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江山》 引子 “听说过了,杀了几十个日本兵。以日本人睚眦必报的性格,难以善了。”叶重道。 不知何时,切嗣换上了他十年前总是穿在身上的黑‘色’风衣,双手‘插’在衣兜里的他,看上去有些萧瑟。 唐逍炎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直接解开了身上的机甲,l出他稚气的面孔。 诺坦只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实在不敢相信刚刚偷袭自己的是这毫无生气的干尸。 “只怕你是养尊处优时间长了,是怕苦怕累吧?”萧媚哼了声说道。 明明是一个孩童,却生着一张足以让众生失se的脸,单论那堪称奇迹的容貌,心智不坚的人看了,怕也会瞬间堕落成不折不扣的萝莉控吧。 说的是那么的不容置疑,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已经经历过这场战争一般。 就在项彬打量虎子之时,虎子却是似有威应一般,恰好看了过来。 项彬此举,一则是让他们放心,二则是他并不愿与这么多人莫名为敌,这与他来此的目的不符。 州府的衙役们一见这几位爷蹦了出来,又都向后退了几步,当头的爷就是颗美国产的‘堡垒炸弹’,让他碰一下,谁也受不了,上次被他撞了的两个弟兄都是在床上过的年。 赵凡一步步朝着慕修寒的身体踏来,身上气息无比的强盛,战意凌天。 办完这一切,李逍遥又给刘静打了一个电话,问问曹芳芳那边人怎么样?刘静说,上上下下都打点完了,只是芳芳的情绪有些不好,再次问李逍遥是不是叫她的父母过来。 “好!既然老大都那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因为我也忍他们很久了!没见那么嚣张的!”白阳闻言身上战气沸腾,身子一晃已经窜上青石广场,伸展四肢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武道气势,朝着林青觉杀了过去。 苏凡计算完了角度以后,直接是从将船舵一扭,对准非洲大陆,旋即就开启了自动航行。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姒三十二才总算是躺在了地上,成了一堆焦炭。 那强者被控制,身体颤抖的更加的厉害,口中不断的发出哀求之音,希望赵凡能够宽恕他。 夏兮双眼有些出神,说起自己是孤儿的时候有些黯然失色,慢慢的说到后来山口组的事情,双手握拳,脸色一片冰冷。 这几个修士死了之后,凌立毫不犹豫的将他们身的储物法宝全部都收刮了,而神魂和元神便被极火天狼吞噬的干干净净。 人家合欢宗的弟子都这样了,你他么都不能高抬贵手放人家一马呀。 拳掌相对,宗祖噔噔连续后退了两步,反观玄凌则是又朝前跨出了两步。 “是!”施晴和安子立即把乔美美身上的绳子解开,就要将她推到朱天所在的房间。 林同肉身虽毁,但是魂魄还在,许问略施手段,林同便老老实实,有问必答。 店中其他人这才陆续拾起掉落在桌子上的筷子,谈笑声又重新响起来,只是仍有不少人的目光时不时往那桌瞟去,在心底赞叹着那天人之姿的三人。 开打之前,聂石就言明这次玩个新打法,他绝不会和谢青云发生任何的触碰,在半个时辰之内,谢青云用身体的任何部位沾着他哪怕一角,就算他输。 手断了,所有人在剧痛之余更是深深的震惊,拳碰拳能打断手,这是铁榔头吗? 赢蕾接过一看,原来是前五年东成分公司刚刚成立的时候,公司租用现在这片厂区的租赁合同,租赁期为十年,每年租金为五百万,看到这里,赢蕾不禁眉头一皱,这租金也太贵了一点吧。 许问相信早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异常。在不断有炼气士落进各种杀阵和陷阱的时候,五行金船却是如履平地,稍有脑子的都能猜到他握有地图。难免引起一番血腥争斗。 不得不说,中村树与麻生处野都是命大的主,那么激烈的枪声愣是没射死他们,居然还好模好样的活着,双方开始展开斗智斗勇的战斗。 虽然这世界的彩霞很漂亮,但相对外面世界的彩霞来说那就差得远了。 这个得解释一下,断章其实非我所愿,有时就是剧情写到那里,刚好可以停下,再写就尾大不掉了,只能断一下。 “哈哈,我还以为你有多么的强大,原来也是不堪一击。”石头从远处飞了回来大叫道。 帝皇集团,总裁办公室。莫予淇安静的办公,而秦宇则直勾勾的盯着莫予淇那犹如精雕细刻一样的面容。 “有着鱼头的人形生物?那不是海魂兽中的鱼人吗?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奇怪的?”戴华栋好奇的问道。 现在见没什么事了,大家也就没再多聊,洗簌一下后,就都准备回房休息。 沈严刚想回答,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留守警局的秦凯打过来的。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休整?一路往西开就是!我和刘伯伯来过一次无人区,记得西面有一个旅店!到了旅店,我们就可以休息了。”陈雪轻轻的摇摇头。 简汐看了看周围对自己好奇的眸光,很淡定,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受瞩目的眸光盯着自己,更多的是喜欢,期待许久似的。 第1章 太仓 太仓,既是仓廪之名,亦为地名。 自春秋吴王在此建仓,楚春申君、汉吴王刘濞、东吴孙权、吴越钱镠等人皆于此设仓屯粮,代代相承。 众人不约而同看中这块地方,并非无因。 太仓东濒大海,近岸港阔水深,可泊巨舰大舶。境内娄江、盐铁塘等河道纵横,水系通达,便于联络江南腹地。 海运兴起后,太仓便有「六国马头(码头)」之美誉,实际则远不止六国商人前来交易。 元代海运漕粮,极盛时一天内有一千六百多艘船只自太仓起航,占据了全国三分之一的海上运力,诚为海运枢纽。 正因如此,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延祐元年(1314),昆山州治迁至于此,太仓愈发繁盛。 太,大也。 此时太仓地界上最大的粮仓,当属城南张泾的「海运仓」,可存粮百余万石,且还在断续扩建之中,未来规模更为可观。 海运仓位于娄江北岸、盐铁塘东侧,在至正三年(1343)的今天,突然就变得非常繁忙:成千上万的海船户及淮上遮拦驱口如蚂蚁般出入仓廪,将一袋袋粮米装入船舱,以待起运,邵树义便是其中一员。 ?? 浑浑噩噩地干了一上午,他已经有点撑不住了,但他不敢懈怠,因为他需要钱,需要填饱肚子。 作为生长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时空,成了个世代操舟的海船户,社会地位和经济状况都很窘迫,不出来佣作赚点钱,那是真活不下去了。 「仔细点。」正当他脚步有些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双大手,扶住了他的身形。 「晓得了。」邵树义应了一声,继续向前。 他认得,扶他的人叫郑松,乃海道都漕运万户府提领案牍照磨郑国桢的族弟,充当管家一流的人物,为人谨慎寡言,喜怒不形于色,根本看不透。 当然,作为普通的海船户,他也没资格与郑松打交道,不了解人家是正常的。 郑松则上下打量了邵树义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离去。 日到正中之时,远处终于传来了清脆的锣声。 邵树义如蒙大赦,瘫坐在河岸边,不停地喘着粗气。 身体的劳累让他根本没心思管其他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灰色,甚至连近在咫尺的争吵都懒得分辨—— 「去时千叮咛万嘱咐,你偏不听,是何道理?」 「 阿哥,他们给的就是这些啊。」 「数目倒是不差,四分水脚钱无误,可尽是昏钞,如何花销得出去?」说话之人愈发愤怒,随即响起清脆耳光声,以及夹杂着俚语方言的唾骂。 挨打者痛哭流涕,许是心中愧疚,直欲投河,不过被围观之人七手八脚拦下。 动静如此之大,就连邵树义都缓过了神来,扭头望去。 那欲跳河之人被拦下来后,已没有死志,只哭哭啼啼跪坐在船甲板上。 一群人围着他,欲言又止,其中最醒目的当数一位发丝散乱的中年人了。 此人身材不高,但极其敦实粗壮,肩宽背厚,活似一堵厚实的肉墙。头颅又很硕大,脖子粗短,几乎与肩膀融为一体。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如同被海风搅乱的海草般的头发了,油腻、板结、肆意生长,似乎主人从不打理,并以此为荣一般。 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海风和烈日侵蚀成酱紫色,粗糙得仿佛能刮伤丝绸——咦,他竟然穿着绸衣,看来也不是一般人哪。 「别看了,那是蔡乱头,海上鼎鼎有名的凶人,快走。」耳畔传来阵低喝,随即一股大力将邵树义拽起,跌跌撞撞向远处行去。 远去时,河面上依稀传来怒骂:「从来只有我蔡乱头吞别人的财货,还没人敢短了我的钱钞。狗官!贼官!别逼我造反!」 说话间,又听「哗啦」一声,蔡乱头将一枚瓷瓶摔在甲板上,怒不可遏。 邵树义轻轻挣脱了手臂,待走出数十步后,停下看向拉他之人,道:「百家奴,蔡乱头为甚发怒?」 「百家奴」是小名,与邵树义一样同属海船户,年岁相仿,还是邻居,关系自不一般。 事实上他是有大名的,姓孔名铁。因出生后家里困难,多赖邻里接济,故小字「百家奴」。 此刻听邵树义发问,先回头看了眼娄江河面上正在闹腾的人群,方才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作不得准。朝廷征温台船户来刘家港运粮,因其空船前来,谓之较易,故水脚钱本就给得少。到了之后,发下来的还尽是昏钞,蔡乱头发怒也是常情。」 邵树义心下了然。 「昏钞」就是磨损较为严重的宝钞,在实际使用中经常大打折扣,甚至根本花不出去。 而所谓征发温台船户到刘家港运粮,邵树义也不奇怪。 别看海道都漕运万户府下辖松江嘉定、昆山崇明、常熟江阴、杭州嘉兴、温台、庆绍及香莎糯米七个地方千户所 及一个运粮千户所(原镇抚所),海船户上万、大小船只数千艘,但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些玩意也就只存在于名册上罢了,真实多少人、船,委实很难说。 因此,从十余年前开始,每年春夏二运——有时候是秋天起运,又称「秋运」——漕粮的任务,便由万户府和沿海「豪民」共同承担了,朝廷默认了此事,甚至直接向编制外的民间船工发放水脚钱。 蔡乱头就是温台「豪民」,能带着几十艘船过来应命,足见其影响力。 「走,用饭去。」孔铁说完这句后,便闭上了嘴巴,径直前行。 邵树义也无心打听蔡乱头那档子事了,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位于盐铁塘东岸的临时营地内。 他们是受郑氏雇佣,饭食自然由东家供给。这不,郑家的仆役们远远赶着几辆驴车过来,将车厢内一桶桶蒸好的饭搬下来,逐一分发。 因为要干体力活,众人难得一天吃到了三顿饭,还是干的,就着咸菜吃起来,不知道多开心。 邵树义一边吃着饭,一边小心观察着。 为应对春运,身为万户府照磨的郑国桢将家里的仆役、驱口都发了出来,负责将粮食从海运仓内运到船上。 这还不算,郑氏又额外拿出粮食、钱钞,雇佣赋闲在家的海船户人丁,协助自家驱口运粮。 小道消息传闻,郑家可能要出一些人和船,分担部分漕运任务,毕竟郑国桢的父亲郑用和是万户府的副万户,责无旁贷——完成不了漕运任务,朝廷就会拿万户府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开刀,完成任务了,随你们怎么在下面折腾,朝廷一概不问。 这就是大元朝的国情,政务承包! 郑国桢此时亦亲至场中,正在远处与郑松低声交谈着。 邵树义远远见过郑国桢几次。 此人自幼读书,在万户府担任文职,但观其行止,却不似寻常文人,反倒有几分江湖气。 平日里惯穿着身暗纹锦缎便服,常与人舞枪弄棒,骑马射箭,说话声若洪钟,眼神锐利无比,给人种不好相与之感。 当然,他有时候也会峨冠博带,与士绅来往交际,毕竟书香世家嘛。 最重要的是,漕府传言,郑国桢曾两度以督运官随员身份出海,往返于刘家港与直沽之间——按制,每次运粮,万户府都要派员随船出海,谓之「督运官」,有时候是万户亲自出马,有时候是副万户、千户,最次也得是从五品副千户。 出 过海,还不止一次,这就不简单了…… 三两口扒完饭后,邵树义稍事休息片刻,很快便见到郑松挥了挥手,着几个护院武师过去催促众人开工。 郑国桢站在原地没动,一会擡头望天,一会长吁短叹,似有疑难之事。 邵树义则暗叹一声,艰难起身,往海运仓而去。 这钱不好挣哪! (还有耶) 第2章 处境 漕粮装运直至三月上旬方告结束。 邵树义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至盐铁塘西侧的郑氏大宅,帮忙处理木料。 在此干活的还有许多造船匠人。理论上,他们隶属于漕府,专为朝廷造船,但正如邵树义这种海船户都被拉来打杂一样,船匠也经常被人驱使——能给工钱就已经讲良心了,至少人家没让你白干。 他们工作的地方其实算是郑家的私人船坊,规模不大,人也不多。有点水平的大匠就寥寥数人,带着数十名水平不一的徒弟。至于人数最多的杂工、苦力,当然是临时雇佣了。 邵树义没有半分造船技艺,甚至连木工都不通,他就只能干一些基础的体力活,比如将木料从盐铁塘内捞起,堆至岸上阴干。 劳作间隙,他经常寻机凑到船匠那边,与他们闲聊几句,增广见闻。 「小虎你运道不错,未抽中出海运粮,反来郑家当了个使数。」船匠李壮一边用锛子切削着木料,一边感慨。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臂膀粗厚,指节宽大布满老茧。许是常年躬身劳作的关系,李壮走路时略显驼背,但步伐沉稳,习惯性眯着眼睛看人,就像在审视木料弧度一般。 「我家连船都没有了,如何出海?」邵树义仔细观察着李壮的动作,说道。 搜索记忆后,他发现家中以前是有一条船的,只不过使用的年头很长了,船板补丁一层摞一层,最后不堪使用,直接报废——此时造船,船板破损后并不更换,常见做法是在外面打补丁,直到不能再打为止。 也就是说,他家现在没船,且原身父母过世后,办丧事花了很多钱,几乎把最后一点家底都折腾干净了。 当然,无船的海船户不止他一家。自忽必烈推行海运以来,已经过去一甲子有余,海船户日渐困顿,朝廷也知道一二,故规定海运漕粮时五户甚至十户出一船,另外还大量签发沿海富户为新海船户,或者直接调用民间船只运粮。如此种种,就是因为海船户越来越穷,越来越没有能力维持海运了啊。 但怎么说呢,出海仍然是海船户赚取钱财的最好方式,舍此之外别无他途。 「这次轮不到你家,下次总跑不掉。」李壮用怜悯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道:「行省、万户府拼尽全力,才让朝廷免了海船户的杂泛差役,可如今多事,保不齐哪天就要恢复了。届时又要出海,又要当差,不知多少家破人亡的惨剧。」 言谈间,他七岁的儿子李渔跑 了过来,手里攥着半块柿饼。 这孩子精瘦如猴,大脑门像倒扣的葫芦,双眼明亮,喜欢歪着头看人。围着邵树义转了一圈后,嘻嘻一笑,又蹬着小腿跑开了。 三两口吃完剩下的柿饼后,他手脚麻利地爬上了艘造了一半的船只,惹来李壮一顿喝骂。 「爹爹,这有二十四块底板哩。」李渔在船舱内跑来跑去,大呼小叫道。 正在干活的匠人们直起腰来,笑看着这个小不点。有那相熟的还捏捏李渔的小脸,打趣几句。 李渔咯咯笑着闪开,时而抓起一把刨花撒来撒去,时而闻闻嗅嗅杉木的气味,时而蹲下身来抠起一块鳔胶,放到嘴里品尝。 李壮摇了摇头,继续眯起眼睛审视木料。 邵树义则回到河畔,与喊着号子的众人一起搬运大木。 岸边空地上堆满了数人合抱的巨木,一堆又一堆,延至郑家大宅附近。 他不知郑家从哪买来这么多木头,只知道这些去了枝杈、树皮的大木分年份堆放。需要造船时就取出批阴干得差不多了的木料,加工成底板、帮板、腰梁、壁柱、攀面梁、顺身梁、桅杆等,用到一艘又一艘船上面。 刘家港以及太仓的造船业是兴旺的,官私作坊不计其数,水平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非其他地方可以望其项背。 一旦战争来临,谁控制了刘家港,谁就控制了相当规模的造船业,或许还有对外贸易——至于有了高质量的船只后能不能打赢水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小船打赢大船的例子又不是没有。 半天光景倏忽而过,眼见着金乌西垂,郑家仆役准时送来晚饭。 这次是粥,众人怨声四起。 仆役们面无表情地发放着米粥,对工匠、使数的抱怨充耳不闻。 晚上不用干活,有粥喝就不错了!况且这粥不稀,稠得很,就着咸菜喝完,肚子暖洋洋的,正好睡觉。 邵树义领完粥后,在草地上盘腿而坐,三两口喝完。 李壮坐在他旁边,轻叹一声,道:「年景越来越差了,往年不是这样的。」 「以往如何?」邵树义将碗筷放在地上,问道。 「第一次出来佣作?」李壮摸索着手腕上的珠串,问道。 「是。」 「工钱几何?」 邵树义没有犹豫,直接答道:「钞十贯。」 「中统钞还是至元钞?」李壮追问道。 「中统钞。」 李壮自失一笑,道:「匠户、海船户有田地者少矣,许多人家只能拿钞买米。而今一石米用钞三十贯,你佣作一月,也只买得三斗米。况且这可不是什么好活计,一不留神,伤病都是寻常事,等你年纪大了就知道了。」 邵树义有些沉默。 虽然来这个世界不久,但他已经初步品尝了生活的艰辛。 至元钞全称「至元通行宝钞」,发行于元世祖至元二十四年(1287)。 中统钞全称「中统元宝交钞」,发行于元世祖中统元年(1260)。 市面上两钞并行,一至元钞合五中统钞,桑皮纸质,上书汉文和八思巴文,面值从五文到二贯,共分十一等。 发行之初,以丝绸、白银、铜钱作为「钞本」(准备金),规定一贯中统钞可在各路提举司库兑换白银一两。但随着朝廷财政日益困难,滥发货币,渐渐不能兑换了,事到如今,连诸路宝钞提举司都裁撤了,你上哪换去? 在朝廷层面,无论是中统钞还是至元钞,其「会计单位」都是「锭」,即五十贯纸钞为一锭。发行之初,印刷较为节制,一年少则三万锭,多则十万锭,故币值坚挺,到了这会,年发行量已经达到二百万锭以上,且还在逐年增长。 最坑的是,随着钞版流失,民间私印假钞的行为日益猖獗,尤以江西为甚。曾经有人断言,市面上流通的纸钞大部分是假币,就这鸟样,不恶性通货膨胀就有鬼了。 邵树义卖苦力一个月得中统钞十贯,现下能买三斗米,但明年能不能买到这么多可就不一定了。 「若出海,所得多些,但今时也不同往日了。」李壮吃完最后一口粥,看向邵树义,道:「一艘遮洋海船,运糙粳米千石,每石水脚钱十一两(贯),看似很多,但船上人多着呢,分下来也没多少。况且——」 说到这里,李壮拍了拍木料,道:「出海之前,船只须得修粘、浮动贡具必合添办,花费可不少。故老相传,世祖朝初创海运之法,彼时钞法贵重、百物价平,江南鱼米之乡,石米不过中统钞三两,运粮一石,支脚钞八两五钱,几及米价三倍。朝廷又拨降好钞,船户得此,趁时买物,修造海船。如造船一千料,工、料价钱不过一百锭,运粮千石,随得脚钱一百七十锭,一趟就值回本了,故争趋造船,专心运粮。而今呢——」 李壮苦笑了下,道:「物重钞轻,造船工料十倍于彼,虽蒙每石脚钱添至十一贯,然物价愈翔,已然无利可图,乃至不敷使用。」 邵树义快 速心算。 从忽必烈时期到现在,造船价格涨了十倍以上,维修保养费用估计也差不多,但运费只增长了不到三成,完全跟不上通胀速度。 一艘遮洋船运费总计二百二十锭,但船上有总管(又称「纲首」,即船长)、部领(水手长)、火长(又称「舟师」,即领航员)、大工(舵手)、碇手(负责抛锚、起锚)、亚班(负责挂帆)、梢工(普通水手)、直库(管理仓库乃至武器库)、杂事(打杂人员),哪怕最低限度,十几人总是有的——如果组成船队,还有个「千户火长」,负责统筹全局。 维修船只、雇佣水手、往回口粮以及抵达直沽码头后的短途运输花费,加起来可不是什幺小数目,多半要自己贴钱赔补。 算到最后,邵树义叹了口气,活着怎么这么难呢?旋又想到,这会兴许还是「好时光」呢,再过些年,日子是不是更加艰难? 难搞! 求生的欲望让他不得不静心下来,好好思考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尴尬,不是有意欺瞒诸君,只是忘了新书还要审核这事。。。8点发,编辑还没上班。明天改为中午12点。) (还有耶) 第3章 逋欠(为盟主莘逊加更) 郑家的活没能持续太长时间。 四月初八这天,刚干满一个月的邵树义「失业」了,无奈之下,只能领了一叠中统钞回到家中。 他的家就在城南张泾,离海运仓不远,虽然不在城内,但地段不算差——对于连城墙都没有的太仓来说,所谓城内、城外本来就是个伪命题。 三间土坯房是已经过世的父母留给他的主要遗产。 正中一间算是厅堂,西屋有一个粮囤,已空空如也,余处堆置工具杂物,多为修造船只的器械,锈迹斑斑,不堪使用。 东屋是卧房,摆着一张颇有些年头的床榻,少许破烂家具,虽然算不得家徒四壁,却也离之不远。 三间正屋之外,用树枝围成的前院还有两间小木屋并一棚。 木屋并列西侧,一为厨房,内有土灶、水缸、锅碗瓢盆等物,另一间堆放农具、种子及其他物事。 棚子位于东侧,依院墙而建,芦苇编就。本来是一个羊圈,现在没羊了,转而堆放柴草。 院内有一口水井、几棵果树、数畦菜田,零乱中透着生活气息。 正屋后面还有个小院,一直延伸到河沟边,二十余株杉树挺拔耸立着——造船户家庭的标配了。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贫穷但并非完全过不下去的家庭,不过抗风险能力极差,一有风吹草动,很可能就要陷入绝境。 邵树义回到家中后,先去粮囤看了看,就剩角落里最后一点米了。搜刮出来后,去井边淘了淘,又到菜畦中挑了把小菜,混着煮了锅菜粥。 刚吃完没多久,正在中堂内数着宝钞的邵树义就听到了院外的呼喊声。赶忙将钱钞收起来后,他走了出去,却见主首陈望领着数人前来,其中之一便是孔铁。 孔铁看了眼邵树义,欲言又止。 陈望则四下打量了下,最后把目光落在邵树义身上,习惯性挺直了脊背后,说道:「小虎,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汝父汝母过世后,本应多加照拂,只是——」 话说得不清不楚,但邵树义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国朝县一级基层实行隅坊、乡都制,即城市为隅坊制,农村为乡都制。 乡一级的负责者为里正。乡以下,则设都,负责人称「主首」。 陈望此人便是张泾东二都主首,平时的职责是「使佐里正催都差税、禁止违法」,说白了就是帮里正收税的,顺带维持地方治安。 今日上门,怕是没什么好事。 果然,前半句说罢,陈望紧接着道:「小虎,行省、漕府虽然免了今年的杂泛差役,然科差却不能少,你家已然逋欠多时,你看……」 邵树义懂了,原来是欠税了! 他稳了稳心神,问道:「何为科差?」 陈望愣了愣,然后放缓声音,解释道:「国朝取于江南者,曰『夏税』,曰『秋税』,此仿唐之两税也……」 邵树义耐心听着,渐渐明白了。 所谓科差,即科取差发之意,按户收取,即便他是海船户也要交。 于是他听完之后便直截了当地问道:「需出多少?」 陈望沉默了下,道:「至元三年(1337),船户提举司——」 「多少?」邵树义又问了一遍。 「船户科差,船一千料以上者,岁纳六锭,以下递减——」 「到底多少?」 「两锭。」 邵树义还没说话,之前一直沉默着的孔铁擡起了头,道:「邵家就他一个人了,乃下户,也要这么多?」 陈望犹豫了下,道:「五十贯总是要的。」 邵树义有些无语,原来交税还能讲价,不愧是大元朝! 突然之间,他发现主首陈望身上穿着件青灰色的麻布直身,洗得发白,肘部与袖口还打着同色补丁,眼神之中满是疲惫,鬓角更是有些灰白。 这就是一个生活不太如意且疲惫无比的中年人啊! 邵树义之前隐隐听闻,各乡里正、主首多有缺额,很多人不愿意当。当时不解,现在算是明白了。 若早几十年,承当里正、主首、隅正、坊正等差役的一般是富户豪强,至不济也是在地方上有影响力的上户,他们可以利用职权把持地方、鱼肉乡里。 可到了这会,朝廷摊派的赋税日益沉重,百姓日益贫穷,官员还要从中取利,里正、主首不仅无利可图,弄不好还要自己贴钱赔补,故富户豪强不愿再充当这些差役,想方设法逃避。元廷很鸡贼,知道升斗小民榨不出油水,于是严加申斥,强令地方富户轮流充当里正、主首等职务,维持征税系统的运转。 但在实际执行中,富户豪强会贿赂官员逃避,到了最后,一般是把乡里的上户架上去,让他们来主持收税工作。 陈望其实是个读书人,原本薄有家资,但当了大半年都主首后,竟然混成这么一副寒酸模样,显然赔补了不少钱钞。 邵树义突然有点可怜他了。 不过话 又说回来了,他可怜陈望,谁来可怜他呢? 「我只有五贯钞,多了没有。」他叹了口气,说道。 陈望也叹气。 事实很明显,邵家办丧事把家底掏空了,更没有船,本来就不该征收多少科差。剩下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活着都是个问题,更别说交税了。真把人逼急了,今晚就逃走,你一文钱都收不到。 又或者,他直接跑到豪强大户——比如郑家——那里,卖身为奴,当个驱口,苦是苦了点,至少能吊着一条命,不至于被科差逼死。 想到这里,他深深地看了邵树义一眼,没再说什么。 邵树义朝他行了一礼,转身回屋,取了五贯中统钞递过去,道:「麻烦主首了。」 陈望默默接过,眼神更加疲惫了,不过他还是叹了口气,道:「朝廷催课甚急,这次是动真格的。月底之前,若不能交齐逋欠,朝廷定会拿人。另者,去岁遭了灾,粮价扶摇直上至三十贯,省台决意开义仓平价粜粮,今日午时开始,一连售卖三天。」 邵树义心下一凛,嘴上道了声谢,又看向孔铁。 孔铁朝他点了点头,道:「小虎,春运我打算出海了。」 「跟谁?」邵树义问道。 「叶家。」 「做什么?」 「直库。」 「漕府允许船户携带兵刃了?」 「偷着带呗。」孔铁答道:「路上不太平,海贼很多,不带器械怕是难。」 「珍重。」邵树义说道。 孔铁看了他一眼,突然说道:「其实梢水还有空缺,你若愿去——」 邵树义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道:「我再想想。」 两人说话间,陈望已然出了院子,如同游魂般行走在乡间土路上。 当税吏当到这份上,怕是独一份了。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的税吏哪个不是如狼似虎的代名词?偏偏大元朝不是。 被整得家破人亡的富户一抓一大把,说出去都没人信。偏偏大都那些蒙元贵人知道谁有钱谁没钱,就盯着地方富户薅羊毛,逼着他们当差。 其实大家都难啊。 就海船户来说,固然没有税粮,但有科差,有杂泛差役,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税。出海运粮亦无利可图,甚至是亏本买卖,偏偏你还没办法,得提着脑袋去海上与风浪搏斗,九死一生,艰难无比。 这一切,到底都是谁造成的呢? (谢谢诸位厚爱,新书期其实要控制速度的,因为超过一定字数就不算新书了,推荐也吃不满,今天就加更一章。明天看情况,正常应该是两章。)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