。
是个人都能发觉不对劲,食客们三三两两离开这里,走时还刻意扭着身子离师烨山远了一些。
偌大的酒楼,霎时变得空空荡荡。
结完账了,苏抧还是没能拉走师烨山。
他惯是喜怒不显,但每次不高兴的时候,苏抧能闻见股幽微的味道,就像是风雨前夕,那遮天蔽日的昏黄压抑。
这种令人心慌的氛围,逐渐盈满了整座酒楼。
“这人,怎么了?”苏抧有些僵硬地问,“好像是要死了。”
“有什么隐疾要暴毙吧。”师烨山轻描淡写,一手掌在苏抧的后背,将她往前推了推,平静道:“他刚才冒犯了你。”
两个随从面如土色,一人手里捧着少爷的牙齿,一人手里抓着少爷吐出来的舌头,都不知如何是好,只蜷在他家少爷身边,畏惧着看向师烨山。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我家少爷是……是禹王家的侄儿。”
“你使了什么妖法?!禹王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师烨山看过去的目光,并不比看一条杂种狗来的更漠然。
“对不起。”苏抧看向师烨山,说得很小声,“……那现在怎么办?”
是要把这三个人都杀光吗?
可是刚才又有很多目击证人,总能找到他们两个的。
……不过师烨山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师烨山闻言却将眉头蹙起,静静望着她发白的脸色,口吻略有迟疑,“你?对不起什么。”
“妖你爹的法。”房梁上却突然响起了嚣张的一声,“你奶奶我一身正气,哪儿妖了?!”
话音刚落,那两小厮却已一人挨了一巴掌,纷纷头晕眼花着栽倒在地。
楚意神气十足地从房梁上落下,对着苏抧招招手,“你过来,踹他一脚。”
苏抧:“啊?”
“他们不是找你麻烦了?”楚意不耐烦道:“难道你不生气?快来出出气。”
“……不用了。”苏抧望一眼地上那三人,扯出点僵硬的笑,“教训也够了,我们少一点麻烦吧。”
楚意皱眉:“行吧,依你的。”
她到底还是上前,一脚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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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少爷的下巴上,冷不丁却像是踩到了一脚的烂泥,倒也不在意,只放了句狠话,“杂碎东西不长眼,姑奶奶眼皮子底下敢调戏良家妇女,下次见你一次打一次!记好了。”
说完,她又匆匆忙忙着出去,也没跟苏抧再打声招呼。
苏抧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自家租客吊得很,看来以后要注意着不能得罪她。
那条大鲤鱼,她想偷就偷吧。
不再多事,苏抧拽着师烨山袖口,还是悄悄溜了。
本来还想逛一逛城里,但出了这件事她心里面发慌,跟师烨山说自己想回家,对方就带她回了马车,结束这趟本该高兴的出行。
“楚意是仙门的人,她修为极高,又并非无故伤人。”师烨山拍拍苏抧的手背,语气缓和,“哪怕皇亲国戚也只是凡人,不敢来找她的麻烦。”
苏抧总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但是她居然一直跟着我们吗?我怎么都没发现。”
师烨山嗯一声,“她脑子是有些奇怪。”
马车上的他一直有点心不在焉,但苏抧自己也是心神不宁着的,把她送回家后,师烨山还要去一趟宗门,在门口就将马车转了个方向。
苏抧立在院门口,摸了摸小马的头,“好。那你路上小心一点。”
她的眼神很细腻,可惜道:“今天花的钱有点多了,又要等一阵子。”
师烨山坐在车外面,“你要等什么?”
“给你买一辆车啊。”苏抧解释道:“我已经存了点钱,本来等到下个月,就可给你买个驴车先用着。等到明年再多一点钱,再把驴车卖了换个马车,到时候你也能有马车用。”
可是今天给那小二扔钱的时候,她一心要快些离开,没问价格就多扔了好些。
扔钱潇洒,现在倒是觉出心疼来了。
很少有修仙人士,会像师烨山这么朴素,家里连个马车都没有,苏抧偶尔能听村民们议论,口吻大多轻佻,存了点瞧不起的意思。
:蜀山派的大仙人,说得好听,过得还不如我家。
在大宗门当差的人,但凡有心,捞钱的法子与门路那是多之又多,随便一个小弟子都比地主家富裕,甚至自诩仙人,看凡人犹如猪狗。
但师烨山,他有自己高傲的一面,不屑做出这些盘剥捞油水的事,也并不会瞧不起寻常凡人,态度始终平和。
却反因此而被人轻视。
苏抧再拍拍小马儿的脑袋,跟师烨山说了声快去吧。
男人却俯身过来,他还坐在车上,苏抧下意识踮脚仰头,他的唇便轻轻落在了她的颊边。
这是一个很轻,又很甜的吻。
“等我回来,很快。”
“你不用快,路上慢一点,不着急的。”苏抧不好意思地笑一下,“我又有哪天会不等你回家呢?”
10. 第 10 章
“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楚意叼着草根,“他们两个背着我,出去吃好东西。”
林微翻了个白眼。
师烨山不在家的时候,楚意就经常去找苏抧蹭饭,她偶尔会给点饭钱,不多,但是苏抧一直不要。
因为师烨山不许楚意在家里蹭饭,每次他回家,楚意也识相的不来。
如果收下楚意的饭钱,苏抧就得让她天天来吃饭,到时候又要让师烨山不高兴。
不过时间久了,楚意好像自动把自己调整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位置,她感觉有点不爽:“凭什么他一回家我就得走?”
“……所以你是那个女主人养的野男人?”林微叹气,“师妹,找我到底有何事?我是不会帮你做坏事的。”
“就是他们出去吃饭,我偷偷跟上去,本来我是在外头看两小儿斗蛐蛐看得正高兴,结果不知怎地,就又不由自主去饭馆子里,刚好看到他们两个被为难,苏抧又怕得要死那怂样,明明人都被他们夫妻打趴下……”
一说起来就没完,总也找不到重点,但楚意就是觉得不对劲,她细细回想自己的话,灵光一闪:“不错,我为何会不由自主,一心要去看苏抧呢?”
就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了一样,身体不受大脑支配,但意识还在,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真是让人想不通。
林微听了半天,跟她分析:“因为你喜欢她,喜欢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牵挂她,怕她受欺负,忍不住要去看看她。”
楚意大吃一惊,“我难道通了情爱?那师兄,我往后还能再修我的十八归元剑么,这女人真古怪,坏了我修行可不行,我必须离她远点。”
林微劝她:“由爱生怖,师妹,你无需将此事看得太重。若是刻意远离她,反而会乱了你的心志,还是如往常一样吧,横竖你这人缺心眼,纵使通了情爱也无妨的。”
是这个道理。
不过想明白以后,楚意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白天时候打得太轻了,下次再见到,她绝不会客气,少说也得卸他两条胳膊。
被她记挂着的纨绔,如今躺在一副棺材里,正瑟瑟发抖着。
他半张脸都碎掉了,皮肉之下,是碎成了渣的筋骨,好在没伤到脑子,王府里养的几个修士帮他暂保一命。
但修士们认出来,打在他身上的法力非同寻常,哪怕只残留那么一线灵力,都叫修士们见了大为骇然,直言此人可怖,是位世所罕见的大能。
即使她只是个女子。
他母亲忧虑着会被上门报复,于是在王府院里假意挂出去白幡,只做他已死去的假象,指望他能逃过一劫,但他此刻躺在棺材里,分明能听见肃杀起来的风声。
有人,轻轻扣了扣他的棺材板子。
轻轻的一声,吓得他当场失禁,浊黄的尿液顺着棺材缝隙,一滴滴落在地上。
愈发显得灵堂里寂静无声。
“假死。”师烨山平静道,“出了这主意的人,若是能教你一二分聪明行事,也不至于有今天。”
话音刚落,那副由千年乌醉木打出来的棺材,霎时四分五裂着爆开,木材狠狠飞向四面八方,有一片打在灵堂的牌位上,哐当着跌在地上。
那人目眦欲裂,胆儿都要被吓破,手脚并用爬着想逃。
师烨山提着他的领口,将他拎在半空,口吻如常,“你真该死。”
他只拼命摇头,涕泪四流着呜呜出声,人抖成了个筛子,简直能听见自己骨头的碎响。
魔……魔头来了。
“今天,是她先惹你的?”师烨山问完又皱眉,改了自己的说法,“是她先看你不顺眼的?”
此事不大可能,除了偶尔跟他闹点不明不白的别扭,苏抧对谁都是个好脾性。
但她却对师烨山说了对不起。
为了弄明白这声对不起,师烨山便留他多活了小半天。
然而看着眼前人这幅皮囊,师烨山嫌道,“怎么长成了这么一个下流模样,谁看了不想踹你一脚?”
哪怕真是苏抧先看他不顺眼惹了事,也是情有可原。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师烨山却忘了,长相下流之人眼下已经无法出声了,然而他的表情的确是有些茫然。
于是师烨山便干脆捏爆了他的脑袋,甩了甩手里的脑浆,回身去看那两个腿软跪地的小厮,“把白天的事情告诉我。”
说完,他却是侧了侧头,打出道术咒让其中一个先昏了。随后点了点另外一个,“你先说,若是跟那人等会儿说得东西对不上,我就会把你的四肢逐一卸下,再让……”
“大爷饶命!”这人拼命磕头,哆哆嗦嗦着把白天的事情一句一句说完,也没漏过自家少爷那句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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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烨山的眼睛下面好像也溅了点血,映着他那一双戾气翻涌的眸,尤为阴森可怖。
阎罗鬼王不过如此了。
他平静地点点头,再把另外一人踹醒,叫他重说了一遍。
两人口供大差不差,的确就是个纨绔子弟见色起意的故事。
干脆利落把这两个送上了西天,师烨山离开了王府,林微却在此刻摇起了玄铃,本不想理会,但这死小子愈摇愈烈,师烨山不悦地将神识探过去,“何事?”
“师祖,你无事吧?”林微却反过来问他,口吻焦灼,“苍凛山神阵忽有灵力波动,是不是您遇上了什么危险?”
师烨山的真身就在苍凛山的法阵中闭关化劫,他的神魂做出个分身在外游荡,平白无故法阵起了波澜,大概率是师烨山的神魂有了什么异样。
世间之事,能够引得师烨山情绪出现剧烈变化的,不多。
林微觉得担心。
师烨山口吻却讽刺,“怎么,你是能帮我解决烦心事?”
林微一愣,赫然道:“弟子无能……”
师祖已经干脆利落着闭了神识,动作里透着股不耐。
回家时,天已擦黑。
师烨山特地往院子里遥遥看一眼,忽然明白过来,为何苏抧那么节省银钱的一个人,会舍得一份灯油费,让院门口的风灯始终微弱地烧着。
是为了等他回家。
他已用清洁术把自己弄干净了,但是苏抧心思细腻而敏感,上次匆忙处理完的衣衫都能被她闻见血腥味。师烨山便先去了那条小溪里仔细泡了段小半刻钟,这才湿漉漉着出来,用灵力将周身催干。
他的神魂浩然高深,泡在水里,溢出的灵气吸引了几条小鱼,在他走时还追着他想跳出来,有一个吧嗒着摔倒在地面,被师烨山一脚扫了回去。
院子里有股甜香。
原来是柳二娘送了点牛奶过来,这都是母牛现挤的奶,苏抧放在锅里煮沸了一遍,她琢磨着想用牛奶做点甜点,还好厨房里工具多,真的让她烤出来一只蛋糕。
做得过程很乱,属于是有什么加什么,苏抧也不知道她做出来了个什么东西,卖相也不佳。然而小心翼翼盛出来以后,闻着香气,还是觉得很幸福。
一转身,却见师烨山静静立在厨房门口的身影。
他在很专注地看着她,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11. 第 11 章
“你回来得正好。”苏抧端着盘子,“我烤了糕点,你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糕点,一般是蒸出来的。
师烨山他单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却攥着她手腕,将她的手背抬起来放在两人的眼前,无声晃了晃。
“哦哦,不小心被火烫到了。”苏抧说得轻巧,她是真没放在心上,“你带回来的这个生火玩意儿好好用,听得懂我说什么,还能给我当烤箱用。不过明火,还是要注意一点。”
指腹揉了揉那快被烫红的皮肤,师烨山牵着她来到院子里,“我给你上药。”
“不用,完全不疼,也不会留疤,就是燎到了一下。我老是会这样,不碍事的。”
她的皮肤很薄,被火舌小小舔了一下都会泛红。
其实根本没感觉。
两人在院里石桌上坐下,苏抧眼馋地看着这个小蛋糕,“肯定好吃,你等一会儿,我去喊楚意过来一起吃。”
她怕师烨山介意,放轻了声音,“她今天帮了大忙了,请她吃个晚饭,也算回报了人家。”
回报什么?
不是让她白住了房子。
师烨山略有不满,但苏抧难得这样与他撒娇,还踮着脚在他耳朵边说得小声,“其实我还烤了一块小一点的,留着我们自己慢慢吃。”
师烨山垂下眼眸,苏抧自然地亲了亲他的唇角。
他说,“就这一次。”
哄顺了男人,苏抧就快步去踏着青石小路去后面喊人。
师烨山却又回身来到厨房,径直走到灶台跟前,手骨敲了敲灶台。
“往后仔细点,不许烫她。”
已经熄灭的火苗,猛地窜出了一线火烟。
委屈、不满。
师烨山的语气很凉,“不然我就把你封在玄冰里。”
火烟弱弱地熄灭了。
*
楚意正在泡澡。
她泡得是药浴,苏抧在外头敲门的时候,甚是惊慌了一阵,默念心如止水,才出言拒绝。
楚意这个人,虽然修了辟谷之术,但嘴馋,有吃的就绝不放过。
苏抧为难着,“好吧,那我给你留一块儿,你想吃的话可以明天过来拿。”
楚意闷了片刻,察觉到她还没走,忽然有点烦,“明天也不去,以后都不去了。”
……
蛋糕很好吃。
苏抧晚饭后,有一点撑,跟师烨山挤在那张摇椅上看星星。
师烨山还在掰弄着她的手,看到她被燎红的那块印迹的确已经消失了,于是捏一捏她的手心。
苏抧在他脖颈间蹭蹭,“楚意好像真的很喜欢那条鱼,到现在还生气,说以后都不来我们家吃饭了。”
这不是好事吗?
师烨山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总算觉出几分满意。
“不对。”苏抧又不对了起来,“她性格这么皮,该不会是打算,以后都来偷走我们的饭菜吧?”
就像是今天的大鲤鱼。
师烨山静了片刻,“应该不会,别担心。”
否则,他会去找点麻烦。
苏抧幽幽叹口气,还在苦恼,“怎么把她也惹生气了呢,该怎么跟她……”
“抧娘。”师烨山捏了下她的耳垂,语气轻淡,“我们可以说些别的。”
苏抧却只是沉默。
今夜月明风清,落目皆白,是澄静的明亮。
她的耳朵贴在师烨山的锁骨处,数着他的心跳。
但她自己的又太大声了,逐渐盖过了男人的。
师烨山有极轻的疑惑,“你怎么了?”
可她只是转了点身子,把整张脸埋在了对方怀里,没有说话。
这个人,看着可靠稳重,然而是有极其不正经的一面。
“抧娘?”他一掌盖住了她的后脑,又移到脖颈处,指腹按着向下,又叫一声,很轻,像在呢喃,“抧娘。不喜欢我这么叫你么。”
叫得她骨头都酥了。
苏抧闷闷地笑了笑,“大家都喊我苏苏。”
他慢条斯理着说:“我不想跟旁人一样。”
师烨山的手指已经探到了她的脊背,一开始的动作里没什么轻浮的意思,只是很坦诚地贴着她,想靠近多一点。
可是苏抧的喘.息声变得慌乱起来,脚尖紧绷着立起,抵住师烨山的小腿。
她抬头,露出一双眼,月色之下,清凌凌的一汪水,里面是他的影子。
师烨山覆唇过去,温.热的唇面印在了她的眼皮上,察觉她的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底下乱转。
男人的气息烫过肌肤,有着蛋糕的甜香。
她的衣衫半褪,裸.在皎白的月色里,感觉自己像是游在月亮里的一尾鱼。
师烨山亲了亲她的锁骨,他始终平心定气的,做这种事,也不显得情难自已。一只手覆在她的胸前,完全拢在掌心里,不自觉用了点力,忽而却被苏抧抓住手腕往旁边甩开了。
他的气息也乱了瞬,用额头抵着她,清风朗月似的眸子颤了颤,疑惑地望着她。
“嗯?”
苏抧没出声,用额头不轻不重地撞了下他的脑袋,蜷着身子又缩进他的怀中,两手用力勾着师烨山的脖颈。
她的呼吸很重,洒在他的颈边,让他恍然间想起从前,被一只漂亮的血红菌子妖缠满菌丝的感觉。
苏抧的菌丝不害人,只是会叫他做一个旖旎的梦,把他永远困在那里面出不来。
就这么睡下去也不错。
“抧娘。”他又叫,摸着她的后背,疑惑着问她,“你要做什么,你不想让我碰你么。”
那为何又抱得那么紧。
苏抧的五感好像都被师烨山控制了,没法发出声音,只是摸了摸他的下巴,手指点在他的嘴唇上,慢慢描摹着形状,又被他一口含.进去,浑身触了电一样的麻。
“我知道了。”
师烨山咬着她的手指,不让她退出去,含糊说话之间,舌头卷着她的手指,触感奇妙。
苏抧想试着把手指拔.出来,可他咬着不放,再用力怕伤到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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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用额头一下下撞着他的胸口,“……你又知道什么了。”
他被撞得终于肯放口,但还要抓着苏抧的手,反剪在她身后,淡淡着说:“口是心非。”
那是个被禁.锢住的姿势。
苏抧得仰着身子和他对望,见他依旧姿态闲散,眼睛一错不错地专注看她,像是在轻笑,“抧娘怎么会养成这样的脾性,嗯?”
苏抧一时失语,耳根后烧得通红,挣开师烨山的束缚,用手搓了搓自己发热的脸,但目光很不规矩,见男人略有分神,忽而就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面去。
她那点打算瞒不住别人,师烨山仍由她动作。被人上下其手的是有些微妙,她的手很小,却仿佛有什么法力,摸到哪里,哪里的血液就要沸嚣起来。
然而苏抧显然比他更不好意思,摸了两把就自己悄悄地撤了,人也跟着想从他身上下去。
师烨山按住她的腰,“走哪里去?再跟我说说话吧。”
一开口,她的声音里却有些嗔娇,“有什么好说的啊。”
……突然被摸咪咪,她下意识要抗拒也很正常吧。
只不过如果师烨山再这样,苏抧觉得自己就不会那么慌了。
主要是没想到男人搞偷袭。
“你又没有偷吃她的鱼,不必自责。”
师烨山正经起来,“就算偷吃了,也不必自责。她自己要吃的鱼不自己养,反而来麻烦你。即使丢了鱼也是她自己的过失,你又在烦恼什么。”
苏抧愣了愣。
男人屈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不悦道:“你整日里都在想什么呢,那么小的一个脑袋,总是盛满烦恼。”
……
敲完了,他又帮苏抧揉了揉,旋即又来亲着她的脸,唇面像是花瓣一样落下来。
苏抧说得一本正经,“我的脑袋不小。”
她高考数学快满分。
“嗯。”师烨山平静地说,“桃子也不小。”
苏抧:……
这句话是铺垫。
她很快又倒在了师烨山的身上,被密不透风地亲吻着,感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面团,揉着揉着,马上就要涨着发起来。
“你很可恶。”
亲吻间隙里,苏抧按着他的手在胸前,跟他严肃着说,“表里不一。”
刚刚还在说着严肃的话题,脑子里还始终记挂着闺房里的事。
“嗯。”师烨山就被她按住,不动就不动,斜着眼睛看她,“那你学学我。”
“学你干嘛?”
“脸皮放厚一点。”男人的语气慵懒,“总管别人做什么,你自己呢?”
苏抧迟疑着,“……还好吧,你不要把我说得很软弱圣母一样,我又不傻。”
师烨山的声音却变得严肃,甚而有点骇人,“苏抧。”
要不是他还在掌住那颗白而软的桃子,她倒是真要被唬住。
“你总是在怕什么呢。”师烨山亲了下她的头顶,终于正经地把她圈在怀里,轻轻叹一口气,几分无奈,“这么可怜。”
12. 第 12 章
苏抧醒过来的时候,师烨山已经又和方成业结伴去紫乾堂。
昨天闹得有点晚,男人居然也不把自己喊起来,让人家上门看到自己还在睡,不一定是要背地里说些什么。
苏抧觉得有点不自在,照常吃了早饭就出门转转,然而家门口一贯平整的石板路上却多了块显眼的石头,拾起来一看,苏抧发觉这石头生得古怪。
外表上浮着一层灰,里面却是紫色的,对着阳光照,能窥见这里头在隐约发着光。
不太像是凡间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
楚意一旁问她,“你手里拿的什么?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魔气浓得快要散出来。
听她语气严肃,苏抧单手把石头递过去,“这是你的吗?”
“这当然不是我的。”楚意皱眉,一把抓走了石头,“这是一块儿骸骨,你明白吗?还是个大魔头的骸骨。”
看样子,此人的修为是世所罕见的高深,死了多年,这魔气还是不肯散去。
楚意拿着看了一会儿,奇道:“怎么魔气又消失不见了。”
一会儿的功夫,它又变回了一块寻常的骸骨。
楚意将它一把扔开,马上想明白了,“看样子,它是畏惧了本人一身正道之气,呵!”
苏抧自然是听不懂这些话,但她也知道楚意的修为不低,皱眉忧虑道:“为什么我家附近会出现魔的骸骨?”
“这很正常,七凌峰此处灵气充裕,惯是有妖魔出没的。几百年前这附近还有过一场大战,在这里死过的妖魔亦是不计其数,山里面多的是啊。”楚意下巴扬了扬,“我带你进去看看?”
只是苏抧手里的这块儿不大正常,那一瞬魔气四溢,把楚意都惊着前来查看了。
苏抧看一眼后头的那座山,“原来是这样。”
大清早的,后山却依旧是郁萃着一片墨绿,仿佛阳光也穿不透。
她还从没进山里看过呢,虽然对楚意的提议心动,但师烨山特意跟她说过,不要轻易进去。
苏抧斟酌着委婉拒绝的说辞,但转头过来却只看到楚意脸庞有些紧绷,露出了稍显不悦的神情,忍不住好奇问她,“你怎么了?”
楚意只是有点后悔,因为她本来决定要离苏抧远一点。结果带她单独进山的提议就这么不过脑子的说出了口,现在也不好再收回去。
她目光灼灼着看向苏抧,语气很沉,“你去不去?”
快拒绝。
苏抧:……
不敢拒绝。
“那,我就跟你进去看看吧。”她勉强微笑,“但是我夫君说过,这山里很危险的,楚修士,万一遇上危险,我怕我会…嗯,拖累你。”
所以要不还是算了。
“你夫君?他一个外门弟子懂什么。”
要是师烨山知道,她楚意实乃紫英仙君亲传子弟,恐怕惊得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楚意不屑道:“还有,难道你怀疑我保护不了你?”
苏抧默默说道:“……没有的。你特别特别厉害,我们都知道。”
回家给师烨山留了张纸条,苏抧又包了两块蛋糕带在身上,就当出去春游。
两人不情不愿地进山了。
那块骸骨被随意丢在路边。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方才清淡的天色忽而裂出一道紫气,又极快隐去。
七凌峰的树木繁茂、低矮,密林里有各种古怪的小动静,青天白日,林子里也蔓着一股瘴气,苏抧寸步不离地跟着楚意,生怕自己走丢了。
楚意随便指了一条小河,“这就是我上次抓到那条鱼的地方。”
水流静谧,河底清澈,在无人深山里自顾自流着,怡然恬静,无人打扰。
和那只小鱼精的气质倒是很合。
“嗯嗯。”苏抧小心望一眼,“那条小鱼,应该是又回去了。”
楚意没吱声,她只负手领着苏抧四处转悠,希望能快些结束这段旅程。
在苏抧的身边越久,楚意就越觉得不自在,甚至有种心虚的感觉。
可是走来走去,两人只在原地打着转。
连苏抧都瞧出不对劲了,小心翼翼问她:“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快到中午了。”
“……有个迷阵在这里,我不小心闯进来了。”楚意低咳了声,忽然问她,“你能砍树吗?”
要出去也容易,一剑削平了这附近的紫樟树就好,它是阵法的基础。
但……楚意杀不了生。
*
今日师烨山回家的早,方成业把他送到院门口,又热情邀请他过几日去自家吃饭,被师烨山淡声拒绝。
“好吧。”方成业笑笑,“师道友,我就先回去了。”
这人依旧驾着牛车回家,夕阳轻柔笼着他的身躯,在地上映出了一个畜生形状的影子。
师烨山瞧了一会儿,不大感兴趣地转身,他踏着石阶来到院门,“抧娘。”
苏抧不在家里。
院门也并没有上锁,虚虚关着。
自从上次被花梵下了热毒,苏抧便很少会在这时候出门。师烨山在院子里站了小片刻,夕光已是变黯,把他的面庞照得有些沉郁。
他转身提灯出了门。
肉眼看着,师烨山走路时的步伐与常人无异,然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便走过了长长的一段路,来到柳二娘家敲门,“苏抧?”
二娘的院子里响起狗吠,师烨山知道了,苏抧也不在这里。
他仍是耐心地等着二娘来开门,手里提的灯却一霎时脱手往地上跌去,又静静浮在半空。
师烨山皱眉看向自己掌心里那几块碎片。
那是提灯的杆子,方才被他攥在手里,无意识捏碎了。
柳二娘匆忙开了门,一瞬间,那盏灯又如常回到了师烨山的手里,他问得直接:“苏抧不在你家里么?”
“没有。我今儿一早还去找她了,但她就没在家。”柳二娘打量着师烨山立在昏沉天色里的身躯,不知为何有些发憷,还是轻声添了一句:“苏苏她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在村子里举目无亲的,您这大仙君又忙着,我看她总是一个人,闷闷的。大概是去后山散心了吧。”
师烨山沉默片刻:“她跟你说,总有些闷闷的?”
苏抧倒是没说过,相反,苏抧其实并不喜欢和村里人来往。
她能察觉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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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微妙的排斥与恶意。
但柳二娘有时见她孤零零的,总觉得不是滋味,因掩唇轻笑着说,“是呐,倘若她能有个孩子放在身边养着就好了,跟村里的媳妇们也能说得上话。”
本来还想趁热打铁再催催生,但师烨山依旧是淡淡的表情,柳二娘一时拿不准,便让了让身子,热情道,“别站在外头说话,来屋里坐坐,苏苏肯定一会儿就回家了。”
“天太晚,就不打扰了。”
师烨山离开柳二娘家,折身却去了方成业家里。
方家围栏低矮,方家两口人刚好瞧见师烨山,都热情来打招呼。
“方道友。”师烨山拱手道:“这几日承蒙你照顾,过些时候,我带着内人亲自来你家拜访道谢,可还方便?”
他刚才拒绝了方成业,这回又改了主意,倒是很自然而然的。
两口颇有些受宠若惊,一口应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但没能留下师烨山吃晚饭。
离开的时候,师烨山看了眼他家拴在房门旁,那条瘦骨嶙峋的大黑狗。
他的目光很轻,但大黑狗像是瞬间预感到了什么,立时支着肮脏身躯奋力吼叫起来,声震天一样的动静,很快被方成业抄起扁担一棍狠狠打在腰上,这才呜呜着不敢再喊。
师烨山没多停留,他把村里前后都找了一通,却没瞧见苏抧。
楚意也不见了。
此时已是彻底入了夜,师烨山放出神识直抵楚意的识海,对方的思绪却是很乱。
他先开口叫了声,“楚意。”
楚意还被困在迷阵里,她的身边已经不见了苏抧,本来就烦,张口就骂道:“杂种,找死!再敢出一声试试,姑奶奶我一剑荡平了你老巢!”
紫英仙君语气微沉:“孽障。”
平平淡淡的一声,激得楚意身子一颤。
叫骂的声音再也发不出来了,她霎时心凉半截,讷讷道:“师祖,原来是您?您怎么这时候找我。”
“你在哪里。”
“我就在七凌峰啊。”楚意老实回道,“谨遵师祖教诲,每日勤勉修行,绝不惹事生非。”
紫英仙君似是叹气,“你现在何处。”
“……七凌峰上,一个迷阵内。”
楚意说完又悻悻道,“这迷阵根本不能伤我半分,要不是顾忌着旁边有个娇弱可怜的凡人小娘子,我一早杀出去了。”
紫英仙君没再出声了。
等了半晌,楚意疑惑道:“师祖?师祖?”
师祖已不在了,他突然出现又很快离去,虽然毫无预兆,也很莫名其妙,但必定是有什么高深的用意在。
楚意深信不疑。
入了夜,七凌峰内四处浓瘴弥漫,这让师烨山无法轻易判断出苏抧的方位,他的神识浩浩荡荡着探过这山峰间的每一处,总算是触到了她的所在。
小小的一个,蹲在一棵树桩子底下,双手抱着膝盖蜷缩起来,情绪倒是平静。
甚至十分漠然。
收回了神识,师烨山却反而没再急着去找她,只遥遥看着迷阵的方向,回想起柳二娘说她总是很闷。
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与他做夫妻,很不开心么?
13. 第 13 章
许多从前让人感到不愉快的事情,一幕幕地又重现在眼前,反复上演。
苏抧很清楚,这是迷阵里的术法,一开始还有些茫然无措,但看得久了,她便开始觉得无聊,默默翻了几个白眼。
从天亮到天黑,她已经吃掉了一块小蛋糕,放得冷了,滋味不太好,但毕竟有些饿。苏抧犹豫着又把另一块儿掏了出来。
刚放到嘴边,有个妇人不由分说着冲过来要打她,“馋嘴东西!”
苏抧不为所动,只是小口小口吃着。
妇人的虚影穿过苏抧,只是个幻觉,她依旧在重复着那套数落,时光荏苒,她的鬓发变灰,眼睛也浑浊起来,骂声不再尖锐,反而换上一个和善面容,给苏抧打电话,要给苏抧塞零花钱。
苏抧避开了目光,她叹了口气。
蛋糕吃着有点发硬,苏抧又把它收了起来,一转身却吓了一跳,只见自己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个人,正靠在树桩上坐着,不远不近挨着她。
……师烨山。
他也是精神污染的一部分?
苏抧怀疑这是迷阵的新手段,打定主意不理这个人,生怕一开口他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师烨山只是面无表情坐在她身旁,皱眉看向前方的闹剧。
妇人已经下场了,这次是一对还算年轻的夫妻,歇斯底里争吵着什么,语句很碎,有意模糊了信息,师烨山什么都听不懂。
有个小石子儿打过来了。苏抧扔得不怎么准,这个石子儿堪堪擦过师烨山的手臂,他偏头望过去,见到苏抧一张纠结的脸。
“把眼睛闭起来。”苏抧试着命令他,“闭眼,闭眼,别看了。”
迷阵,反复将她一些心理创伤拎出来重现,大概是为了攻击苏抧的精神,想让她崩溃。
但苏抧其实没那么脆弱,看了一天,她只是有点无语,和淡淡的厌烦。
迷阵大概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又弄出来个师烨山,叫他在旁边亲眼看着让自己难堪的东西。
这一招……有点起效,因为苏抧确实觉出了点儿难为情。
师烨山只是不为所动地看着她。
这个男人当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额鼻起势如高山,偏偏又是精致秀气的,一双总也无情的眸子,里面盛着全天下,什么都无相,什么都慈悲。
不说话,也不理她。
苏抧怏怏不乐,掰着手里已经干硬的蛋糕,一点一点砸过去。
她不再看前方那些闹剧,反而对新游戏起了点兴致,不断把碎屑往男人的身上丢,闹得他好不狼狈。
师烨山静静地任她玩,直到身上落满了蛋糕的香气。有一块儿碎屑落在他鼻梁上,痒痒的,被他不在意地抬手拂落。
于是苏抧就专门往他的脸上丢,但他的幻相也有点可恶,察觉到苏抧的目的,无声觑了她一眼,旋即便转了个身子,只给她留个漆黑后脑。
让人的头发上沾满油腻的蛋糕屑,也太邪恶了。
苏抧遗憾地停了手,拍拍自己的手掌,忽而‘咦’了一声。
幻相,是没有本体的。
但男人可是被她实打实地打中。
“师烨山!”她倏地站起来,快步绕到师烨山身前,瞪大眼睛推了他一把,“你怎么过来了,来了也不出声。”
师烨山微仰着下巴,语气疏淡,“看你有点不高兴,陪你坐一会儿。”
这是什么说辞,这是高不高兴的问题吗。
苏抧弯腰,抓着他的手费力将他拽起来,“这里是迷阵!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楚意人呢,你有看到她吗。”
师烨山言简意赅:“知道,也看到她了。”
苏抧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能出去就好。”
她这才发现,迷阵内的闹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散了个干净。
“那些东西不见了。”
“因为你不再动摇,没什么可以攻破的点,迷阵便不复做无用功,撤了你的心魔幻相。”师烨山淡淡解释,凝望着她:“这是为何,抧娘,你为何忽然不再害怕了。”
是因为见了他么。
苏抧决定把它命名为小丑回魂阵。
困了她一整天,到底还是没能奈何她。
真是太小看她了!还不如反复播放贞子爬呢。
她口吻自得,“这有什么好害怕的,它烦了我一天,看我理它吗。”
师烨山嘴角牵出了点淡笑,“原来你喜欢欺负人。”
幻相的寂灭,是在苏抧冲着他扔蛋糕的时候。
她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
山里瘴气浓重,处处都透着点诡异,苏抧不想多待,催着师烨山快走。
男人却只是看着她身后,接着目光移向了她,像是欲言又止。
苏抧下意识就回头,只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师烨山怀里扑,“妈呀!有鬼!快跑啊!!”
不止是贞子,还有牵气球的小丑、魔女嘉莉、闪灵双胞胎,这支梦之队一并涌了出来,张牙舞爪着要来追他们。
师烨山把她接得很好,拍拍苏抧的肩膀说声没事,随后托着她的臀,大步走出了这迷阵。
阵阵阴风总算是消停了,苏抧却还是紧紧扒在师烨山的身上,她并不敢睁开眼睛,在心里痛恨自己方才不合时宜的联想,声音还有些颤抖,“她们追上来了没有?”
迷阵都破了,幻相自是没影。
师烨山单手覆上苏抧埋在自己肩头的后脑勺,说不知道,也许快了。
“你是不是在骗我。”她嚷出声,“这些都是幻觉,不可能追上来的。”
缠在他腰间的小腿不安分,用脚跟生气地敲了敲师烨山的腰。
真是被吓得厉害。
师烨山低头,贴在她耳边吹气,“那你要不抬头看看?”
这口冷气吹得苏抧毛骨悚然。
“你别吓我了。”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苏抧把师烨山缠得又更紧了一些,说得很小声,“我要回家,你走得快一点。”
师烨山却顿了顿,恢复了正常语气,只是听着有点古怪,“不要乱动。”
她刚才无意识用腿弯夹了一下师烨山的腰。
苏抧大气也不敢喘,一路无言回到家里,马上跑到了自己卧房,把布帘一放缩在被子里,才找回了点安全感。
再也不要去后山了,楚意实在是不靠谱。
师烨山却才注意到,堂屋里的木桌上,用茶壶压了张纸条。
是苏抧歪歪斜斜的字,说自己跟楚意去后山转转,让师烨山不要担心。
但他一回家就出去寻找,连屋都没进,反而错过了苏抧的留言。
师烨山默默把纸条收在怀里,去浴房帮苏抧放下了浴桶,给桶里灌满了水,随后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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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苏抧的窗户底下敲了敲,“出来洗澡吧,水我弄好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厨房做。”
闷热的天,连累带吓的,苏抧是出了一点汗,身上湿粘着,被他这么一提醒,愈发感到不适。
……但浴室里,总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两刻钟过去了,师烨山端出来三碟小菜,但苏抧还在自己的房间里,把夜明珠全都翻出来摆着,一时亮如白昼,蓬荜生辉。
“出来吧。”师烨山揉了下自己的额头,冷不丁捻到点蛋糕的碎渣。
他慢慢地说,“鬼有什么可怕的?紫乾堂降妖除魔,这些东西我见得惯,无非是死尸离魂,不会平白来找你。”
苏抧总算出了房门,一颗脑袋先探出来,身子还藏在布帘后头,微歪着头看师烨山。
“那不一样。”她含糊着说,“总之,唉……!都怪你刚才吓我。”
抱怨完这句,她的脸色倒是见好,被饭菜的香气勾着出来,三两步坐在桌边准备吃饭。
“你来吃饭啊。”苏抧看着还站在一旁的师烨山,催促道,“你又去买了烧鸡,零花钱还够用吗?我再给你一点好了,但是要省着用哦。”
迁怒了他一句以后,她又活过来了,没有方才那恐惧的神色。
苏抧很喜欢欺负他,从这件事里,能得到莫大的乐趣。
师烨山嗯了一声,跟她一并用完了饭,把碗筷收拾好,一回来,见苏抧还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神色怏怏。
师烨山略有意外:“今天不想洗澡?”
她爱干净的,无论冬夏,总要在晚间洗一次澡。
浴桶,是师烨山从蜀山库房里翻出来的物件,底下嵌着火山里的晶石,遇水则热,烧到怡人的温度,方便苏抧每晚沐浴。
苏抧则是有点儿垂头丧气,“我有点害怕,因为浴室里的窗户就临着后山……”
“我去把窗户关起来。”
“没用,我还是不敢。”
师烨山想了想,“那我把浴桶搬到屋子里?”
她却阻止,“水汽蒸腾的,到时候弄得一屋的潮气。”
师烨山无法了,决定还是给她施一道清洁术。
苏抧却在这时候细声说着,“你能不能坐在门外等我啊。”
有人在门外跟她说说话,她也就不害怕了。
话音刚落,苏抧很快溜下地,蹭蹭搬了个小竹凳子放在浴房的门外,一边殷勤着拍拍凳子上不存在的灰,一边眼睛亮晶晶地回头看他。
苏抧邀请他坐在这里,保证道:“我很快就洗好了,等我一下下就行。”
没成想,他只摇摇头,“不等。”
“……为什么啊。”
“外面蚊子多。”
“我们院子里没有蚊虫的。”苏抧指了指院门挂着的几枝枯树,“你自己拿回来的这些,能驱虫防蚊啊。”
“哦。”师烨山的声音慢吞吞,“月光太刺眼了。”
我看你就是找茬!
她又在骂他。
师烨山眼里浮着点笑意,径自去了浴房,撂下句,“你不洗?那我先洗了,洗完睡觉。”
他略过苏抧僵硬的身躯,进去后随手就关上浴室的门。
在心里默数不到三,苏抧便极快地推开了门,搡着师烨山堵在门口的身躯,没什么好声气,“一起洗、一起洗好了吧!”
14. 第 14 章
都是夫妻了,一起洗澡没什么的吧。
话是这么说的,但苏抧还是觉出了点别扭,她回身盯着师烨山,指使着,“你先进去。”
男人并不废话,他的人生字典里好像没有害羞这两个字,在苏抧有意放重的眼神里,神色自若着一件一件解开衣衫,随手扔进小桶。
说起来,这个小桶也是能自动洗衣服的……
苏抧的生活,其实跟现代并没差太多。
不过分神了半秒钟,师烨山已经脱得只剩下件裤子,他面不改色解了腰带,动作干净而利落。
腰带抽.出去,有极轻的破空一声。
苏抧猛地转过了身,假装去翻找柜里的睡衣,而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也停了一小会儿,再确认苏抧并不想看以后,师烨山才平静地解开布料,跨进水桶里。
水温很高,白雾茫茫。
他的劲瘦而紧绷的胸肌若隐若现,反而更添了点色气。
苏抧感觉自己被蒸得有点红温,她还在心烦意乱着找睡衣,听见师烨山如常催促,“好了没有?我洗好了不会等你。”
苏抧没了脾气,她忍不住要赖,夹子音攻击,“你就等我一会儿啊。”
“不等。”男人懒声说道,“容易受凉。”
“……这么会心疼自己。”
没法了,师烨山大多数时候很好脾气,但那只是懒得计较分辨。
露出本性的时候,便会可恶得让人想要敲他脑袋。
苏抧偷瞄一眼师烨山,见他在浴桶里只是闭着眼睛,便快速而小心地脱了衣服,到底没好意思光着,就又鬼鬼祟祟穿了套内衣。
一回头,他正看着自己。
“你穿得什么。”师烨山歪着头,“这是什么?”
是她从前那个世界里,习惯穿着的?
这套内衣是苏抧给自己缝的,因为她不想层层叠叠小衣里衣外衣的穿。
苏抧没搭理他,表情还有点别扭,一步步踏着木梯走进浴桶里,和师烨山相对而坐。
水波荡漾着,撒了一些在外面,弄出点儿不能忽视的动静。
她才小心着坐稳,水面平和下来,却又猛地大幅摇曳。苏抧被扯进师烨山的怀里,他口吻里还有些不悦,“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苏抧最近养出了点小脾气,但只对师烨山一个人使。
大部分时候,师烨山倒是喜欢这样,但他不愿意让苏抧因为使性子离自己太远。
“生气了?”师烨山一手把她圈在怀里,不让她挣脱出去,另一只手闲得撩水去浇她的头发,“那你打我两下出出气。”
水花四溅,苏抧的一颗心忽而跳得很快,她也不打师烨山,只拍拍他的那只手,“拿开拿开。”
不像要恼,师烨山便放开了她,使她离得远了点,两人的皮肤在热水荡漾里偶尔相触,是呼吸的频率。
苏抧觉得男人的身.体像一块儿有温度的玉石,又硬又软的,说不上来。
师烨山依旧懒懒散散着抬手撩水在她肩头,慢慢地把一只手搭上去,指腹蹭了蹭。
苏抧却不理他,扭身挣开了那只手。
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但在这种时候,她还是会很害羞。
她的身上,似乎没什么和魅魔相似的特点,只是个性子柔软的小姑娘。
除了漂亮得太过分。
师烨山盯着她的肩头那点刚被碰出来的红痕,没由来地想尝尝味道。
但她又会要吓得逃走。
苏抧自顾自洗着自己,她微挺着后背,注意着不要靠上师烨山的身子,没头没脑着说了句,“有花洒就好了。”
师烨山回神,“什么?像雨水一样,能浇在人身上洗澡的水流?”
“你真聪明。”苏抧回头极快亲了亲他的下巴,“就是这个东西,洗头发会方便一点。”
完全没有了生气的迹象。
师烨山的唇角牵了牵,唇面终是轻轻落在她瓷白的肩头,整个身子顺势下沉,重新把苏抧搂在怀里。
她很安静,也动了动身子调整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了一点。
脑子里逐渐浮现出了方才师烨山脱衣服的场景,他生得高大,一层薄而有力的皮肉贴在骨头上,瘦削而凌厉,有种要打马赛克的美感。
密密匝匝的贴着,能感受到对方皮肉之下的血液涌动,不是两个人,是数以万计飞速流转着的粒子,碰在一块儿,相互吸引,沸腾。
师烨山单手勾着苏抧的下巴,脑袋也侧过来,在无限躁动中轻轻地吻着她,大概是底下的火山晶石踩着有点滑,苏抧有一瞬的失控,然后被他稳稳圈住,她开始觉得安心,用牙齿轻轻磕着男人的唇面。
月光浸着整座山峰,风摇枝叶,偶有几声遥远的狗吠。
他们只是无声地亲吻,温柔而亲密的摩挲着对方的唇舌,好奇而小心地描绘着对方的一切。
水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飘着那件纯白色的内衣,苏抧没注意到这个,她这次也没有阻止师烨山的靠近,只是不大自在地偏了下头,让两人稍稍分离,呼吸的声音很钝重。
她的眼神发懵,一直在摸着师烨山的肌肉,无意识攀上了师烨山的手臂,指腹才按了按那上头微微凸起着青筋,就被对方捉着手腕翻折,覆在自己的身前。
五指陷在软嫩的皮肉里,被他的大手密密盖住,指缝里夹着一粒红莓,把它捻起来又重重按回去,指甲刮擦过顶端,苏抧一时心跳如擂,险些惊叫出声。
……
苏抧忍不住失神,直到被男人咬了口下唇,才扭着肩膀挣脱开来,因为窘迫,她的脑袋下陷到水里,过了一会儿才钻出,面对面看着师烨山。
有点陌生。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大概因为现在的他没穿衣服,脸上挂着点细腻水珠,要坠不坠的,眼底也不再清澈,在迷离的水雾里直勾勾地瞧着她。
这和白日里出尘仙人模样相差太大,简直像是有了几分妖异。
“抧娘。”
师烨山呢喃着一声,摸到水下两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提上去。
苏抧的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水面,所有的一切在他面前一览无余,只有无措着按着他的肩,被迫迎上前去。
“等一下。”
苏抧一个激灵,浑身血液都要向脸上涌去。
“……你先别咬。”
师烨山发出点不高兴的动静,被苏抧两手推开,紧张地问道:“楚意是不是还没回来?”
男人只是沉默。
“我们居然把她忘了。”苏抧说得着急,“快去把她找回来吧,她虽然厉害,但是迷阵攻心的。”
本来楚意就不聪明。
师烨山口吻嘲讽:“原来她竟还长了心?”
“……总之楚意现在还没回来,肯定是没有破解那个迷阵的呀。”
意识到这点之后,苏抧生怕她死在里面,推着师烨山让他出去,“我们一起去找她。”
师烨山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留在家里。”
他不耐烦地跨出浴桶,简单穿好衣服,回头看见苏抧也湿漉漉着爬出来。
皮肤有师烨山刚弄出来的痕迹,落了一身斑驳的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捞起那件古怪的小衣服,又穿在了身上,遮遮掩掩的,鬼祟偷看他一眼,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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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还特意把身子转过去。
师烨山望着她的动作,不高兴地重复着:“你留下,今天累了一天,不要再折腾了。”
她很关心楚意么?
一个外人罢了。
苏抧却摇头,径自把衣服穿好了,见师烨山冷眉冷眼的堵在门口,小声说道:“但是我不敢一个人留在家里。”
师烨山不为所动,“我留一只玉佩给你,可传音。”
“我不是怕鬼,我是不放心你一个人进山去找她,虽然我也没什么用……”苏抧过来牵他手,开了窍似的摇一摇,小声说道:“但我就是想跟你一起。”
他们静静对望一眼。
苏抧避开了眼睛,声音忸捏,“回来再给你吃。”
师烨山垂下眼眸,反掌包住苏抧的小手,“嗯。”
正是月明星稀,外面路上也是明亮,苏抧洗了一澡之后,倒也不怎么害怕了,只牵着师烨山的手,很仔细地跟在他后面。
师烨山忽而没头没尾着说了句,“你被困在那里头,有一整天。”
是的。
现在想想,还挺后怕。
苏抧本能地想说两句楚意的坏话,又怕被对方听见,还是算了。
“这个迷阵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她小声问道:“是妖怪吗,紫樟树?树精?”
“不,紫樟树只是离介。迷阵实乃法阵。造出法阵的,应该是个大妖,或者修士、魔。”
但是迷阵很古怪,会把人心底里最抗拒的东西拉出来反复展现,不像是妖魔的作风,更像是什么修士。
“魔!”苏抧吐出一口气,“不过能弄出这东西的修士,是算邪修吧。”
“什么邪修?”师烨山略有意外,“修士就是修士,修行之人而已,不分好坏。难不成除开邪修以外的,就都是好东西了?”
知识不对口,苏抧就没跟师烨山继续说下去了。
她对这个世界观了解不深,因为自己跟师烨山都只是普通人,平时听到更多的,反而多是些仙门弟子们欺压凡人的事情。
至于妖魔作祟一类的事情,离苏抧就更远了。
密林里疏疏漏下点惨白月光,苏抧跟师烨山越贴越紧,“你当时是怎么破解这个法阵的呀?”
“我没有破解它。”男人转身,揉了揉她的耳垂,口吻还算平静,“苏抧,是你自己始终没有被它蛊惑,你比它厉害。”
苏抧一愣,虽然有些小骄傲,又免不了担心,“那我们该怎么救出楚意呢。”
假如她还在迷阵里的话。
师烨山言简意赅:“抓到法阵的主人,大概它就在不远处。”
然后杀了。
正说着,月光下,有个红色身影便一闪而过,苏抧简直下意识就要尖叫出声,察觉到师烨山的手掌有一瞬间的紧绷,又无言着松开。
楚意的怒吼声旋即而至,“给我站住!”
她比那红影更快,但眼尾瞄见了这夫妻两个,免不了停了一停,语气兴奋,“苏抧,你还活着呢,居然没死!”
师烨山眼神微冷,“我夫人心善,记挂着先来给你收尸。”
见到苏抧没死,楚意当真是很高兴,还在笑着:“谢谢啊,你人真好,哈哈。”
“见你这么活蹦乱跳,我们也就放心了。”师烨山平静着说,“你逞能要带苏抧进山,却误入法阵险些害她丧命。我以为你哪怕破了法阵,也会因羞愤而死。”
楚意:……
她这才听出来自己被讽刺。
师烨山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苏抧抓着胳膊猛地一拽,她有意转移话题,“我刚才看见什么东西跑过去了,楚意你正在追她?”
15. 第 15 章
师烨山轻嗤,倒也没再多说什么。苏抧又掩饰性地低咳两声。
听出来了师烨山的不满,楚意一时讪讪,“我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设了个迷阵,先不说了!她真要跑了!”
这人风一样的又蹿了出去。
苏抧看了眼师烨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没事就好,我们回家吧。”
师烨山皱眉道:“她该受些教训。”
“师烨山!”楚意又在不远处嚎着,“过来搭把手。”
本不欲理,但苏抧心里也好奇,搡着师烨山往那边赶,正瞧见楚意脚底踩着一只赤色的蛇,而她身侧有个小女孩,正死死地咬着楚意胳膊不放。
把她咬得鲜血淋漓。
“是庄子上的五小姐。”苏抧认出来了,惊讶道:“她的生父是个在都城里的大官。”
当时的苏抧还感慨,这个五小姐可算是宅斗文里女主标配,生得水灵聪明,被放在乡下庄子里养育,平日里总喜欢偷溜出门玩耍,连苏抧都见过她一次,性格刁钻,远近闻名。
但是再刁钻,也不至于这么凶。
楚意发狠,一个手刀劈在小女孩的脖颈处,但对方竟是硬生生扛了,因为疼痛,直直地把楚意胳膊上的一块血肉狠狠撕咬下来。
苏抧心中一惊,刚想上去阻拦,又被师烨山抬手挡着,“有蛇。”
这蛇是个妖怪,刚才的那个迷阵,就是它弄出来的。
楚意被止杀令所约束,一时不能下死手,舍了一块皮肉以后,她单手掐着女孩的脖子,眼睛直勾勾望着她,“你一个凡人,怎么竟会跟蛇妖厮混在一块?还弄出个迷阵捕杀过路人。”
“这是庄子里的小姐,但她上个月起就下落不明,大家还帮着一起找过。”苏抧跟楚意解释道,“她身边应该跟着一个看护的修士,却也一并失踪了。”
那个修士也是从都城里过来的,专程在乡下保护这位小姐。
她对村里这些大事小事的,倒是上心。
师烨山拍掉她肩上的半片落叶,不大感兴趣,“我们回家?”
“……先等等。”苏抧看着那小狼崽子似的女孩,跟楚意建议道,“把这女孩送回庄子里吧?说不准她是被蛇妖迷惑了。”
“我不回去!”五小姐终于出声,“不许抓我的蛇。”
因为被楚意踩着,那条赤色小蛇还在地上痛苦翻涌。
楚意却来了点兴致,“嘿。”
她直接把女孩摔在地上,用脚用力碾着那条蛇,“哦,原来你跟这条蛇是朋友。”
脚下的力道逐渐加重,楚意兴致勃勃观赏着女孩愤恨的表情,嗤道:“怎么,你很恨我?”
苏抧抓紧了师烨山的袖口,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出声阻止。
师烨山以为她害怕,只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过一会儿才觉得不对,“怎么了?”
“这是个小孩儿。”苏抧轻声说,“她不懂什么的。”
师烨山语气平静:“她很懂如何杀人,你险些为她所害。”
语气里颇为不赞成。
苏抧放软了语气,“我不是还活着嘛,没事的。而且那个迷阵也不算很厉……”
也就还好。
她说得正起劲,然而瞧见男人神色愈发不悦,讪讪着就闭了嘴。
师烨山顿了顿,还是告诉她,“你与楚意,心思单纯,都没什么歹毒的想法,所以迷阵幻生出的心魔无法反扑。但若换做别人,难说死状会有多凄惨。想被那些鬼活活吓死?”
她对一个不相干的人倒是知道心疼。
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担惊受怕被困了一天的事情。
苏抧畏惧着摇头。
她现在知道厉害了。
“喂,我刚看到那边有好几具尸体,这小孩绝不无辜。”楚意回头嚷着,“我不方便杀人,你们谁过来把这两个杀了了事。”
师烨山只是眼神默然,察觉到苏抧还是面露不忍,淡淡吩咐道,“把这孩子送回她家去吧。”
五小姐却反扭打得更厉害,回家比死亡更难接受一样,她指着楚意的鼻子尖声说着,“我知道!你喜欢这个有丈夫的女人!!你们两个暗通款曲,不要脸!你的心魔都是这些东西,不敢让人看见。”
苏抧:?
……什么奇怪的走向。
楚意也是目瞪口呆,那条赤蛇趁机忽而猛地蹿出去,又让她一道掌风拍成重伤,痛苦停下。
五小姐连忙上前,把蛇捂在自己胸口里,回头咬牙切齿着瞪楚意,眼里俱是狠厉,“我以后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
“别想跑。”楚意威胁道:“也……不许瞎说。”
说完,她便心虚看了那对夫妻一眼,只觉得师烨山幽黯的眸子比那小女孩还要让人发悚。
他略略侧过头,声音很轻,像蛇吐着信子,问:“她刚说什么?”
他的瞳孔幽深,边缘也散着漆黑的晕色。
只是个修为不高的外门弟子罢了。
可楚意这一瞬,竟是惊骇到喘不过气,感到一股幽微的,哪怕面对紫英仙君也不曾有过的压迫感。
师兄说得不错。
妒夫,是非常吓人的。
尤其师烨山的心眼一贯很小。
“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苏抧的脊椎上爬了点冷汗,下意识抓着师烨山宽厚的手,紧紧握着,“这怎么可能呢,你别信这些。”
师烨山的眼神轻轻回落在她的身上,不辨喜怒。
但很陌生。
“我跟楚修士才认识多久……”苏抧只觉发窘,摇着头,“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抧不擅长撒谎,说谎时会觉得不自在。
而此时的她,并不敢看自己。
师烨山还算平静。他想起苏抧她一贯有些怕生,却对楚意颇多亲近,甚至不顾危险,跟她单独来到后山……
早有缘由。
他眨了下眼睛,望着苏抧楚楚可怜的神色,慢慢地思考,此事是在何时发生的。
她是个魅魔,本能要渴望他人的阳元阴.精,既然师烨山暂且给不了她,她就想法子去寻别人的。
他不应该让苏抧接触旁人的。
“师烨山。”苏抧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看着男人幽冷的眉眼,无奈道,“你在想些什么东西,我这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跟别人有什么。”
师烨山回神,“……嗯。”
魅魔天性如此,他早就知道,这并不是苏抧的错。
哪怕与再多旁人有什么牵扯,她所依赖的,也唯有自己。
生了点不该有的错误,那么板回来便是。
她想要阳元么,这不难,天底下没人比紫英仙君的更能满足她。
他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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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将苏抧拢在怀里,“我知道。”
感觉他根本就不知道。
因为男人的怀抱密得她透不过气,甚至勒得她有点疼,显然不正常。
“…我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你们居然也信。”苏抧真是没了脾气,安抚性地拍了拍师烨山,“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啊。”
然而,楚意却在他们身后冷不丁说了声,“怎么不可能?我是缺心眼,却也通情爱。”
楚意觉得不服气,“凭什么我不能喜欢你?一口一个不可能,这么嫌弃我,那你给我送什么小蛋糕?我还不稀罕吃呢。”
苏抧:……
男人的怀抱一时更紧,险些叫人窒息。
“你两要殉情呢?”楚意不爽着嘀嘀咕咕:“抱成这样,大白…大黑天,真是有伤风化。”
小女孩还抱着那条蛇,狠狠剜了她一眼。
现在没人有空关心小女孩,苏抧只觉得眼前一黑,慢吞吞地挣开了师烨山的怀抱,诡异地盯着楚意,“你是不是搞错了?”
别搞,师烨山马上要加入厉鬼梦之队了。
楚意不痛快道:“我没搞错,因为那是我师兄说的,我师兄聪明的紧,不会弄错。”
林微。
师烨山心中杀意有所消弭,声音略有阴寒,“他跟你说的什么。”
喜欢上有夫之妇,是她理亏。
楚意不屑辩解,干脆着承认,“那天你们出去吃饭,我在外面,忽然心中有个很声音,催着我去找苏抧。我师兄跟我说,这是因为我喜欢她,才时刻挂念她。”
苏抧:……
这是表白吗?
为什么感觉很奇怪。
楚意望了苏抧一眼,心情同样的十分郁闷,忍不住大发牢骚:“我也不知道我看上她什么了,莫名其妙的就通了情爱,一个身上没半点灵气的呆瓜,又怂又弱,原来我竟喜欢这种只有脸好看的,真倒霉。”
苏抧:……
倒霉的是谁。
出乎意料的,师烨山听了这话,却反平静下来,恢复成从前的肃清模样,“是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苏抧小心着问他,“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的,你别多想。”
她很怕师烨山被气疯了。
“错在真的把她当人看。”师烨山蹙眉,“明知道她没长脑子。”
“你敢骂我。”楚意完豁地上前一步,忍无可忍,“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哪怕我打算做什么,那也得等你死了以后,我师兄说了,等她成了寡妇,我才好……”
话音未落,这人却踉跄了半步,随后直愣愣着单膝跪地,像是承受着什么莫大痛苦,狼狈用手撑着自己,眼神惊骇。
没有风。
可是林子却一时喧哗,惊鸟飞散,连尘土都嚣沸着微颤不已。
那是紫英仙君的神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仿佛能够摧折世间一切,无可抵御,唯有臣服。
楚意一拍自己脑门,灵台总算清明起来,刹那领悟:“原来是师祖……让我去,”
这样恐怖的神压,五小姐跟那条赤蛇都经受不住,惊恐着趴伏在地,承受不住着晕过去。
只有苏抧神色如常,她畏惧地看一眼四周,往师烨山身侧躲了躲,总觉得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师烨山平静着执起她的手,“回家吧。”
16. 第 16 章
就这样把她们丢在后山里不管,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看一眼师烨山紧抿的唇,苏抧也不敢多说什么。
回家以后已是残星寥落,到后半夜了,夜色凝重,万籁俱寂。
苏抧打了个哈欠,“你早点睡,明天去紫乾堂吗?”
一到家眼皮子就有睁不开的迹象,苏抧轻轻摇开了师烨山的手,对方却又重新执着地牵了回来,薄唇不语,一双眼眸幽静深邃,只无声看着她。
苏抧才反应过来:她出门前好像是有承诺过什么。
……但是现在太晚了。
而且也没什么心情。
见她露出为难的神色,师烨山淡声说道,“我明日不去紫乾堂。”
“但是我好困。”苏抧说得慢吞吞,“我想先睡觉,天都快亮了。”
男人倒也没坚持,默默松了手,放她进屋去。
身体虽然困倦,盖因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脑子还很活跃,躺了一会儿总也睡不着,苏抧蓦地又翻身下床,摸着黑准备去厨房倒点水喝。
怕吵到师烨山,苏抧的动作很轻,揉着发涩的眼睛推开房门,倏地见到月光下那条萧立着的身影。
……吓死人了。
师烨山静静凝望着她,“要去哪儿?”
苏抧无力地看他。
……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回话,而是就这样倒退两步,无声退回了屋子里去。
但她没有回自己卧房,而是转身去了对侧的书房,那是师烨山平时睡觉的地方。
借由窗里透出的斑斓星光,苏抧打量几眼师烨山的那张竹床,见这比她卧房里的要小很多,褥子也单薄。
她上前两步,拿走师烨山床上的枕头,双手抱在身前,步伐迟缓着走出去,一路穿过堂屋来到自己房间门口。
脚步声很钝。
男人已经进来了,半靠在门框上,目光追逐着苏抧的轨迹。
苏抧回头,两人无声对望一眼,都没出声,两双眼睛浸在黑夜里,闪着点细碎的星光。
她把师烨山的枕头慢慢往上举,挡住自己大半张脸。眼皮子耷拉着,只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像个偷灯油的老鼠,无声无息,一步步倒退着回到自己房间。
才把师烨山的枕头放好,男人也跟着挑开布帘进门,来到她旁边按住她的手。
“我睡外面。”
师烨山把枕头调了个位置,才迟疑看她,“还是,你想用我这个枕头?”
苏抧摇头,手脚并用爬到里侧去,拨了拨被子,给师烨山分去半条,安详地闭上了眼。
终于能睡个安心觉了。
另一侧床铺微微下陷,师烨山也默默地躺好了,两人的动作都很轻,沉默了没几秒钟,又响起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师烨山撑着半边身子过来亲她,很浅也很克制,最后在她耳侧轻轻咬了一下,“我明天把她赶走。”
“别啊。”
苏抧知道他说得是楚意,紧张着睁开眼睛,“你不是说她自己搞错了吗,她武功那么厉害,我们别管她了。”
“而且原来后山里真的有危险,那个五小姐怎么会跟蛇妖在一起。”苏抧嘀咕道:“身边有个厉害的修士一起住着,也是件好事,我以后少跟她来往就行,她人也不坏的。”
师烨山不语,又像是不高兴了。
苏抧推一推他,他便又懒懒躺了回去,说一声知道了。
但苏抧还在推。
“怎么了?”
“我刚准备出去喝水的。”苏抧说得纠结,“被你一吓,都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水也没喝。”
静了片刻,师烨山翻身起来,去厨房里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坐在床边看着苏抧喝完,把水杯接过去,才重新躺下。
天边翻涌出了薄薄的紫雾,微风浸透窗纸,吹来了山涧几缕清风。
轻柔的、和缓的风,磕托磕托地敲着窗户。
苏抧又推他,“你那屋的窗户好像没关。”
这回男人没动,装没听见。
又等了会儿,苏抧只好自己利落起身,复而却被师烨山扯着重新躺下去,顺势就把她抱在怀里,像她刚才抱着枕头那样。
“不管它。”师烨山帮苏抧盖好了被子,一手虚虚按着她后脑,“睡觉吧。”
“我有点睡不着。”
她的心跳很快,偏偏这里又好静,一切都在隐在沉默里,便能露出一颗真心。
师烨山是听了有一会儿,才故意问她:“怎么?”
“……你在这,我就是睡不着,”苏抧有点恼怒,因为她听出师烨山声音里的笑意,在黑暗里伸手戳了下他的脸,“你回去自己睡。”
“嗯…”师烨山看眼她抱着自己胳膊不放的手,“不行。”
师烨山正经起来了,亲一口她毛茸茸的头顶,“夫妻之间,没什么害羞的。”
他的臂膀忽而用了点力,把怀里的苏抧挤得咛了一声,被她生气的锤了下肩膀才老实,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苏抧已经睡着了。
呼吸温软,轻轻拂过他的胸膛,柔软地不像话,好像要把那片地方都化开。
她的脸特别红,贴在自己的身上,是让人不能忽略炙热的温度。
师烨山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夜无梦。
苏抧起来得很晚,睁眼时,脑子还有点发晕,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摸了摸旁边师烨山的枕头。
不是说,今天不去紫乾堂的吗。
师烨山却在此时进了屋子,手里拿着个托盘,轻轻搁在床头,“喝点水。”
这水喝下去甜滋滋的,里头好像加了蜂蜜,大概又是师烨山从宗门里带回来的好东西。
大单位的福利真好。
日头已近午时,苏抧慢吞吞下床,本能地去师烨山的书房里看一眼,欸了一声,跑出去找师烨山,“你的床呢?”
男人正在厨房,两夫妻做饭的手艺不分高低,都不怎么样,但也能做出点东西来吃。
“不需要了,放着也是占地方。”他立在锅边看了眼苏抧,轻描淡写,“就把它劈了当柴烧。”
苏抧无语地瞪他一眼。
真是败家。
那好歹也是一张让木匠打出来的床啊。
再说,家里根本就不需要柴火。
两人用完午饭,趁着师烨山收拾碗筷的功夫,苏抧来到竹篱墙后踮脚看一眼后头,远远瞧见了楚意杀气腾腾转来转去的身影,这才有点放心。
没事就好。
而且,这个楚意好像还把五小姐也带回来了,不知道是要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苏抧扒在墙头上,一时看得入神。
师烨山在屋子里淡淡叫她一声,“抧娘。”
苏抧连忙缩回去,“叫我?”
他人在书房,已铺好了笔墨,“过来,教你写字。”
她那笔迹歪斜得不成样子,但是师烨山记得,有几次看到苏抧自己照着话本子在比划,大概是想把字写好的。
苏抧却站在门口踟蹰着,“……这是你的澄心纸,很贵的,省着给你自己用吧。”
家里的纸笔是苏抧买回来给他备下的,师烨山从前倒是没注意,他略有意外,“澄心纸?”
大户人家也舍不得用这么好的纸,一刀就要一贯钱。
苏抧怎么会买这个。
苏抧点了点头,“你把纸收起来吧,我拿点草纸过来,反正就是练字。”
这个毕竟是师烨山在用,偶尔他会写点什么带去紫乾堂里,苏抧不想让他显得寒酸,被同僚看笑话。
她小时候也写过点毛笔字,那会儿流行是用速干水写布,毛笔沾水练字很方便,她当玩具玩的。
现在就没有咯。
师烨山却淡声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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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回来,“你先试一下这支笔。”
苏抧可有可无,把笔握在手里也没试出什么意思来,师烨山见她握笔的姿势不对,帮忙上手调了调。
他是一个好的老师,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动作也规矩,不到半刻钟就让苏抧学会握笔,铺纸让她写,“来。”
难得见他如此认真,苏抧竟有些紧张,端端正正地在纸上写下个自己的名字,很快反应过来,“哎呀,浪费纸了。”
但既然写了,师烨山就让她顺势用完这张纸,苏抧也知道他不想让自己用草纸,在心里叹气。
“专心点。”
师烨山忽然拧了下她的腰,“不认真,我会罚你抄十遍。”
苏抧其实写得很好,一会儿的功夫便能写出端正的字来。
因为她本来就只是不习惯用软笔写字,并不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一张纸快用完了,苏抧把毛笔放下,“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练。”
男人明显的不乐意,苏抧不想让他多嘴,自己喋喋不休地说下去,“要是练好字,我可以接一点抄书的活儿,然后就可以早点给你买车了。”
她的刺绣大业是搁置下去了,因为上次被针扎得还怪痛的。
师烨山沉默片刻,“我多走两步也无妨。”
“不是走路的问题啊。”苏抧把纸笔收起来,说得很慢,“家里没车,还是不太方便。你看那些宗门子弟,谁家里没个马车的呢。”
师烨山点点头,自顾自引申了出来,“所以给我买澄心纸,也是怕我被人看轻。”
怪不得苏抧上个月还给他买了件价格不菲的腰带,自己却始终只穿着寻常布衣。
好像也从来不戴首饰。
师烨山细细地打量着苏抧,忽然领悟到,她是在很认真的给自己当一个贤惠的妻子。
明明自己举目无亲,孤零零的一个,还经常被欺负,却在试图好好照顾他。
又笨拙又小心。
意识到了这点以后,师烨山一时间感受奇妙,说不上什么心情,并不算高兴,反而觉得是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的五脏,一颗心发沉发胀,口里弥漫着淡淡的苦味。
确实是这样。
苏抧抬眼看他耐人寻味的神色,“也不能说别人会因此看轻你吧。但有时候……人心难测嘛,拜高踩低都是人之常情的。你又在大宗门里当差,我们还是得注意点。”
师烨山微微一哂。
这语气。
她当哄孩子。
“你慌什么?”师烨山却俯身,把苏抧圈在自己和书桌里头,看着她的神色,七窍玲珑心,一点就透。
苏抧还在慢吞吞解释,“我没有慌啊,”
“你是怕冒犯我么。”师烨山的唇角微微牵着,自顾自地跟她说,“既然你说,世人会因清贫而看轻我,你怕我会顺着想到自己不举的事情,然后因此而自卑难过?”
苏抧愣住了。
反应好快啊。
她自己其实并没有想的这么清楚,只是确实会下意识地维护着师烨山的自尊。
毕竟这个事情,对男人好像还是挺重要的。
虽然他看起来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此时嘴角有着淡淡的笑,眼眸很亮,专注地看着她。
苏抧有点不自在地推推他,“说到哪儿去啦,练个字也能扯这么多。”
男人纹风不动,被她一推,反而顺势把她搂在了怀里,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
他像是叹了一口气,“抧娘。”
语气很轻,也粘稠。
千丝万缕的,存着点无可奈何的意思。
苏抧一愣,后知后觉。
好奇怪,氛围好不对,他不会是要表白吧!
她有点紧张,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有所动作。
师烨山轻抚着她的头顶,慢慢问她,“你是个孤儿吗?”
17. 第 17 章
师烨山从来没问过自己以前的事情。
反而是在一开始,他们结亲的时候,苏抧为了给来历不明的自己打补丁,就推说她已失忆,男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平和地接受了。
怎么现在又问起来了?
苏抧只是沉默,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动不动,难得眼神有些古怪,嘴唇紧紧闭着看他。
她不想说话,瞳孔凝聚着,似乎也为此有些生气。
师烨山圈了下她的手腕,语气淡淡的:“不记得也无妨。”
苏抧还是不太高兴的看着他,“你不能这么问我,我听着会感觉很奇怪。”
这是个骂人的话。
师烨山很快反应过来苏抧的意思,他却皱眉反问道,“有人拿这个欺负过你?”
见他语气冷肃,苏抧反而被逗得一笑,“那你要去给我出气呀?”
打个游戏就能批发来的身份。
她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很快推开堵在前头的师烨山,三两步出门,“我要去浇花啦。”
她的身影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偶尔还会去偷窥后面的楚意和五小姐,怕师烨山不高兴,看两眼就离开。
屋里只留下一个师烨山,他轻抿着唇,慢慢地收起了苏抧练完字的那张纸,用指腹把褶皱压平,一时分神,纸张在他手里撕裂成两半。
师烨山看着手里的碎片,一时静默。
……第二次了。
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心神不宁。
等苏抧浇完了花,师烨山便出来,要带她去镇子里吃饭。
苏抧换了身衣服,跟师烨山去了镇里的饭馆,吃了那家小有名气的牛肉面,还买了店里的几块牛肉馅饼带回家。
钱还是要存的,却也不能为此而成了个守财奴。
还是苏抧付的钱,顺手把掌柜找回来的零钱递给师烨山,“给你这个月留着花吧,要是缺钱了你就再跟我说。”
师烨山点头,“知道了。”
掌柜含笑看了他们两眼,有点害怕师烨山的仙家身份,没好意思打趣,只是眼神狭促。
吃了晚饭,太阳降到了地平线之下,沉沉的蓝色天幕幽静而宁澈,带着麦香气的晚风把人吹得很舒服。
路上没什么人,两人牵着手回家,师烨山慢慢问她,“家里可还缺些什么?”
苏抧倒还真的仔细地想了想,随后摇头,说得小声,“家里的那些灵器法器的,我都不敢让人看到,缺倒是不缺了。”
她就只是想给师烨山买车。
再就是夏天没剩下多少了,两人也该再添两件厚衣服和被子,都是些眼前望得到的事情,攒攒钱就好,师烨山的工资其实不低的。
师烨山的指腹捻了下她的手腕:“那你缺什么?”
……苏抧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认为自己也没什么可缺的。
于是她摇摇头,“我们现在挺好的。”
要是一年前的苏抧,肯定想不到自己现在的生活。
一年之前,她在为考公考编而发愁,爸爸和阿姨生的小女儿刚好出生,她去看的时候,阿姨笑眯眯地跟妹妹指着她说,“姐姐马上就要上班了,到时候给你买金项圈,快谢谢姐姐。”
她的爸爸也呵呵笑,“以后让我大女婿给买。”
小妹妹那么可爱,要是苏抧有余力的话,也会愿意给小妹妹买金项圈的。
虽然她自己小时候就没有这些。
被师烨山摇了下手,苏抧才发现自己一时想远了,男人口吻很轻,“要不要首饰?你平时总是不太乐意梳头发,那项圈喜欢么?”
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苏抧的耳垂,软软的,上面没有耳洞。
苏抧没说话,只是往师烨山那边靠了靠。
他侧头:“怎么了?”
她只是闷笑,“项圈是给小孩子的。”
但她有点想要…
正式列入家庭购物清单!
师烨山觑她一眼,说得很慢,“你以为你又有多大。”
他把苏抧的手捉起来,在两人眼前晃晃,“嗯?连手也这么的小。”
*
两人离家越近,越是能闻见股焦烟味。
空气里散着不安的氛围,苏抧的一颗心也提起来,忍不住加快脚步,被师烨山拍拍肩安抚着,“没事,我看见火已经灭了。”
“火?!”
后面那个弄得。
师烨山叹一口气,“真的不能把她赶走吗?”
苏抧:……
“先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吧。”苏抧拽着师烨山小跑回家,能看到几缕焦烟还在不断蒸腾着升起来,好在的确是已经扑灭了。
她和师烨山前后检查了一番,发觉自家房子只是后面墙壁被燎黑了一大块儿,烟味呛人。而楚意那两间茅草屋则是被彻底烧了个干净,又因为被水扑灭过,水汪汪的一片狼藉。
还好没有引发山火。
苏抧的眼前一黑。
师烨山却已经担心起了别的,把欲哭无泪的苏抧掰着转向自己,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跟她说,“不许再让她睡我们家。”
苏抧回神:“……她们人呢,楚意和五小姐。”
她紧张起来,“不会是被烧死了吧!”
那她家可不就成了凶宅!
师烨山却微微摇头,语气很凉,“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话音刚落,师烨山的手腕却蓦地一翻,指尖凝出道寒芒射向不远处,赤蛇被打得整个向后飞去。
苏抧没注意到这个,但她很快发现那条赤蛇在扭扭曲曲着往这边爬来,惊讶着指给师烨山看,“五小姐的那条蛇,它好像在叫我们跟上去?”
师烨山漠然地望着那畜生,心知它忍痛求救实则为了那个小女孩,略有意外。
尚不能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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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的妖怪,倒是先有了灵智。
此刻那条赤蛇正在把自己身躯扭成个箭头的形状,又不断在原地游来游去,苏抧竟瞧出几分焦急。
她有些犹豫,师烨山已经抓着她跟上那条蛇,“想看就看看吧。”
一脸担忧,纵使回家肯定也要为此烦恼上半夜。
说不定还会半夜偷偷起来去看。
赤蛇走得飞快,将他们重带回了后山里。
距离不远,还没进山就能听见楚意那嚣张的声音,苏抧微微放心,想着自家总算不会成为凶宅了。
凑近了,她看到楚意正蹲在那条小河旁边,手里牵着根绳子,绳子连向河里,河里有个不断扑腾翻越着的人影。
……五小姐。
她的腰上正绑着那根绳子,挣扎着要往岸边游,但每次触岸都会被楚意一脚踹回河里,力气逐渐流逝,划水的动作已是变慢了。
赤蛇嗷一声就冲过去,口中嘶呵出声,然而很快被楚意一脚踢开,她也看到跟过来的苏抧,很高兴的招呼着她:“你也想来玩?来。”
苏抧没说话,握着师烨山的手紧了紧。
楚意后背的衣服被烧得支离破碎,隐约能看见焦黑的皮肉。
……伤得这么重,她倒也能忍着疼要来教训人。
师烨山的目光移向河里的女孩,问楚意,“你要做什么?”
“房子都被她烧干净了。”楚意皱眉看向河里的人,望见她翻着白眼,半死不活浮在水面上,也没有要把她拉起来,只是甩着绳子,哼了一声,“给她个教训。”
楚意没法杀人,但又不愿意放过这个让她误入迷阵、丢了大脸的罪魁祸首,便只把她绑起来带回去,想着以后慢慢处理。
谁知道这小孩刁钻得很,先用软话骗取了信任,随后抓着机会就果断放火想烧死楚意。
如果不是楚意有修为在身,可真是要栽在这死小孩的手里。
师烨山脚跟轻点两下,“把她拉上来,别死在我家附近。”
死在人家附近是有点麻烦。
楚意难得听话,把那女孩从水里拉出来,拍拍她的脸,“死了没?说话。”
女孩瞬间睁眼。
一口冰冷的河水却险些喷了楚意一脸。
楚意躲过这一口水,冷不丁那女孩又掏出了个匕首狠狠往她脸上刺去,楚意险些被伤到,她忍不住骂了声,又狠狠一脚把人踢回了水里,“待着吧你!”
‘噗通’一声,水花飞溅。
“我说。别死在我家附近。”师烨山语气平静,看眼僵立住的苏抧,忽而对那条赤蛇招招手,“过来,你们不是弄死过几人?把迷阵里的幻相拉出来瞧瞧。”
苏抧的心思太单纯了。
她不知道这女孩的可恶之处,见了女孩受惩戒,便一昧的要可怜。
让苏抧看看这五小姐是如何害人的也好。
18. 第 18 章
赤蛇应声而来,它对师烨山倒是言听计从,没有任何犹豫,很是顺从把幻相又放出来给她们看。
这畜生没什么修为在身上,做不到完整地记录,只有几个残影,能瞧出来是个妇人的模样,长相与五小姐有几分神似,衣衫褴褛、双目呆滞,不知被谁打的口吐鲜血,慢慢化作一个厉鬼。
这厉鬼却并不害人,只是拼命跪地磕头,重复着祈求:“别杀我的阿茵……”
苏抧才注意到,妇人的怀中还抱着个啼哭的婴孩,大概就是五小姐本人,这婴孩竟也一同变成了鬼,诡谲着手脚并用攀爬而来,漆黑瞳孔散满了整个眼眶,鬼气森森的,瞧着比妇人可怕多了。
“哟,这是你娘被人害死了?”楚意这时候脑子转得倒是快,意外道:“所以弄出个迷阵去报仇?”
这是害死那几具尸体的幻相,大概跟五小姐相关的仇人。
五小姐静静浮在水面上,一张脸被涨得通红,眼看着是没气了。
赤蛇此刻却缠在了苏抧的脚边,像个小狗一样拱来拱去,身体翻成波浪状,几乎有了残影。
师烨山瞥它一眼,发觉这畜生挺会看人眼色。
“……既然她不是无缘无故害人,那你把她拉上来吧。”苏抧上前两步,推了推楚意的肩膀,“快点。”
楚意手腕紧了紧,却并没急着动作,只嘀咕了声:“那你以后不能怪我把房子烧了,这可不关我事。”
说完,她利落着把人拉上来,这回没凑近,而是远远用脚踢了下她的肚子,“喂,死了没。”
赤蛇飞快缠在了小女孩的身上,用头不断拱着她的脸侧。
“被你踢进水里那么多次,肯定是很危险的啊。”苏抧埋怨一句,“你刚刚太过分了。”
“你怪我?”楚意却不乐意了,“你才认识她多长时间,你就为了她骂我,她还想烧死我呢!”
师烨山侧目一瞥,露出了点嫌意。
苏抧皱了皱眉。
五小姐放火是为了活命逃跑,楚意的虐待行为更多的却是为了取乐。
又怎么能相提并论。
她垂下眼睫,声音平静,“我又怂又弱,是个呆瓜,哪里敢骂你。”
楚意愣住了,她看着苏抧冷淡的一张脸,干巴巴着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得闭上。
有点心里发毛。
苏抧慢慢回到师烨山的身边,看见他心情倒好,眼里有了点迟疑。
男人摸摸她的头发,“罢了,我把这孩子送回她家里去吧。”
苏抧却摇头,“她不想回家去,我猜,她的母亲就是被家里人害死的。”
宅斗可是很恐怖的。
“你可怜她?”楚意没头没脑着说了一嘴儿,“那我……把她带去我师兄那里吧,我师兄那么厉害,她死不了的。”
她飞快瞄了苏抧一眼,难得不是平日里理直气壮的大声模样,就这么蹲在地上,说得有点磕巴,“那个呆瓜又不是在骂你,我就是无心一说。”
“不是骂她,难不成是在骂我?”师烨山微微侧头,又添了句,“无心之言,往往才是一个人内心里的真话,可见你平日里就是这样看我夫人的。楚修士,表面上倒是装得很亲切,呵。”
楚意目瞪口呆。
苏抧抿了抿唇,师烨山便安抚着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轻声说道,“别在意她,横竖是个外人。你才不是呆瓜。”
楚意:……
好阴的男人。
她浑身不自在,把五小姐抱起来甩在自己的背上,只闷声撂下了一句我走了,顷刻间御剑而飞,不见了踪影。
此地唯余下些微残风,苏抧睁大了眼睛,“这个是御剑吗?!”
终于有了点仙侠世界的实感。
听说只有修为极高深的人才会这个,看来楚意确实是很厉害,恐怕是把天赋全都点在功夫上去了。
师烨山大概是见得多,不以为意,“她这飞得很难看,你不觉得很像个蚂蚱么?”
最好别回来了。
*
茅草屋彻底被烧干净,苏抧回去以后试着提了提,但师烨山对重建它的兴致不高,她也没什么法子。
苏抧去洗澡的时候,师烨山径自出门,拎着那条徘徊在家附近的赤蛇,直直把它赶去了山里,“不许过来,你主人在蜀山,自己找去。”
蛇哪里又知道蜀山在哪里,只不断在原地翻滚着,然而师烨山不为所动,瞳深如墨,“离苏抧远点。”
真是麻烦。
赶走了那条畜生,要回家之前,师烨山还抽空去找了林微,让他转告楚意,不必再回七凌峰了。
林微自是应了,“师祖,您让楚意带回来这个女孩儿根骨绝佳,可是要令她拜入山门?”
“你很聪明啊,林微。”紫英仙君反是说起了他,口吻很反常的亲切起来,“很喜欢猜测别人的心思是么。”
林微心里咯噔一声,“是我错了,请师祖责罚。”
师烨山不耐烦了,“再有下次,你们两个一并给我滚去寂空谷里。”
师祖最近愈发喜怒无常。
先是罚了花梵去寂空谷里,暂夺一身修为,每日郁闷劳作,到现在都没把人放出来,花梵都快闷疯了。
现在又无故发脾气,很像个少年怀春的烦乱躁动。
……师祖不许他再揣度别人的心思。
林微叹口气,没让自己再想下去。
终于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师烨山这几天都没再去紫乾堂了,两人把家里后墙被烧黑的地方慢慢清理干净,苏抧还指使着师烨山在厨房后头砌出来个马棚,对家里即将迎来的第一辆宝马很是期待。
过了几天,柳二娘约了苏抧去拜娘娘庙,师烨山也总算是出门上班。
马车上,柳二娘往苏抧身边贴得近了一些,“你们两个现在天天腻在一起。”
她指了下苏抧的小腹,低声道:“怎么肚子里还是没动静?”
苏抧想含糊过去,但柳二娘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满脸的担忧,“苏苏,别怪二娘多嘴,你跟你夫君都没父母教导,成亲也很草率,你们两个……房内事,可都懂么?”
……放心吧我懂得比你多很多。
马车里没什么好遮掩的,苏抧也说得直白,“你说男欢女爱吗?我跟师烨山在一起都多长时间了,怎么会不懂呢,别担心。”
柳二娘没说话了,只是目光里还存着点怀疑,她带着苏抧去拜过送子娘娘,还嫌她不虔诚。
回去的路上,二娘还在嗔怪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得语重心长,“修士听起来风光,但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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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和妖魔打交道,保不齐哪天就出了点岔子,到时候你有个孩子,还算有个依靠。你得抓点紧。”
苏抧一愣:“是这样吗?”
“你也别慌,虽说最近不太平,但紫乾堂那么大的一个仙门,你夫君也算安妥。现在你的要紧事就是添个子嗣。”
她自己求子心切,免不得也来操心苏抧,兀自又说了一堆闲话,随后叹口气,却又另开了话头,“你上次给我画的那幅古怪的画像,说起来也是有缘分,我那天去城里面送绣品的时候,恰巧让府里的郡主看到,她还把画要走了,说是看着好玩。”
但苏抧只是胡乱点点头,她有点心神不宁,只是想着,修士这个职业很危险。
她想起来,从前师烨山偶尔回家时,身上会沾点不明不白的血腥味,还总是故意不让她知道,大概是怕她会担心。
而师烨山当晚也没回家,苏抧这些天来一个人睡觉,听着萧瑟着的风声,开始有点胡思乱想起来。
院门处却又响起点窸窸窣窣的动静,苏抧壮着胆子出去看一眼,却意外见到了那条小赤蛇,可怜巴巴缩在门外,也不敢进来。
“……你在等你的主人吗?”苏抧看着它,轻声说道:“别担心,她被楚意带去医治了。”
这条小蛇倒是很乖嘛,它扭动的身躯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只伸着头往院门里瞧,苏抧便让开了身子让它看,“你主人不在这里,但是等她治好了,肯定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谁知话音刚落,这蛇却倏地钻进了苏抧的院子里,刹那间不见踪影。
苏抧被吓了一跳,她心里还有些惧怕这条蛇,下意识倒往外面走了两步,不想迎面撞上了两个身着青紫衣衫的男子。
他们俱是仙家人的装束,夜色里难辨面容,都再静默着打量苏抧,周身有淡淡的煞气。
年长的那人先开了口,“小娘子,最近可有见到什么妖魔生乱?”
“一个凡人又懂得什么。”年轻那个还在直勾勾地看着苏抧,“我怎么瞧她却有些古怪。”
苏抧谨慎往后退了两步,回到自己院门口,“是庄子上那五小姐失踪一事么?”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已经有不少人去找过她了。”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也算是近期村里的大事了。
“你真不知道?”他们慢慢打量着苏抧,语气幽微,“我师弟的长生灯不明不白地灭了,他是跟着看守那五小姐的,我们师父探出来,师弟的神魂就在身后这座山里被绞灭。”
看守。
大概是五小姐身边跟着的那个修士。
苏抧不说话,只是退回院子里,“我一个凡人,不懂这些事情。”
她想把门关起来,但年轻那个却极快上前,一条腿伸在门槛里,眼神有些幽荡,“小娘子,为何半夜三更出门来?”
苏抧皱眉,那人便堂而皇之入了门来,她声音倏地变大,“你能出去吗!”
一声冷哼下去,“小娘皮不知尊敬!”
肩胛骨不由分说被人打了一记,苏抧的眼前有些晕黑,踉跄两步的同时,有人极快地扶了她一把。
他的身上有淡淡青草香气,怒斥一句:“你们行事又与妖魔何异?如此对一个弱女子动手,成何体统!”
声音倒是好听。
19. 第 19 章
两个修士甚是惊骇,彼此对望一眼,却都不敢再上前来。
“……你,你多管闲事!一个凡人,她、她算什么东西。”
“算了师弟,走吧走吧。”
不知道刚才那一招使了什么术法,苏抧肩胛骨还残余着痛楚,眼前一时看不清东西,她惶恐着抓了下那人的衣角,听见他宽慰道:“不碍事的,夫人只需要歇息一会儿便可。”
苏抧点点头,“谢谢道长。”
那人还扶着她的腰,略有犹豫,苏抧跟他说,“麻烦你把我带去那边的石凳上。”
“好。”
待到苏抧坐稳,这人便极快地放手,“方才那两人是灵霄宫的弟子,因为同门被戕害,难免心急了些,还望夫人体谅。”
这些小门小派的,行事一贯很让人看不惯,视凡人为豚彘,比妖魔还要肆无忌惮。
他暗叹了一口气,温声说道:“夫人受惊了。”
“谢谢道长替我解围。”苏抧眼睛还看不见,侧了侧头,“请问您的名字?”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此人淡淡一笑,“在下告辞。”
他倒是来去如风的,出了门还替苏抧把院门仔细关好,又回头打量几眼,这才御剑赶往紫乾堂。
“我来晚了,实在抱歉。”
不远处的凛州生了只疫鬼作乱,因为地处偏僻,发现的时候,疫病已经蔓延了几座城,很是棘手。
当地的官府不能解决,只得求助仙门,紫乾堂自然义不容辞。
师烨山平日里倒是不沾这些事。算起来他是蜀山直系的人,被下派来到沧州管事,总是疏着紫乾堂一层。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知道此行会有官府的银钱奖赏之后,便也要跟着去。
只是本该下午出发的他们,为了等这位长霖真人,却已是耽搁了小半天。
师烨山尤其不耐烦,等人一到,连声招呼也没打,“走了。”
长霖真人实乃修仙界赫赫有名之辈,他当年也是在紫乾堂待过一阵子的,与不少人都相熟,只是近年来周游四方,总不见身影。
若不是他正好就在此地寻游,寻常修士们连见他一面也难,都按捺不住着要上前与他问好。
“呀。”有个修士指着长霖真人的剑匣,口吻狭促,“琦青兄,你这耽搁的小半日,究竟是去了哪儿?”
原来他的剑匣上,却勾了个女子的香帕,帕子尾端用粉线绣了点形状不明的线条,那是苏抧无聊绣的几个英文字母。
众人一见便也跟着起哄大笑,沈绮青连忙把那帕子握在手里,心知是方才扶着那位夫人时,剑匣的锋刺不小心把人家身上的手帕勾了过来,一直背在身后,他竟也没发现。
怪道这一路上,总觉得有道香风伴他身侧,令他心醉。
原是并非错觉。
沈绮青一时极为赫然,责备自己不该多想。
“哈哈哈,都别问了,琦青兄这脸可都红透了。”
“红粉佳人在侧,难怪长霖真人如此守时一人,竟会迟了。”
“也不知是哪位仙子?竟能入长霖真人的眼。”
本来众人几分肃穆的脸色,都因为取笑他而变得乐不可支。只有师烨山不出一言,寒眸静静盯着沈绮青,薄唇抿得幽深。
沈绮青可是个正派的人,他立刻狼狈着把帕子收进怀里,“诸位莫要取笑,这并非、并非你们想的那样。”
但对方是个已婚的夫人,沈绮青怕坏了她的名声,在连片取笑的追问声下也没说出个什么东西来,只一昧摇头,愈发窘迫,“不相干的,不要胡说。”
此时,一直在角落里静立的师烨山却冷不丁开口,“既不相干,那你把人家帕子收进怀里做什么?”
师烨山不怎么和同僚们打交道,谁也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搭腔,一时取笑的兴致更浓烈,没人注意他那语气里的阴寒。
“哈哈哈哈哈,竟还是贴身收着。”
“说得不错!必定有鬼。”
有几个不依不饶,直说有猫腻,沈绮青头疼不已,推说道:“是某一厢情愿罢了。你们再胡说取笑,休怪我……”
“一厢情愿?那你便更是不要脸了。”师烨山面无表情看着他,自顾自地说着,“下流东西,你想做什么?把手帕拿出来。”
……
一时众人皆惊,错愕着面面相觑。沈绮青被他骂得双目发红,周身灵气波动着扭曲了双眸,转眼间剑已出鞘,剑尖寒芒微凝,直指着师烨山平静的眉眼,他喝问道:“你说什么?!”
他气得嗓音发紧,“这手帕是女子私物,我岂能让他人随意观摩,不得已才收起来,你、你怎可污蔑于我!!”
佩剑感知到主人的愤怒,发出尖利嘶鸣,和着此人瞬时爆出的神压,整个屋子都浸满了叫人心慌的凶险之意,有几个低阶弟子接连后退数十步,难掩惊骇。
师烨山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同僚们见状不对,纷纷上前来隔开两人,大多都在围着沈绮青劝慰,师烨山这里倒是冷清,他也不在意,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这手帕,你究竟是如何得来。”
虽说语气平淡,却是居高临下着的。
仿佛他正对着的是哪个不起眼的杂碎,而不是声名显赫的长霖真人。
沈绮青握紧手中的剑,不愿意被师烨山这么污蔑,咬牙道:“我方才路过七凌峰,正见到灵霄宫两个弟子身影鬼祟,不像要行什么正派之事。便蓄意跟了他们一段路程,瞧见他们两个平白无故要去为难一个凡人女子。这帕子,便是我替那位女子解围时,不慎勾在了剑上。”
灵霄宫名声不怎么好听,此言倒是让人信服。
师烨山点点头,语气极轻地重复,“灵霄宫。”
一字一顿的,声音平静,却莫名叫人头皮发麻。
沈绮青压下心中激愤,冷声道:“待到疫鬼一事了结,我自会把东西好好还给人家,这位执事,你再三污蔑我,可是想与我手中之剑论个分明?!”
“哦。”师烨山冷淡地睇了他一眼,“抱歉。”
撂下这句,他人影却已极快出了门。
沈绮青甚至没反应过来,本能地要往前追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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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然而才刚出了议事堂大门,这个状似不起眼的执事却又鬼魅一般地出现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肩下,道一句谢了。
他又没了踪影。
沈绮青只觉怀中一空,意识到那手帕已经让师烨山取走,而他毫无反应之机。
他愣在原地,想着此人……似乎的确只是个外门执事。
落在议事堂里的众人这才追出来,看到沈绮青怔住的身影,对师烨山这个同事今晚的行为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过来齐声安慰沈绮青。
沈绮青回神,忍不住问道:“此人当真只是个外门弟子?”
“师烨山啊?他是蜀山过来的,虽然修为不高,平日里总有些瞧不上沧州紫乾堂的意思,眼高于顶的,连我们堂主都支使不动他。琦青兄你可千万别跟他计较。”
“惹了事,溜得倒快。”
“只怕他是想临阵逃脱,所以在这搅合。”
沈绮青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来是蜀山的人。”
看来,此人倒也的确是有些东西在身上。
污蔑他心怀不轨也就罢了,毕竟是道了歉。但这厮将人家女子手帕夺走却又是何意?
……还要谢他,谢什么?谢自己替他送来了这只香帕么,真是无耻之辈。
“还是眼前事要紧,诸位,我们走吧。”沈琦青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回来再与他细说。”
*
那个道长走后,赤蛇便又悄悄出现在苏抧的身边,用头去拱她放在石桌上的手。
苏抧吓得把手收回去,才反应过来,“是你啊小红蛇……你刚才是为了躲避那两个灵霄宫的修士,才往我家里跑的?”
蛇尾戳戳她的掌心。
哎。
苏抧在心里叹气,心说你这小蛇倒是把我给害了。
要不是刚好有个道长路过,今晚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赤蛇大概也意识到这件事,只在她身边温驯地蹭着,等苏抧适应之后,又缓缓用蛇尾戳一下她的肩胛骨。
“嘶,好痛,你别闹。”
而且感觉越来越痛,甚至有了点烧灼般的感觉。
眼睛也始终看不见东西,不像是那个道长说得,休息片刻便要无碍的样子。
“我不会要瞎了吧。”苏抧嘀嘀咕咕,自己又摸了下方才被伤到的地方,察觉到那股灼热是愈发剧烈了,又担忧着摸了摸眼睛,差点戳到眼珠子。
……为什么感觉越来越不好了。
“小蛇,我感觉不太对。”苏抧试着跟它说,“你是妖怪,能帮我看看吗?我的这个伤到底要不要紧。严重的话你就戳我一下,不严重的话你就戳我两下。”
赤蛇戳了她一下。
苏抧心凉半截,“那我会瞎吗?”
赤蛇却没再戳她,待她话音刚落,便又如一支箭般的弹射走了。
院门处又响了点动静,苏抧蓦地站了起来,怕是灵霄宫的人再回来找麻烦,这次可就没人再救她,紧张的一瞬间里,苏抧忽然就地躺了下去。
不管了…先装一下晕死过去试试。
20. 第 20 章
院子里很静,门口常亮的风灯却是灭了,难得在他回家时显出了几分凄清。
师烨山抬头望了眼,步子没停,只推开院门大步进去,到屋子门口时才忽而顿住脚步,极轻地侧头瞥了瞥。
苏抧就这么躺在地上,没什么声气。
她正在装死,大气也不敢出,在心里骂两句不讲义气的死蛇。
这人进来了就没了动静,但苏抧能感觉到,他静静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杵在一旁盯着她看,反而更为恐怖,苏抧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有些发僵。
但肩上的伤处是越来越痛,而且憋气得很难受。
院子里静到极致,后山阵阵蛙鸣反而愈发聒噪清晰,不知为何起了点冷风,吹得院中摇椅吱呀作响,这声响没由来的很诡异,但苏抧趁着机会很小心地换了口气。
正在慢慢吐气时,这人便很快冲着她走过来,苏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托着抱了起来。
……师烨山。
虽然他没出声,但接触到的一瞬间,苏抧僵硬的身躯便放松了下来,即使看不见东西也努力睁着眼,大口呼吸着,一时没顾得上说话。
他的怀抱很冷,胸膛也硬得像石头一样,跟平日里的他很不相同。
抱起了苏抧以后,师烨山就势坐下,把人横放在自己腿上坐好。
他也没说话,只一手扶着苏抧的腰,一手解了她的衣襟,冰凉的手指探进去,碰了碰那块被伤到的地方。
本是瓷白的肩骨红肿了一片,散着点晦涩的气息,便是那杂种贱修的残余灵力。
师烨山指尖凝出灵气,轻轻敷上去帮她疗伤。
“疼么?”
这是句废话。
又怎么能不疼呢,苏抧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呼吸声也变得浓重。
师烨山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思绪有点乱。
他方才整个人空白了一瞬,那时盯着苏抧死气沉沉的身体,什么想法都没有,好像连血液都被冻住了。
直到瞧见她还有呼吸起伏,五感才又重回体内,只是指尖还微微发麻,心底残着点冷意。
苏抧摇摇头,“还行,不算太疼。但是感觉有点烫,烧起来了一样。”
她很快补了一句,“现在已经好多了。”
男人没搭腔,只是用指腹轻轻帮她揉着伤处,苏抧分不清触感是疼痛还是别的,她的两手搭在师烨山的肩膀上,抓着他衣袖,“看起来很明显吗?”
“什么?”
“就是我受伤的这块地方,”苏抧解释着,“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伤?是流血了吗?”
但是她没闻见什么血腥味。
师烨山说得有点儿心不在焉,“没流血。”
“…嗯。”
她安静了下来,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也没再开口,只是老实地让他帮自己揉着伤处,能感知到疼痛减轻,也不再有灼烧的感觉,逐渐放了心。
眼睛还是看不见。
这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他的身体还是很硬,靠上去不太舒服。
苏抧挺了挺身子,离他稍微远了一点,察觉到男人的动作有一瞬的凝滞。
“苏抧。”他顿了顿,“说点什么。”
苏抧侧了下头,眼珠子略显空洞,很是迟疑地转了转。
师烨山帮她捂着眼睛,“闭上吧。”
她的眼睫毛茸茸地扫过师烨山的掌心。
“今天是那条小蛇先来找我。”她慢慢地说,“是因为五小姐的事情。她的身边有个修士负责看守她,我怀疑是五小姐和赤蛇一起把那个修士杀了。然后这个修士的娘家人就找了过来,我有点倒霉,刚好碰上他们。”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我跟他们起了点冲突,肩膀这里被打了一下,眼睛也看不见了。不过还好,有个路过的道长帮我赶走了他们,然后你就回来了。”
苏抧有点担心他们还会再回来找麻烦。
毕竟师烨山和自己只是普通人,如果到时候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把那个五小姐的事情说出来了。
师烨山还没出声,苏抧忽然低头,用额头蹭蹭他的掌心,“你没在听啊?你先别担心,他们应该也不会再来为难我们了……要不然我们就先搬家,我知道镇子那条街后面有便宜的凶宅,家里的钱够我们住一阵了。”
还有就是那个好心的道长,可惜没问出名字,不然说不定可以找他帮忙。
男人顺势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掌包住她圆钝的后脑,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
苏抧戳一下他的胸,“好硬啊,你变软回来。”
更硬了。
“苏抧。”他的语气倒是很软,“你可以哭。”
苏抧怔了怔。
“疼也不知道说。”师烨山手指点了下她的脑门,“难受了也不知道哭?”
他声音平静,“我不是要责怪你,但是你不许这样。”
苏抧干咽一口,无意识按着师烨山的身体,发现它变软了,软得有点不像话,沾了点眼泪,被浸得湿粘。
“师烨山,我怕我以后会瞎了……”她吸了下鼻子,嘟囔一声,“然后你会把我扔了不管。”
师烨山摸摸她的耳后,却是疑惑的口吻,“我为什么会把你扔下不管?”
“因为麻烦是我带来的……那个蛇今晚是来找我,然后也是我觉得五小姐有点可怜。”苏抧把脸埋在他怀里,说完又在为自己辩解,“但我在迷阵里见过这条蛇的,它在我身边探头探脑的好几次。我就猜,它可能是想把我安全地带出去,只是我那时候很害怕,不敢乱动。我觉得它应该是个好蛇。”
院门外的赤蛇高兴地嘶嘶两声。
师烨山闭了下眼睛,接着忽然站起身,把苏抧抱去了浴房。
他把苏抧放在门口,沉默着把浴桶里填满水,随后才扶着她坐进去,苏抧一直很不安地抓着他的手,只是师烨山拿走了,“你先洗澡,我去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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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换把锁,挂个紫乾堂的腰牌在门上。他们知道这里住着一个蜀山的修士,今后应该不敢随意来找麻烦了。”
苏抧连忙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嗯。”他拿了条方巾塞在苏抧的手里,又拍拍她的脑袋,“有什么事就叫我,等我回来。”
男人步伐匆匆着出去,一息间就来到赤蛇身边,单手把它拎起来,指了指院子里,“先替我守着,别让人进来。”
小蛇看见他就吓得要命,只见师烨山的身影转瞬间已是消失了,这才缓缓爬进院子里,支着脑袋等了一小刻,有点想偷溜去浴房瞧瞧苏抧,但师烨山却又回来了。
他的手里着提着两只头颅,血淋淋着死不瞑目,很吓人的样子。
是两个灵霄宫的弟子,正在附近徘徊追查,让师烨山感知到了气息。
师烨山把两个脑袋甩在赤蛇身前,平静着问道:“刚才,是他们两个?”
赤蛇畏惧着摇摇头,又听见师烨山轻描淡写的一声,“吞了,干净点。”
说完他自顾自去了厨房,用缸里的水浇了自己一身,把衣服血腥味弄干净之后,才又去到浴室里。
苏抧果然还是心神不宁,就缩在浴桶里等师烨山,听见他的声音以后下巴抬了抬,“你弄好啦?”
没有。
师烨山把这件事忘记了,他杀了人以后一心要来找苏抧。
“只挂了个腰牌,天也太黑,等明天再说吧。”
那也行。
苏抧从浴桶里站起来,拍开了师烨山搀扶过来的手。就自己摸索着爬着出来,身上裹着条浴巾,又摸瞎去柜子那边翻找睡衣。
“你做什么?”师烨山皱眉问她,“看不见了还乱动。”
她倒是很理直气壮,“我先自己试试,反正你在旁边,我不行了你再来帮我。”
就这么穿好了睡衣,苏抧长舒一口气,慢腾腾转身,“师烨山?”
考虑了一下,她又摇摇头,“你找个拐杖给我,就拿厨房里那个干净的烧火棍。”
但是师烨山没动,能感觉到这人不怎么高兴,“我不如一根烧火棍?”
苏抧:“……”
“你不能天天在家照顾我。”她解释道:“趁着你在家里,我自己先练习一下,之后就熟悉了。”
师烨山沉默片刻,“你还是怕我把你丢下不管。”
他好烦,说不清楚的样子。
苏抧闭了嘴,自己摸着往门边走,经过师烨山身边还推了他一把,“别挡在门口。”
但他不动如山,像是要跟她赌气。
苏抧也停了下来,慢慢地跟他说,“你现在不要惹我生气。”
“我知道。”师烨山低头打量着她的空洞的眼睛,淡声说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不等苏抧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因为你嫌我不能人事,是一个不完整的丈夫,所以你不信我。”
才会在受伤以后惶恐着会被丢下。
21. 第 21 章
苏抧沉默了,漂亮的眼睛很迟缓地转着,看上去是在斟酌着措辞。
男人已经把她抱去了卧室,安妥地放到了床上,拿开了床头的布包。
那是苏抧今天出门时带着的,她摸着床框,微微提高声音,“包里有一块麦芽糖,你吃不吃?”
师烨山不爱吃甜的,但既然苏抧说了,也就顺从地拿出来,剥开外面的纸,递到苏抧的嘴边。
她却把头偏过去,“我不吃,刷完牙了。”
她也不太爱吃糖,因为很粘牙。只是出门一趟,顺手就想给师烨山带点什么回来。
可师烨山却没动,被苏抧推了下拿糖的手,才重新又把糖包了回去,听上去有点心不在焉的,一块糖包了大半天,总有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也不知道在干嘛。
苏抧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师烨山……我能看见了,我没瞎?!”
重见光明的过程很快,一眨眼间,苏抧就又恢复如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神奇了!!!
“嗯。”师烨山分出心神看了她一眼,皱眉,“谁说你要瞎了?”
她蓦地在床上站起来,在原地踩了两下被子,又想下床,被男人抓着胳膊按回去,“干嘛?”
……也不知道要干嘛,就只是很高兴。
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苏抧顺势攀着他的那只胳膊,蹭到床边来,把半边身子靠过去,脸几乎埋在他的腰间,声音软软的,“对不起呀,我刚才心情不太好。”
师烨山摸摸她的脑袋,“做什么了,要说对不起。”
“我不该跟你吵架的。”苏抧口吻很正经,“你是不是生气了?”
甚至气得拿自己生理缺陷说事。
男人却有点儿疑惑,“我们刚刚在吵架?”
他低头跟苏抧对视,瞧见她一双眼睛弯弯,带点讨好。
分明刚才还瞪得溜圆,冷漠得很。
生气的其实是她,受伤以后难免心慌,便忍不住想要发脾气。她也就只对着师烨山会这样任性。
男人忽然勾了勾唇,逗着她,“高兴成这样?放心,小瞎子不会被我丢下,但是哑巴会。”
苏抧马上张口:“啊-啊-啊。”
三声抑扬顿挫的啊。
她没哑哦。
师烨山平静道,“委屈了不知道说,连哭都不会哭,还不是哑巴?下次最好别让我抓到。”
“还有。”他的语气里带上点警告,“对不起这三个字,以后就不要说了。”
她只是乖顺抱着师烨山的腰,一时没回应,被男人按了下脸颊才回神,敷衍地点点头,手一撒想离开,又被师烨山勾着下巴,“你在想什么?”
“那个道长啊。”苏抧脱口而出,“他当时说我的伤不碍事,原来是真的。”
是死蛇在骗她。
师烨山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抱着我去想别人?”
苏抧:……
他面无表情:“说对不起。”
……
怎么这三个字被他说出了点色.情的意味。
毕竟才和好,苏抧没像平时那样锤他不正经,只是把身子抻直,伸长脖子去看师烨山手里拿的东西,“你在看什么?”
是一本小册子,从苏抧复明的时候,就被他拿在手里,她现在才注意到。
“从你包里拿到的。”
男人也不作遮掩,只把东西给她看,“你喜欢哪样?”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赤条条的,正在纠缠着的身躯。
第一眼过去只觉得奇怪,待苏抧看清之后才明白过来,这是原来是个古风小黄图。
师烨山以为苏抧会害羞,但她只是睁大了眼睛在很仔细的看着,研究完之后才觉出不妥来,伸手猛地把东西抢走藏在自己后背,掀着眼睛去打量师烨山,“……肯定是二娘塞给我的。”
男人却也在看着她。
小黄图没让苏抧觉得有什么,可他专注望过来的目光,却仿佛有了实质,千丝万缕地缠着她,那是毫不遮掩的欲。
她能听见师烨山浓郁的呼吸,因为他正慢慢倾身过来,双手捧起她的脸,慢慢地说,“你很漂亮。”
说得黏稠,仿佛那几个字是被他含在嘴里,再一个个吐露出来。
……
她塌陷的腰忽而被扶直了,说不上是谁更主动一些,他们很快吻在一起,堵着彼此的唇。苏抧的脑子有点乱,总觉得有师烨山咬着那几个字的画面印象,忍不住伸舌进去探一探,而男人只由她作为,一手勾着她的腰用了点力,就将她抱着站起来。他始终按着苏抧的后颈摩挲,感觉到她在微微发颤。
站在床上,苏抧就要比男人高一点,反倒像是她在捧起师烨山的脸颊亲吻,情难自禁的环住对方脖颈,又忍不住往他身上靠,被他托着后脑往后压,亲得神魂颠倒,顺势躺在床上,很久以后才回神,大口喘息着看向师烨山。
……这次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苏抧的眼睛里有了点迟疑,推了下男人的肩膀,就这么静静地觑着他。
旁边就是那本春宫册,苏抧想起来,刚才她瞎掉的时候这人心不在焉动作磨蹭,恐怕就是一直在看这种不健康书籍。
呵,没见过世面。
“笑什么?”师烨山伏在她身上,又来咬着她的唇,没有停留多久,很快顺势向下,撩出一条隐秘而浓郁的痕迹,他像是故意的,咬噬之间发出了点啧啧水声,听得人很燥。
苏抧的嘴唇有点肿起来,她不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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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说话,只是伸手去抓着师烨山的脑袋,被他不客气地圈着手腕拿下去。
苏抧忽而惊叫一声,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却又让他慢慢抚平。
感觉浑身都有点烫,苏抧抽.出自己的手,半撑起身子跟抬起头来的师烨山对望。
他眼波流动之间满是欲念,不复白日里那清冷模样,宛若玉山倾颓,只从容地捉着苏抧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
他的眼神,明明毫无波澜,甚至要比平时更加冷淡一些。
但是……人像是要沉溺进去。
苏抧觉得整个人都要爆成一团浆糊,再也撑不住地往后睡下去,忽然意识到了,原来在浴房里,师烨山是真的没有在生气。
那不是一句气话,而是…他打算要做的事情。
她能听见师烨山缓慢挪着身躯往下,布料摩挲的窸窣声很像是蛇吐信子,就这么慢悠悠地来到他想要的地方,动作很轻。
他的气息也分不清是炽或凉,总之让苏抧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她忽然用脚踩了下师烨山的肩膀,挣扎着坐了起来。
直到脊背贴上床帐,苏抧深呼吸了一口气,脖颈处沁出了点汗意,胸腔起伏剧烈,垂着头去看他。
师烨山亦是沉默着跪坐起来,他的下巴上沾了点银亮的,黏腻的湿渍,被他用修长的手指勾下去,放在眼前很仔细地看着。
他在引诱她。
苏抧也弄不清自己想做什么,犹豫了半秒,便又爬过去亲吻他,两人重新缠缠绵绵的抱在一起,男人便又有了刚才的意图,被苏抧按着手阻止了。
“刚才那个,我觉得有点害羞。”她的声音比平时要细一点,说话间又咬着师烨山耳朵,很不好意思,“先别这样呢,我想要点别的……可不可以?”
师烨山却并不回应,他能感觉到苏抧在他怀中轻微的摇动,知道她心里实则很渴望亲近自己,不怎么能够克制欲念,他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苏抧想要的,是上次的那个梦么……?
要把他绑在柱子上鞭打羞辱,以此得到满足?
师烨山只是沉默,但他由着苏抧把自己的手臂扯过去,看着她上下仔细地碰那条手臂,脸颊越烧越红,忽而也就明白过来了。
他低声问着,“你要硬一点的?”
她点点头,不等师烨山反应,就很快把他推倒躺下去,坐在他的手臂上,低垂着眼睫看他。
肌肉之下,青筋一条条的爆出来,脉搏或者心跳,泵着滚烫的血液,在她的身下急速驰流而过,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苏抧感受到他骨骼的形状,心知男人手臂上已经被涂满了月光似的薄水,就好像是被她打上了专属印迹,难掩心中快乐。
今夜那么长,还好月亮很甜。
22. 第 22 章
夜过半,两人都平静下来。
屋子里一直都没开灯,夜色清透,苏抧等自己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便跨过男人的身躯窸窸窣窣着下床,去拿梳妆桌子的那颗糖。
她自己拆开来吃了,放在嘴里心不在焉地嚼,又往床上看一眼,看他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很浅,皮肤上泛着的不知是月光还是水光。
骨子里透出点餍足后的懒劲。
苏抧跑去强行拉起他的胳膊,“跟我去洗澡,快点。”
师烨山只是反手把她抱上去,整个身子压住她,敷衍着亲了口她的耳垂,“再躺会儿。”
已经到了后半夜,月也凄清,山风掀起了点儿草木森冷气息,透过窗户缝丝丝缕缕钻进来,月光如水一般流淌在了两人身上。
身上好像爽快点了,也没有了潮润润的汗意。
苏抧安静地缩在他的怀里,很快又仰着头亲吻他的唇。
糖还没有化完,不怎么好吃。
“你这里。”她口齿不清地跟他说,“一直都很安静。”
苏抧轻轻按着师烨山的胸腔,抱怨着,“你怎么都一点也不慌的。”
她的胸腔里好像有一千只蝴蝶在飞,这个人倒是很平静。
师烨山睁开了眼睛,看着苏抧在自己身上戳戳点点,没说话,只是唇角掀了掀,笑得有点怪。
现在的身体是他神魂凝出来的分.身,跟常人有点不同,不会因为情绪而起太多的反应。
并且当时他偷懒,草草略过了一些没必要的东西,这就成了苏抧口中的阳.痿,修补起来不难,只是他最近没空。
苍凛山终年积雪,凛峭彻骨。山里头只有无边无际的苦寒,漫天风雪蔽目,不见生灵,仿佛连时间都停止流动,只有一位传说中的仙君沉眠于此。
可是今晚,山顶上,却开了朵无根无蒂的小花,迎风颤立,自得其乐。
师烨山指尖绕着苏抧的头发,说得漫不经心,“你怎么知道我心里不为所动?”
苏抧抬起头来,“那你给我看看啊。”
“不给。”他口吻很是愉悦,“我自己知道就行。”
……
那是独属于紫英仙君的秘密,隐秘得很,不必跟任何人分享。
睡一觉神清气爽,只是下床时走路发飘。
想起来,昨晚差点就抽筋。
师烨山给她留了张纸条和早饭,言明自己还有事,但是院门处有看家的法器,让她不必再担忧。
慢吞吞地吃完早饭,再把碗筷甩进洗碗机里,苏抧抓起了春宫图册抱起来,想想又忍痛摸出一颗夜明珠准备送出去,准备去找柳二娘。
她觉得有必要把事情说清楚,因为师烨山不能人事,如果柳二娘还是自觉为了他们两人好一直催生,会让他们很苦恼的。
没成想,她才刚出家门没两步,便见到柳二娘夫妇便远远地驾着牛车过来,跟苏抧招招手,言语惊喜,“快上来苏苏,带你去城里,”
苏抧对城里没什么好印象。
不过柳二娘有正经事,她男人王天青在郡主府里当小厮,柳二娘平时也接一些府里的绣活儿回来做。
昨晚,王天青回来之后带来了个好消息,说是郡主对苏抧画得那幅素描还是感兴趣,想请画匠为她也画一幅。
“素风郡主原来也是个仙家人,十年前她偶然救下当朝君王,自己却因此根骨尽废不能再修行,如今被封了郡主,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倒是个心善的人。”柳二娘耐心地告诉苏抧,“苏苏,你给她好好画一幅,郡主不会亏待你的。”
就当赚外快。
苏抧虽然会画画,但她没什么门路以此谋生,柳二娘介绍的工作机会倒是很好,她便想也没想地答应下来。
“……二娘。”在车上,苏抧把春宫图册还给她,“你以后别这样了,我跟师烨山感情很好,而且都是大人了,这种事情我们自己会琢磨的。”
柳二娘皱了皱眉,苏抧又塞了颗夜明珠过去,“这是我夫君带回来的,家里多,你拿着夜里头用吧,做绣活儿很伤眼。”
“呀,这么贵重的东西。”
二娘只是推脱一会便收了,随后笑着问她,“这种成色的夜明珠,往小了说也值当三块灵石,苏苏,你想买马车的话,把这夜明珠拿去当了,再攒个几两白银也就够了。”
家里这些东西还不少,但苏抧觉得毕竟还没到变卖家产的地步。
就用师烨山的工资慢慢攒,先不用急,毕竟日子是要细水长流的过。
三人来到郡主府,有嬷嬷把苏抧和柳二娘接入内府里,两个人却先是在外间等了一个时辰,等郡主喂完了鱼,这才慢腾腾地召苏抧进去。
郡主府并不怎么豪华,处处透着简朴,追求自然风格,不大像是女子的居处。
虽说每一件器物都瞧出来价值不菲,故意做成了朴素样子,有种微妙的冲突感。
苏抧没多看,只是垂着眼睛来到内府里的小花园,看见素风就躺在贵妃椅上嗑瓜子。
见到苏抧,她上下打量着:“你便是画匠?”
眼里有点惊诧,笑着跟嬷嬷说,“柳二娘竟不是夸大,这小娘子生得也太漂亮了些,没半点乡野村妇的样子,恐怕家里人都很宠她,养得可真水灵。”
嬷嬷笑着跟了两句,便让人铺纸给苏抧作画。
这个郡主,似乎是有点年纪了,但修仙人的皮相里看不出岁数。她气度从容,却又有着点天真神态,爱笑,也爱出神。
等苏抧画完,她不等嬷嬷拿,自己却先走过来,还给苏抧抓了把瓜子,专注打量着这幅画,没说出什么话来。
片刻后,素风摇头坦然道,“我不大喜欢画里的自己,看上去真得有些吓人。”
“但你很好。”她偏头看着苏抧,慢慢地打量着,“如果你见过一个人,我倒是想让你画一幅他来。”
嬷嬷摇头,“这小娘子才多大,哪里又见过紫英仙君。”
“难说。”素风笑着让人取来一幅画,给苏抧看,“你见过此人么?”
这是紫英仙君的一幅画像,苏抧当然是没见过,但她觉得这人和师烨山倒是怪像的……
神态和气度,尤其那双眼睛的淡漠神色,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素风沉吟道:“能替我画一幅他的画像么?”
“我没见过真人,可能画得不好。”苏抧诚恳道:“照着这张画,会和他本人有很大的差别。”
但素风坚持让她先试试,苏抧只好又仔细地画了一张递给她看,只一眼,素风便哈哈一笑,“果然差得很大。”
她说得有些怅然,“小娘子,劳烦你回家以后再替我多试试,若是成了,我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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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块灵石好么。”
……一百块。
足够他们两夫妻在城里买房。
今天的素风郡主给了苏抧五块灵石,马车钱是挣来了。
苏抧心里高兴,盘算着买车的事情,又跟柳二娘打听,“这位郡主,和紫英仙君有什么关系啊?”
“没有半点关系。”
柳二娘的回答很是出乎意料,“只是我听说,紫英仙君许多年前曾偶然救过她全族人的性命,他们一族人便把紫英仙君当祖宗供着,这郡主每日都要跪拜紫英仙君的。”
素风的族人还远在玄州,紫英仙君人还没死,他们每年却都要搞出个祭典出来颂扬这位仙君。
算起来,今年的时间也近了,素风大约是想要添点祭品带回去。
柳二娘带了点笑,悄悄地跟苏抧说,“不过说来也奇怪,素风郡主一共有过…道侣。”
她比划出一个数字来,苏抧肃然起敬,“十二个?!”
“嗯呢。”柳二娘感慨道:“仙家女子做派是古怪。”
也可能只是太有钱了。
*
柳二娘只把苏抧送到山脚下,她自己拿着紫英仙君的画像,慢慢往回走着,忽然脑门上被人用杏核儿打了一记。
苏抧下意识抬手,但是怀里的画像却不慎掉了出来,她唉哟一声,楚意已经飞身下来帮她捡起来了。
“你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楚意数落着她,“什么时候能稳重点。”
苏抧:……
算了,苏抧还是有点儿高兴,“你回来啦,那五小姐怎么样了?她的蛇一直在我家等着呢。”
“死东西活得不能再活了。”
楚意没把画像还给她,却反稀奇地盯着看,“你买了紫英仙君的画像做什么,辟邪用?”
看来这个紫英仙君,在修仙界里可当真是无人不知。
苏抧凑近两步,指了指画像上的眼睛,先跟楚意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和师烨山有点像?”
楚意没吭声。
苏抧又比划着,“就是眼睛那块儿,还有他们的神态……”
没说完,楚意呵呵一声。
她把画像卷起来还给苏抧,表情有点微妙。
“呵呵。”
楚意又笑,笑得人心里发毛,她的眼睛干眨几下,忽而啧了一声。
“我不是有意笑话你,但是,”楚意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们这些……小妻子看丈夫的眼神,有时候也是有点太离谱了。”
这真的太好笑了。
“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我建议你回家以后再仔细多看几眼,这哪儿像了,那可是紫英仙君。”楚意上下打量着苏抧,还是没忍住问她:“你到底为何如此自信,这种话也说的出口?以后快别说了。”
苏抧:……
拳头硬了。
她很屈辱地把画像塞进布包里,有种被拉去bot里被嘲讽几千楼的郁闷。
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服气,因为师烨山的确是公认的仙人仪姿,柳二娘和村口王大妈天天夸的……
“你见过紫英仙君本人吗。”苏抧往家里走,闷声嘀咕着:“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
“我当然见过。”楚意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怎么,你不服气?要不要我带你亲自去看一眼。”
23. 第 23 章
苏抧没搭理楚意这茬,慢腾腾回家以后,发现五小姐却也在院子里。
她正在摸着赤蛇的头,只打量苏抧两眼,没说话,倒是赤蛇冲着她嘶嘶讨好叫了两声。
楚意跟着窜进院子里,往她家摇椅上一躺,眯着眼看头顶上树荫的光影,“还是这里舒服。”
因为靠着七凌峰,即使在盛夏,苏抧的小院亦是怡人舒爽,院中错落栽种着些许小花和青菜,是个整洁而明亮的小家,一进来就觉得放松。
虽然师祖让她不必再回来,但可没说不许回来。况且许思则身子一好就吵着要回来看赤蛇,楚意便打算继续住在这里,每天还能蹭点饭。
她始终惦记着那口没吃到的蛋糕,只是不好意思说。
苏抧给她们倒了点甜水,还给赤蛇也倒了一小碟,“后面房子烧了,你打算怎么怎么办呀?”
“重新建呗。”楚意下巴往许思则那边点了点,面带得色,“这小子也住这,她得给我当牛做马,以报救命之恩。”
许思则翻了个白眼,因为年纪很小,做出这个表情却很有点可爱的意思。
苏抧也顺势坐在石凳上,微侧着头问那五小姐,“你之前身边跟着一个灵霄宫的修士么?灵霄宫的人好像在找他,你得要小心点。”
“灵霄宫?什么东西,没听过。”楚意接口,不屑,“这种不入流的门派,也值当你操心。”
她突然想起来,“等会儿,难怪你家院门口处设了个结界,那可是蜀山的高阶术法,我还寻思是防我的,原来是为了挡那什么灵霄宫?他们来找你麻烦了?”
许思则冷不丁说道,“他们的确是来找了麻烦,差点把苏抧打死。”
赤蛇嘶嘶两声,许思则又改口,“哦,是差点把苏抧弄瞎了,还把她骨头打折了几根。”
……五小姐居然能跟赤蛇交流。
苏抧一时大为惊奇,而楚意已猛地站起来,高声嚷嚷,“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件事?!这门派在哪儿,带我过去,我削平了他们掌门脑袋!”
许思则也抱着赤蛇起身,葡萄似的眼睛里带了点兴奋,“我知道他们老巢在哪儿,我带你去!”
一大一小说着就要杀气腾腾去寻仇,却被苏抧拍拍桌子阻止,“我买了点牛肉烧饼带回家,先吃饭吧,楚意,你帮我去河里打点水过来。”
打发了楚意去提水,只剩下许思则满脸不耐烦地盘腿坐在凳子上,苏抧便跟她有话直说,“你跟灵霄宫有仇,所以想利用楚意,去帮你去报仇对不对?”
方才,她言语挑拨得很是熟练,三两句就激得楚意要杀出去。
五小姐掀起眼皮子来看她,又听见苏抧说,“五小姐,你伤好的话就自己离开吧,我会让楚意放你走的。我们两个对你没有恶意,之后也不会透露你的行踪。今后希望大家能相安无事。”
许思则愣了一下。
赤蛇在许思则怀里摇摇尾巴,显然是不愿意,对苏抧显出了几分依恋之情。
许思则敲了下它的脑袋,不高兴地嘀咕,“走就走,我又不喜欢你们三个人,乱得要死。”
只是许思则有点意外,想不到苏抧会果断地赶她走,因为她觉得苏抧这个人很软弱,接近于废物。
如果苏抧是生在许家,恐怕不到半年就会被人利用完再整死,不知道要有多惨呢,就像许思则那个愚蠢的二姐一样。
这小孩子大概真的有点生气,正门不走,反而三两步蹬上墙头溜了,溜之前还回头瞪了苏抧一眼。
苏抧看着她的身影,莫名想起了那天的小熊猫,忍不住笑了下。
又放走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小兽。
五小姐才刚走,苏抧便听见了方家两口子的牛车声,还以为师烨山回家了,很快就开门小跑下去,不想那牛车却是方嫂子在驾着,车上只有一个横躺着的方成业,看起来是受伤了。
苏抧讶然道:“这是怎么了?师烨山呢。”
她难得有点惊慌。
“苏妹子啊……”方成业在车上抬起头来,苦笑道:“你先别担心,师道友他跟着堂里的修士们一起去诛杀疫鬼了。唉,想不到这却是中了妖魔的计,它们放出了疫鬼的消息,把修为高的修士们引出去之后,就趁机来攻紫乾堂,堂里只剩下一些低阶子弟,哪里抵御得住,我也是侥幸没把命给丢了。”
紫乾堂里的宝物和秘籍一类的东西,却已是让妖魔们抢了个空,堂内子弟死伤大半,损失惨重。
方大嫂则是心有余悸,接连叹气,“想不到刚一入仙门就发生这种事,简直是拿命去填。”
“天下不太平。”方成业又叫一声痛,“往后这些事情还多呢。”
两人告诉了苏抧这个消息之后便离开了,只她还站在路口发着呆,心里很乱。
……很担心。
师烨山的修为不高,平时也只负责去处理一些凡间俗务,他怎么会去诛杀什么疫鬼?虽说也为此逃过一劫。
但是下次还会这样好运气吗?
而且他还从不告诉自己遇到了什么危险……
楚意一直在不远处听着,见苏抧只是呆立,便侧着头叫她一声。
难得苏抧还只是出神,眼睛里有点空,直到楚意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这才缓缓看过来。
“我让五小姐离开了。”
“我听见了,她走就走吧。”楚意往后退了两步,没头没脑着说,“…你怎么会跟我师兄一样的。”
楚意把许思则带去了林微那里治疗,虽说只有几天的功夫,林微却数次严厉提醒过楚意,说这孩子心思狡黠,又无善恶之分,恐怕以后会害了楚意。
只是楚意有些不服气,直到刚才听见苏抧说许思则利用自己要去报仇,才有了点实感。
苏抧却还是心神不宁的样子,突然问道,“楚意,你真的能带我去见紫英仙君吗?我只想看几眼,弄明白他长什么样子就好。”
她不想让师烨山在紫乾堂里,继续做那么危险的差事了,但师烨山肯定不会同意辞职。
如果她能拿到素风郡主许诺的一百块灵石,两人之后的生活有了保障,这件事才好落实。
虎子连阳.痿都能坦然接受,应该也不会拒绝被她赚钱养的吧!
*
烈风昭昭,絮云撕扯成白雾在她脸颊流过,风声凛冽几乎穿破耳膜,苏抧紧张地半闭上眼,死死抓住楚意的衣角。
两人正在御剑飞行,万丈高空之上往下看,凡尘种种皆不足道,让人颇为感慨。
“先说好,你别打我师祖的主意。”楚意大声强调,“我师祖他从来不近女色,你纵使是爱上他了,也不过是自己独自伤心,我只带你看一眼而已,而你回去后得做小蛋糕给我吃。”
苏抧:“……”
她在脑补些什么。
“等一下,我刚是不是说了我师祖。”楚意猛地醒悟,“你什么都没听到昂,不许跟旁人说这件事,我可不是那种没事就显摆自己来历出身的狂妄之徒。”
“知道了知道了。”苏抧只是紧张,“你飞得稳一点啊,不要老是晃。”
两个时辰之后,二人堪堪落地,苏抧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适应。
是她要来的,但是站在苍凛山的下头,连她一个凡人都能切身实际地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浩荡苍然之意,心中升腾起了模糊的畏惧,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
“楚意,”苏抧小声问道:“真的没关系吧,我只想看看这位仙君长什么样子,不会冒犯到他的吧,我心里对他其实很尊敬的!”
楚意却没理她,而是眯着眼睛去望向山顶,说得古怪,“为什么会有朵花开了,奇怪……”
苍凛山从来都是冰雪覆盖,灵力死滞,游魂都不见半点的。
苏抧还在拽着她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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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出一个微笑来,“楚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会把我丢下的,对不对。”
“你不信我?!”楚意皱眉道,“紫英仙君正在闭关,真身陷入沉眠,我又是他的亲传弟子,能出什么事!”
说着,她长臂一伸就把苏抧夹在臂间,蹭蹭着轻身攀着陡峭悬崖上去了。
“你胆子也太小了点。”楚意跳上悬崖后不忘数落她,“我可是紫英仙君的亲传弟子,你居然不放心我。”
苏抧:“啊啊啊你慢点……”
但楚意为了显摆,却越来越快,只专注着自己脚下功夫,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已经带着苏抧登上山顶。
“我师祖就躺在山峰顶的冰棺里。”她喘着气说,“你隔着冰棺看吧。”
好冷,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冷得让人骨头痛。
楚意是修行之人不觉得有什么,但苏抧的眼睫上已经沾满了冰霜,触目所及皆是冰晶的白茫茫一片,就像来到了北极冰川。
苏抧被冻得有些意识模糊,然而楚意已经把她放在地上了,推推她的肩膀,“快去看。”
山顶有一块儿巨大的冰台,沿着晶莹冰阶逐级踏上去,便能瞧见冰棺中沉眠的紫英仙君。
冰棺是一整块儿的千年玄冰,即使在冰天雪地中,仍然散发着阵阵寒意。
苏抧呼出一大口浓白雾气,整个人抖成了个筛子,颤抖着往前缓慢移动,却不能踏出一步。
楚意这才意识到她一个凡人受不住,连忙解开外衫给苏抧披上,但这于事无补。
玄冰并非是单纯的寒冷,凡人靠得太近而没有修为护体,不消片刻,浑身的热量便会被玄冰穿透掠夺。
楚意迟疑地发觉……她闯祸了。
苏抧已经被冻得面无血色,黑白分明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雾雾的灰,嘴唇颤抖两下,唇面上便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只可怜的看着楚意。
玄冰寒气已然入体,哪怕这时候立刻把苏抧再带下去,她也会死。
……这可不行。
来不及多想,楚意立刻贴掌给苏抧输送灵力助她抵御玄冰寒气,可就在她催动灵力的同时,脚下大地开始缓慢颤动、鸣裂。
楚意心里叫苦不迭,知道师祖他老人家要发现闯入者了,本来她不用灵力还可以不惊动师祖,可不用灵力苏抧就要死,所以这都要算在苏抧的头上。
来自楚意的灵力霎时溢满了全身,四肢百骸都觉出了舒缓,眼睫的冰霜也在缓缓消融,苏抧总算活了过来,脑子里还有点混沌,却只听见楚意在她耳朵旁撂下一句,“我先走了,你慢慢看啊。”
啊?
苏抧难以置信:“啊?!!”
别丢下她啊。
但天地茫茫,风雪交织,哪里还见到楚意的身影。
眼前的冰棺,却缓缓裂出了几道缝,有安静的崩裂声,落入苏抧的耳中,不啻于惊雷炸响。
……要被逮到了。
苏抧惊恐着往后退去,脚下触感却有些奇妙,她迟疑地发现,只要自己走过的地方,冰雪便在消弭。
就像是春天在一瞬间降临。
冰棺里,有很轻的一声叹息。
那是紫英仙君,意外的嗓音很是慵懒,带了点微微地无奈,“原来是你。”
是他的小妻子,跋山涉水而来,要将他唤醒。
终年寂寥的苍凛山,在这一刻,万木齐齐抽出脆嫩的枝芽,百花绽放。
白雪世界瞬间换了个模样,连风也轻柔。
苏抧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师烨山却静静躺在冰棺里不想起来,没由来地觉出了点恼。
此处的一切变化,都莫不彰显着他春心荡漾,为苏抧而神魂颠倒,可都让她很明白地瞧见了,无法掩藏。
倒真是让人有点儿……难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