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为废柴也要除魔》
1. 启程1
沉重的脚步迈上石阶,一粒石块在脚掌的碰撞下从高空落下,连回声都听不见。
一名青衣女子在云雾缭绕的万级台阶上艰难地爬着,泛白的嘴唇一张一合。
“撑住,要为阿母报仇……”
姜杳是不断地回忆母亲死去的画面才得以保持清醒。
脚下是万丈深渊,悬崖峭壁,一不小心就摔得粉身碎骨。
姜杳呼了一口气,搓了搓发冷的胳膊,抬头看向前方的大殿,重新振作。
“习文阁,迎鸾殿……终于……”
姜杳的手指和面庞已经冻得有些皲裂开来。
她这种没有任何魂术的人登上昆仑巅,没死在半道就不错了,可她还是上来了。
这是她爬上昆仑虚最艰难的一次。
八岁那年,姜杳母亲被魔修所杀,而她经脉受损,无法觉醒魂星,再无法修道。
曾经的天之骄子,成为人人可以踩踏的对象。
那之后她昏迷了整整四年。
在她十七岁这年,昆仑虚成立了新的门派,习文阁。
让九州中没有修道天赋的人也得以问道。
这类人,统称为文修。
自她十二岁苏醒起,她夜以继日泡在母亲的书房里,与其说是苦读,不如说是以此麻痹自己,不知不觉便读完了一屋子里的所有经书。
习文阁的文试她自然也是轻松通过。
而在她准备踏上前往昆仑巅的道路时,便听闻众门派开始以她为赌注,赌她多久会死。
“你说那姜家小姐现在还没来,不会真死了吧?”
“反正是个废材,断送神农氏血脉,死不足惜,只可惜神农姜氏再无后人喽。”
“可惜云堇仙君仙逝早,否则还有机会延续血脉来着。”
姜杳在旁边听了有一段时间了,听到“云堇仙君”时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说话的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你看什么?”面朝姜杳的人瞪了回去。
“喂,你看她的发簪。”
姜杳发髻上斜插着一根神木发簪,簪上的青色的翎羽在风中微微抖动。
“她,她难道就是……”
姜杳见她们已经认出自己,抬手作了一个揖。
“神农姜氏姜遥之,也就是二位道友所谈论的人。”
姜杳语气平淡,也无怒意,却让他们心下一紧,尬笑几声,刚欲介绍自己,她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两人尴尬立在原地,小声给自己找补:“都家族落魄了,还摆着名门架子,修道可是只看强弱,谁管你家族。”
话说姜杳已经走到考官面前,递上被握得潮热的身份牌。
这是习文阁为每个文试通过的人发放的玉牌,可供考官检验。
考官懒散地拿过她的玉牌,放在一旁的瑶石上。
瑶石检验一下,上方浮起几个大字:“姜杳,字遥之,笔试第一,通过。”
眼前这人蹭一下就站了起来,木桌上的笔筒都抖了一下,打了个圈,差点没站稳。
“你你……你就是那个姜遥之??”
姜杳眨了眨眼,觉得他太夸张了。
“对啊,是我。”
他看向瑶石上的字,又看向姜杳。
周遭的人都被瑶石上的字吸引了目光。
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姜杳微微扫视一圈,甚至怀疑起习文阁的正规性。
这里修道之人皆是如此吗?
她没再去管,拉回正题:“那么考官前辈,何时开始下一轮考核?”
考官回过神来,整理衣襟,正色道:“作为文修,肉体凡胎,只要能来到此处,走过昆仑丘这万级台阶,就算考核通过。”
他在名单册上记下了姜杳的名字,给了她一张地图和一份手册。
“地图上的红叉就是平时上课的地方,红圈是你的住所,手册里是注意事项。”
姜杳拿着这些东西踏入了考官后方的红门。
她一边走一边查看地图,她在手里转了好几圈都觉得不对。
黄纸上圆圆方方的水墨痕迹,连个院名都没有。
“这鬼画符真的是地图吗?这还没我儿时画的好看。”
这张地图可以说除了上方的字,哪里都丑。
姜杳还在钻研手里的儿童画,想去询问周遭的人,发现他们纷纷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迷路了吗?”
姜杳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蓝白。
白衣男子泼墨般发丝随意垂在胸前,额前绑着一条白色的细抹额,上面银线绣着的云纹,中央用一颗蓝玛瑙连接着。
姜杳从他身上感受到类似母亲的那种仙风道骨,和外面那群人不同。
她微微一笑,行了礼:“晚辈姜杳,刚来此报道,不知师兄如何称呼?”
“黎词。”清淡的两个字,却不觉冷酷。
姜杳一惊,怔怔地看着这个人。
黎词,字不言,号少冰君。
八岁觉醒魂星引发天地异象,炎炎夏日里飘起了鹅毛大雪,持续整整三日,古往今来少有之人,可谓之天才。
仙道崇尚虚静无为,少私寡欲,抱朴守真。
而他是对此理念悟得最深,因此修炼更为顺利,也是仙门的标杆之人。
也因此他性格冷淡疏离,极少有人能和他搭得上话。
包括她。
在她经脉未曾受损时,她便喜欢跟着母亲四处云游。
早有耳闻少年天才黎词的事,几次欲拜访他,皆被拒之门外。
她极其印象深刻。
可他为何会在习文阁呢?他不是剑宗弟子吗?
眼前人见她愣在原地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的弧度。
姜杳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方才是不是笑了?
再欲仔细看去,黎词已背过身去。
“跟我来吧。”他道。
姜杳没再细究,以前的纠葛如今对她来说皆是过眼云烟,如今最重要的是重振姜氏之名。
房间里不过二十来个位置,几乎都被人占去,唯有右侧最后一排还空一个。
她也只能坐在这了。
姜杳刚要转头道谢,发现黎词已经站在讲台上。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随即失笑。
怪不得,她早该想到的。
不过真亏他愿意过来。
黎词已经在墙上木板上写了自己的字号。
字体清隽大气,入木三分。
字形和她手中地图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这地图也是他做的。
“竟然是少冰君,他竟到习文阁教习来了。”旁边有人低声谈论。
姜杳看着这群人惊喜的模样,不禁有些感慨。
当初母亲告诉她,待她觉醒魂星后,能力不会亚于黎词。
可天意弄人。
本当同届道友,如今竟成自己的师尊。
而她自己的魂星,也在八岁那年永远的与她无缘了。
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现在站在上面的或许就是她了吧。
正这样想着,姜杳突感眼前模糊。仔细感受,发现并非眼前模糊,而是周围在震动。
屋中嘈杂起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黎词向窗外天空看去,眸光暗了暗,姜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外面。
天空变得像镜子一样,竟然碎了一片,硕大的黑洞镶在天上,犹如一头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姜杳立刻起身趴在窗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天空又接连落下几片。
姜杳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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踉跄,发现地面也开始碎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见这木屋快要坚持不住,姜杳在人流中也到了外面。
“快看轩辕丘那里!”
有人大喊一声。
姜杳向西南方看去,轩辕丘上一道金色光柱划破天际,直冲云霄,天空像是一片大金帛。
在光柱外还绕着一圈巨大的光环,细看去,光环内皆是颗颗魂星。纷纷向天空、九州砸去。
此刻姜杳脑中只有四个字——三界崩塌。
昆吾、不周、垂沙、青丘、天池,蓬莱、朝阳、巫咸、轩辕,九州躁动,有能力的修士们皆御物飞行,如过江之鲫,触目皆是。
然而天空碎片将许多人砸了下去,死的死伤的伤。
未等她再细看这景象,只觉得身子一轻,脚下的磐石整个往下陷。
霎时失重感传遍全身,姜杳耳旁只有疾风呼呼和衣袍猎猎。
黎词似向她的方向御剑飞来,但比起他,他后方的白色星光更为夺目。
那星光起初只有一点,却短时间里以爆炸式的速度增长。
逐渐放大,明亮,再放大,再明亮,包裹住黎词,最终盖过她的整个视野。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万籁俱寂。
“我要死了吗?”
自己的声音发出来,才确认她是听得见的。空荡中,也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回响。
她怎么能死呢?明明她才刚入仙道。
开什么玩笑,她有大仇未报。
父母双亡,家族衰败,刚振作起来踏入仙道,却只有这样一个结局,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淅沥的雨声终于打破了寂静的恐惧,似乎还伴随着叩门声。
“大小姐,下雨了,老爷命奴送来毛褥。”
姜杳无法回应,不仅是因为身体僵硬,无法动弹,更是因为双目剧痛,如同火燎一般,刺得她睁不开眼。
“大小姐,您不回应,奴便进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急匆匆地脚步声接近。
“哎呀,大小姐,不能睡在地上,会得风寒的。”
姜杳终于觉得眼睛好多了,在她的轻推下,缓慢睁开了眼,一张带有雀斑的脸出现在她视野里。
“轻枝?”
轻枝是姜杳的贴身侍女,在家里负责她所有的饮食起居。
“我怎么在这?你周围飘的是何物?”
姜杳有些恍惚,方才发生的事难道都是她在做梦?
“大小姐,您又学睡着了。”
她起身,一本竹简从她胸前滑落,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姜杳揉了揉太阳穴,仔细回忆先前的事,怎么都不觉得是做梦。
“你周围飘的是何物?”她又问了一遍。
轻枝一脸疑惑,左右环视一遍自己:“没有啊,您指的是什么?”
姜杳静静凝视她几秒,她身体周围分明就缠绕着蒸汽一般的事物。
她微微一笑,拿过毛褥:“没事,是我睡得有些糊涂了,你下去吧。”
轻枝告退后,姜杳重新捋了一下思绪。
三界崩塌是真的,她方才看到烟雾一般的事物也是真的。
思考过程中,她无意抬头看到桌上的铜镜。
镜中人披散着头发,穿着宽松的亵衣,稚气未消,脸颊还有些圆乎乎的。
“怎么有种变年轻的感觉?”她摸着自己的脸。
姜杳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捡起地上的竹简,发现是《神农本草经》。
她大致浏览些许,又从木柜上翻找了其他书简,快速翻看后确认了自己的念头——她回到了十五岁。
竹简上的标注她都有印象,在她及笄后的书籍都是空的标注,以及这卷《神农本草经》,也是她及笄那年看的。
真是不可思议。
2. 启程2
这场雨下了一夜,姜杳早早地便起身梳洗了。
姜杳想了一夜,理清思路。
既然上天让她重回十五岁,那她便不能再次坐以待毙。要尽早担起责任,复兴家族荣耀,为母亲报仇。
以及三界崩塌之事。
不知此世是否还会经历同样的事情,若真的同上一世一般,那给她找寻破解之法的时间便只有两年。
即使现在她能力尚未成熟,也不可拖延下去了。
姜杳想到最后那一幕,那束白光,以及黎词。
他会不会也同她一样呢?
若是如此,便先从寻找他开始。
无论如何,若是有他的帮助,事情应当更好办些。
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外面的天只是有些微光。
她打开门便看到轻枝斜蜷缩在门框前,眉头皱着,轻薄的被褥早已落在地上。
她俯下身为轻枝重新披上被褥。
轻枝被她的动静吵醒,揉了揉朦胧的眼睛,看了眼天空。
“大小姐今日怎起得这般早?这才寅时左右。”
姜杳没直接回答这个话题,反而说:“轻枝,你还记得我的外衫放哪了?”
“大小姐您要出门?”
轻枝立马散了困意,瞪着双眼。
她家大小姐从十二岁醒来后便整日待在夫人的院子里,起居皆在此,何时再出过门啊?
不过既然是大小姐的要求,她自然也不会多说。
“之前那件衣裳已经不合身了,奴给您拿新的。”
这动静很快传到姜父的耳中,带着几人便把姜杳堵在大门前。
姜杳眼中,他们周身皆浮着白气,与轻枝不同,他们周身的颜色似乎更淡一些。
而姜父周身之气更为稀薄。
姜父面色憔悴,姜杳昏睡的四年里,一直是姜父用他的法力支撑着,寿数已经所剩无几。
在上一世,姜父便是在她十七岁那年去世的。
也是父亲的死亡,让姜杳重新面对现实,担起家族重任。
她一直觉得父亲的死是自己造成的,如果上一世她可以多看看父亲,而不是整日闷在母亲的院子中,或许父亲也不会离开的那么早。
“杳儿,你要去哪?”说完他又咳嗽两声。
看着父亲憔悴的面容,姜杳心中万般苦涩无以言说。
因此她更要出门,更要重回修道之路,找到延续父亲寿命的方法,振兴家族,为父亲分担,让外界不再敢对姜家指手画脚。
“除魔证道。”姜杳坚定的说。
不能再像上一世一般,等到十七岁才醒悟了。
姜父皱了皱眉,说道:“抱歉杳儿,阿父不能让你出去。”
“阿父,杳儿不能一直待在父亲的荫蔽下,姜家是因杳儿而衰落,杳儿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先辈打下的基业毁于一旦。”姜杳抬起眼眸,直直的看着姜父,“就算是为了阿母,阿父,您不想为阿母报仇吗?”
姜父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似乎也有一瞬被女儿打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手无寸铁,阿父不能再失去你了。”
说罢便手一挥:“把大小姐带回房。”
“大小姐,得罪了。”侍从对着姜杳抱拳。
未等他们触及,姜杳便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周围人大惊,纷纷也都朝着她跪了下去。
只有姜父矗立在风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女儿姜杳,出生便是天之骄子,桀骜不驯,挥斥方遒,随她母亲游历九州,年纪轻轻便名扬四海。
她从不对人下跪,印象中她也从未对他这个父亲下跪过。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生来便是明珠,是夜空里最亮的星斗,她可以打破传统礼仪,就为了守护她那份纯洁、那颗赤子之心,使其不被世俗所规训。
但是现在她变了,那双灵动的眼中已陷入混沌,被世俗所侵染。
姜杳的发丝伴着青色衣袍在风中涤荡,发髻上的青翎也在上下晃动。
姜父看着瘦小的女儿,即使看着脆弱,却知道她比谁都坚韧。像山间石缝中挺立的葱兰,傲然万物,挺立不败。
“杳儿……”
“阿父,请成全杳儿吧。阿母之仇一日不报,杳儿心中一日难安。如今魔修当道,神农姜氏的使命便是除魔,神农老祖为镇魔修蚩尤而献身,母亲亦是因降服魔修而牺牲。即使杳儿没有先辈之姿,也想为家族使命尽绵薄之力,才不枉神农氏继承人之位。”
姜父怔然地看着她,最终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并非不想报仇,只是不想再失去女儿。
他未曾不想以命相搏,手刃魔修?
可杳儿还需要他。
他也知晓自己命不久矣了。
杳儿早晚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他抬头望向天空,又阖上了眼。
他再次看向姜杳,看向自己的心头肉,缓缓道:“抛开家族荣耀,你是我唯一的女儿,若是往后在外受到欺负,姜府众人永远是你的后盾。我们家即使落魄,也有一敌之力。”
姜杳眼眶有些湿润,但还是极力忍住了:“谢阿父成全。”
“这把匕首你带着吧。”
紧接着姜父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递给她。
“这是你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匕首,你带着可以防身。”
姜杳接过,匕首上还有些温热,剑柄底部是一颗晶莹的红色的魂石。鞘上镌刻着一朵木槿花,一旁刻着“瑾”。
瑾,瑾之,是母亲的字。
泪水还是模糊了双眼,她朝着姜父叩首,行了一个大礼。
“若杳儿寻得仇人,定将他的遗体带给阿父。还请阿父,保重身体。”
秋风萧瑟,寒蝉悲切,一片单薄的青色重新踏出了姜府之门。
姜父看着女儿的背影,咳嗽了几声。
“老爷,外面凉,回房吧。”侍从说。
*
地上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姜杳的步履上已粘上些许泥土,丛林里一片萧条。
她摘下发髻上的有些松动的神木簪。
木簪通体光滑,纹路清晰,尾部是流云状,上方扦插着两片青翎。
姜杳看着上方晃动的青翎,陷入回忆。
八岁那年,母亲将要带她去轩辕丘觉醒魂星。
出发前,姜母将发间的青翎簪拔下来,放在姜杳手中。
“杳儿,这把簪子为月桂神树打造,伤可自愈,上方是精卫神君身上的翎羽,是我们姜氏的象征,如今是时候传给你了。”
小姜杳捧起簪子,放在光下,眼神发亮。
她看着姜杳神采奕奕的表情,笑着继续说道:“此簪蕴含神力,以后无论是何种危险,只要此簪不断,便可保你性命无忧。”
如果当时母亲没有那么早就将簪子给她的话,或许就不会死了。
姜杳握紧簪子,重新插回发间,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振作。
母亲已逝,那便由她延续母亲生前做的事。
保护九州,救济苍生,除魔卫道。
做力所能及之事,令这把青翎簪再次被世间人所熟知。
首先便是诛魔大赛。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黎词必定在此处。
是否和她的猜想一致,见到本人便知晓了。
她伸出手,前方有一道阻力。
如果没记错,这里应当是诛魔赛区边缘最薄弱的地方。
上一世她整日泡在书房,沉浸在丧母之痛中,根本没心思考虑仙道门派之间的事。但她多少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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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诛魔赛的区域是由昆仑剑宗宗主以昆仑为中心划定的法阵,覆盖四分之三个昆吾境,请天将六合为主,勾陈为辅,记录所有生物,不会伤害境内无辜百姓,境外普通人也无法半道进去。
姜杳如今和普通人没两样,这阵法自然会排斥她。
但此处为辰点,天将之力最弱处。
找准时机,也不是没有机会进去。
她抬头看向太阳的位置,大概刚及辰时,从她出门到现在,时间估的差不多。
昨日有雨,阴气未散,天空多云,刚好赶上云层蔽日,辰点能量不及,就是此刻!
姜杳向前猛地一冲,果真没有阻力。
在姜杳进去前,辰点内侧坐着一个估摸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叹了一口气。
“我最讨厌打打杀杀了,阿爹还非要我参加这个狗屁比赛。”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林,喃喃道:“先是被清瑶宗踢出宗门,又在战斗时后逃走,看来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逃都逃了,还差这一步吗?
少年正打算起身,旁边忽然窜出个东西,跟他狠狠地撞了一下。
姜杳也是刚踏进去,没注意脚下,被一团黄色绊了她一脚。
“唉呀,什么鬼东西?!”那团黄色惊叫一声。
两人双双摔在地上。
黄色扶着脑袋,先叫出声:“你你你是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冒出来!”
姜杳还在揉着吃痛的膝盖,循声看去,是一名少年。
少年狼狈坐在地上,从后颈延伸出一条细长的麻花辫蜿蜒在他撑着地的右手边,面色惊慌。
对了,这法阵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风,内外皆看不到对侧情况。两人相撞也是实属正常。
姜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淡淡地说道:“称对方什么东西也太不礼貌了,我叫姜杳,或者你可以称我为姜遥之。”
“姜姜姜……”这人就像在表演变脸戏法,神色更为复杂。
为何那位大小姐会在这?不是经脉受损,魂力尽失吗?她是怎么进来的?
少年正陷入混沌,姜杳张口打断了他:“别姜了,话都说不利索,没想到刚来就遇到逃兵,真稀奇。”
他面色羞红:“我不是逃兵!”
姜杳上下打量他,忍不住起了坏心,想吓唬这人:“孤身一人跑到这阵法边缘,比赛进行几天了,衣服还是如此整洁,看你也不像武艺高强之人……”
她突然走近,弯腰盯着他的脸:“不是逃兵,那是什么?”
少年彻底怕了,在诛魔大赛当逃兵这个名号传出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抬起头了。
本来一切他都算好的,谁知突然冒出一个姜遥之?
“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什么都可以帮你!”
姜杳挑眉:“帮我?你一介器修如何帮?帮我打造破铜烂铁吗?”
“你怎么知道……”
姜杳打断了他:“知道你是器修吗?我不仅知道你是器修,还知道你是清瑶宗的器修,还知道你是清瑶宗的一个天枢境低阶器修,。”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能看到如此之多。
一个人的修为只有从请将时的脚下北斗星亮起数量、或体内魂星的强弱看得出,而能看到魂星之人的境界,起码也要到天权境。
难道世人传言姜家大小姐是个废物其实都是假的?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
“你你想怎样?”
姜杳直起身子,微微一笑:“别怕,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不值得跟我谈判,只有服从的份。”
他顿时面如土色。
姜杳也觉得差不多了,万一真把孩子吓跑了可不行。
“你跟我走,我便不会将这事透露出去。”
3. 诛魔赛1
枝条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魔物嚎叫的声音。
少年默默跟在姜杳身后,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姜杳在前方不疾不徐地走着,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氛围:“你会打造什么武器。”
黄衣少年搓着衣袖,小声说道:“我打造的武器都是废物,用一次就坏。”
姜杳挑眉:“清瑶宗竟还有你这种弟子?”
他头埋得更深:“我已经被逐出宗门了。”
本以为会被这位大小姐嘲讽一番,没想到她并未说什么。
“你可会请将?”
壬帆乖乖回答:“只能请到天后和太阴两位天将。”
“看来你还是有天赋的,许多修士一生都请不了将。”
请将是魂力的体现,魂力愈高之人可以请的将愈多。在觉醒魂星后,随着境界的提升,魂力也会随之提升。
天赋高的修士刚觉醒魂星便可请将,资质一般的人需要不断修炼魂术才可,甚至有人一生都请不了天将。
“但却无法助我修行。”壬帆叹道。
姜杳意味深长一笑:“能不能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少年还未明白她的意思,一抬头,便对上一只绿色的蛇眼,嘴上正吐着信子,半挂在树上,锁定了他们。
“魔兽!”他吓得连续后退好几步。
而姜杳却很淡定地站在原地。
“别那么没出息,你们器修也有战斗课吧?”
“不行啊,我不会打架!”
姜杳转过身,看向他:“既然如此,那你接下来便听我指令。”
她挂着淡淡地微笑,但是在少年看来那是阎王的微笑。
“开什么玩笑……”
他只想逃,这位姜大小姐比魔物可怕多了。
他一转身,又是一道骇人的目光——是魔狼。
魔狼流着涎水,利爪陷入地面的土层。
他这才发现,自己被带到魔物爆发点了。
视线重回姜杳身上,她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没办法,自己不能死在这!
“起课!”少年脚下一踩,周遭地面立刻泛起蓝色的光芒,一张六壬盘在他脚底展开,中央的北斗只亮了天枢一颗,阵法一直延伸到姜杳脚下。
魔狼耐不住地扑了上去,他连忙从纳戒里随便抽出一把剑,挡住了它的啃咬。
少年从牙缝里挤出:“定吉凶,壬子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小辈壬帆,献吾魂星,请十二天将之·天后!”
壬帆脚底的天盘开始转动,天后阁飘出一缕美丽女人的虚像,她身材丰硕,面目和蔼,颇有西王母之威仪。
“天后听召。”
壬帆手中的剑柄下的魂石亮起,剑身因天后的加持,形态变得柔软起来,成一滩水状。
魔狼嘴上失力,剑身抽出。正要攻击,水剑不出意料地炸开——剑身坏了。
魔狼被这动静震退几步,舔了舔爪子,准备下一次攻击。
“你这不是会打架吗?”
姜杳此时刚好躲过巨蟒的攻击。
壬帆语气怨怼:“人总要保命的啊!”
扑空的巨蟒重新选定了目标,扭动着身体也朝着壬帆攻去。
“再来一次。”
壬帆没办法,纳戒里又抽出两面盾。
千钧一发之际,他挡住了两侧的攻势,护盾瞬间变得柔软,裹住了它们,但也是坚持不久便散开了。
壬帆已经抱着必死的准备了,这时姜杳冲了过来,在这微不足道的空隙下拉走了他。
魔物甩着身上的残渣,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跑远了。
脚下树叶被踩得脆响,杂乱的树木逐渐遮蔽住他们的身形。
壬帆都没注意方才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半晌他才问:“你不杀它们吗?”
壬帆不解,这位大小姐从方才就未动过手,难不成是魔物太弱,她觉得不值得动手?但是再弱也能充数,难道她对比赛名次没有兴趣?
“杀它们?”姜杳语气惊奇,“你难不成没听过,神农姜氏大小姐是个废材的传言吗?”
姜杳语气太过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壬帆眨眨眼,消化着姜杳说的话,猛地反应过来:“啊???”
“那你还跑去魔物爆发点,找死吗?!!”
林中的鸟儿被壬帆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四处纷飞。
壬帆很少大声说话,他是出了名的胆小,除了事关生死,他几乎不会对人大吼大叫。
他气得双手发抖,眼底的火气抑制不住。
姜杳用食指按住他的额头:“勿要大声说话,你现在的声音更能招来魔物。”
他当然知道!可他控制不住!
他从未如此生气过,在他看来,眼前这人完全就是一个没有实力还喜欢找死的人。
莽撞找死的人,无论在何门派都是极其严重的罪过。严重者甚至可拖累整个门派。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只要听从我的指令,不仅可保你性命,甚至可带你在这场赛事名扬四方。”
壬帆也逐渐冷静下来了,这人的镇静和运筹帷幄的样子不像是假的。虽说是世人传言的废物,毕竟是神农氏的后裔,云堇仙君的女儿。
“我如何相信你?”
姜杳微微一笑:“你起课重新感受一下呢?”
调动魂力,感受体内的炁沿着经络到脚掌。
炁延伸出六壬盘,点亮北斗,确认地支,定地盘,排十二月将,再到中央的天盘,确认天干,十二天将沿着逆时针依次排布。
壬帆猛地睁眼:“我何时点亮的天将玄武?”
“果然你自己都未曾感觉到。”
他重新回顾一下方才战斗的情形。
似乎是在同时抵抗那两只魔物时候!当时只想着自己要死了,根本没空顾及其他的。
“为什么你会知道……”
远方传来能量波动,天边冲上几道蓝光。几片树叶被震得簌簌落下,刚好从姜杳肩头飘过。
“我自有我的方式。”
姜杳眼中的壬帆,包裹着丰盈的气,白得几乎透明。
《炁论》中有曰:“炁者,白也。以通透分级。炁愈通,术者之知愈高,炁愈透,术者之力愈强。”
炁是魂的一种表面体现,经脉正常之人皆可以使用炁。炁越强,魂也就越强。
八岁觉醒魂星前,修士修炼皆用炁法,所以幼时便可以通过炁的运用看出一个人往后的能力。
现如今姜杳可以直接看到他人的炁,便可直接判断此人是否有天赋。
壬帆天资极高,却妄自菲薄,致使自身修为一直得不到提升。此时只要有发泄之口,一直以来积攒的魂力便可助他飞跃。
想必让他参加比赛之人也是这种意图。
但若方才直接告诉他,他必然不会信。
所以便只能将他逼到角落,才能爆发潜藏的能力。
他是难得一遇的好苗子,不能被埋没。
“现在你可信我?”
明明面前姜杳和他差不多同岁,却有种少年老成的样子,像是宗门里那些长老,有种饱经风霜之感。
壬帆正式作揖:“晚辈壬帆壬乘风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大小姐,愿受教诲。”
姜杳扶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姜氏没落,现已称不上大小姐,你我不过同辈,不必行此大礼,称我遥之便可。”
他眨巴着眼睛,微微勾起唇角:“好的,遥之姐。”
不远处再次传来法力波动,这次是起课法阵的的余波,即使是姜杳这样没有法术的人都有所察觉。
“今年道盟赛改为诛魔赛后,战况似乎变得更激烈了。”姜杳看向那个方向。
诛魔赛其实本应是二十年一次道盟交流赛,是各大门派相互切磋比试的赛事,给予其他新兴门派一个机会。
但由于近年来魔修与魔物增多,各大门派商议后将此改为诛魔赛。
诛魔赛中最危险的便是三青鸟。
姜杳此次前行,也是为它而来。
壬帆看向源头方向,口中喃喃:“这波动,似乎是少冰君。”
“少冰君”三个字吸引了姜杳的注意。
他看向波动方向。
距离这里似乎有很长一段距离。
若想找到他倒是要废一番功夫。
上一世的三青鸟是被黎词所歼灭,按照时间来算,应当是今日才对。
但现今迟迟未有动静。
看来是出了什么岔子了。
黎词和三青鸟打斗之时步入天权境,才得以获胜。
当时的动静响彻四方,年仅十七便踏入天权境,令人唏嘘不已。
这次如果能赶得上的话,姜杳倒是希望可以阻止。
因为她总觉得不该如此做。
三青鸟是诛魔赛里最强悍的魔物。
它本是天界西王母在人界取食之鸟,原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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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如今却不知怎的染了魔气,变成这般暴戾模样。
它贵为神鸟,入魔定不是它本意,或许从中可以得知幕后之人。
此次她必须赶到他之前了解情况。
说不定事情还有转变之机。
“遥之姐,我有一处想不通,你是如何猜出我的身份的?”
姜杳收回思绪,看向壬帆,上下扫视:“只有低阶器修才会在身上戴着各种收纳饰品吧?天枢境以上境界的器修都是直接放入神识。”
壬帆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各种饰品:收纳腰带,收纳手环,收纳项链,收纳戒。
好像确实有点多。
“只是没想到,你这个境界却来参加诛魔赛,我记得规则里写着自愿参赛,你参加比赛又想逃,这是令我不解的。”
壬帆叹了一口气,垂下头:“其实我本不想参赛,自小我便厌恶打打杀杀,只是家父……”
未等他说完,一只魔物忽然窜出。
魔物外表酷似狮子,却青面獠牙,身带豹纹。
壬帆下意识想逃,却想到遥之姐没有武力,他若是逃了,那遥之姐就危险了。
“我会战斗的!我不怕你!”壬帆闭着眼睛大喊,为自己壮胆。
姜杳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想笑,但还是极力忍住了。
“用地上的石头,请太阴。”姜杳说
壬帆听到姜杳的话,醒悟过来,抓起一把石块向空中抛去。
“定吉凶,辛酉金。大珠小珠落玉盘。小辈壬帆,献吾魂星,请天将·太阴!”
石块霎时变成金珠,直直向魔物砸去。
“就是如此,再请天后,瞄准它的眉心!”
“定吉凶,壬子水。水滴石穿。小辈壬帆,献吾魂星,请天将·天后!”
再次飞去的石块变成水滴状,正中魔物眉心,一击毙命。
“不错,有进步。”姜杳捡起魔晶,夸赞道。
壬帆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还是有些窃喜的。
“如此你便不是逃兵了。”
姜杳将魔晶递给他,壬帆忽的仰头看向姜杳,忽的意识到什么,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他一副想哭又想笑的表情,很是怪异:“遥之姐,你就算让我杀千万只魔物我也愿意!”
姜杳无奈笑道:“千万魔物那怕是要杀到来年,况且我何时说要让你一直杀魔物了?”
壬帆一激灵,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杳。
遥之姐先前说带他在诛魔赛上名扬四方,诛魔赛就是以诛魔数目和强度划分高低的。
参与赛事的人都知晓,如果不以杀魔物的方式,那便是抢别人的魔晶了。
道盟赛虽变为诛魔赛,不过依然保留道盟赛的初心——道友之间相互切磋。
赛下还有一种规则,双方交手,胜利一方可取走对方已有魔晶,但不可以偷盗,杀人,邪魔外道等恶劣手段夺取。否则取消三届比赛资格。
虽有此种规定,但还是不受待见。毕竟众人一致除魔,抢他人的成绩会被万人唾弃。
“遥之姐,我们不能干这种事啊!”
姜杳不知道他自己幻想了什么,有些迷茫。
本以为壬帆欲劝姜杳不能行此不义之事,谁知他却道:“我们谁也抢不过啊!”
姜杳噗嗤一笑,知道他在说什么了,簪上的青翎都晃了晃。
“不是去和人打架,放心吧。”
她拍了拍壬帆的肩。
“当下谁为第一?”她突然转了话题。
壬帆不知姜杳打的什么注意,但还是回答了:“这个具体的还是要看瑶石上的排名。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块瑶石……”
他左右查看,不远处果真有一块瑶石。
瑶石呈不规则的半透明状,顶部被斜着削平,上面可以呈现字样。
他伸出手向瑶石注入魂力,一边说着:“先前祝阳君和少冰君一直不相上下,只不知现在如何了。”
瑶石上方浮现出当下的排名,最上方写着“姬曳”两个字。
“是祝阳君。”
“祝阳君,姬子烛。”姜杳缓缓念着这个名字,“果然是他。”
昆仑剑宗少宗主。
姬家历代以来能力最接近轩辕氏的人。
“遥之姐认识?”壬帆问。
“儿时有过几面之缘。”姜杳看着上面的排名,流露出些微怀念之色。
壬帆正欲继续问下去,一阵惨烈的叫声从林中传来,打断了他们:“救命啊——”
4. 诛魔赛2
二人循声望去,一名黑衣少年正跌跌撞撞跑来,发丝和衣服上沾满树叶和泥土,这狼狈相说是野人也不为过。
“快救我!快救我!我要被魔物吃了!”他伸出满是泥土的手,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扑向他们。
壬帆刚欲询问姜杳,姜杳拉起他就跑。
“喂喂喂,救我啊救我啊!你们要见死不救吗?”后面的少年无助地狂叫。
壬帆一边跑一边说:“遥之姐我们真的不救他吗?”
“你看我们像是救得了他的人吗?”
壬帆看着姜杳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种话,忍不住笑出声。
“没想到遥之姐也有害怕的时候。”
“救他人之前,要丈量自己的能力,否则一起丢了性命,可就得不偿失。你也不看清他身后的魔物是什么。”
壬帆趁机向后望去,那少年后方的树林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片巨大的黑影。
一阵响彻天际的鸟鸣声穿透而来,耳膜都震得微微发疼。
天上云层散开,阳光照亮了视野,方才迷糊的黑影变得清晰起来,壬帆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大鸟展开双翅,三种不同青色的翎羽在光下微微发亮,赤红色的鸟头上一双上挑的漆黑兽眼显得晶莹。
“竟然是三青鸟!”壬帆差点绊了一跤,“三青鸟怎么会在这?!”
姜杳也没想到三青鸟竟在此处。
那黎词呢?
“先别管这么多了,快走。”
姜杳也知道一时半会想不通了,眼下逃命要紧。
不远处的少年还在不懈地呼喊:“你们等等我啊!”
“你别跟着我们!昆仑宗主的法阵会保你一口气的,你过来只会害了我们!”壬帆也开始喊道。
“这场比赛对我很重要,我不能被淘汰的!”
“那就是你的事了!”壬帆闭着眼大喊,他累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少年欲哭无泪:“你们怎么能这样?仙道之人不皆是乐善好施之人吗?”
姜杳被他们东一句西一嘴的吵得脑瓜子嗡嗡疼。
“你们少说两句还可跑得更快。”
三青鸟在后方扑腾着双翅,又长啸一声。
落叶扑朔,伴随着一阵狂风,三青鸟飞到了丛林之上。
“糟了!它飞起来了!”少年目光跟随三青鸟,大惊。
“壬乘风,请玄武!”
壬帆得到指令,用仅存的几丝力量再次请将。
“定吉凶,癸亥水。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小辈壬帆,献吾魂星,请天将·玄武!”
三人脚下的法阵变成一滩黑水,包裹住他们的身形,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壬帆法力到了极限,没跑多远便卸了力。最后找了一处凹下去的崖谷藏了身。
少年和壬帆依靠着崖石,惊魂未定。
姜杳扫视天空,确认三青鸟没有跟上来才放心下来。
“我们撑不了多久的”壬帆垂头丧气,看来今日定要命丧黄泉了。
黑衣少年倒是乐观,露出两颗小虎牙,从一旁冒出:“安心安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吉人自有天相。”
听到他说话的壬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我们至于这样吗?话说你谁啊?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们?你没有同伴吗?”
少年抚着他的后背,给他顺顺气,脸上挂着笑:“莫急莫急,咱只是名小散修,逃命时恰遇二位道友,人在逃命,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哈哈。”
站在一旁的姜杳打量眼前这人很久。
一袭黑布衣,身后背着一根白布包裹的长棍似的物品。红绳在脑后随意地绑着一团马尾,鞋子也是茅草所编。看着确实并非名门。
少年转过头来,视线相撞,墨色的狐狸眼内光辉流转。
大概是姜杳的表情过于严肃,他也敛去了笑容:“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姜杳微微垂眸,嘴角重新挂起淡淡的笑容,伸出手拿去了少年头上的树枝。
“你叫什么?”
少年重新露出他的虎牙,笑道:“你们称我阿白就好。”
见此一幕,壬帆心里不平衡了:“遥之姐,你都没主动问我名姓,为何就问他?还帮他整理仪容,我怎么没这待遇?”
“锄强扶弱,不正是仙道所倡导的吗?阿白看着初入仙道,多援助些是应该的。”姜杳一本正经地说。
“可你方才明明逃唔……”壬帆话未说完就被姜杳用一把土堵住了嘴。
他被呛得不行,不停地捋舌头。
等等。
壬帆忽然意识到,遥之姐一开始就未曾问他名姓,那即使当时他跑了,她也没办法向他人透露他是逃兵的事啊。
只凭一面之缘外加一面之词,怎会让人信服?
除非她根本没打算透露出去。
她其实是想帮他。
想到这,壬帆不禁再次有些触动。
姜杳拍了拍手掌上的泥土,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他这人嫉妒心就是强,你别在意。”
“呸!谁嫉妒心强了?!”壬帆口中还残留着一股大自然的味道,方才的升起的感动骤然破碎。
未等他们继续斗下去,他们上方的土丘被一股巨大的能量球炸开来,发出巨大的轰响。
烟尘四起,泥土伴着石块沿着崖壁滚下,姜杳被沙石迷惑视野,捂着口鼻向后撤去。
没想到如此快便追上来了。
灰蒙蒙的烟尘下,根本看不清另外两人情况如何。
“遥之姐!”
是壬帆的声音,在正前方。
“你怎么样?!阿白在你那边吗?”姜杳尽力用长袖遮住浮沉,大声喊叫。
“遥之姐——别管什么阿白了——我现在很不好啊——”
壬帆声音忽上忽下忽远忽近,浮沉逐渐淡去,姜杳看到壬帆悬在空中,三青鸟正咬着他的身子。
此时一条细长的链状物穿破尘雾,绕在了鸟的脖颈上。
细看去是一条截成五截的金属棍连在一起,棍体除却墨黑没有其他任何一种颜色,末端有一截矛刺状的金属。
尘雾差不多散去,五截棍的源头正是从阿白那里延伸。
在他手中的另一端也有一截矛刺金属,地上摊着一团白绫。
看来他背后背着的就是这个东西了。
姜杳忍不住观察着这位来历不明的黑衣少年。
从方才她就注意到了,这人身上的炁,竟是静止不动的,包括现在。
这在任何一本书里皆没有记载,怎会有人有这种炁?
《炁论》曰:“炁通九窍,流之无形。”
姜杳着实想不通。
但毕竟能看见炁这个能力不是谁人都有,姜杳也不能确定这个现象是否怪异。
不过直至目前,她所见之人的炁皆为流动的。
阿白腕上用力,三青鸟吃痛,惊叫出声。壬帆也顺势掉了下来。
“要死了!我不会飞啊!遥之姐救命啊!”
壬帆看着渐近的地面,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姜杳快速反应,大喊:“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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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请天后!”
壬帆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是一阶天枢境的低阶器修而已啊!
没办法,姜杳不得不冲上前去,希望能在他落地前赶得上。
三青鸟在此时晃晃脑袋咬起五截棍。脑袋用力一甩,把阿白连人带棍一起甩到空中,与壬帆直直相撞。
阿白啥也不管了,死死抓着棍子,要是松手不死也要半残!
这也给壬帆一个机会,霎时间他抱住了阿白,不至于摔倒地上。
姜杳松了一口气。
但是现在的状况更难办了,她要从三青鸟口中救下两人。
壬帆和阿白荡在空中,三青鸟不停地摇着头,看得出是对方才阿白的行为进行报复。
“我要吐了!”阿白喊着。
“不行啊!坚持住!”壬帆用力捂着他的嘴。
姜杳从怀里掏出父亲给她的匕首。
拔出剑鞘,刀光闪烁,映照着姜杳的双目。
她将匕首藏至身后,朝着三青鸟逐渐走近。
三青鸟注意到了她,停了动作,垂下头,单眨着左眼。
悬挂在上方两人才得以消停一会。
姜杳一身青衣,头戴翎羽,有股令人安宁的感觉。
她接近时,因魔气侵扰而疼痛脑袋也减轻不少。
姜杳开口道:“神鸟前辈,虽不知您如何会变成此等模样,想必变成人人喊杀的魔物也并非您所愿。”
三青鸟是上古神鸟,神智和人大差不差。
虽不会人语,却听得懂人话。
姜杳不知此种方法是否有用,若是它真的和她猜测一般,神智尚存,那便有转机。
倘若不是……
姜杳紧握刀柄,万一有什么不测也好及时反应。
她接着说:“您是神鸟,并非魔物,如果您还有意识的话,就勿要再做伤人之事了,想必西王母娘娘知晓您现在的样子,也定会痛心疾首。”
听到西王母,它哀嚎一声,两人从它的口中掉了下来。
看来正如她所猜测那般。
姜杳一个眼疾手快接住了他们,但也是被重重压在地上。
“我们得救了!”壬帆晃晃脑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阿白也皆松了一口气。
但好景不长,上方三青鸟再次鸣叫起来。
猛地朝他们攻来。
千钧一发之际,姜杳推开他们,自己却被三青鸟咬伤了。
“遥之姐!”
“姐姐!”
姜杳捂着左肩口,衣衫下晕出一片殷红。
“神智维持不长久吗……。”
她额角沁出丝丝冷汗,吃痛地皱着眉。
壬帆见此本想请将,却被阿白抢先一步。
他右臂一抬,传来划破空气的声音。绳索收紧,手中的五截棍重组为一条直棍。在一个棍花后金属矛尖插入地面。
“壬子水,天后!”
三人脚下展开一片水域。
他的动作引起了姜杳的注意。
一颗来自三青鸟的青色能量球此时也到达他们上方。
能量球一接触到水域边缘就像一颗水球般散开。
“生生不息。”
水域立马变得汹涌,向中心旋转。
边缘的波涛卷起一层水幕,包裹住他们的同时形成了一条水龙。
水龙张开巨口,隐隐咆哮,向三青鸟攻去。
三青鸟双翅一挥,水龙溃散,落入林地。
但当它垂眸再次向下看去,三人已经消失了。
5. 诛魔赛3
秋风踏着波浪前行,江豚翻着白肚在潮上雀跃。
弱水发源于昆仑虚,穿越整个昆吾境,流经青丘,天池和朝阳境,绵延千里,汇入南海,可以说是九州的母亲河。
姜杳用随身携带的帕子浸着江水清洗着伤口。
血腥气几乎盖过了江水的腥气,充斥在周围。
半解的衣衫下,血液红得扎眼,玉藕般的胳膊上一片血肉模糊。
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伤口,姜杳眉头拧在一起,面色惨白。
好在是在青翎簪的作用下,伤口恢复得很快,差不多已经止血了。
处理得差不多后,她从衣摆下用力扯下一角,敷上随身携带的药粉,绑起伤口。
壬帆和阿白背对着她坐在地上,壬帆正兴致勃勃地端详着阿白的武器,先前的不和谐一散而空。
“这做工,这精细度,你自己打造的吗?”壬帆目光都不愿从这上方移下。
阿白依然露着虎牙,挠着头:“咱是散修嘛,先前感兴趣自己学过一二,没啥大不了的。”
壬帆拆开五截棍,又重新合上:“不是我夸大其词,清瑶宗都没几人能有这样的技术,你要不要考虑去清瑶宗啊?”
姜杳这时已经整好衣襟走到他们身后。
“阿白竟有这般能力?”
听闻后方传来声音,两人才转过去。
“姐姐。”
“遥之姐,你没事了?”
姜杳小幅度地动了一下胳膊:“皮外伤而已,过几日就好了。”
“不过我们这次跑的确实挺远。”她抬头看向逃去的方向。
“这次还是多亏阿白。”
阿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着。
“确实如此,不过阿白请将时竟能简化的召唤词,天枢境就有如此能力?”
姜杳在方才的战斗中特意留意了他脚底北斗的亮起数量,也是一颗而已。
天枢境便简化召唤词这种事,在她一直学习的古籍里,鲜有记载。
因天枢境的魂力水平有限,无法熟练驾驭请将时的炁,会花费更长时间,也需要借助古文诗词的力量约束。
所以境界愈高,省去的口诀愈多,只有使用大型法术消耗大量魂力时才需念口诀借助更多的能量。
“哇,遥之姐,就方才那种情况你竟还留意了阿白的境界!”壬帆感叹。
姜杳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说。
阿白回复姜杳:“先前也有人询问,其实是因我是散修,最开始修炼时不懂口诀啥的,只能跟着自己理解的来,没想到练成后竟和一般人不同。”
姜杳陷入思考,想到此人的奇特之处,或许和他静止的炁有关。
阿白忽然叹了一口气,摊手道:“其实我修炼这么久,也只能请一名天后,说是天才也不可能了。”
姜杳微微扬起唇角,拍了拍他的肩:“天才的定义不一定非得是请将啊。”
江风抚着二人的发丝,二人额前的碎发不断地扫着他们的面颊。
阿白眨着墨黑的狐狸眼,怔了一秒,接着笑道:“是啊,说不定我就是天才呢。”
“就是啊,你看你做得武器如此漂亮,不是天才也是人才。”壬帆脑袋也突然探出来,“而且我们遥之姐很厉害的,即使你是石头,也能让你变成金子!”
阿白闪着星星眼,看向壬帆:“姐姐如此厉害?”
“神农姜氏当今世上唯一继承人。”
“姜遥之?!”
“对!”
阿白瞪着眼睛看向姜杳:“姐姐竟有如此身份!”
姜杳不敢继续听下去,不禁扶额,摇摇头。
重振自己名声应当是令人高兴的事,但在这两人这里却不知为何有种脸皮发麻、无颜面对的感觉。
此时阿白忽然提议:“话说咱们经历过方才之事,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不如就此以弱水为证,咱们结义如何?”
他抬手指向一旁的湍急的弱水。
“这提议妙,我赞同。”壬帆几乎没带思考就应了。
“壬乘风你何时跟他处的那么好了?”姜杳岔开话题。
壬帆笑道:“哎呀,之前以貌取人,现在不同了嘛。”
“所以姐姐咱们结义呗,往后你就是咱的义姐!”
壬帆也跟着点头:“对啊,我从小因自身原因也没什么伙伴,这次能认识遥之姐,我真的很开心!”
他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
阿白见此打趣道:“乘风你是不是哭了?”
壬帆赶紧背过身去,掩饰着:“没有!”
他越不让他看,阿白偏要看。
“乘风真是爱哭鬼!”
阿白在一旁大笑。
姜杳看向混黄的江水,舒展眉头,感受着江风拂面,缓缓道:“倒也算是不错。”
“那我要做二哥!”阿白忽的转过身来,举起胳膊。
壬帆听了不乐意了,也转过来:“凭什么?我可是甲申年正月所生,你是几时出生?”
“那确实比我年长,咱是甲申冬月呢。可我比乘风你强啊,而且乘风还是个爱哭鬼。”
说完他还做个鬼脸,虎牙若隐若现,好似在挑衅他。
“遥之姐,你来评理!”
壬帆无话可说,只能转向姜杳,小脸涨得微红。
姜杳噗嗤一笑:“按理来论,你们认我为姐,就该以年龄,而非实力强弱。”
阿白想了想,也对。
“那既然姐姐如此说,咱就不与你争论了,但要我称你乘风哥是不可能的。”阿白头拧到一边。
“切,随你,总之我是二哥。”
姜杳无奈叹气,有种儿时带家中小表妹的无力感。
*
阿白低着头,故意踩着大片落叶,发出脆响。
壬帆在一旁嫌弃地斜睨着,姜杳则走在后方警惕着周围。
“你们说,昆仑剑阁的祝阳君和少冰君被称为昆吾双星,那咱们要不也以弱水为缀起个号?”
听此,二人都正眼转向他。
“叫什么?弱水三废吗?”姜杳冷不丁地突然说。
这话逗得阿白大笑:“姐姐你太有意思了。”
但壬帆分明觉得冷,赶紧岔开了话题:“话说阿白你是北部垂沙境来的吗,口音听着蛮像的。”
“啊,我口音很重吗?我以为咱中原话说得挺好呢,不过咱不是垂沙的奥,咱是……”
姜杳忽然看向天空,瞬间向他们扑去:“小心!”
不过想象中的重击并未如期来临。
“己未土,太常。”
姜杳睁开双目,发现是一堵从地上延伸而来的土锥帮他们挡住了攻击。
土锥上方贯穿一头魔物,魔晶穿出,在光下隐隐透着紫光。鲜红的血液沿着土锥边缘向下流淌。
“这个招数……是祝阳君的。”壬帆盯着眼前的土锥,喃喃道。
赤色剑刃从地上拔出,一名身着红衣头戴金冠的男子站在他们不远处。
男子眉间狭窄,面色凶狠,额前有一撮赤红的发丝,给人一种很威严的感觉。
“诸位可有受伤?”此人的声音也是浑厚低沉。他收了剑,向着他们抱拳。
姜杳抬眉,唇间轻笑。
她掸了掸身上泥土,站起身,也回了一个揖。
“无碍,多亏这位道兄相助。不知道兄可是那昆吾双星之一的祝阳君?”
姜杳抬起头来,毫不胆怯地和他对视,从容地对他微笑。
他看着眼前这位女子,忽而有种熟悉的感觉。
余光瞥到她头顶的发簪,心下一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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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姜遥之?”
“别来无恙,祝阳君。”
姬曳慌忙重新行了一个礼:“姬某眼拙,未第一时间认出姜大小姐,还请恕罪。”
姜氏家族为除魔作出贡献,保护九州安宁。
在家族没落前,一直备受尊崇,即使是昆仑剑宗这样的古老门派也要敬她三分。
姜杳拿起土锥尖上的魔晶,走到他面前,将它递过去:“姜氏没落,遥之也非昔日大小姐,论辈分等次,我该向祝阳君您行礼才是。”
祝阳君惊诧抬头,和姜杳对视。
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曾经傲然一世的大小姐,竟变得如此谦逊稳重。
同样是这双眼眸,勾起姬曳往事的记忆。
“你是姬子烛?”
玉虚宫上的屋檐坐着一个女童,一身青衣,左右两侧用青色绑带扎着发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何人?”
姬曳微微皱眉,怎么会有人如此傲慢无礼,随意坐在玉虚宫的屋檐上?
女童虽奶声奶气,却气势不减:“神农姜氏姜遥之。”
她跳下来,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很厉害?姬家天赋最接近轩辕氏的人?”
姬曳有些警惕:“你想做什么?”
“跟本小姐打一架,看看究竟是你轩辕氏厉害,还是我神农氏厉害。”
小姜杳指向他,又指向自己。
姬曳自打修道起,同辈人里便无人能敌,觉醒魂星后,更是如虎添翼。
挑战他的人数不胜数,却无一例外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早有耳闻这代姜氏后裔天赋惊人。
姜家历代以丹修出名,其次才为武斗。
只唯独姜遥之的战斗能力超出炼丹造诣,小小年纪便可熟练使用各班武器。
不过如今还未觉醒魂星便来挑战,未免太不自量力。
“本小姐有个条件,你不能用六壬魂术请将。”
姬曳微微挑眉。
姜杳缓慢踱步,解释道:“本小姐今年不过六岁,而你已经十二了。你比我年长这么多,为保公平公正,我们都只用炁法不用魂术,这才看得出水平,传出去也不至于说你欺负小孩嘛。”
姬曳看着眼前这名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女童,想着自己总不能败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当然可以。”
刀剑相撞,二者打得难舍难分。
姬曳没想到不仅是对武器,这女孩对炁的掌握也是得心用手。
虽然她的力量有所欠缺,却在灵活度上占了优势,总是巧妙化解他的正面攻击并转守为攻。
她的攻击速度飞快,剑影模糊,抵挡这些非常消耗体力。
姬曳向来不会对挑战者手下留情,他认为这是对对方的一种尊重。
因此他深知,若是这女孩觉醒魂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将会成为九州里的第一强者。
“别分神啊!”姜杳的得意的童声传来。
寒剑闪烁,她是铆足了劲用在这招,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冲他的要害。
姬曳躲避不及,下意识请了将。
在天后的加持下,他及时抵挡了姜杳这一击。
空气静默,二人僵持在原地,姬曳心中不禁有些后怕。
姜杳眼神晦暗下去,语气中有些怒意:“你犯规了。”
姬曳心中暗道不妙,刚欲解释,姜杳手上一动,凭借肌肉记忆闪躲,然而却重心不稳。
姜杳的一只脚踩在他的身上,剑垂在他的喉咙上,不到一寸。
“本小姐最讨厌犯规的人。”
姜杳逆着光,脸上的阴影几乎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姬曳还是觉得那双眼睛令人发怵。
“往后你便是本小姐的手下败将,见面皆要尊称我大小姐才是。”
6. 诛魔赛4
虽说后面云堇仙君到来,训斥了她,但还是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曾经他也以为自己是天地最强,姜杳还是令他见识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以及不久后刚觉醒魂星便被昆仑剑宗破格录取、年仅十三便触及天玑境的少冰君黎词。
天地奇人无数,他姬曳不过苍海一粟。
思绪回到如今,他重视眼前的女子,身上已经褪去那顽劣气,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大小姐。
壬帆和阿白在一旁,看看姜杳,又看看姬曳。
“姐姐跟他认识?”阿白小声询问壬帆。
“我其实也不清楚,他们不会有什么过节吧?我们可打不过祝阳君。”
祝阳君欣慰地笑了笑,眉头舒展,看起来亲和很多:“在姬某心中,大小姐一直都是大小姐,从未没落。”
姜杳手上一松,魔晶掉了下去。
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俯下身又重新捡起。
“祝阳君可真是宽宏大量之人,遥之自感愧疚。”
姬曳知道姜杳指的是什么。
“只是可惜,遥之再无机会和祝阳君切磋。”
明星陨落,任谁皆会遗憾,姬曳敬佩强者,也同样对此感到惋惜。
“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终有一日会东山再起。”
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树林,树叶的影子映在二人脸庞,忽明忽暗,影影绰绰。
姜杳垂眸一笑:“借君吉言。”
姬曳正要告辞,姜杳再次叫住了他。
“实不相瞒,遥之寻祝阳君另有要事。”
林中鸟兽扑朔,几排大雁从上方飞过。
几人在林中交谈。
“你说三青鸟?”姬曳微微皱眉。
姜杳点了点头。
三青鸟虽神智尚存,但毕竟为魔鸟,若是贸然前去定会陷入危险,有祝阳君的帮助想必会更为方便。
“姬某也正寻找它,只是没想到被大小姐碰见了。”
姜杳将一旁的壬帆和阿白拉扯过来,拱手道:“还请祝阳君助我等一臂之力。”
壬帆也作揖,阿白有样学样,也低下头。
姬曳看着她作揖的样子,不禁再次感慨。
若是换做以前的姜遥之,想必定不会求助于人。
他按下姜杳的胳膊:“三青鸟之事,姬某自当尽力。大小姐不必对姬某如此恭敬,你我本为同辈,姬某受不起如此之礼。”
不过姜杳并未同意,继续说道:“到时还请祝阳君勿要冲动,遥之自有办法。”
姜杳向姬曳介绍另外两人后,一行人便出发了。
未及树林中央,他们便听到树叶沙沙,鸟兽长鸣。
靠近之时便见三青鸟不停地攻击树木,地上躺着些许重伤昏迷之人,周边一片狼藉。
三青鸟的哀嚎传到姜杳耳中,姜杳心中悲切。
一代神鸟沦落至此,想必心中也是万分痛苦。
三青鸟似是察觉到有人前来,一招能量球便向他们攻去。
好在是姬曳反应及时,脚底一踩,以他为中心展开一片一丈大小的六壬盘。
“己未土,太常。”
他剑刃插进地面,地上冒出的土石挡住了攻击。
看来祝阳君也触及到天权境了。
姜杳注意到地上的北斗亮起的数量。
姬曳自然记得姜杳事先交代的事情,可惜情况不允许。
姜杳也是眉头紧蹙。
是她低估了三青鸟的魔气。
只见三青鸟接着张开双翅,怒吼一声,几片翎羽飘落,飞向万丈高空。
它喙间聚气能量,准备二次攻击。
未等姜杳阻止,姬曳便攻了上去。
“祝阳君,不可!”
祝阳君并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再次运炁,天盘转动。
“戊戌土,请将天空!”
姬曳用魂力控剑,手指一动,长剑出鞘,赤剑上亮起六道纹路。
六壬盘上天空房位亮起,剑后伴随一道土柱冲上前去。
三青鸟及时躲避,但蓄力的攻击打到了的山石上。
那魔鸟怒鸣一声,吐出一道光柱冲散土柱。
土柱霎时碎裂,土块散落。
“壬子水,另请天后!”
姬曳另一只手伸出两指竖在唇前,脚下天盘亮起两房宫位。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土柱变为水状,散落的土块也重新融到主流。
他手腕旋转,土流加速,飞剑带领着土流,在空中与三青鸟周旋,宛若游龙,绵延四方。
三青鸟一边躲避剑的攻击,一边提防土流的方向,见招拆招,空隙里做出反击。
一时间天空中色彩纷呈,吸引了许多修士仰首观看。
“是祝阳君在讨伐三青鸟!若是解决此等魔物,诛魔大赛头筹便非他莫属,昆吾也能安宁一阵了!”
姬曳手上驾驭飞剑方向忽的拧转。
剑从上方直直刺下,几许青翎飘落。
三青鸟一侧翅膀羽毛被割掉一半。
它一时失去平衡,身形不稳,胡乱扑腾着翅膀。
后方的土流也在此时姗姗而来。
它在达到一个制高点时便往回冲。
土流巨大,遮蔽半边天,三青鸟无处躲避。
二者直直向下垂落,狠狠砸在地上,激起万丈高尘。
林间顿时沙石四起,落叶激荡,激起一阵狂风。
几人身体前倾,努力稳固身形,发丝在风中不断摇曳。
“这也太强了吧……”壬帆喃喃。
姜杳努力睁开双目,意欲看清局势。
前方炁息混乱,有祝阳君的,还有三青鸟的。
落叶散去,祝阳君壮实的背影站在前方。
他收了剑,向前走去。
姜杳瞳孔一缩,朝着壬帆大喊:“乘风,给我最笨重的武器!越大越好!快!”
壬帆不知发生什么,手忙脚乱,摸索着身上各处收纳器。
“这个行不行?!”
一对巨大的流星锤砸在地上,纹路精致,宛若天工,泛着金色光芒,隐隐散着魂力。
一只都有大半个姜杳的身高了。
“干得漂亮。”
姜杳是拿不动两个的,双手抓起一只便要向前扔去。
“阿白,另一个交给你了!”
“咱打谁啊?!”阿白也是手足无措。
“祝阳君前方,哪里都可!”
阿白听到后一点没有犹豫,直接拖着流星锤向前跑去。
“壬子水,天后!生生不息!”
水龙在他脚底卷出。
“吃小爷一锤!”
剧烈的爆炸声传来,方圆十里皆是波动。
前方混乱的炁里,更多为魔气覆盖。
姜杳顿觉腹腔翻涌,吐出一口血。
即使没有在能量旋涡,她的□□凡躯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波及。
尖锐的鸟鸣划破天际,在前方展翅。
卷起的叶片从空中纷纷洒落,落到姜杳的发丝,衣领,还有姬曳身前的剑刃上。
姬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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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金黄的落叶被染红,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壬帆怔怔地坐在地上,胳膊和脸上多了几到划痕。
阿白伤得更严重些,流星锤因承受不住法力能量而破碎,他则趴在地上,后背衣服都炸开,露出鲜红的脊背。
“好在是……赶上了。”姜杳瘫倒在地,又咳出几口血。
方才的锤子抵挡住大部分攻击,众人得以幸存。
三青鸟彻底魔化,青色翎羽竖起,根部被赤红代替。
先前的三青鸟是半魔化状态,状态极为不稳定。
祝阳君魂力强悍,若不能一次击败,它便会因抵抗祝阳君的攻击而暴走,从而彻底魔化。
这件事只有姜杳知晓。
上古大战后,神农氏为保大陆和平,魂星落在变成精卫的小女儿身上。
从此神农魂星以姜氏女性继承,掌管着蓬莱岛姜水阁,除魔之事也只由神农继承人负责,九州里没有比她们更了解魔修。
她方才想提醒的便是这件事。
三青鸟彻底暴走,彻底入魔的三青鸟不在有所顾忌,翅膀一挥,便激起阴风。
天色顿时晦暗,日星隐耀,山岳潜形。
祝阳君再次请将:“庚申金,白虎。”
赤剑举起,奋力向前方劈去。
一只身披战甲的老虎伴随着剑气怒吼上前。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三青鸟也是一记能量束,二者攻击在空中炸开。
众人皆怔怔盯着爆炸处。
烟尘里,忽的钻出白虎,张开獠牙向青鸟咬去。
三青鸟再次被震在地上。
“不愧是昆仑双星之一,真是强悍。”
壬帆注意力都在上方的战斗上了,阿白突然的一句把他吓得一惊。
“阿白你没事了?!”
阿白轻松地笑着说:“就是觉得身体有种散架的感觉,动也动不了。没啥大事啦。”
“这还没事??你在逗我吗??”
姜杳这时也走过来,扔给壬帆一个瓷瓶。
“把这个喂给他吃。”
瓷瓶里倒出几粒黄色药丸,大约指甲大小。
“五品复元丹!是遥之姐炼制的吗?”
“幼时练手剩下的,想着有用,便从府中带出来了。吃了这个身体应当会好很多。”
说完这些姜杳再次谨慎向前看去。
三青鸟毕竟是上古神鸟,如今魔化,必定不会被轻易打败。
“话说姐姐方才为何笃定那两只锤子就可救咱们性命?”
阿白服下丹药,想到方才那从锤子里发出巨大的能量,阿白还是想不明白。
姜杳瞥了一眼一旁的壬帆,微微一笑:“以后我会告诉你们的。”
两人愣愣地看着她。
其实是因为乘风的炁高于常人,至高至纯。
他炼制的所有法器用一次便损毁,并非是他能力不行。其实恰恰相反。
是打造这些武器的材料耐不住他的炁。
每名器修在打造武器之时皆会灌入自己的炁,这些武器实则都是以一种岌岌可危的形态存放着。
一旦遭遇新的炁息碰撞,便会从中泵出。
所以武器越是笨重,里面储存的炁越多,威力就会更大。
不久前姜杳令他战斗,也是为了验证此点。
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眼前的战斗更为重要。
“大小姐,快躲开!”
姬曳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姜杳刚要抬头,便被三青鸟叼起,带入高空。
7. 诛魔赛5
没想到这次三青鸟竟然直接对她下手。
柿子专挑软的捏是吧?
不过她姜杳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姜杳虽无法使用魂术炁法,身上却还有些体术本领。
她抽出匕首,狠狠刺进三青鸟的舌头中。
三青鸟吃痛松口,姜杳趁机抓住它的上喙,腰身一扭,翻上鸟的脖颈。
下方是万丈高崖,稍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三青鸟愈发放肆释放魔气,林中魔物皆被影响,发起暴动。
乌云蔽日,阴风怒嚎。
倏尔,一滴豆大水珠打在姜杳脸颊上,天空再次淅沥下起雨来。
下方林中很快便起了雾气。
“大小姐!”
姬曳御剑跟在后方,正欲解救姜杳。
却被三青鸟长翅猛地一击,他及时挡住,距离却越来越远。
姜杳喊道:“祝阳君且不用管我,遥之自有办法,地面上的众修士更需要你的能力!”
林中众魔物暴走,许多修士抵御不及,诛魔赛接近尾声,剩下的更是高阶魔物。
此时壬帆和阿白周围便是如此。
姬曳看了眼地面上的情况,又看了一眼姜杳。
身下展开六壬盘:“雨泽大地,八方传音!”
伴随雨水,四方响起姬曳回声:“某乃为昆仑剑宗少宗主姬曳,西南森林中寻得三青魔鸟,某有一友不幸遇袭,恳请各方有余力的诸位英雄贤士,杀青鸟,诛魔道!”
雨水波及处,皆有声音回荡。
一直传到百里之外两人争斗处的山崖——
黎词将眼前人攻势化去,抬头看向远处。
“子烛师兄……”
“你还有空去关心别人?!”
对方一掌攻来,黎词躲避不及,硬生生挨了一掌,往后踉跄几步。
“果然还是兄长的躯体好使,比曾经的我强了两倍不止,我若在这杀了你,那些人也看不出他们的少冰君已经换了内里了吧?”
眼前黎词相貌的人邪笑着,跟这张脸的气质完全不搭。
黎词皱了皱眉,小声念着:“黎恒……”
重回姜杳这边,她正紧紧抓着三青鸟,雨水使她眼前有些模糊。
四方陆续赶来救援,但距离太远,能量不及,几乎没什么作用。
高空上异常寒冷,她的意识逐渐有些分散,脑中逐渐浮现起往事。
姜杳只觉得浑身无力,屋中还是熟悉的熏香。
“老爷,大小姐醒了!”
轻枝放下手中的物什,慌忙向外跑去。
很快,姜父便赶了过来。
他比之前苍老了许多,两鬓间多了几缕白发。
“杳儿,你感觉如何?”姜父询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次失去这个女儿。
“阿父,轻枝……”姜杳扫视一圈,“阿母呢?”
屋中寂静,仿佛可以听得到香烛燃烧的声音。
“其实你已经昏迷四年了。你母亲她……”
躺在床上的姜杳,忽的回忆起昏睡前的情景。
母亲的身体被贯穿一个大洞,躺在血泊里,直勾勾地看着她。
“阿母死了。”
姜杳双目失去光芒,怔怔地看着房梁。
她欲起身,刚接触到地面,便脚下一软。
姜父和轻枝赶忙扶住她的身体,想将她重新放到床上。
“别拦我,我要报仇!魔道杀了阿母,我要杀光所有魔道!”姜杳歇斯底里,却抵抗不了他们。
“杳儿,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修养身体,等你恢复了,我们再去报仇,好吗?”他疲惫地笑着,眼中却溢满悲伤。
姜杳还存有些许理智,看到这样父亲,心下一动,放弃抵抗,便答应了。
但是,她期待的报仇之日并未到来。
姜杳站在雨中,看着自己的手,又回望父亲。
“阿父,为何杳儿无法运炁?”
姜父没有回答,只是皱眉看着,他身上的灰色衣袍就像天空上压抑的云,令人喘不过气。
姜杳兀自笑起来,笑得阴桀,笑得苦涩,笑得让别人笑不起来。
“阿父,杳儿其实还没醒吧?”
冰雨狠狠地打在脸颊和手背上,周围混杂着打斗声。
姜杳重新清醒。
不能睡过去。
父亲还在等着她。
她是姜氏最后的希望。
她已并非是过去的那个颓废的自己。
细雨顺着她的额头,滑到脸颊,从下巴滴落。
姜杳抬手擦去雨水,睁开双目。
长眸变得清亮起来,审视着周围。
修士的攻击对三青鸟几乎是螳臂当车,天空是它的地盘,它微微攻击便缠住那些修士。
这让三青鸟更烦躁起来。
她忽的向下方林中俯冲,摩擦着大片树木,意欲甩掉背上的麻烦。
姜杳耳旁全是树叶簌簌声,左侧肩头的伤口逐渐再次渗出血来。
尖锐的树枝一道道划着她的脸颊、小臂、腰侧、大腿,姜杳身上出现无数长短不一的血痕。
“三青神鸟,头顶三根翎羽,能辨方向,力量之源,却为其弊。”姜杳口中念叨。
幼时母亲经常将莱岛上的珍稀古籍带来教导她。
有一阵子她偏爱上古神兽的故事,母亲便每日念给她听。
此事极少人知晓,平常书籍鲜少记载神兽的相关之事,也是因她是蓬莱姜水阁阁主女儿,才有机会接触这些。
姜杳吃力腾出右手,颤抖向前伸去。
地面上一人发出攻击,三青鸟转了一下,姜杳左肩伤口受到牵拉,手上失力,向前栽去。
“啊,抱歉!”那人本好意帮她,却没曾想做了坏事。
不过这也帮助姜杳及时抓住顶部翎羽,借力再次翻身上去
“谢了!”
地面上的人有些懵,不知她在谢什么。
姜杳手上用力,向后一扯。
“给、我、起。”
三青鸟忽然受惊,向高空扑腾。
扶摇直上,直指云霄。一直突破云层,来到乌云之上。
云层像白雪一般,平铺在他们下方。
姜杳改变握着翎羽的方向,三青鸟不再上升。
三青鸟依然不服,还在晃着身体。
姜杳在剧烈旋转下,拿起匕首刺向它的双目。
力度不大,却足以致盲。
凄惨的叫声响彻天地。
这是报方才偷袭之仇。
“不想死,就勿要乱动!”
欲夺其视野,先毁其双目。
三青鸟自然是听得懂她说的话的。
双目失明的它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不过任人宰割。
即使它可以挣扎一时,也注定是成王败寇。
更何况它的命脉握在这女子手上,屈从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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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最好的选择。
“三青神鸟,我敬你为西王母座下神宠,想必踏足魔道不是你的本意,你愿乖乖被驯服,我便不会伤你性命。”
不知何故,三青鸟魔气减弱,或许是想到西王母,也或许是姜杳身上使人安宁的感觉。
它的意识恢复些许,想起曾为西王母取食的日子。
它曾是西王母御宠中最受宠爱的一个,一次取食途中,它被一处泉水吸引,便耽误了时辰。
于是西王母为了惩罚它,将它抛在人间,不许踏足天界。
它每日沉浸在悲伤里,被魔修钻了空子,引魔气入体。
自那之后,它记忆错乱,开始变得残暴弑杀,人人喊诛。
回忆至此,三青鸟悲伤长鸣。
姜杳掌控着方向,听出了它的情绪,安慰道:“不必悲伤,某种意义上,你我命运相同,如果可以,遥之定会想办法帮你去除魔气。”
三青鸟眼角洒下几滴泪。
是了,自从它入魔以来,脑中魔气激荡,一直令它疼痛不堪。
直到遇见一位青衣女子,她身上有一股令人安宁的气息,侵扰它多年的魔气也在那时平静了下来。
方才也是从这女子身上感到的气息,才得以恢复神智。
“告诉我,是谁将你变成这幅模样的?”姜杳问道。
三青鸟翅膀一挥,法术在云层上凝成三个字——青幽司。
*
地面上的人早已看不见状况,林中魔兽也逐渐消停。
姬曳本想御剑前去帮助姜杳,壬帆和阿白的状况又让他离不开此处,只能心下祈祷姜大小姐可以相安无事。
天空忽的射下一束光,乌云散开,林气蒸腾。雨后天晴,天边出现一道彩霞。
光束中央一团巨物遮出一片阴影。
巨物上背光站着一个人,衣袂飘荡,披帛飞扬。
壬帆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身影,本因战斗疲惫的神色,兀的明媚起来:“遥之姐!”
姬曳有些诧异之色:“姜遥之……”
四方修士纷纷被这壮丽的景色引去了注意。
“看三青鸟上的人!”
“不会是西王母重回人世了吧?”
姜杳站在上面俯视众生,簪上青翎摇曳,发丝纠缠。
她看到了祝阳君他们,向他们方向点了头,示意他们自己已无大碍。
姬曳也点头回礼。
姜杳继续借着三青鸟的法术,声音传向四方:“三青鸟神智暂时稳定,不必攻击,遥之多谢诸位相助。”
听到“遥之”二字,众修士惊诧。
“遥之?姜遥之!”
字是不会重复的,这位必定是那神农姜氏继承人,姜遥之!
有位看起来年纪大些的修士突然感慨:“姜遥之啊……许久未听过这个名号了。想当年在此人在未觉醒魂星之时便已经展露天分,随云堇仙君四处云游。唯一一位未觉醒魂星便取字的人。”
姬曳听着四方自己召来的义士的谈论,猛地惊醒。
姜遥之,原来是这个目的。
利用他的能力,召集四方之人,她便可将名号传播四方。
不过她怎么就可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又怎能猜到自己一定会救她呢?
他意味深长地盯着上方那一道青色,眉间舒展:“真是又输给你了。”
云中三青鸟一阵长鸣,载着姜杳在空中盘旋几许,便又重新遁入云层。
8. 诛魔赛6
姜杳尽力扯着三青鸟稳住平衡。
云汽从姜杳袖中、衣领穿流而过,她握着翎羽的双手已冻得发红,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三青鸟的魂力几乎耗尽,空中强对流让它本就不稳的身体愈发不稳。
若不是姜杳及时反应,方才就要栽下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三青鸟竟会在此时没了魂力。
云层之内,看不清任何事物。
“向上或向下皆可,勿要在这,太危险了!”
三青鸟极力撑着意识,俯身向下几十米。
姜杳也不知他们飞到哪里了,只隐隐看到不远有一处平台,便向着那里俯冲而去。
三青鸟脑袋上的毛都快被薅掉了:“稳住啊三青神鸟,万不能失去意识!”
千钧一发之际,他们也是成功落上了平台,只是三青鸟再也撑不住,晕死过去。
姜杳从鸟背上栽下来,在平台上滚了好几圈。
砂石带着尘灰,姜杳呛了一大口。
她趴在地上咳嗽半天。
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姜杳长舒一口气:“起码是平安降落了。”
尘雾中隐隐有个身影,这让姜杳重新警惕起来。
烟尘逐渐散去,率先让她看清的,竟是一团散乱的炁。
*
壬帆几人迟迟等不到姜杳回来。
“姐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阿白看向空无一物的天空。
“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壬帆朝他说道。
姬曳持着剑向他们走来。
“祝阳君,您竟还在此处?”壬帆恭敬作揖。
阿白见此也跟了一个揖。
姬曳回礼,说道:“方才多谢二位小友帮助姬某,姬某特意前来道谢,此次诛魔赛二位功不可没,望以后在九州之中可再次听到二位名号。”
壬帆听到祝阳君这么说,有些手足无措,说话都有些结巴:“祝祝祝阳君谬赞了,这这多亏了遥之姐,我们其实……”
阿白看不下去他没出息的样子,抢话道:“祝阳君感谢咱姜姐姐就好,待我和乘风变强,便要挑战祝阳君了。”
壬帆一听阿白的话魂都要吓掉了:“阿白你在说什么啊!”
姬曳笑道:“那姬某便拭目以待了。”
壬帆还想说什么时,姬曳已经御剑腾空。
空中最后回荡着姬曳的声音:“若有机会,请姜大小姐拜访昆仑剑宗,姬某定当竭力招待。”
壬帆看着空荡的天空,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竟然能被祝阳君这等人物看得起,遥之姐真的没有骗他。
阿白突然搭上他的肩膀,说:“别发呆了,我们去找姐姐。”
*
尘雾下的炁时而透明时而混浊,毫无规律地游走着,时上时下,时左时右。
又是一个奇特的炁。
那人的脸突破尘雾,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姜杳眼前,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姜杳瞳孔微缩,张了张口:“少冰君?”
尘雾彻底散去,一袭洁白挺立在山崖之上,如傲世雪莲。
终于让她找到了。
黎词竟在此处。
但姜杳总觉得和第一次见面时相比哪里有些不同。
“你是……神农姜家人,姜杳?”他开口询问道,声色也并无不同。
姜杳不敢确定他是否真的如同她猜想一般,也为重生之人,若冒昧相认,或许会被当作疯子。
她作揖道:“正是,只是不知少冰君怎会独自在此?”
他笑叹:“并非一人,只是舍弟似乎被姜姑娘骑乘的大鸟压在身下了。”
姜杳一惊,看向一旁。
这才注意到三青鸟下确实有一人晕厥过去。
她慌忙朝着那人方向奔去,不会因为自己的失手杀了人吧?
此人一身紫衣,墨黑的头发散乱在地,右眼角下有课淡淡的痣,面色苍白如纸,唇间毫无血色。
即使如此也并无狼狈之相,看起来只想是睡着了般恬静。
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一口气。
仔细看去,此人的炁似乎也是混乱的。
旁边那人缓步走过来,带着清淡的微笑,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杳抬头看向少冰君,又打量眼前人。
脑中忽的蹦出一个想法。
这兄弟俩长得都如此超凡脱俗,是家中跟女娲娘娘有什么关系吗?
“姜姑娘有何疑虑?”
姜杳自是不能说她的想法,便说出另一疑虑:“既是令弟,少冰君为何一点不曾慌张?”
“姜姑娘有所不知,舍弟不才,自小修道心思不正,不久前踏入魔道,方才本君正要清理门户。”
“原来如此,那确实当诛。”姜杳毫不犹豫地赞同他说的话。
少冰君上前一步,目光凌厉,掌中蓄力:“如今他还未曾殒命,本君补上最后一击,姜姑娘且挪去些,免得受到波及。”
姜杳却伸出胳膊,挡住了他的视线。
“少冰君莫急,除魔本是姜家之责,遥之一直未曾尽责而心怀愧疚。不知可否将此人交予遥之处理?”
姜杳总觉得哪里不对,眼前的黎词太奇怪了。
还是阻止此人为妙。
他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悦,却敛了脾气,淡淡的笑着说:“自然可以,只是姜姑娘现在有何本领,杀一魔修?”
姜杳被他突如其来的嘲讽击得脑袋一空。
她没想到少冰君是这种人。
姜杳不是软柿子,虽说她现在早已改去当年顽劣的习性,平日里温和谦逊,但也不代表她可以任凭别人诋毁她。
她双目微眯,语气冰冷:“那敢问少冰君,这几日下来,您又为何迟迟不能突破天权境?”
上一世诛魔赛的时间线里,他应当早已介入三青鸟之事,突破天权境,夺得赛事头筹。
如今三青鸟已被她所降,那少冰君自然也没有突破天权境。
最有可能的说法,便是他也同她一样,重生了。
但此刻她却不想向他印证猜想。
她不喜欢眼前这人。
本欲找个同盟,看来是落空了。
“姜姑娘在说什么呢?当今世上天权境之人不过寥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姜杳微微皱眉。
这人在掩饰自己?
姜杳看向地上昏睡的人,陷入沉思。不觉竟让眼前人靠近了她。
她猛地一惊,向后退了两步。
姜杳抬眼,似乎看到毒蛇一般的目光。
再一瞬,那目光便消散,仿佛是她的错觉。
“既如此,那此人便交予姜姑娘处理。但倘若姜姑娘杀不了他,那便是包庇魔修的罪名。”他半眯着眼,微笑看着她。
“少冰君放心,遥之心中自有定数。”
他作了一个揖,腰间佩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滑到他的脚底——他御剑离去了。
姜杳想到方才那个眼神,脊背还有些发凉。
此时,地上的人咳嗽几声,引去了姜杳的注意,姜杳发现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好,得尽快给他治疗才行。”
她掏出一颗复元丹放入他的口中。
复元丹的作用下,此人面部逐渐有了血色,但依然迟迟未醒。
姜杳身上的丹药不足,皆是六品以下,救不了此人。
“若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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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水便好了,不知乘风是否知晓。”
天池水是天池境内代表物,可疗愈万物,强体补炁,归清瑶宗所管辖。
虽然少冰君说他为魔修,但他本人就有些怪异,待此人醒来,一切便知晓了。
不远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令姜杳警惕起来。
姜杳抽出匕首,作防卫状,朝前方质问:“何物?!出来!”
草丛冒出一个沾满树叶的头,慌忙解释道:“别误会,我才刚到此处,没有潜伏偷袭的意思。”
女子扎着两个半丸子头,其中一只上方簪着新月发钗,怒目圆瞪,腰间绕着软剑,穿着跟气质很不协调的紫色。
看着风格像是……
姜杳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原来如此。
姜杳收回匕首,作揖道:“遥之方才以为是魔物,若是吓到仙子,遥之向仙子赔罪。”
女子并未听完姜杳的话,看到地上的人,着急奔去:“恒一师弟!”
“他怎么了?!怎么会受如此重的伤?”
姜杳尴尬立在原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自己都以沦落到被当作空气的份了吗?
“来时就是如此了。”姜杳义正言辞,丝毫看不出一丝破绽。
若是她说造成这样有她的一份力,那这女孩必定不会放过她了。
“你如果不会疗愈之术,最好别碰他。”
她听此有些不高兴,回头质问道:“你是何人?和他有何关系?”
姜杳耐着性子重新介绍一遍自己:“我名姜杳,字遥之。只是恰巧来到此处,和他并无关系。”
“姜杳?姜遥之?”她忽然反应过来。
听此,她突然防范起来,护住地上的人。
“你不许靠近恒一师弟。”
姜杳怔然,迷茫的眨着眼睛。
“恒一师弟是我的。”
姬玥儿一脸警惕,像面对着什么威胁。
姜杳更是傻眼,实在忍不住:“不是,我也没说他是我的啊?”
天边倏地传来浑厚的声音:“玥儿!你在此处作甚?”
玥儿?
姬氏嫡女姬玥儿,原来是她。
幼时一次跟随母亲去昆仑,母亲在和宗主谈话之时,她看到一个姑娘正在偷看她。
姜杳便直接跑了出去。
那姑娘见姜杳发现她,便要跑。
“你是何人?鬼鬼祟祟?”
姜杳拉住她的衣摆,她怎么也跑不动。
姜杳见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瞪她:“你也太不礼貌了!我可是姐姐!”
姜杳扑闪着眼睛,突然放开手,她身体失力,栽了一个趔趄。
“姐姐?”她盯着她,上下扫视,“你发育不良?”。
姬玥儿比姜杳大两岁,但她的身高却欠缺了些。
她一听更是怒火中烧:“你这个没教养的家伙,我哥怎么会输给你这种人!”
姜杳一听,更是笑得得意,双手叉腰,俯下身:“原来你是姬子烛的妹妹啊,怎么?你要替你哥报仇?”
她定是打不过她的,不停地后退。
姜杳晃晃手腕,做着要打架的架式。
“你你……等着!”抛下这句她就一溜烟跑了。
那之后,只要她见到她,就是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
但只要她们独处,她就逃得比兔子还快。
就像现在这样。
姬玥儿听到天上的声音,根本没有抬头,拔腿就要跑。
奈何没跑几步,双腿便被地上冒出的土石固定在原地。
“放开我姬曳!”
姜杳顺着声音源头看去,姬曳正在半空中施法。
9. 访壬府1
他见到姜杳,也是微微诧异:“大小姐,你怎在此处?”
姜杳想到方才那些事,不愿回忆,摇了摇头。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祝阳君来的正巧,三青鸟已力竭昏过去,接下来便交予昆仑宗处置。”
姜杳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它本是昆吾神鸟,现双目已损,入魔并非它本意,还望祝阳君对它网开一面。”
姬曳答应了她的请求,将三青鸟暂时收服在魂戒中。
魂戒不同于纳戒,是一种专用来收服生命体的器物,并且是只有高阶修士才拥有的东西。
他看向一旁的姬玥儿,对姜杳道:“舍妹不才,给大小姐添麻烦了。”
“姬曳你还对这个废物大小姐恭敬什么,她现在什么能力都没有,你还恭敬什么!”姬玥儿喊道。
“废物大小姐”这几个字让姜杳微微皱了皱眉。
“本君教过你几次了,仙道之人勿要妄言!”
姬曳手上一动,固定住姬玥儿的土石蔓延到她的脸颊,堵住了她的嘴,只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瞪着。
“大小姐莫要怪罪,姬某替小妹的妄言道歉。”
姜杳笑道,看向一旁的姬玥儿:“玥儿仙子自始未变,反观遥之如今已为废人,倒有些羡慕玥儿仙子呢。”
姬曳心下一沉,知道姜杳动了脾气,在讽刺姬玥儿心智不成熟呢。
“大小姐成熟稳重,自是玥儿不能比的。”
姬玥儿唔唔叫着,急着想说什么。
“以及勿要让玥儿仙子乱认师弟了。”
姜杳走到地上的人面前蹲下,看到他腰间的木牌,上方刻着“咸”。
“黎恒一可不是昆仑剑宗之人,传出去岂不是乱了规矩?”
姬曳注意到地上虚弱躺着的人,狠狠瞪向姬玥儿。
姬玥儿别开双目,不去看他。
姬曳向姜杳拱手道:“姬某自会好好教育小妹,时间不早,姬某便告辞了。”
“等等。”
姜杳重新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低声道:“万事当心少冰君。”
姬曳不解何意,姜杳已后退几步,作揖辞别:“先前三青鸟之事多谢祝阳君了。”
姬曳理解了她眼中的深意,也抬手告别。
接着,他指尖一动,用土石托着姬玥儿离去。
姜杳辞别姬曳后,看向一旁静静躺在地上的人,有些犯了难。
话说,她怎么从这高台上下去呢?
*
高台正对西方,天边一片橙红。
白日里的云已经散了,一轮圆日正缓缓下落。
橙红也包裹着姜杳的发丝和面颊,青色衣衫已看不出颜色。
她盘膝坐在地上,正估测着此高台的高度,若将地上这人扔下去,复元丹能否救得回来。
恐怕五品复元丹不太够。
姜杳从高台向下看去,隐隐能看得到底下的树林,还有几只翱翔的飞雁。
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恐怕到时候就需要传说中的回魂丹了。
正思索着,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遥之姐!”
“姐姐我们来找你了!”阿白蹦跳着。
姜杳闻声大喜回头。
壬帆和阿白的身影也逐渐浸在这橙红里。
这下不用愁没有苦力了。
“祝阳君路过遇上我们,告诉了我们遥之姐你的位置。”壬帆这样说道,“他还说有时间请遥之姐去昆仑剑宗拜访。”
姜杳微微笑道:“那便等你们变强后,我们一起前去。”
“真的?!”壬帆双眼放光,明媚的笑起来。
阿白也欢呼着:“那咱要快些变得厉害才行!”
紧张多时,现今放松下来,姜杳却觉得有些乏了。
她不是修仙之人,肉体凡胎,还是需要像个正常人作息,不能跟他们比。
更何况她身上还有伤,复元丹只能暂缓伤势,彻底痊愈也要十天半月。
如今要快些找到天池。
“乘风,你可知天池在何处?”
“天池?”壬帆看向她,“天池在我家啊。”
二人纷纷惊异看向他。
*
本该是壬帆阿白轮流背着晕倒的那人,但壬帆偏要说自己要去探路,便全部交给阿白了。
“阿白,你确定你身体无碍了吗?”姜杳还是有些担心的。
“姐姐安心,我身体恢复可快了,更何况还有姐姐给的丹药,现在啥事都没。”
他说完还背着那人蹦跶几下。
姜杳看着他身上静止的炁,或许就不能将他当做常人。
然而,不久——
“乘风……咱到底啥时候才能到你家啊……”
他面色憔悴,双目无神,两条腿都在颤抖。
“啪嗒”一下,阿白彻底失去力气,像木板一样直直向前栽去,动也不动。
三人奔波一夜才走到镇子上。
镇子上很早便开始有了人烟,清晨的空气里掺杂着各路糕点的香气,隐隐还混着肉类的腥味。
街巷里到处冒着白气,早市的摊子已经开始吆喝,他们走路都挤在人流里。
好不容易穿过人流,到达一个宽敞的地方,阿白却没了心力。
“阿白!”壬帆赶紧将他身上压着的人推到一边,“撑住啊,过了这个镇子,翻过后面的那座山,我们就到了!”
阿白本还有些力气,听到还有一座山后干脆又闭上双眼。
就让他安静睡去吧,谁也别来打扰。
“阿白。”
姜杳不知何时买了几个桂花糕过来。
阿白嗅到桂花糕甜蜜的香气,蹭的一下抬起了头。
看到姜杳手中三个桂花糕,立马来了精神,双眼发光:“咱想要那只最大的!”
“有精神了?”姜杳微笑。
“感觉还能跑一百里!”
桂花糕拿过来时还有些烫手,上方黄橙橙的桂花瓣伴随着热气飘香四里。
阿白正要放到口中,突然从后方窜出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脏乞丐。
这人狠狠撞上阿白,并将他手中的桂花糕抢了去。
“我的桂花糕!”
阿白正要起身去抢,却被姜杳拦住了:“罢了,常人讨得吃食不易,我们重买一只便可。”
壬帆也点头同意:“毕竟他们不同于我们,食物对于我们不过锦上添花,对他们却是生命源泉。”
阿白也只好作罢,姜杳又重新给他买了一个,这次他吃得飞快,即使嘴被烫得生疼也忍着咽下。生怕再被抢了去。
阿白吃东西的时候,壬帆已经叫了一个马车。
“有马车,不早说啊!”
壬帆抛去一个看弱智的眼神:“先前我们在昆吾境内,诛魔大赛尚未结束,普通人进不去的。”
阿白这才顿悟。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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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马车过了镇子,姜杳趁着这个空隙闭目休息一会。
马车一路行驶到山脚下的一处石门,姜杳也刚好醒了。
石门是白珉石所做,雕琢不凡,上方刻着几朵祥云。
壬帆下了车便冲着上方大喊:“蛮蛮!”
听到壬帆叫声的蛮蛮发出一阵长鸣。
蛮蛮只有一侧翅膀和一只眼睛,通体深蓝,只有人高。
“这是……比翼鸟,蛮蛮?”姜杳有些惊异,“怎会有蛮蛮在此处?”
蛮蛮应当是西方神鸟,成对飞翔,许多人视它为吉祥之物。
然而百年前有种嫁娶习俗,每对新人结婚必要祭祀一对蛮蛮,以保情谊绵长。
所以近百年来很少看到蛮蛮了。
“它是我之前随祖父巡游捡到的,那时它只不过半臂大小,它的伙伴在那时便死了,我便将它捡回来照料。”
壬帆抚了抚它头上的羽毛,蛮蛮也蹭了蹭他的掌心。
“蛮蛮,回去告诉赵管事,解开结界。”
蛮蛮得到壬帆的命令后,扑扇着一侧翅膀上去了。
“没想到只有一侧翅膀的蛮蛮也能飞翔。”姜杳盯着上方蓝色背影,喃喃感慨。
壬帆解释道:“天池附近气充裕,可以给它提供另一翼的灵气支撑,出了天山便不能飞了。”
姜杳看向蛮蛮,又看向壬帆。
遇见壬乘风想必是这只蛮蛮最幸运的一件事了。
结界打开,一行人便上了山。
壬帆边走边道:“家中父母长年不在,只有赵管事和一些下人们,所以你们不必拘礼。”
姜杳观察着四周。
山中雾气弥漫,鸟兽横绝。四处灵气弥漫,即使是深秋,依然草树葱葱,生机盎然。
灵气是自然界生命体的炁,姜杳自然也看得到。
脚下的青石台阶也是布满水汽,有些甚至长出苔藓。
踩过去,便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上古大战后,除轩辕神农氏以外,一些旁支家族逐渐崛起,在九州各处创立新门派。
创立清瑶宗的便是壬氏。
姜杳在刚遇见壬帆之时,便猜出他是壬氏家族的人。
壬氏想来喜好明艳的衣服,尤其是金黄色。
因为宗主的喜好,宗门弟子也被强制换上了明艳服装。
曾经和母亲云游之时,清瑶宗的配色最令她记忆深刻。
所以壬帆的穿衣风格一下子便令她想到了清瑶宗。
清瑶宗的要求向来极为苛刻,只论能力不论亲疏。
即使是壬宗主的小儿子,能力不佳也要被驱逐出宗门。
“小少爷。”
赵管事早已在门外恭候,他们到达之时他的衣摆也被周围的露水打湿。
姜杳忽然停下脚步,有些惊奇地看向门前这位老者。
“赵道长?”
老者听到有人叫他,便抬起头,在和姜杳对视的一瞬,也是吓得往后退了退。
“小……小魔头?”他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得不恰当,赶紧捂住了嘴。
姜杳微微一笑,作揖:“赵道长不必紧张,遥之今非昔比,已不是当年顽劣孩童。”
壬帆见此情形反而高兴起来:“赵管事既然认得遥之姐,那便更好办了,我还正愁怎么向您介绍呢。”
老者瞥了一眼姜杳,干笑两声:“既是小少爷的好友,那便是壬府的坐上宾。”
10. 访壬府2
壬府的装潢也是明艳型的,红木桌椅,鹅黄地褥,蓝粉石墙。
时隔多年,壬家的品味依然是令姜杳眼前一黑,不敢恭维。
唯独天池阁才显得正常些,墙壁和地板皆是碧玉瑶石所打造,颜色清雅统一。
天池阁也可以说是一个大的浴阁,内部皆是引入天池水,有约数十个区域,以优劣区分。
赵管事说此处一般下人不许入内,是专为壬氏之人和一些贵客使用。
外侧真正的天池则归清瑶宗持有,在十里之外山窝处。
姜杳本打算放下那人便离去,壬帆偏要让她也去尝试一下沐浴天池水。
还为她专门挑了一间极品灵池。
姜杳却极其不愿:“我已非修士,只一普通人而已。宗主未曾准许,使用此物于理不合。”
壬帆却不以为然:“我爹现在又不在,壬府上下我说了算,况且天池说不定可以帮遥之姐恢复经脉呢!你说是吧赵管事?”
赵管事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壬帆不顾姜杳意见,关上门便走了。
姜杳叹了一口气,扶额:“壬宗主,这可并非我的意愿。”
其实早在幼时,她便知晓天池乃壬宗主的宝贝。
一日清瑶宗请母亲前往,就因天池出了问题。
那次母亲怕她生出事端,本不打算带她前去,但在她的纠缠下还是前去了。
母亲知晓她不会老实,便将她放在一处大殿,让赵管事看守。
这也是赵管事看到她第一眼便如此惊诧的原因。
姜杳褪下衣衫和挂饰,换上一件素白的衣袍。
踏入天池水之人,必须换上浮光锦做的衣裳,方可入浴。
浮光锦以桑蚕丝为底,金银线勾织,线中揉入九色珍珠粉,浮光跃金。
浮光锦可以阻止人体的污浊之物污染天池水,亦可压制天池水至纯的灵气对人体的冲击。
水面逐渐没过姜杳的胸口,她觉得浑身舒畅,灵魂仿佛也被洗涤。
她也不是没想过天池水有没有可能恢复她的经脉,只不过她心中明了,自己受损的是奇经八脉,与肢体五脏无关。在她所读的经书中只有缓解之法,无一记载恢复之术。
不过能享受这天池水也是不错的。
她捧起一掌水,又让水流沿着小臂滑下,这几日的疲惫皆烟消云散。
*
姜杳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壬府下人专为她准备的。
上方金线绣着鹤纹,布匹散发着丝绸光泽。
她重新挽起发丝,插上青翎簪。
下人将姜杳带到休息处。
壬帆特意安排了赵管事去接待姜杳。
她刚进房间,便看到一桌子的膳食点心。
“这是老奴命人专为大小姐准备的吃食。”
姜杳扫了一眼,笑道:“赵道长还记得遥之的喜好呢。”
赵管事抬起头,面色有些许难堪,想起了过往。
“太干,卡喉咙。”
“太硬,硌牙。”
“太甜,太油,太丑……这些都是什么糟糠,本小姐通通不爱吃,拿走!你们这么大个清瑶宗怎么连个能吃的都没有?”
坐在上方的姜杳蹙着眉,一脸嫌弃地看着桌上的事物。
赵道长很是为难,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解释道:“小祖宗,清瑶宗多为辟谷修士,也不需要上好的珍馐满足口腹之欲。况且这些放在普通人哪里,已经算是上好吃食了。小祖宗你这样在乱世可活不长久啊。”
听到这话姜杳可更不开心了:“乱世有乱世的活法,太平之世不就是让人享受的吗?本小姐既生于此世,何不活的称心如意,逍遥自在?自讨苦吃,那不是有病吗?”
赵道长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姜杳依然不依不挠:“反正我阿母将我交给你,你让本小姐不开心,我便告诉阿母你欺负我!”
没办法,赵道长只能命灶房重做,一直做到姜杳满意为止。
他怎敢不记得呢?
姜杳跪坐在上方的蒲团上,已经开始吃起了膳食。
现在的她已非曾经,即使赵管事没有为她准备这些,她也不会挑剔下去。
毕竟对她来说,现在已不算太平了。
她也没资格再继续挑挑拣拣。
她正要询问壬帆和阿白的去向,门外便传来了声音。
“姐姐姐姐,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阿白兴高采烈地过来了。
阿白手中捧着几颗红果,外层裹着白色镂空罩子,里头是红艳艳的圆果实。
姜杳倒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这是何物?”姜杳问,拿起一颗,提在手中仔细观察。
“姐姐你尝一口,这个可好吃了!”
姜杳看着他期待的样子,便遂了他的意,剥开外壳放到口中。
果实酸甜可口,一点也不腻,吃到口中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不亚于灵丹妙药。
姜杳又吃了一个。
阿白笑嘻嘻道:“方才听赵管事说姐姐对吃食很是挑剔,我便想到了这个。”
“此物从何而来?”
他接着说:“这是我家乡那边的特产,原本是格外得酸,但是经过我的改良,味道便无人可拒绝。”
姜杳一边吃着一边听着他说,这个果子的味道口感,即使放在幼时的自己也是格外喜欢的。
“你会得挺多呢,植物改良术都有所涉猎。”
阿白挠了挠头:“以前学得多,啥都研究过一点,乘风方才都觉得我给的少了,咱可是把剩下都留着给姐姐呢!”
姜杳笑了笑,看着手心的果实,问道:“此物名为何?”
“无忧果。我自己起的,因为吃了就会开心。”他笑着,尖尖的虎牙也露了出来。
她又吃了一颗,心情果然愉悦很多。
“无忧……吗……”
“遥之姐,你带来的那个人醒了!”壬帆突然闯入,气喘吁吁。
姜杳皱皱眉,下了台阶,走到他面前。
“怎么如此着急?”
壬帆喘了好一阵,才顺了气:“他的浴房,四处弥漫着雾气,越来越多,都快溢出来了!下人叫他也不应,只能隐隐见到一个人影,门便关上了!”
姜杳赶到那里时,外廊也漫上了白汽。
她试探性地推门,门竟意料之外地轻松推开。
“你们在外侧等候,我先进去查看,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叫你们。”
人是她带来的,自然由她负责。
姜杳踏进雾气中,关上了门。
若此人真是魔修,那必然要小心为上。
虽然有雾气干扰,但那人身上的炁却是清清楚楚。
姜杳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未走两步,一股强烈的风猛地吹过她的面庞,视野顿时开阔。
浴池中,男子静静的靠着,长睫上已然沾满水汽,垂在眼前。
水珠从他发丝低落,滑进胸口。仅是一瞬,视线再次朦胧起来。
“勿动。”池中传来男子的声音。
姜杳停下了脚步。
这家伙……他又不是少冰君黎不言,还摆上高冷仙人架子了。
少冰君的弟弟了不起吗?她凭什么听他的?
未等她反驳,他紧接着问:“你救的我?”
姜杳愣了愣,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也可以这么说。”
不说他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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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晕的,事实也确实是她救的。
在他们说得几句话时间里,雾气竟散了些许。
前方水声哗啦,那人踏出池子。
视线愈发清晰,男子身上的浮光锦袍随意地贴在身上,走过的地面皆带起水渍。
姜杳彻底看清对方的眼眸。
淡漠,却不冷酷;疏离,却无威压。
跟她第一次见到黎词的眼神一样,那种他独有的仙气感。
姜杳立对他的成见立马便消失了大半。
她情不自禁喊出:“黎不言?”
她意识到自己说什么时,赶紧捂住了嘴,听闻他们关系不好,认错了也太不礼貌了。
两人这么像的话,和他弟弟合作也不是不行。
她赶紧摇摇头打消这个念头,还没确定此人究竟和魔修有何关联。
“你是……姜杳?”他微微愣神,询问的语气里也有些许试探。
姜杳一个激灵,怔怔地看着他。
他没有否定,那他口中所指的姜杳,是上一世的姜杳?
其实在黎词得知姜杳做出和上一世不同的行为时,便有此种猜想了。
不过他依然有些惊讶。
他现在的身体并非他自己的,她也竟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自己。
“你真的是黎不言?”她再次确认了一遍,有些失笑。
黎词微微颔首。
姜杳没想到事实真的印证了她的猜想,他们竟然真的一起重生了。
可他怎么会在黎恒一的身体里?
那道光,究竟又是什么?
虽然她过去未曾与黎词有所交集,但知道这个消息的一刹还是倍感亲切。
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同类,自己好像不再孤立无援。
“既然你是黎不言,那如今的少冰君,身体里面又是谁?”
那位“少冰君”给她怪异的感觉果然不是她的多想。
她脑中闪过那双渗人的目光,不禁皱了皱眉。
他蹲下身,用食指在地上借着水汽写下:“舍弟黎恒,情况亦与我二人相同。”
即使是写水汽上的字,也依然是清隽大气。
虽说上一世她只见过一次他的字样,她却记忆深刻。
黎不言的字和一般人的字不同,横平竖直,却不木讷,笔画纤细却有力,仿若蕴含着神气。
姜杳更加确定了此人即为真正的少冰君,黎不言。
不过字所表达的内容更是令她在意。
按照他的说法,黎词兄弟二人便是一同穿越,并互换了灵魂。
但是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先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少冰君被人所替代。
若欲占据肉身,必要使用换魂之术。
只是此种术法乃上古巫术,违背人伦,早已失传,如今怎会重新现世?
姜杳盯着地上的字,陷入了思考。
“在想什么?”黎词又在她眼皮下重新写下几个字。
姜杳注意到他的问题,刚想说,却被打断了:“遥之姐?你没事吧?”
壬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姜杳这才发现门已被打开一条缝。
壬帆和阿白都在探头向里面看去。
姜杳看了一眼一旁的黎词,思虑再三,这里确实不是谈话的地方。
“待你出去,我们再谈。”说完这句姜杳便转身离开了。
姜杳出门后,她找了一个借口搪塞过去,告诉他们此人为少冰君的弟弟黎恒一,勿要怠慢。
换魂的事情暂且不能告诉他们,她自己都尚未搞清缘故,说出来免不得混乱。
两人虽是惊讶,但也很快接受了,毕竟他们的义姐可是姜遥之,结识什么人都应是很正常。
11. 访壬府3
黎词所在的房间不比姜杳的简陋。
桌椅是金丝楠木所制,墙上镶的是瑶石,丝绸床褥,空气里弥漫着木香。
虽然配色依然一言难尽,但他们确实未曾怠慢黎词。
黎词一身素白坐在书桌前的蒲团上,手持书简。和周围明艳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没想到壬府还是有正常颜色的衣服的。
虽然这张脸和黎词原貌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妖艳,但灵魂变为黎词后,也依然显得脱俗。乍一看去的气质确是黎词本人。
果然相貌易变,性格难改。
见姜杳到来,他便放下手中的书简。
“想说什么,便直说吧,”
姜杳也不绕弯,开门见山道:“黎恒一是否为魔修?”
黎词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唇角扬起微微弧度:“猜得不错。”
他拿起一旁事先准备好的麻纸,递给姜杳。
姜杳不明所以地接过,发现上方是黎词事先写好的述词。
她嘴角抽了抽,被黎词的行为大为震慑。
洋洋洒洒一页纸,上方大致阐述的皆为黎恒如何入魔,为何入魔,以及重生之事。
明明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写起东西倒长篇大论。
上面写到当时黎恒不在昆仑丘习文阁,而是在轩辕丘。
那既然他也重生了,那束白光或许并非重生的关键。
姜杳的直觉告诉她,或许以他为突破口,便可捕捉到上一世三界崩塌的线索。
“他重生之事你只了解到如此吗?”
黎词点点头:“仅如此。”
“那我便继续问下去。”姜杳接着道,“你对换魂之术,了解多少?”
他眼神忽的锐利起来,看向姜杳:“初代魔修,蚩尤所创。”
“正是如此,蚩尤虽为魔修,却也为巫修、器修创始之人,而换魂之术,便是他在巫术方面的成果。”
“你怀疑,黎恒和蚩尤有关?”黎词声音淡淡的,听起来并无波澜。
姜杳摇了摇头:“并非肯定。你可听说过青幽司?”她又换了一个问题。
姜杳想到先前三青鸟告诉她的事情。
三青鸟入魔与青幽司有关,但她在上一世却一直未曾听过此门派之名。
她早已将九州内大小三千二百五十六个门派牢记于心,唯独没有青幽司。
每个门派创立之时皆需在昆仑虚和蓬莱岛内记名,五年更新一次。
而母亲自小便让她记忆那些门派,说是作为神农继承人必须要做的。
即使在她最为颓废的那些日子里,她也没有懈怠。
“青幽司?”
听黎词的语气,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姜杳盯着一旁香薰盒上氤氲着的白烟,有些感慨:“看来我需要解决的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
阿白在另一间屋子里无所事事,壬帆则是在纸上画着什么。
阿白随意地躺在床榻上:“自从那个人醒来后,姐姐便一直待在他那里,我现在好无聊啊!”
“遥之姐定是有要事相谈,我们等着便好。话说阿白你诛魔大赛结束后不回家吗?”
阿白懒散道:“回啥家啊,我就是没家了才出来闯荡的,刚好遇到乘风你们,便跟着喽。”
壬帆听到他说“没家”时一怔,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阿白随意地说着:“没家就是没家啊。”
他盯着房梁,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们都死了,那不便是没家了吗?”
壬帆只是静静地盯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这个话题。
阿白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了身,露着他的虎牙:“别这么凝重嘛,死亡又没什么可怕的,他们皆会以另一种形式一直存在的。”
壬帆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纸张,似乎在回忆什么。
半晌才说:“你说得对。”
阿白此时已经窜到他的身后了,俯身盯着他桌子上的纸张。
“乘风你画的啥,看着好飒!”
纸张上画的是斧头的样式,每处细节皆有标记。
他连忙遮住,有些害羞:“没什么,自己闲来无事设计玩的。”
“盘古斧嘛?”他左右探头,尽力看去。
壬帆也是死死护着:“怎么可能,那可是上古神器,早已失传,我不过是在设计一把普通的斧头,况且我的能力怎么可能真的打造出来。”
“欸?你都设计了,内心必定也是想去做的吧。”阿白直起身,摊着手。
壬帆沉默了下去,垂着眼。
“阿白你在炼器上那么有天赋,可以帮我……”
“不要。”未等壬帆说完,阿白便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没兴趣,你自己想做的事自己去做好吧。我要出去溜达了。”
壬帆还想说什么,关门声便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
姜杳从一旁的笔架上拿下一支狼毫笔,在纸上简单写下几点后,拿起向黎词梳理。
“第一,三界崩塌之事。这是你我重生的关键点,重生事小,最令我担忧的是将来不久是否会重蹈覆辙。”
她一边说着一边圈起重点。
“第二,致使三界崩塌的原因。是否为魔修所为,与黎恒一有无联系。中心点又为何发生在轩辕丘。”
黎词一边听,一边思索着,说到重点之时会认真看向姜杳。
“第三,你和黎恒一灵魂互换之事,使用此术之人究竟有何目的?黎不言,你对此有何看法?还是说,你已有了解决办法?”
姜杳盯着黎词,等待他的答案。
他只是静静看着姜杳手中的纸张,并未立即回答。
姜杳注意到他的样子,放下纸张,将自己的脸凑到他的目光范围内。
“黎不言,你在想什么?”
他看到姜杳探头过来的样子,也收了思绪,别开目光,不疾不徐道:“黎恒,不正常。”
姜杳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他既然是魔修了,自然不是正常人。
“上一世,他并非魔修。”
黎词目光坚定,确认自己没有说错。
姜杳微微皱眉。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蚩尤重现世间?”说完还补充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也有一种可能是黎恒一重新发现了换魂之术。”
他愣了一瞬,摇摇头:“他性情并未改变。”
接着又道:“蚩尤一直被封印在昆仑镜内,由昆仑剑宗弟子看守。”
姜杳不知受到什么刺激,拍案而起。砚台中的墨都因此荡出波纹。
“你说昆仑镜?!”
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
昆仑镜,上古十大神器之一,传说具有穿越时空之能。
黎词也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你真的相信昆仑镜有此种能力?”
黎词并没有像姜杳那般惊讶,依然是淡淡的样子。
姜杳先是有些发愣,接着失笑:“上一世习文阁文试考核中,便有此问。考官大人既然如此命题,想必心中自有答案。”
黎词自然知晓她口中的“考官大人”指的是谁。
他没有回答。
在姜杳第一次见到黎词写的字时,她就猜出了是谁出的考卷。
和民间的雕版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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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修士在初版时便会在文字中注入魂力,写完后转印在其他纸张上方,可以在短时间内印出大量文稿。
考卷题目的字,是黎词的。
“当时我便想究竟是何人出得了如此刁钻的题,看来考官大人也很喜欢上古之事啊。”姜杳笑了笑,看向黎词。
他用魂力端起不远处的水壶,倒了两杯茶,放在二人之间。
“你是所有考生中唯一一位全对的人。”
不知不觉,黎词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姜杳端起茶杯小酌一口。
“但字太丑,我认了许久。”
姜杳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黎词看向姜杳放在一旁的纸张。
明明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姜杳却从中感受到了嫌弃。
姜杳有些心虚,瞥向一旁,弱弱飘出几句:“其实我不太喜欢书法,儿时总是被罚抄,久而久之便抵触了。”
她说完又喝了一口茶缓解面色上的尴尬。
喝茶冷静后,姜杳才意识到话题已经被此人带偏了。
刚欲开口询问,外面却突然闹腾起来。
四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姜杳刚起身欲查看何事,黎词手一挥,门便猛地打开了。
外面的人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朝他们二人看去。
姜杳及时反应,站在原地质问道:“何事喧哗?”
壬府的下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一般不会如此失序。
下人慌忙作揖,说道:“奴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山脚镇子里出了魔秽,我等在府中奉命准备。”
“魔秽?”
若是一般魔秽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普通魔物不会接近灵气足的地方,先天灵气会对它们产生冲击。
而镇子靠近山脚,多少也会受到灵气影响。
这次的魔物很可能是受人指使。
会和青幽司有关吗?
姜杳和黎词对视一眼,一起出了门。
越过长廊,姜杳快步走到壬帆待的房间,黎词则是紧跟在她的身后。
姜杳敲了几声门,壬帆便慌忙跑来打开,他被罩在两人的阴影下。
“遥之姐?还有……黎道兄?”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无辜的眨着双眼。
“你们,找我何事?”
姜杳问道:“乘风,山脚镇中出现魔秽,你可知晓?”
乘风慌忙往后退,躲在木桌后:“我不会去的,赵管事会处理的。”
姜杳扶额。
找他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环顾了一周,房中除了壬帆便没了人。
“遥之姐找阿白的话,他早已出去了说是去溜达溜达。”壬帆还是抱着他的木桌,露出一双眼。
如今也并非诛魔赛,姜杳也不会强求他。
“你自己保重,有事传信予我。”丢下这句姜杳便关上了门。
未走几步,黎词问道:“你要过去?”
姜杳惊起看向他:“不然呢?”
他沉默了一会,张口道:“危险。”
姜杳看着他的双目,舒眉一笑:“我不会死的。”
黎词不知她哪里来的底气,如今明明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你……”
“这是我不得不做的事,我也不能死。”
姜杳转过身,微风拂起她发丝,似有似无地扫过黎词的手背。
她继续道:“况且我身后站着的可是九州第一天才少冰君。”
黎词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坚定,却有些落寞。
他无言以说。
第一天才吗……
12. 访壬府4
赵管事已经出了府,姜杳也不便花时间去寻问,黎词借了一把剑,二人便下山了。
刚下山黎词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低声念叨着什么,指尖一挥,符纸便飘走了。
看道这一切的姜杳震惊不已:“符箓之术?”
符箓之术,以朱砂承载符文,写于特殊符纸之上。
不受六壬召唤术所限,一般修士即可习之。
但因符文复杂多变,难识难记,耗费大量魂力,得不偿失。许多修士不以此为道,九州中也未成宗门体系。
“有些兴趣,便学了些许,未成大道。”他看向符纸飘去的方向,仅是淡淡地说。
掌握符箓之术并非异事,只是她竟从未有所耳闻。
像黎词这等风云人物,如果不是他刻意隐瞒,想必在九州之中早有传闻。
“你方才用得可是追踪符箓?”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姜杳:“你认得?”
“遥之不才,也只是略懂一二。”
见姜杳朝他微笑,他又转回头:“符箓所及之处是魔物源头位置,跟着它便能找到魔物。”
二人继续踏上路程。
姜杳不能御剑,好在距离不远,二人很快便到了。
镇子中人头攒动,姜杳刚抵达镇中,便被骚动的人群撞了几下。
黎词及时扶住了她,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过些。
“谢谢。”
姜杳抽开他的手,随手拉住一旁匆忙奔波的人。
“你们去哪?”她问。
那人面色惊慌急躁,只是匆匆几句:“哎呀,有魔物显形,会吃人!除魔仙人未曾赶到,大家伙都在逃命,你们怕死的也快逃吧!”
抛下这句他就赶快跑了。
“看来是这不错了。”姜杳说,“但他说除魔仙人未曾赶到,赵道长没有到此处?”
她低声疑问,既是对黎词,也是对自己。
黎词向四周扫了一眼,道:“周围确实未有他的魂力。”
周围一阵风起,黎词御剑至空中。
“剩下的事情我一人足矣,你不必跟上。”
话音刚落,人已经飞远了。
姜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失笑一声:“我看着就那么像喜欢找死的人吗?跑得可真快。”
她惜命,她比所有人都惜命,不是怕死,而是不能死。
但她不能坐以待毙,武力上没有优势,那便用其他办法。
姜杳刚过转身,一片黑气倏地出现在她面前。
黑气逐渐凝成人形,站在她的前方,挡住了她的去路。
镇中的人几乎散的差不多了,这片空地只有他们二人。
眼前这人裹得严实,身后背着一支幡,幡面在风中摇动,两侧的铜铃也叮叮作响。
兜帽下的脸被一副恐怖的傩面遮挡着,看不出任何五官。
面具口吐獠牙,横眉竖眼。姜杳难得被吓得后退一步。
没有任何动静,炁的波动都没。
没错,姜杳看不到此人的炁。
“落单的姜大小姐,等你很久了。”此人声音古怪,似有回声。
姜杳纵是紧张,也尽力控制自己镇静下来。
“魔修?”姜杳试探他一下。
“聪明。”他似乎笑了一下,“但你拿我没办法。”
他靠近一步:“但是我,却可以随时杀了你。”
姜杳不知道这人跟她有何仇怨,竟专门为杀她而来。
她无法从此人的声音判断出是否为自己见过的人。
她知道自己就算逃也不可能逃得掉,索性赌一把。
“你杀了我,对你没好处。”
傩面人似乎不着急杀她,反而很乐意听她说话。
“但是我杀了你对我也没坏处,你知道杀人对魔修来说不算什么。”
姜杳似是放弃抵抗,语气倦怠:“起码让我死个明白吧?”
傩面人语气随意:“这有何理由,想杀,便杀了。”
姜杳不禁冷笑,果然是魔修,无法用常人思维沟通。
“既如此,那你便杀吧。”
姜杳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作出视死如归的样子。
“你不怕死?”此人明显未意料到她会做此举动。
“怎么会,只是我也跑不了,不如放弃抵抗,束手就擒,弱者就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嘛。”
姜杳能这样说,也是大概推断出此人并无杀意,否则不会跟她废话这么久。
但至于具体目的,还是不得而知。
“你……”他反而不知说什么好。
忽然想到什么,反问道:“你不会是在拖时间,等方才那人折回救你吧?”
“你此刻动手,他再快也赶不及。”
他看出姜杳在激他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此人身后幡旗猛烈飘动,铜铃响得更为频繁,看得出他已有些许怒意。
“没有,我是真觉得你会动手。”
姜杳一脸真诚,但丝毫没有令人信服的感觉。
即使是怪异的声音,也听得出里面掺杂着不悦:“看来真的需要给你一些教训了。”
他抬起手,一团能量朝着姜杳攻去。
姜杳目不转睛地盯着渐近的能量球。
“咳咳……”姜杳咳出一口血。
傩面人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杳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盯着面具的双目。
他锁住姜杳的脖子,将她拉了起来。
“你现在求情,还来得及。”
姜杳终于松口了:“怎么……才能让我活下去……”
她有些喘不上气。
傩面人戾气散去,哂笑道:“你可愿随我入魔?”
“入魔?”姜杳狠狠地咬着这两个字,随即吐了一口血水在他的面具上。
“做梦。”她讥笑着。
方才散去的戾气重新凝聚,他语气更为愤怒:“找死。”
他刚欲在手上用力,便感到一阵剧痛,从手腕蔓延至全身。
他条件反射地放开姜杳,握着自己的手腕后退几步。
“什么东西?!”
姜杳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向着他的面具攻去。
他想躲开,发现自己竟是动不了。
六壬盘在他脚下展开,幡旗飘动。
“宣,戊将河魁。”
地盘戊宫亮起,他身后的幡旗里冒出一只魔物挡住了匕首。
此魔物不同于平常魔物。
它长得近似人形,却是半狼半狗的样子。
倒是像妖修化形失败的感觉。
魔修不同于仙修,炁为逆流,六壬召唤术也是逆用。
仙修是以地盘为辅,天盘为主,请天将。
而魔修则是天盘为辅,地盘为主,请月将。
但何人为月将却是他们自己命下的。
所以这半人不鬼的东西应当为眼前这人的月将。
姜杳一脚踹过去,用力抽出匕首。
河魁再欲攻来,却被一枝剑状木藤贯穿身体。
“甲寅木,青龙。”
下一秒河魁便化为一缕青烟消失了。
木藤也松散开来。
“配合得不错啊,黎不言。”
姜杳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站在右上方屋顶的黎词。
傩面人在看到黎词的一瞬便知道自己中计了。
“竟合伙诓我?你们究竟何时发现的?”他冲着姜杳质问道。
姜杳想了想,笑着回答说:“一开始便发现了。”
事情回到姜杳和黎词下山之时。
林间窸窸窣窣,时不时蹦出一只野兔。
“有人跟着我们。”黎词小声对姜杳说。
“我知道。”她方才便感受到周围的异样。
此处的灵气波动不寻常,姜杳一直注意着,却未曾找到源头。
“你感受到来者何人?”
“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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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魔修,但似乎有些不同。”
“那便照我说的办。”
姜杳向他叙述了自己的计划,打算在镇中分道扬镳,试探此人究竟冲着谁。
而在方才人群混乱之时,黎词拉过她的顷刻递给她一张防御符,可抵挡一次攻击。
姜杳在他第一次攻来之时特意没使用,装作怕死的样子,也是令他放松警惕,激出他的目的。
黎词再次展开六壬盘,向他攻去。
他冷哼一声,挣脱了禁锢:“今日便不陪你们玩了,姜大小姐,咱们改日见。”
黑袍一挥,便没了人影。
“此人能力不弱。”姜杳看着他消失的地方,一脸严肃。
黎词也来到她的身侧。
姜杳抬头询问:“为何手下留情?以你的能力方才应当可以伤到他,或许他和青幽司有关联。”
他眸光暗了暗,随意瞥过她身上的伤口,看向一旁,回道:“我看不透此人。”
姜杳蹙眉,连黎词都看不透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既如此,先解决镇中的魔物吧。”
二人赶到之时,魔物正要攻击身下布衣妇人。
黎词请出天后用水遁及时挡住了攻击。
紧接着水遁上刺出一段冰柱,魔物惨叫一声,便没了声息。
妇人身下的孩童探出头来,看到姜杳他们,放心地笑起来。
“娘,我们得救了!”
妇人也是连连磕头,姜杳连忙扶起她们:“举手之劳,你们无碍便好。”
她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此等魔物不至于令壬府大动干戈。
况且直至现在他们都未曾见到赵道长的影子。
妇人突然抓住姜杳的手,急切道:“仙人,你们赶快往镇外西南处去,此处魔秽不过余孽,真正的已被引到镇外了!”
姜杳皱眉询问:“你从何得知?”
“方才便是有个男娃子引走魔物,指引大家离开的,只是奴家腿脚不便,便和小女留在此处了。”
她看了一眼牵着的女儿,女童抬头也看向她。
姜杳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连忙问:“那男娃相貌如何?”
“一身黑衣,身后绑着一个不知何物的东西。”
姜杳向她作揖:“多谢告知,此事交予我们,二位且去屋中藏身,在事情平息前勿要再出门。”
她们不停鞠躬点头,再次道谢。
姜杳刚欲离去,黎词拉住她的肩膀。
她转过头来看向他,不明所以。
“照你这个速度,抵达时天都黑了。”
姜杳觉得自己被插了一剑,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你若是觉得我是累赘,大可以先行前去,我会赶到的。”
她目光瞥向一旁,发丝几乎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或许她该找个坐骑,每次如此定会误事。
可是魂力全无的她又该如何追得上修士呢?
黎词在她额前贴了一张符纸。
这突然的动作打断了姜杳的思绪。
“飞行符。”
姜杳的目光透过符纸,微微怔愣地盯着黎词。
这张脸和他的气质极其违和,一张妖孽般的脸配上一本正经地表情,姜杳突然笑了出来。
“换魂的事,需要我协助吗?”
黎词不知她为何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但也认真思考了一下。
“若是你的话,或许事情会更容易些。”
飞在空中之时,姜杳突然询问:“为何你会带上飞行符?对你没用吧?”
姜杳特意转过头看向他,观察他的神情。
然而他似乎是早有预料,并无异样,自然地说:“若是救普通百姓,飞行符在危急时刻可以发挥很大作用。”
姜杳挑眉,悻悻转过头:“那你为何不一开始就拿出来。”
他没有回答,看向下方:“我们到了。”
姜杳注意力自然也被吸引过去,不再追问。
13. 访壬府5
幼时的姜杳曾多次专程到昆仑剑宗拜访黎词。
但每次皆被他拒之门外。
有一次姬子烛在他面前说起她。
“若是师弟哪日被她撞见,她定不会饶你。”
“那便不见。”少年黎词认真的看着手中的书简。
“总不能一辈子不见吧?她的身份在此,早晚要遇见的。”姬曳说。
黎词翻过手里的书简,回答道:“若是她往后再是这般性子,迟早要吃亏,云堇仙君不能护她一世。”
姬曳看向外侧的云,缓缓道:“师弟你就是太过苛刻,不是何人在此年纪皆有此觉悟,给她一些时间,自会成长。”
谁知天道真的印证了他的话,姜杳不仅失去了庇佑,还落下神坛。
在他得知此事之时,还是有些微微触动的。
那般骄傲的人,会变成何种模样呢?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了。
但在他看到那份全对的卷子上的名字时,心中除了惊诧,还有些欣喜。
他不知这份欣喜从何而来。
也或许是对她感到欣慰,也许是其他的。
这件事凿开了他封存情感的罐子,里面的事物沿着创口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他不该拥有这般感情的,或许从他选择见她时,就覆水难收了。
她每次投来的目光,他都忍不住想去探索,想去多了解她一些,了解她的坚韧,了解她的无畏。
她虽说惜命,但做的事依然是在危险边缘徘徊,甚至舍身施展苦肉计。
在她遇到和魔修有关的事,还是不能按捺得住性子,略显着急。
在刺到她的痛处时,她虽说会失落,但依然坦然面对。
没有他想象般的那样成熟,却出乎意料的,引人注目。
师兄说得对,给她时间,自会成长。
因为她是神农姜氏,姜遥之。
“阿白!果然是你!”
姜杳稳稳落在地上,扯下额头上的符纸。
“姐姐?”
阿白对她的到来也很震惊。
“姐姐你先别靠近,这里危险!”
阿白的四肢被固定在山石峭壁上,头上的血顺着一侧脸流了下来。
姜杳注意到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多是被杀的居民。
“许多人为了帮我都被魔物害死了,我不能再连累姐姐。”
他声音微微颤抖,眼角似乎噙着泪花。
姜杳知道自己过去也是无能为力,环视一眼四周,并未发现魔物身影。
“黎不言,你能察觉到什么吗?”她问向一旁的黎词。
黎词也打量着上方的能量:“时有时无,不稳定,跳脱,但能量极强。”
没错,姜杳虽不能感受到,却看得到。
上方的炁时浓时淡,留下的便是它的轨迹。
细看去,似有些规律。
姜杳若有所思:“之前那傩面人召唤出河魁,此处魔物极有可能也为十二月将之一,否则不会惊动壬府。”
她看向不远处的阿白,想问他,却怕惊动此物。
干脆放弃这个念头,对黎词说:“此处极有可能为月将传送,只有它符合你说的那些特征。”
黎词微微讶异,目光转向她。
神农姜氏之女出生便要学习除了仙法知识外的魔修常识。
所以知晓许多魔修相关的事情,包括他们的术法。
但学习此物需要强大的内核和正确的引导,否则一不小心便要误入歧途。
姜杳的母亲常带她云游,也是增长了她对不同魔修的见识。
“你说那傩面人有无可能躲在附近某处?”姜杳环顾周遭,企图发现异样。
姜杳看不到那人炁,所以也不能判断。
黎词握了握剑柄:“不能把握,小心为上。”
姜杳瞥向他的佩剑,转而抬头问他:“此处的魔物,你有几成把握?”
他陷入思考,不能保证自己会万无一失。
因为他用的是黎恒的身体,他的境界不过为天璇境圆满,多少会限制他的魂力。
而月将中实力最弱的也要天玑中境才能与之匹敌。
“不能保证,但会尽量一试。”
姜杳最后补充一句:“救人为上,不可恋战。”
“自然。”
话音刚落,他脚下便展开了六壬盘,光滑的剑身从剑鞘中抽出,映出他那双淡漠的眸子。
姜杳自觉向后撤了几步。
“癸亥水,玄武。”
话音刚落,本是晴空万里的天气,忽的遮上一堆乌云。
姜杳看向天空,意识到他用的是哪一招。
“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
他剑指苍穹,乌云卷起。
是大范围法术,他是打算开领域?
就像诛魔赛的赛区一般,施术者的法阵领域范围内,一切灵物皆归他管辖。
不仅方便察觉传送的动向,还能趁机救下阿白。
但也同时会耗费大量魂力,按照这样的范围和如今黎词的境界,估计只能维持半刻钟的时间。
“落。”
随着黎词的指令发出,天空随即落下大批雨剑,细密如针,根根有力。
但仅对魔物有用,对普通人来说就如雨水般轻柔。
那魔物也因此显形,站在一颗树枝上捶着胸口。
姜杳看到它猿猴的样子,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测。
它重新隐去身形,但姜杳却看得到。
原先只是模糊一团,而现在有黎词法阵的帮助,它的炁变得轮廓清晰。
但即使在领域中,黎词也不能感应到他每次传送的动向,总是在它出现后才能做反应。
姜杳朝他喊道:“黎不言!右上!”
他听到姜杳声音,也是毫不犹豫地拔剑朝右上方攻去。
他不知道姜杳如何得知,却依然选择相信她。
“凝。”
传送惨叫一声。
身上的雨剑顿时化为固态,刺透它的皮肤。
然而在它落地一瞬间,又消失了。
空气变得安静起来,只有雨水落下的声音。
黎词和姜杳皆绷紧神经。
周遭突然传来猿猴啼叫,似从远方,又似在耳边。
姜杳觉得眼前有些眩晕。
这叫声,会腐蚀神智。
她捂着耳朵,半睁着眼。
是传送的的技能之一——迷惑。
只对普通人和低阶修士有用,所以也只影响到了姜杳。
这猿猴倒是聪明,知道打不过黎词,便来对付她。
姜杳干脆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方才看到的那些轨迹。
脑海中逐渐形成一副星图。
这是,参水猿的星宿图。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接下来便是……
“正上!”
黎词及时抵挡住,和她说的方位一样。
传送再次消失。
这次姜杳喊道:“左下!”
依然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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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词有些不耐烦了,想着速战速决。
他脚下的水逐渐积聚。
霎时水面化为冰面,连雨水也凝为冰晶。
一通大范围的攻击后,果然抓住了它。
正欲放松,姜杳却察觉到不对劲。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传送似乎还有一个能力。
分离。
她撑着意识,对黎词说:“他逃了。”
在它生命垂危前,会激发它魂魄分离能力,随机附到周围的一个生物身上。
黎词皱了皱眉,他领域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麻烦。”他低声暗啧。
阿白已被救下,方才在黎词的剑雨中,他身上的魔印便被解开,从山石上掉了下来。
他吃力撑起身体,解开背后棍子的带子。
“要帮姐姐才行……”
他刚欲起身,山石上方跳下一只黑影。
“躲开!”黎词的声音伴随着法阵最后的魂力传到阿白耳中。
阿白及时反应,往一旁翻滚,躲开了黑影的攻击。
尘雾散去,那家伙的脸也露出来。
姜杳觉得有些眼熟。
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双目空洞,瘦的皮包骨,身上皮肤些许溃烂。
传送应当是附身在此人尸体上了。
他刚走一步,身上便掉下来一块白花花的东西。
细看去,是被啃了一半的桂花糕。
姜杳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
是不久前从阿白手里抢走桂花糕的那个流浪汉。
竟然也被袭击了吗?
“姐姐!”
躲过攻击的阿白慌忙朝着他们方向奔来。
黎词顺手甩去一张符纸,阿白便腾空了。
“走。”
他将另一张符纸交给姜杳,三人及时逃走。
姜杳不远便看到了蛮蛮。
壬帆正在瑶台上左右踱步,愁眉不展。
蛮蛮叫了一声。
壬帆听到蛮蛮的叫声后仰头看去,看到姜杳他们飞过来的一瞬间,立刻兴奋地挥着手。
结界打开,三人回到壬府。
“遥之姐,阿白,黎道兄,你们没事太好了。”
姜杳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还知道出来呢,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在屋中呢。”
壬帆垂下头,丧着气:“谁知道事情那么严重……”
看着壬帆的表情,姜杳察觉到有一丝不对。
“府中发生何事了吗?”
壬帆摇摇头,说:“并非府中,是我爹回来了。”
阿白受了重伤,姜杳令他先去修养。
她和黎词去拜访壬宗主。
九州宗门里,壬宗主武力并不靠前,多以智谋出名。
曾经她随母亲接触过他,并未看出什么头绪,也可能是当时心智年幼。
怎么说也要谨慎为上。
“你身体无碍吗?”黎词在路上突然问道。
当时受了那傩面人一击,确实伤得不轻。
姜杳不能服用自己的丹药,之前她便发现了,丹药对她无效。
但青翎簪的法力可以恢复她的伤势,只是时间缓慢。
当初母亲只告诉她青翎簪的恢复作用,但姜杳总觉得不止如此,只是她还未曾发现。
姜杳抬手作揖,毕恭毕敬:“恒一道兄不必挂怀,遥之心中自有定数。”
黎词见她忽然如此,也察觉到周围来了人。
转身便对上壬宗主的视线。
14. 访壬府6
黎词随即抬手作揖。
壬宗主也同壬帆一般,一身橙黄色衣袍。头戴金冠,腰间绑着红色腰带。
面部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两鬓也微微发白。
比起姜杳上一次见他,他明显苍老了很多。
“二位小友远道而来,我这家主倒是有失远迎。犬子不器,不知可否怠慢二位?”
姜杳作揖:“当是宗主教得好,乘风未曾怠慢。”
宗主看向姜杳,神情间有些错愕,但转瞬即逝。
“许久不见,姜家大小姐。”
姜杳微微笑道:“有幸宗主大人竟还认得遥之。”
宗主捻捻胡须:“方才确实一下子未曾认出,若非壬帆那小子从我刚回来便一直夸耀你,我真当是换了人。”
他看向一旁的黎词,上下打量:“这位便是少冰君的仁弟,黎恒一了?”
黎词浅浅回道:“正是。”
“先前从未打过照面,如今一见也是位才人君子,果然不愧是兄弟,气质都有些相像。”他拍了拍眼前这位“才人”的肩。
换魂之事暂且不能声张,此事关联甚广,还是保密为上。
“二位又是如何结识?”
姜杳对此种问题早有准备:“诛魔大赛遥之见此人身受重伤,想到仙道大义,便顺手救了,而恒一道兄也因此对遥之心怀感恩,便要与遥之同行。”
说完后,她还看向黎词,黎词立马意会了她的意思,点头称是。
只是没想到这胡编乱造的话,姜杳竟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张口就来。
宗主和善笑着:“既是如此,不知恒一小友能否给我这宗主一个面子,让我与姜家大小姐单独叙旧?”
黎词和姜杳立马领会了宗主的意思。
毕竟黎恒这个身份对他们来说是个陌生人,宗主看来是想要找姜杳谈论一些重要的话题。
“那晚辈便退下了。”他俯身作揖。
姜杳从他身旁经过,只是淡淡地瞄了一眼,便跟着宗主离开了。
殿中已经点了熏香,下人们也沏好了茶。
宗主坐在木塌一侧的蒲团上,示意姜杳也坐过来。
姜杳停在下方,迟迟不愿上前:“无论辈分还是身份,让遥之与清瑶宗宗主平起平坐,于理不合。”
壬宗主嘴角上扬,眼角的褶皱更为清晰:“我与你母亲瑾之本为旧识,现瑾之已逝,我待你自然要同待她一般。”
“可姜氏已经……”
她垂下眸,没有再说下去,谁都知晓她想表达的意思。
“姜氏没落并非你之过错,这一切皆为必然。”他酌了一口茶。
姜杳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
当年是她前去轩辕丘觉醒魂星途中才遭到魔修袭击。
按理来说,每人觉醒魂星的途中应当独自前往,是她执意拉着母亲,才会出了那种事,如果仅是她出事的话,神农继承也不会因此断绝。
“虽说瑾之未曾和我说过魔修具体之事,但近年来的魔修,似乎与以往不同。”
玉盏和木桌碰撞,发出闷响。
姜杳扫了一眼那玉盏,收回目光,看向宗主严肃的面庞,试探地问:“您是指?”
“蚩尤的力量,似乎再次现世了。”
沧桑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姜杳心下巨震,看来她的猜想不错。
“可蚩尤在上古时期被轩辕氏封印在昆仑镜中,如今怎会突然出现?”
这也是姜杳想不通的地方。
昆仑镜一直在昆仑虚内由轩辕氏后人,也就是如今的姬家镇守着,哪里出了岔子?
“您难道怀疑是昆仑宗那里出了问题?”
姬子烛,还是姬玥儿?
昆仑宗主行踪不定,宗中上下几乎都交给姬子烛一人打理,只在主持比赛上贡献力量,总不能在宗主那里出问题吧?
姜杳赶紧止住自己的想法,这太离谱了。
壬宗主摇摇头:“不敢妄断,只是猜测。”
但姜杳却觉得并非是他们所为。
虽说姬玥儿是缺乏成熟,但凭她对她的了解,理应不会背叛轩辕氏。
当初可是多次因为家族强弱和她争论不休。
而姬曳更是不可能,他是出了名的人形宗门规矩。
姜杳趁此提出另一处疑惑:“壬宗主不知对青幽司是否有所了解?”
他身子一颤,看向姜杳:“你从何处得知此名?”
姜杳双目微眯:“宗主想来是听过?”
他叹了一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
“其实我找你单独交谈,主要目的便是此事。”
他站起身,比姜杳高了大半个头,阴影几乎将她完全遮盖住。
“赵瞑便是被青幽司的人打成重伤。”
赵瞑便是赵管事。
姜杳瞳孔微颤。
赵道长的能力少说也有天权上镜,竟被打成重伤。
魔修和其他修士不同,同样的境界他们可以发挥出更强的实力。
但不至于重伤对方。
按照如此说,那魔修的实力少说也要开阳境以上。
开阳境的魔修……
姜杳遇到实力最强的魔修也不过天权中境。
天权境的魔修已是少见,更何况是开阳境。
“可有看到对方的相貌?”姜杳半晌问出一句。
他转过身,摇着头:“我赶到时那人便逃了,只看到一团黑气。”
听到黑气,姜杳下意识便想到的那个傩面人。
那人出现时也是一团黑气。
他果然是青幽司的人。
是一个人吗?
他如果真是开阳境,那黎词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为何不动手?
青幽司究竟有何目的?
太多疑点包裹着姜杳了。
“知晓青幽司的人并不多,我也是偶然得知。你还记得你母亲如何死的吗?”
姜杳垂下头,几乎没有思考:“胸前被贯穿了一个洞,心脏处是空的。”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凡是被青幽司所杀之人,皆是如此。”
姜杳向前踉跄一步,撞到了木桌,上方的茶盏晃动一下。
她撑着桌子,盯着茶盏里抖动的水,她的心脏也如同这茶水般,不停地颤动。
她找到了。
仇人。
如果姜杳抬着头,壬宗主此刻看到的必然是一张怪笑的脸。
不过她是低着头的,发丝刚好遮住她的表情,他自然也看不到。
空气缄默良久,突然又发出声音:“遥之,其实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姜杳心情也重新平复,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清瑶宗将在一月后举行新生选拔赛,我希望你能劝帆儿前去。”
姜杳大脑还没有转过去,眨巴着眼睛问道:“不是您将乘风赶出宗门的吗?”
“其实帆儿天赋很高,悟性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只是在他祖父去世对他打击很大,我想让他重拾信心,振作起来。”
姜杳压下声音,皱着眉:“可是您把他赶出宗门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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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对他最大的否定了。”
壬宗主怔愣地看着姜杳,似是醒悟一般,迟迟未说话。
终于过了许久,沧桑的声音再度响起:“是这样吗……”
姜杳轻叹一口气:“宗主的良苦用心遥之自是明白,乘风也确实需要历练。”
“帆儿同我说了你们之间的事情,虽不知你是如何看出帆儿的天资,但我还是要向你道谢。”说着便要行礼。
姜杳连忙阻止了他:“遥之可受不起宗主大人如此大礼。”
她接着说:“可为何是我呢?您知道的,遥之如今不过普通人一个,没什么能力,帮不了太多。”
宗主笑了笑:“若是以前的姜家大小姐,定然不可能说出如此谦卑之话。”
姜杳抬眉看向他,良久又垂眸,瞥到一旁开得正盛的兰花。
她低声缓缓道:“花尚有凋零之日,可况人呢?”
“可花总有重开之日。”
姜杳紧接着道:“是啊,花总有重开之日,人却再无少年之时。”
她转过身:“盛年不再来,一日难再晨。宗主大人,另寻他人吧。”
他乍然笑出声,笑声回荡在整个殿中。
姜杳停下了脚步。
他笑得差不多了,才接着道:“我这老头子还未开始感叹,你这后辈倒是感慨颇深。”
“昨日花一开,今日花一开。今日花正好,昨日花已老。”他走至一旁的兰花绿植旁,抚着花瓣。
“如今你既愿意重踏修道之路,想必早该想通才是。”
姜杳嘴角微微扬起弧度。
是了,她早就想通了。
先前的话不过是为了拒绝壬宗主而故意如此。
因为眼下最重要是探寻三界崩塌之事。
壬宗主摘下一朵花,捻在手中:“选拔赛中青幽司极有可能出手,你好好考虑。”
听到青幽司,姜杳内心微微动摇。
她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最后作了揖:“那遥之便告退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姜杳隐了身形。
壬宗主看向门口,感叹道:“帆儿若是有你这般见地也不至于令我废如此大的心思。”
他又看道桌上的两杯茶盏。
这茶,也没喝啊……
*
天色逐渐暗沉,姜杳也微微乏了。
自从从姜府出来后,她便一直费神。
如今竟觉得有些头痛。
想到壬宗主拜托她的事,更是觉得烦躁。
她揉了揉眉心。
若是母亲,会应下来吗?
不用想也知道结果。
母亲就是这样仁善之人。
曾经母亲带她在贫民窖施粥。
“阿母,我们为何要做这种事啊?这里又不归我们姜家管辖。”
母亲拍了拍她的头:“帮助弱者,不分地域。”
“为什么要帮助弱者?”
“锄强扶弱,积善行德,方为仙道所为。”
姜杳盯着母亲,懵懂地眨着眼:“仙道……”
是啊,仙道。
可她如今已不可求仙问道了。
即使如此,母亲做的事,她也要继承下去。
姜杳路过壬帆的房间,发现窗中还透着黄光。
透过窗棂,壬帆不知在里面写写画画什么。
他专注着手中的事情,也没察觉到姜杳的视线。
想到平日里他叫着自己遥之姐的模样,姜杳还是心软了下来。
既是认了他这个小弟,便要尽职一些吧。
15. 访壬府7
她本打算接下来去看望阿白,想到今日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情,便还是决定先去休息。
未至门前,姜杳远远便看到黎词站在门前,手中似乎提着一个木盒。
看到姜杳,便向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怎会在此?”
他将手中木盒递给姜杳:“路过炊房,想到你如今不过□□凡躯,需要膳食饱腹,白日里又受了伤,便带了些。”
姜杳愣愣接过食盒,想不到黎词竟是如此有心之人。
她自己都忘记到晚膳时间了。
“谢谢。”姜杳眉眼舒展,莞尔一笑。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低声道:“也是感谢今日战斗中你的协助。没其他事,我便回去了。”
他转过身,作势要离去。
姜杳一把握住他的手臂:“等等。”
他看向自己被握着的胳膊,又看向她。
“难得跑一趟,不如进房一起吃?”
姜杳晃了晃手中的食盒。
黎词看着她带笑的面容,本想拒绝,想到或许是有什么要事与他相谈,又应了下来。
姜杳认真品味着手中的莲子羹,神情愉悦非常。
她自幼便爱美食,虽然挑剔,却也享受自己喜爱的食物。
黎词看着她一脸幸福的表情,着实想不通有何美味。
口腹之欲,仙道之人早已摒弃。
“你不吃吗?我吃不完的。”
姜杳注意到他一直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坐着。
“不喜食。”
姜杳拉下眼皮,自觉无趣。
她也不再去强求,吃得差不多了才步入正题。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我可能暂时要处理一些其他事,暂时无法协助你换魂。”
他抬眼看向她:“何事?”
姜杳将今日壬宗主的请求告诉了他。
但她并未告诉他青幽司和她母亲的事,毕竟是自己的私仇,不能牵扯他人。
房中的烛火摇曳,勾勒出二人的身形。
空气寂静了很久,还是姜杳率先开口:“你若是着急,可先行一步,有宗主在此,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他神情似有不满,欲言又止。
姜杳注意到他的神情,便说:“你我同是重生之人,最终目的相同,有什么话不必遮遮掩掩。”
他叹了一口气,直视姜杳:“你既是知晓,为何还要关心无关之事?”
姜杳看向手中的空碗,喃喃:“并非无关。”
她自己也知晓,单论此事,与三界崩塌无法相提并论。
她理应先去解决此事才是。
可宗主说,青幽司的人也可能出现。
若真是如此,哪怕有一丝可能她也要去。
但其实也不全为私心。
“你说青幽司会不会与黎恒一有关?”
魔修,蚩尤,黎恒,青幽司。
总觉得这些事物有种微妙的联系。
“话说为何上一世没有消息?”她又突然想到。
“前世九州多魔物,从未有人注意到它们皆有幕后主使,我同子烛师兄歼灭许多魔物,但也从未听过青幽司的消息。”
“所以此次的行动更为重要啊!”姜杳拍案而起。
黎词看着她,依然不完全同意:“即使真是如此,如今你我不敌他们,怎能保证自身安全?”
“不。”姜杳目光转向黎词,“其实有时并不需要我们正面迎战,而是借助他人之手。”
黎词一点便通。
他一向是剑术天骄,一直以来皆是他人向他寻求帮助,未曾想过借助他人之手。
如今姜杳点明此点,倒也不失为第二种处理方式。
“强者自强,弱者以强者而强。”姜杳扬起唇角,“若是能帮到他们,清瑶宗也可成为友军。”
黎词听此,也微微勾起唇。
“那便依你所说。”
姜杳又补充一句:“其实你如今也不算很弱,只是没有原先你那么叱咤一方而已。”
他瞥了她一眼,没有回复。拿起一块食盒中的糕点,微微品尝一口。
姜杳见他吃下,期待的看向他:“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他将剩下的放在一旁。
自从八岁觉醒魂星以来,他便再也没有吃过任何食物。
味道,似乎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了。
“一般。”
姜杳托着腮,不屑地“切”了一声。
她起身走到窗前,趴在窗台前的小桌上看着外面的月色。
“真是不可思议。”
无论是重生还是换魂。
好在是,并非她孤身一人。
黎词没听清她说什么,刚欲转身询问,发现她竟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果真如同凡人一般,喜食嗜睡。”他走到姜杳面前,打量着她的睡颜。
就让他看看,往后她要如何做吧。
次日一早,姜杳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还盖好了被子。
她猛地坐起。
她何时睡着了?
昨日晚上自己正看着月色,实在撑不住疲惫之感,便没了意识。
她握着自己的被褥。
是黎词做的?
想到这她脸一黑,拍着自己的头。
自己如今怎么还犯如此蠢事,还麻烦人家。
不知黎词去了何处,等见面再向他致歉,今日要先去看望阿白。
姜杳重新整理了仪容,向阿白房中走去。
“姐姐这么早便来看我,我实在太感动了!”说罢便要扑向姜杳。
姜杳抬手按住了他的头,阻止他的行动。
“看你活蹦乱跳的,像是完全没事了。”
阿白拍着大臂,露出他的虎牙,笑嘻嘻道:“是啊,我早说了咱身体恢复很快的!”
姜杳无奈笑着,想到正事便敛了笑容,一脸严肃:“阿白,我有件事想问你。”
阿白见姜杳忽然如此严肃,也收了闹性,乖乖站在前面。
“你在镇中有没有看见其他可疑的人?”
虽然是这样问,其实是她在观察阿白的反应。
在战斗中,姜杳发现那名流浪汉死亡具有疑点,仔细看去并非为魔物所杀,并且死亡时间不久,伤口很新。
没有命令的魔物杀人一般不会有那样干脆的伤口。
而那名流浪汉刚好是在出现在阿白那里。
那只魔物的能力不弱,仅凭阿白一人无法抵御,若是那名傩面人指使,阿白估计早就撑不到他们赶到那会儿。
另一种可能就是阿白也同魔修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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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是很不愿如此猜测,才来找阿白确认。
若他真同魔修有关,他们相处时间里,他为何又迟迟不下手?
阿白摸着后脑,看向房梁:“其实当时咱也只是出去溜达一下,谁知就碰上魔物了,当时咱只想着救人,场面一片混乱,也没在意有没有人。”
姜杳皱起眉,审视着他。
阿白被姜杳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尬笑道:“姐姐问此事做什么?”
“阿白,我很相信你的。”
他一怔,袖中的手不禁收紧了些,但脸上却傻傻地笑着:“姐姐不会在怀疑咱和魔修有关吧?”
这反倒让姜杳无话可说了。
见姜杳如此,他敛了笑容,垂下眸:“原来如此。”
他苦笑起来。
“若我真的印证了姐姐的猜测,你又当如何?要杀了我吗?”
姜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杀了他?
姜杳没想过,她一直默认的只是自己多想了,没想过阿白真的有关又该如何。
他不过虚岁十四的乡土少年,她不知晓他的过去,也不曾知晓他的想法。
他总是喜欢闯祸,莽撞,不知天高地厚,有时还傻傻的。
她印象中的魔修不该是这样的,起码不是阿白这样的。
她毅然看向他:“不,既然你选择了我做你的义姐,我便不会放弃你。”
阿白呆呆地看着她那充满光辉的双目。
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况且你与我们同行许久,想害我们早该松手了,我很相信你的,阿白。”
她又说了一遍。
姜杳逆着光,发丝间隐隐透出些亮白,眼中的温柔伴着光辉一起流露出来。
这次她是对自己说的,她知道或许会自己这般做引出麻烦,但是她还是选择给阿白一个机会。
也是她不害怕揭露那模糊的真相,正如阿白所问,他是又如何?杀了他吗?现在的她做不到。
“乘风和我都很喜欢你,想必你也是吧?”
他重新笑了起来:“我也最喜欢姐姐和乘风了。”
“有时间,让我多了解你一些吧。”
阿白没想到姜杳会提出这般要求。
他笑着答应了。
在姜杳临走前,阿白叫住了她。
“姐姐,我不是魔修。”
姜杳莞尔一笑:“好。”
她关上房门,站在门前发呆。
“阿母,希望我做的是对的。”
她重新打起精神,朝着壬宗主的殿中走去。
姜杳刚走至门前,抬手准备敲门,房中的争吵打断了她的动作。
未等她仔细听去,壬帆忽的开门跑了出去。
他看到姜杳也很是震惊,泪花在眼中流转,他们仅对视一秒壬帆便跑开了。
姜杳转身看着他的背影,想到方才他红通通的眼眶,又看向房内之人。
壬宗主看到姜杳,本是阴翳的面庞立刻变得和善起来:“遥之何时到此处?犬子令你见笑了。”
姜杳进屋作揖,毕竟是壬府家中之事,她不好插手,便直奔主题,没有提方才之事。
“遥之思虑良久,先前在许多事情上遥之受到宗主和乘风的照顾,自然要回报壬府之恩,我答应宗主的请求。”
16. 访壬府8
宗主高兴转过身:“你能考虑清楚真是太好了。”
但他转而又叹了一口气:“不过帆儿那边倒是有些难办。”
姜杳大概猜出可能与方才他们争吵之事有关,便试探性问道:“遥之自觉与乘风关系良好,说不定我可以一试。”
宗主看了一眼姜杳,也不打算瞒着她:“帆儿他似乎不愿回来。”
“昨日你的话给我了启发,我今日便询问帆儿是否愿意回清瑶宗。”
“然后呢?”姜杳看向他。
宗主看向一旁:“他说清瑶宗不需要他这种人,暗讽当时我对他说的话呢。”
姜杳耸拉着眼皮,不用想也知晓是宗主面子上气不过,又吵了起来
看壬宗主一脸为难的样子,姜杳也不多说什么。
她知道许多事情宗主也是懂得的,甚至比她懂得更为深刻。
想到平日里严厉威严的宗主,在一些事情上却出乎意料的纠结,姜杳不禁觉得有些反差。
“此事好办,便交予遥之吧。”
宗主闻言大喜:“此事若成,我便以清瑶宗宗主身份承诺,往后若姜氏有需要,清瑶宗必倾力相助。”
听到壬宗主的承诺,姜杳微笑作揖。
她刚欲离去,壬宗主又叫住她:“如今赵暝身受重伤,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会带他回清瑶宗,壬府中我会派遣其他人前来接应,帆儿便暂时交给你了。”
姜杳转身看向壬宗主微微苍老的面容:“宗主对爱子之心,乘风早晚有一日会懂得的。”
宗主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
*
辞别壬宗主后,姜杳便刻不容缓地去寻找壬帆了。
经过下人的口中得知,壬帆心情不好便会到瑶台上和蛮蛮说话。
瑶台是壬府里最高的地方,听说当初是壬宗主为了迎娶夫人而建。
而夫人在怀壬帆时遭到仇家偷袭,生产时旧伤复发,难产而死。
壬帆是她极力保下来的孩子。
姜杳推开瑶台的门,山风袭来,带来少年忧郁。
壬帆独自坐在地上,疏理着蛮蛮的羽毛。
平日里辫在脑后的辫子,如今散了下来,在空中飘动。
见姜杳打开门,他微微侧过头,长睫微抬。
他的眼角是微微下垂的,看起来就有种满是心事的感觉。
“遥之姐,你怎么会在这?”
姜杳走上前去,俯身对着他:“你说呢?除了特意来找你,还能有什么原因?”
听她这么说,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别开姜杳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蛮蛮。
姜杳直起身,抚了抚蛮蛮。
“你倒是对它上心。”
他像是回忆起什么,眼神柔软起来,嘴角也微微露出笑容。
“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和祖父出游的日子。”
先前也听到他提过他的祖父,但姜杳记得,几年前清瑶宗遭仇家上门报复,那一战死了许多人,包括清瑶宗前宗主,也就是壬帆的祖父。
“祖父是在遥之姐前,唯一一个不会嫌弃我能力差的人。他破格录取我去清瑶宗,免去比试。即使是师门长老百般劝说阻拦,他也依然没有放弃我。”
说到这,他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事到如今都没有达到他期望的样子。”
姜杳见他主动打开话匣子,便顺着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回到清瑶宗,重新证明自己呢?”
壬帆看了一眼姜杳,又垂下眸子,喃喃:“是我爹拜托遥之姐你的吧?”
姜杳见他如此,笑了一声,坐在他面前:“宗主大人确实有说过此事,但同时我也是觉得乘风你不应当止步于此。看得出,你还是很喜欢炼器的吧?”
他抿抿唇,没有说下去。
蛮蛮在一旁歪着头,见两人都没了动静,向一旁跳了跳,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等了许久没人阻拦它,它自觉无趣,真的飞走了。
“可是我……”他终于再次开口,却没有说下去。
他脑中凌乱,不断涌现周围人常对他说的话语。
“废物。”
“胆小鬼。”
“真给壬家丢脸。”
“壬家怎么生出你这种人?”
曾经他经常梦到一些黑影,仔细看去就会变成自己兄长们和阿姊的脸。
那场硝烟里,只有他和长兄活了下来。
其他人都死了。
但长兄断了四肢,他自觉生命无望,不久便撞死在房间中。
所以只有他活了下来。
只有他在苟活着。
“祖父本可以活下来的。”他突然道,“都是因为我,是因为救我……”
姜杳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双手捏着他的脸,认真说道:“不是你。”
她不知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任何一个人的死亡都不是一方所造成。
她想到自己的母亲。
曾经她也想将所有的原因包揽在自己身上,但这不过是逃避现实的一种手段罢了,反倒是让真正的凶手在逍遥自在。
“他想让你活着,你是他的希望。”
壬帆扑闪着泪眼,声音嘶哑:“遥之姐……”
“乘风,你相信我吗?”姜杳直视着他,眼底映着壬帆的脸,真诚而又灼热。
壬帆很少跟人如此对视,姜杳的双手被山风吹得有些冰冷,重新刺激了他的大脑。
他尴尬害羞的情绪暂时盖过了方才的阴郁。
“我自然是相信遥之姐的。”
他的头被固定住,无法挪动,干脆闭上眼睛。
姜杳笑了笑,放开了手。
“既然你相信我,那你便要相信自己的能力。既是做了我的小弟,就要拿出一万倍的自信,否则外面不知道还以为你在我这受委屈呢。”
方才姜杳捏的太用力,壬帆的脸颊还有些红晕。
姜杳起了身,也向他伸出手:“我不会强求你回去,你只要能相信你自己,剩下的便是交给我。即使没有清瑶宗的支持,我也能帮你做到你想成为的人。”
他仰头看着姜杳,从她身影下,他仿佛再次看到祖父慈祥的面容。
两手交握,壬帆重新笑起来。
“遥之姐,谢谢你。”
远处,一身白衣的男子站在山崖上,看着这一切。
黎词本是在山中修炼,偶遇有些失落的蛮蛮,经它的一番鸟语叙述,他才注意到瑶台上的二人。
骨节分明的手在一旁蛮蛮的绒毛中摩挲,忽然加重的力道让蛮蛮有些不太舒服,叫了一声。
他松开了手,继续回去修炼去了。
*
壬宗主离开壬府已有十多日,接应的人终于到来。
这些日子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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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是壬帆还是阿白都经常前来找她。
说是大事倒也没有,总是一些日常琐事和趣闻。
从他们的聊天中,姜杳得知了阿白失去家人的事和壬帆正在设计一把斧头。
壬帆也愿意回到清瑶宗,说是为了实现祖父的寄托。
只是她一直未见黎词身影,听府中下人说,他每日卯时便出门,亥时才归。
姜杳想去找他商量接下来的对策都没有机会。
她若是也能修炼便好了。
每日她也不过是研读壬府的书籍,了解器修历史,以备不时之需。
清瑶宗那边派来的是一个年轻女性,看着身形上去也不过二十左右。
她戴着箬笠,幕帘下几乎看不清她的面容。
她上下打量了眼前之人,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此人是妖修。
只有妖修的炁是左右游动的。
妖修和仙修不同,他们施法不受六壬术管制,而是用炁。
他们本是妖,经脉与人类不同,炁自然也不同。
他们使用炁可以发挥出更大的能力。
清瑶宗何时收了妖修?
姜杳不禁心下疑惑。
“你便是遥之妹妹?”她的声音柔软,像是糖葫芦上的糯米纸。
她向前走近,微微俯下身,清风掀起幕帘,她的脸在姜杳面前不到一尺。
一双勾人的狐狸眼露在外面盯着姜杳。
和那双眼睛对视,姜杳觉得自己的魂似乎要被勾走。
她半散着头发,些许发丝顺着松垮的领口一直延伸至胸前隆起处,引人遐想。
最重要的是此人身上还有一种姜杳从未闻过的气味,更令人沉迷。
姜杳晃晃脑袋,回过神来。
“你是宗主大人派来的人?”
她的红唇微微勾起弧度,笑起来更像是一只狐狸了。
“你觉得呢?”
她的贴近姜杳的耳旁,声音沁入她的耳畔,姜杳身上又是一阵酥麻。
姜杳赶紧向后退了退。
她大概也确定对方是什么物种了。
一般妖修不屑化成人,只有狐妖例外。
他们喜欢人类,便化成人的模样,以幻术和魅术出名。
它们拥有千年寿命,因历史久远,九州里也有他们专属之地——青丘。
“你是狐妖?”
她又笑起来:“猜对了,想要什么奖励?”
姜杳觉得自己被捉弄了,但想到是宗主派来的人又忍住了脾气。
“狐仙阁下勿要捉弄遥之了。”
她看到姜杳为难的样子,便不再逗弄她了。
“我叫狐小柒,你直接叫我名字便好。”
二人说到此时,壬帆和阿白猛地打开大门,从后方冒了出来。
“抱歉遥之姐我们来晚了!”
刚好带来一阵风,狐小柒转头之时头顶箬笠也被掀开落到地上。
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随之竖起,身后的白色尾巴也冒了出来。
“哇,狐妖欸!”阿白一脸兴奋指着前方的人。
壬帆则是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
“小少爷,初次见面。”她笑着,脑袋上的耳朵也动了动。
听说狐妖在情绪激动之时会露出耳朵和尾巴。
姜杳看到狐小柒的脸颊红扑扑的。
17. 临清瑶1
“小少爷喝茶。”
“小少爷吃糕点。”
“小少爷你冷不冷?”
狐小柒一直围着壬帆,尾巴摇来摇去。
壬帆向姜杳和阿白投来求助的目光。
“你们去忙吧,这里有我就行了。”狐小柒笑着,和初见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竟然是这种性格吗?
虽然姜杳很为难,但是她也确实没办法,她也不好直接插手他们的私事。
“那我去给我的无忧果树浇水。”阿白率先说。
姜杳也无奈,转过身不去看他:“我今日也是时候学习了,也得走了。”
“喂,你们……”壬帆刚想说他们不道义,视线就被狐小柒挡住了。
她笑得很灿烂:“小少爷,我们也来学习吧。”
*
姜杳叹了一口气,刚准备回去便撞上了满身是血的黎词。
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见鬼了。
“黎不言?你去哪了?怎么搞成这样?”
他淡淡回望了姜杳一眼,看了一下自己:“这不是我的。”
“你去杀魔物了?”
“遇到几只。”
究竟是什么样的魔物才能把他搞成这样。
他说完便要走,被姜杳叫住:“许久未见,我找你有事相谈,我在书房等你。”
黎词重新换上一身白衣,平日里纤尘不染的气质再次回归。
“你方才的样子让我差点以为黎恒一回来了,简直就像地狱里走出的恶鬼一般。”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书册。
“不说此事了,说正事。”
姜杳抬手拔下发间的簪子,放在桌子上。
没了簪子的束缚,姜杳的发丝垂落下来,伴随一股花香的气息。
黎词被香气吸引,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最近我通读壬府器修相关的书籍发现,此簪的许多特点符合神器的特征。”
姜杳平日里是半束着头发,发髻随意斜在脑后,总给人一种清爽从容的感觉。
“但似乎又与一般武器不同。”
如今发丝全部散下,墨黑的发丝垂在胸前,显得更为温润,脸颊也更为小巧。
“究竟是神木的作用还是青翎的作用呢?”
似乎她在他面前总是很随意。
姜杳狭长的眼眸看向他,眉眼微抬,向他靠近:“黎不言?你在听吗?”
他停止了思绪,目光从她身上转向桌上的木簪:“月桂树作为原料的武器,很少见,它一般作为回复材料比较多。”
姜杳见他在听,便重新看向桌上的木簪,继续说道:“确实如此,所以这也是此簪能力的奇特之处,但我觉得又不止如此。”
“如何说?”
“此前三青鸟被魔气困扰之时,我只是说了几句话,它便恢复了神智,怎么想也太过蹊跷,我在想会不会是簪子的能量影响到了它。”
黎词看向簪子,沉思下去:“有此种可能。”
“月桂树有强大的回复能力,此种能力不仅仅体现在恢复伤势,也可能有重新恢复灵力的作用。”
听到恢复灵力,姜杳一激灵:“既是如此,有没有一种可能可以恢复我的经脉?”
“这只是一种猜测,目前我还未曾看到过有此种先例的记载。”不过他见姜杳兴冲冲的样子,不便打击她,“此簪为姜氏之物,或许蓬莱姜水阁内会有相关记载。”
姜杳拿着簪子,重新握起,若有所思。
黎词看着她,主动说道:“我有一个疑问。”
姜杳抬起头,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器修之事,你去找壬乘风讨论不是更好吗?我只能是有所了解,若比精通,他更胜一筹才是。”
姜杳重新绾起发髻。
确实,相比他,壬帆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重生后,对她来说,壬帆和阿白虽是亲近,却无法畅谈。
在黎词面前,她好像更能表现得自在些。
可能都是看过了这个世界的结局,多了些不可言说的默契。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便想同他多说些话。
“我更相信你。”她这样说着。
*
很快便到了清瑶宗选拔新弟子的日子。
令姜杳意料之外的是,狐小柒竟然也要跟他们一起前去。
“你不是我爹派来代替赵管事的人吗?怎么还参与这种事?”
壬帆这些日子被折腾够了,本以为要逃出生天,谁知是噩梦开始。
“是这样的没错,但是也没说我不能去啊。”狐小柒晃着耳朵。
“那壬府怎么办了?”
“放心好了,我在周围设了幻境,除非修为在我之上,否则不可能破解的。”她又补充一句,“按照你们人类境界划分,我是开阳境哦。”
开阳境,和壬宗主境界相同。
狐妖到开阳境时便会变回本体模样,去人类世界历劫。
成功历劫后便可完全化为人形,入人界仙道。
狐小柒已经算是历劫成功了吗?
“带上她也不是不可,倒可以多一份战力。”姜杳说。
壬帆见遥之姐都这样说了,便也只能同意下来。
清瑶宗距离此处还有段距离,而几人中只有黎词和狐小柒可以飞。
本来姜杳出发前想着黎词的符可以用得上,但是被他拒绝了。
“这个简单,交给我。”狐小柒舔了舔牙。
她蹲下身子,单手放在地上,随着妖力的使用,她身上妖化更为明显。
指甲逐渐变长,头发也变成了白色,身后又多出了一条尾巴。
“转移阵法?”姜杳看着脚底的阵势,不禁感叹,“这便是开阳境的实力吗?”
仅是一瞬,姜杳他们便从壬府山脚下到达清瑶宗大门外。
转移阵法是高阶术法,只有开阳境以上之人可以使用,且转移范围由魂力决定。
狐小柒收了法力,也将耳朵和尾巴收起来,变成一个普通女子的样子。
“怎样?我还是很有用的吧?”狐小柒主要还是对着壬帆说的。
壬帆别开她的目光,没有说话。
阿白刚到此处便四处张望,眼中冒着星星:“清瑶宗!竟是真的清瑶宗!”
四处多是准备选拔的人,穿着各个地方的服饰,材质也有所不同。
但商贾子弟居多,他们都想让自己子女打造出优异的武器,在市场上贩卖。
姜杳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别激动,若是喜欢,便凭能力考进去。”
阿白听此更是激动,握拳向上蹦起:“好,咱要入选清瑶宗!”
上次的事过后,阿白也没有再提,平日里相处也同先前一样,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一般。
姜杳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且看他接下来的表现如何吧。
“你在意他?”黎词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冒出。
姜杳被他吓得一激灵,但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你走路没声音?”
黎词瞥她一眼:“是你自己想事情太入迷了。”
“你有没有注意过阿白有什么异常举动?”
他斜睨着姜杳:“我没那么多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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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无关紧要之人。”
姜杳心下尬笑,不愧是昆仑天骄少冰君,根本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
“姐姐你们在干嘛?还不快跟上!”阿白已经跑到前方去了,用力地朝他们挥手。
但没走多久,阿白又惹了事端。
姜杳和黎词走在后头,狐小柒一直缠着壬帆在他们前方,只有阿白跑得最快。
姜杳赶上他时,他已经被几个壮汉围在中间,中央站着一名男子,腰间挂着玉带,发间插着金簪,一身金色衣服看着就价值不菲,估计是哪个商贾家的纨绔。
“你再说一遍?”他说。
“你就是在吹牛,你身上那把刀根本不是你说的环水水晶所制。”
那人气得咬牙,拔刀便要砍过去:“那便让你亲身感受是不是真的吧!”
阿白正要拔棍反抗,被姜杳的声音打断了:“我记得清瑶宗里禁止私下斗殴,你这样不怕被剥夺选拔资格吗?”
周围人被姜杳吸引去了注意。
那人打量他们一眼,他们身上的气质不像一般人。
他知道来者不善,自己也确实理亏,若是传到上面去确实对他不利,便堆笑着:“道友误会了,是他先莫名其妙说我这刀材料是假的,这可是家父传给我的,任谁都不会高兴吧?”
阿白趁着他们说话间隙跑到了姜杳身边。
姜杳轻瞟了阿白一眼,阿白看着姜杳神色,小声说:“姐姐,是他在那招摇撞骗,我只是拆穿他而已,环水水晶并非那般的。”
他说这话时还是有些底气不足的,他也知道自己给姜杳惹麻烦了。
姜杳没说话,向那纨绔作了揖:“他是与我同行之人,冲撞到阁下,实属抱歉。”
那人见姜杳也是识相之人,得意笑道:“道歉倒不必,赔点钱就好了。”
看来对方并不打算息事宁人。
一旁的狐小柒早就看不下去了,给他点面子还让他装上了。
“你别太过分,我们已经道歉了,你也没什么损失!”
那人注意到狐小柒,一眼便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上前几步。
“仙子姐姐,这话可不对了,精神损失,也算损失啊。”
他说着便要挑起她的下巴,狐小柒一脚踹了过去。
“这才是需要赔钱的地步。”
壬帆吓了一跳,这可是算他们先动手了。
“小柒姐你怎么动手了?!”
“我又不参加选拔。”
说的也有道理。
那纨绔在台阶上滚了一大圈,差点将行人撞倒。
身边的随从赶紧跑了过去。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在地上“你”了半天。
周围的人纷纷被他们的动静吸引了注意,纷纷看了过来。
狐小柒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木屐在石阶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要不要姑奶奶再给你凑个整?”
说罢又要抬脚。
她刚才出招时候他压根没反应过来,再有意识自己已经摔在这里了,傻子也能猜出来这人实力不浅。
“小柒姐,勿在无关紧要之事上浪费时间,快走吧。”姜杳走到她身边说。
黎词听此,惊异地看向她,她竟是模仿起自己的说话风格了。
姜杳现在确实没空在这里浪费时间,从她刚来到这里便看到宗内漂浮着不太寻常的炁。青幽司很有可能已经埋伏在这里了。
听姜杳如此说,狐小柒也便作罢。
只留那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实力强大了不起吧?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他气得咬牙切齿。
18. 临清瑶2
他们刚走不远,天边袭来一阵风。
随风而来的人是一名白发老者。
他一袭白衣,衣袍上绣着云纹,手执折扇,脚踩云履,凌空而飞。
清瑶宗山脚、台阶、选拔处的大殿,所有人皆仰首注视。
“是太微长老。”壬帆一眼便认出了他,“没想到今年第一场选拔竟是他?”
姜杳看到壬帆的脸色似乎有些难堪,便问道:“你怕他?”
壬帆解释道:“清瑶宗的考官为轮换制,三年一轮,去年已经是他了,今年竟然未变?太微长老主考的比试落榜的尤其多,大家都很怕他。”
狐小柒也突然跟着补充解释:“而且他最擅长的是锻造,第一轮考的便是此项,他对此要求极为苛刻,同时题目也是极其刁难人。”
“看到他手里那把扇子了吗?”她靠近姜杳,带来一股芳香,“那可是太微真君的得意之作,攻守兼得。”
姜杳看向她:“你知道的倒是挺多,你真不是清瑶宗的人?”
她狐狸眼睛弯弯,似秋水含波:“不是,但也算是。”
壬帆疑惑道:“为何我对你没有印象?”
这也是那么多日一直困惑他的点,明明是他们第一次相识,为何就要对他纠缠不放。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记忆缺失了,其实他们曾经有过交集。
但是每次问她,她皆是避而不答。
这次也是。
狐小柒装作没听到他的话。
“太微真君对于小少爷来说倒是有些难办。”她用食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
姜杳看着半空中的人,喃喃:“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接着转过身对壬帆和狐小柒说:“乘风,小柒姐,你们同我多讲一些有关清瑶宗人员的事。”
空中的太微长老在介绍选拔赛流程。
“今年第一轮比试,主题为‘天地’。时间为七日,请各位小友好好准备,老夫期待各位的成果。”长长的胡须遮住他的笑容。
又是一阵风,太微长老便消失在空中。
地面上的人皆炸了锅。
“这般宽泛的题儿,想让咱做哈啊?”一旁的壮汉说着一口正宗的北部方言。
“就是噻,真是恼火的很。总不得是盘古开天辟地的斧脑壳?那啷个做得出嘛。”另一个蜀南人也跟着应和。
斧头?
这倒是提点了姜杳。
“乘风,你是不是在设计什么斧头?”她转头便问。
先前阿白找他闲聊之时提过一嘴。
壬帆一激灵,干笑着:“遥之姐,你要让我拿那个参赛?”
“阿白说你设计的很像盘古斧,若是做得出,也刚好能贴合上题目。”
阿白听到也举手冒出:“对!咱记得呢,超飒的战斧!”
壬帆慌忙摆手:“那个流程很复杂的,需要的材料也很多,更重要的那还只是半成品。”
“许多人皆是这般想吧?”一旁一直缄默不言的黎词突然说了一句。
几人纷纷向他看去。
多是诧异,除了姜杳,其他人几乎快忘了此人存在了。
在他们看来,此人似乎极少同他们说话。
其实这一路上并非他们错觉,而是黎词一直使用隐息之术。
在他们看来虽然是跟着一个人,却又是平平常常,没什么特殊的,就像是路边的石头一般。
存在着,又不存在着。
只有他主动开口之时,他们才能注意到他。
他这么做只是不想扯上太多事。
除了姜杳,其他人对他来说不过同路边野草一般,装饰而已。
他在意的仅是姜杳。
狐小柒注意到他,倒是有些新奇。
她走近他,柔情似水的眸子上下打量他:“一直听说少冰君的弟弟黎恒一是个风流浪子,给巫咸里的望舒阁办事的,如今怎的有空与我等同行?”
“狐媚术,对我就免了。”黎词弹了一个响指。
狐小柒向后退了一步,反射性闭上了眼睛。
狐媚术是灵魂术法,只对灵魂较施术者弱许多或者本身定力不强的人有用。
虽说黎恒的身体只有天玑境,但如今是黎词的灵魂。
在上一世,黎词只差一步便步入开阳境,他自然不会受此影响。
狐小柒睁开眼,笑了笑,小声自语:“原来如此。”
姜杳不知狐小柒的用意为何,掰回话题:“恒一道兄说得有理,但不以创新为旨也有个好处,我们只需要做到最好便可。”
“最好?!”壬帆和狐小柒异口同声。
阿白在一旁笑道:“那我便搞创新吧!这样的话两个方面的最优人选便是我们的了!”
姜杳询问阿白:“你已经有思路了?”
他嘿嘿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姐姐就等着咱的好消息吧,咱先去报名处了!你们先商量着吧!”他一边跑一边挥着手。
“别再惹出事端了!”姜杳不忘叮嘱他,她实在了解阿白是个什么脾性。
姜杳看着阿白欢快的背影,摇了摇头:“在某些方面乘风你确实该向阿白学习一下。”
壬帆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姜杳。
“学习他的没心没肺?”
几人都笑了出来。
“找到你们了!”先前的纨绔气喘吁吁沿着台阶爬了上来。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你们的动手的事情我已经通告给上面的人了,方才可是许多人给我作证,等着报名被刷下来吧!”
“哦?”狐小柒勾起唇角,走至他面前,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你想作甚?”
“说你傻吧,你知道告状,说你不傻吧,你还特意过来通知我们?”
她脚上一使力,气流振荡。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力度,这次还多了他身边的随从。
几人像叠罗汉一样压在地上。
壬帆走至他们面前,担心问道:“你们没事吧?”
虽然他们确实纠缠不休,但是毕竟是狐小柒的攻击,万一在清瑶宗搞出事,父亲肯定要怪罪他。
那人抬头看向壬帆,对上一双无辜的垂眼。
先前没有仔细注意这个人,现在看来竟是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替她向你们道歉,因为她不是清瑶宗的人,所以你们的诉状清瑶宗应当管不到,不好意思啊。”他用最柔和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
他石化在原地,自己究竟是倒什么霉运撞见这群人?
“我叫壬帆,清瑶宗也算是我家,虽说现在可能没什么资格,但我起码代表壬氏向你道歉。”
狐小柒有些不满:“小少爷,对他们就别如此礼貌了,我们已经给他面子了。”
“壬帆?壬乘风?”他想起来了,连忙爬起身,“我没事,没事……快走快走。”
他拉着随从赶紧跑了。
姜杳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玉带,是从那个人身上掉下来的。
周围本来看戏的听到壬帆的名字后也赶紧散了。
姜杳看到他们的样子,有些疑惑。
壬帆也低下头去,握起拳,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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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身,对狐小柒说:“走吧。”
狐小柒在一旁沉默,她知道为何这群人会这样对他。
自从清瑶宗出事后,他便不受待见了。在周围亲人因救你而几乎死得差不多,而你却活着,那你自然会被认为成灾星。
更何况前宗主也是为了救他而死。
“你这个小弟看起来不太受待见啊。”黎词靠在一旁的石头上对姜杳说。
姜杳看向手中的玉带,回应道:“连东西都不要了,有这么吓人吗?”
黎词注意到她手里的玉带,在光下十分清亮。
“你喜欢此物?”
她摇了摇头。
姜杳拆了其中一个,递给黎词:“你拆了上方的表皮,自然就明白了。”
黎词在手中抚了抚,意识到不对,他用法术一震,里面的水晶透出来。
“果然没看错,环水水晶。”
环水水晶,发源于环水,上百年形成一块,如今已是珍稀之物。
姜杳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此物。
虽说外层覆着玉皮,但姜杳还是一眼认出了。
此水晶有灵性,周围布着纯净的灵气,几乎盖过那个纨绔的炁。
制作此物之人想必也是想尽办法隐藏这水晶真身。
谁知他竟然直接丢下不管了。
看起来就连他本人都不知晓这玉带的真身。
黎词眯了眯眼睛,她是如何分辨的?
姜杳用手指敲了敲它:“还是水胆呢。”
水晶中流动着液态水珠,光下显得更加晶莹。
“有了此物,便能真正展现出你的能力了。”姜杳看向壬帆的背影。
“你对他倒是上心。”
姜杳目光柔和:“毕竟是答应壬宗主的事,况且照顾自己的义弟,理所应当。”
……
姜杳向壬帆解释了环水水晶的作用,他刚听到时差点哭出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有机会做出正常的灵器。
他激动地报完名便开始寻找材料。
第一轮时间最久,但若是相比打造出一个优质灵器,时间又太短了。
狐小柒陪着壬帆去寻找材料,而姜杳则是待在清瑶宗给每位考生准备的房间里思考如何将这仅有的几块环水水晶放在合适的位置。
房间不算大,一张榉木桌靠着窗,她坐在桌前看着壬帆画的图纸。
单人床靠在门的左侧墙边,右面一大片空地放着一个熔炉,给考生提供的工具。
每个院子里有五名考生,整片考区的考生有近百名。
所有人都将房间锁得死死的,生怕将灵感走露出去。
阿白的房间也在这里,不过他早就紧锁大门不知在研究什么。
清瑶宗并不限制除了器修以外的无关人员,因为他们的每个器具都是绑定了考生,只有记录在册的考生才可使用。
“看你的样子倒是要替他考似的。”黎词不知何时走到窗边,俯视着姜杳。
姜杳抬头便对上了他那漠然的目光。
阳光照着他的半边脸,几根睫毛和发丝都微微泛出白光。
她轻轻啊了一声。
“我以为你又走了呢。”
他转过脸,几乎整张脸都被包裹在光下。
“你是如何看出环水水晶的?”
其实他有许多想问的,先前战斗时也是,姜杳似乎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
最初他以为是姜杳独特的智慧,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姜杳垂下眼睫,看向桌上的纸张。
19. 临清瑶3
姜杳有些犹豫,说了他会信吗?
他们不过是合作关系,值得她托付如此多信息吗?
黎词注意到她的犹豫,也不再追问:“不愿意说便罢了。”
听到这话,她心下竟是松了一口气。
“确实是我有些唐突了。”
秋风一阵阵透过窗沿拂过他们二人,黎词抱着胳膊。他依然是正对着阳光,但眼神却是落在她的身上。
或许正是阳光的作用,那双淡漠的眼睛也折射出些许温度。
她一抬头便对上他的目光,想说的话一下子便哽在喉中。
这双眼睛总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她赶紧换了话题:“我们也该行动了,查询青幽司的去向。”
提到青幽司,姜杳的面色立马严肃起来。
“你能否感受到清瑶宗里气息的异样?”
其实在她刚到这里时,就见到宗内微微漂浮着不太寻常的炁。
“刚到此处便注意到了,细微且分散。想必壬宗主也该察觉到。”
姜杳还是有些担心此次的选拔赛的,连他们都察觉到了,宗主又如何打算呢?
“独自行动太危险了,我们先去和宗主汇合,商量下一步行动。”姜杳起身从窗前越出。
距上次前来清瑶宗已有近十年,那时的清瑶宗还没有遭到魔修的攻击,如今已是重修后的样子,许多路姜杳都忘记了。
她穿出考生区的建筑,沿着后方崎岖不平的石阶往上走了一段距离。
“你知道路吗?”姜杳突然问他。
黎词也怔住了:“我只熟悉昆仑。”
姜杳心想这下完了,清瑶宗除了考生区域皆是禁飞,他们不知道路怎么过去?
没办法,她只能随意找到一个弟子问路。
“看你们挺面生的,是新来参观的吧?宗主一般不见人的,你们回去吧。”一个背着器材的弟子对他们说?
姜杳慌忙拉住他:“告诉你们宗主姜遥之求见,他会见我们的。”
他狐疑地看她一眼:“姜遥之?我还云堇仙君呢?别以为你带个假的青翎簪就能骗过我们,这里可是清瑶宗,灵器大宗,去去去,别打扰我干活。”
他把姜杳赶到一边,继续往前走。
她看向黎词,黎词摊摊手,他也没办法。
太阳逐渐偏西,壬帆不知何时能回来,多等一会就是给青幽司多一点机会,不就是路吗?她儿时什么翻墙偷跑的事没做过?
“我们走小路。”
虽然大路有修缮,但是那些几乎无人问津的小路几乎没变。
当年她可是无聊到几乎跑遍整个清瑶宗。
他拉着黎词进了竹林。
竹林里杂草横生,多是枯黄的样子,如果没记错,这里应当可以通往琼华宫的后院。
一刻钟后,姜杳便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他们眼前是死路,被一堵高墙挡住了。
“这里也改了……”
她叹了一口气,打算原路返回,余光瞥到天边漂浮着的异样的炁。
黎词也是感受到了,不仅仅是魔气,还有更多的尸气。
姜杳二话不说便朝着那个方向跑去,黎词也紧跟其后。
清瑶宗的路盘踞错节,因为这里的修士攻击普遍不强,便在建筑中多搞了一些牵制人的设计。
姜杳东一脚西一脚的朝着目标前去,最后竟是到了一座山洞。
洞穴前远远透着白光,地上多是泥土沉积,姜杳顾不上这些,朝着白光前去。
白光逐渐包裹他们,辽阔的景色映入他们眼帘。
“这是……”震惊之色浮上姜杳面庞。
一池泉水躺在山窝中,皑皑白雪落在周围的山峰上。
池水湛蓝,与上方天穹交相辉映。
斑斓的水汽氤氲在上方,时而变化,时而停歇。
“天池。”黎词接着她的话。
他们的位置虽然不近,但也正是这样的距离恰到好处的欣赏天池的全貌。
谁都知晓,天池非一般人能接触,是这片土地的代表,也是天池境名称的由来。
天池护佑着这片土地,也因此被重点保护。
一切修士来到此处皆不能飞行,就是为了阻止歹人破坏天池。
只有清瑶宗宗主才有和受到许可的人才可接触天池。
所以即使是黎词也未曾见过天池的相貌。
“天池外侧一直被结界保护着,这里竟然可以直通天池?”
姜杳向前走了走,确实看到下方有一条路通往天池。
“曾经天池出过一次状况,那次请我母亲前去处理,而后清瑶宗便将它护得更紧,所有可以看到天池的地方都会被结界包围。”
但是现在不是欣赏天池的时候,方才那股炁究竟缘何而来,应该在附近,但是靠近却被天池的炁遮盖住了。
就在她寻找之时,一个黑影直直从她面前落下,摔下高崖。
她怔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大概缓了一秒,二人一同跑到悬崖边向下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下方全是血淋淋一片,尸体几乎堆成一座小山。
姜杳胃中犯恶心,不再去看。
死的全是清瑶宗弟子。
青幽司,青幽司,青幽司已经动手了!
她仰头看向上方,上方空无一人,只有几根藤蔓沿着石壁蔓延。
她顾不得什么了,必须要阻止。
姜杳大致丈量了一下高度,往后退了退。
黎词看出她想做什么了,未等他开口,姜杳便先一步上去。
她身子一跃,便抓住了藤蔓。
借着余力脚掌一蹬又上了一段距离。
就在她即将到达之时,藤蔓断裂,手上失了力。
她心中暗道不妙。
黎词从后方一把揽住了她的腰,阻止她的下落,并一起上了平台。
姜杳脑袋还有些发懵的状态,惊魂未定。
“冷静些,注意安全。”他松了力道,观察着周围的状况,右手搭在剑柄上。
姜杳也快速调整了状态,警惕起来,从怀中抽出匕首。
她也不知这是何处,看起来是一个殿内的后院,看起来很冷清。
地上些许落叶,未曾清扫,看起来并无异样。
山风从后方袭来,前方却又压来更大的一阵。
额前的发丝晃荡,一下又一下,扫着视线。
一片枫叶着实坚持不住,松了尾部,从树枝上脱落。
姜杳瞳孔一缩,脚掌一划,身体猛地一转。
耳旁传来空气撕裂的声音,剑刃相碰,铮铮作响。
吹落的枫叶轻轻旋落至地面。
是黎词已越至她身前,挡住了这一攻击。
“好反应。”
幡旗的旗面出现在他们视野中,一叠又一叠。铜铃的声音时轻时重,傩面下的语气有些赞赏。
“是你。”姜杳眯起双目。
傩面人收了手中的短剑,后退一步:“又见面了,姜大小姐。”
*
材料几乎寻找得差不多了,壬帆掂量着手中的收纳袋。
太阳已经落到山的另一侧,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到傍晚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房间内空无一人。
只有窗户是开着的。
桌面上的设计稿被风吹落到了地上,折起一个角。
壬帆捡起设计稿,看向窗外:“遥之姐出去了?”
看着完成的设计稿,壬帆有些激动,没想到真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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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小柒倒是发觉有些异样。
她也感受到清瑶宗的不对劲了。
“但是遥之姐他们去哪了?”壬帆虽然察觉不到,但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狐小柒关上了门,拉开凳子,安慰道:“放心吧小少爷,姓黎的那家伙一定跟在遥之妹妹身边,我们先完成手头任务要紧,这可是清瑶宗,不会有事的。”
她不能让壬帆担心,他们极有可能也是察觉到先行调查了,但若是那个人的话,他们根本对付不了……
狐小柒看向窗外的大殿。
*
“你们知晓清瑶宗五年前那桩惨案吗?”叮叮当当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话语,傩面人游刃有余地抵挡着黎词的攻击,一边说着,“那场面可真是令人无法忘怀。”
姜杳攥紧手中的短匕,眼球紧紧盯着二人移动的方向。
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笑意:“也是多亏了他们,我青幽司才能壮大,我的魔将才有如此鲜美的口粮。”
黎词手上剑刃扭转,迅速朝他胸口刺去。
然而剑气冲散的只是一缕黑气,随即便在空中消弭,出现在姜杳面前。
他用虎口捧着姜杳的下巴:“若你愿意随我入魔,便可避免落得他们那般下场。”
“癸亥水……”黎词刚欲施术,却觉心口一紧,魂术散开。
“哎——”傩面人抬手一握,“别急着打嘛,我和姜大小姐还有话没说完呢。”
黎词捂着自己的胸口,不可置信。
姜杳直直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她的身体像是被一把枷锁禁锢着,只能被迫看着眼前的人。
“考虑一下呗。”他语气依然轻松,似乎只是在闲聊。
明明上次见面他没有那么强大的魂力的,被骗了?这才是开阳境真正的实力吗?
他似是看出姜杳眼中的困惑,笑道:“上次只是陪你们玩玩,打个招呼而已,怎么?很惊讶?”
姜杳咬着牙,不作声。
“要不这样,你随我入魔,我放了此人。”他指向黎词,“很划算吧?”
她实在忍不住,声音低哑:“你究竟为何要执着于我?如今我经脉已损,不过废人一个,即使我入魔又有何作用?”
他暗笑:“那不过是对于仙道术法而言。你若入魔,我们自有办法让你恢复如初。”
“对了,你不是想为你母亲报仇吗?你入魔才有机会啊,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动也动不了,更别提复仇了,对了你还不知道你仇人是谁吧?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姜杳只是死死瞪着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为了保持冷静她紧紧咬着舌尖,只有疼痛才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她若是发作便是中了他的套,一定要沉住气。
他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失望:“咦,你不惊讶吗?我以为告诉你我是你的杀母仇人你会露出美妙的神色呢?”
他又向姜杳的方向靠了靠。
黎词指尖用力,手上已有些青筋暴起。
傩面人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清瑶宗那个老头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当时我就不该跟他说,直接让他把你送过来,他为了保全清瑶宗一定会这么做的。”
“说起那个老头啊,也是有趣,他一定以为我跟他作了约定便不会动手,可是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魔修了。”
说到这他嗤笑一声:“他的弟子已有数十名死在我的手下了,说不定他还未发现呢。”
“不过你也真是信任他,就因为他是仙道之人?他明知道你手无缚鸡之力,却还让你犯这趟险,只为清瑶宗的利益。”
姜杳一直盯着他,没有任何回复,通过他的话,她也大概明白了,宗主本就是要引她上钩,应是私下同他做了交易,她被利用了。
20. 临清瑶4
他也并不在意姜杳有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说着。
“还有你这位朋友。”他转向黎词的方向。
黎词一直在尽力突破着束缚,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是经脉被锁,这等法术普天之下或许只有昆仑宗宗主有此种能耐。
“如此弱,怎的保护你?仙道第一天才也不过如此嘛,我若是到他这个年纪,这九州里我岂不是无人能敌?这就是魔道的好处,仙道多久都赶不上的!”
二人心脏同时咯噔一下。
他竟然知道黎词的身份?!
按照他的说法,他看起来年龄也不是很大?
因为无法辨别声音,也不知他究竟的年纪。
“我记得是叫黎词?那个少冰君?不过就算在自己身体里,也打不过我啊。”
“你到底是谁?!”姜杳忍不住喊出口,指甲镶进肉里。
这人和黎恒什么关系!他难不成也为重生之人?!开什么玩笑!
“别激动嘛,知道你们有许多想问的。说起来我确实忘记自我介绍了,真是疏忽。”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卷起旋风,他的黑袍在空中猎猎,树叶沙沙。
落叶在地上摆出两个字——蚩良。
“吾名蚩良,上古蚩尤的直系后人,先天魔修,也是青幽司门主。”
此时院子外面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名弟子看着胳膊抱在头后,看向天空:“你说今年第一又是谁呢?自从五年前那次出事后,似乎近年都没什么传奇人物了。”
“害,别说了,那次几乎将宗内所有天才都杀了,器修本就难出奇人,现在要天才,哪有那么容易?”另一个人抗着一把扫帚走在一旁,“咱们这些普通人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能扫扫天才用过的院子了。”
两人谈话的声音传到姜杳他们这里,越来越近。
“似乎来人了呢。”蚩良语气有些不悦,袖中的短剑再次滑出。
姜杳注意到他的动作,打断他:“我答应你的要求,放了他们。”
黎词那淡漠的眼神终于有了些波动,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蚩良转过头,惊喜笑出声:“你能想通太好了!我还想着你若不同意只能采取强硬措施了,看来你还是挺识相的。”
“既如此便放了他们!”姜杳喊道。
这时那两个人也开了门,看到这一幕全是愣住了。
“有些晚了呢~”
他身后的幡旗窜出一只魔物。
就在姜杳面前,两个人身体齐齐被穿了窟窿,心脏被挖出,吞进了那只魔物的腹中。
他们还瞪着双目,鲜血顺着地面潺潺流过。
“你这混蛋……”
“方才我便说了,魔修的话最不可信了。”他接着指向黎词,“接下来是他。”
黎词强制自伤经脉破了这法术,但只能使用炁法攻击。
空中寒光一现,剑刃从他袍侧穿过,帽檐被划开一道口子。
蚩良险些没躲过去,他没想到他可以破他法术。
电光火石间,黎词把姜杳抱起,跳下后院,重新回到他们来时的山崖,他们跑到了山洞中。
不知为何,蚩良没有追上来。
姜杳身上的法术解开,她挣扎着:“放我下去。”
他担心姜杳会冲动,开口提醒:“冷静些。”
“我知道。”她捶着墙,“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结果自己什么都没做成,还差点害了黎词。
黎词默默看着她,无言。
姜杳深吸一口气,看向黎词:“你身体如何?”
黎词见她冷静下来,摇摇头:“无碍,修养一阵便好。”
姜杳压下眉头,看向地面:“此事怨我,是我太鲁莽了。”
“我早该猜到是他,却还带你犯险。”
他看了她几秒,轻搭她的肩:“在至亲至爱之事上冲动,本就为人之常情。”
姜杳皱紧的眉头一松,她没想到黎词竟能说出这么有人情味的话。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做得没错。
“若下次还出现此种情况,你直接将我打晕带走便好了。”她看向远处天池,“若是因我的过失导致无辜之人受难,倒不如抵上我这条命。”
黎词看着她倦怠的面容,双目微眯。
“你若死了,你家人怎么办?你是不是还有一个父亲?”
姜杳一怔:“我保护不了他们……”
他见姜杳罕见如此悲观,忽然转了话题:“你可知天池在民间意味着什么?”
姜杳抬头看向他,等待他的回答。
“在民间,天池象征着康宁,它是这里的守护神,谁有机会见到它,便可一辈子平安顺遂。”
姜杳笑了起来,看向天池:“母亲也同我这般说过。”
她察觉到黎词话中潜在的安慰,也重新振作起来。
“无论如何此次还是因为我的不成熟才导致我们身陷险境,我欠你一次。”
她原路返回,黎词也跟了过去。
“你打算接下来如何做?”
姜杳陷入思考,想到方才蚩良说宗主利用她的事。
“我不喜欢去依靠利用我的人,但我也不能放任不管,清瑶宗毕竟是大宗,若是出事此地的民众必然也受波及。”
太阳差不多落至山脚,天空已经一片墨蓝。
忽然周围传来魂力波动,黎词下意识将她护至身后。
仔细看去,是狐小柒用传送术找了过来。
“你们没事吧?!”她着急看向他们。
上下打量确实没什么问题才松了一口气。
姜杳看她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清楚壬宗主的计划。
可她不是壬宗主派来的人吗?
她张口试探了一下:“你怎的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确认没危险才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一阵光芒闪过,他们便消失了。
狐小柒将他们带至一处荒地,在清瑶宗的山脚下。
“清瑶宗极有可能已经被青幽司魔气包围了,我们的一举一动皆是被监视的。”
她看向上方的清瑶宗。
“你看来也知道青幽司的事。”姜杳打量着她。
狐小柒看向姜杳审视的目光,慌忙解释道:“我也是无意撞见他们的谈话,你也别怨恨宗主,他是为了清瑶宗才出此下策,让我前来也是为了保护你。”
半晌无言的黎词这时反倒是开口了:“口说无凭。”
“我们狐狸善于魅惑,但不会说谎。”她说得义正词严。
黎词自然不会被她三言两语说服:“你也不确定壬宗主是否利用你吧?”
狐小柒哑口无言。
“姜杳本就无法使用魂术,让她犯险,还是特意算计,清瑶宗已经失去了我们的信任。”
姜杳愣愣地看着他,他竟然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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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说如此多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历来为了保全大局而牺牲一人的事数不胜数,他可以理解壬宗主的行为,但真正发生在姜杳身上时,他却无法接受。
也或许是方才战斗时的打击,他一直耿耿于怀。
除了师尊,他第一次受到那般强大的压制。
无法动弹,亦无法挣扎。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杳向那人屈从。
耳边反复是蚩良嘲讽的话语。
他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当姜杳真正说出“我答应你的要求”时,他真正地体会到了何事可称为无能为力。
即使知晓那人深不可测,可真正体验了这般感觉,却无比绝望。
姜杳是一时冲动,而他却低估了敌人。
不,是高估了自己。
他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好她的,可是他错了。
若是姜杳因自己的大意而身陷囹圄,他也枉对多年的修行。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她前来。
姜杳扯了他一下,黎词的思绪飘回,看向她那双清明的眸子。
她对他微微一笑,小声道谢,转身向狐小柒说:“我自然理解壬宗主也是无奈之举,但不代表我可以接受,我会协助你们,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清瑶宗,只是我作为神农姜氏该做的,是为了百姓,为了安宁。”
她说这些话时,伴随着微风吹过,她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却像是征服了夜晚,拂过月光,带至云霄。
狐小柒被她的一番话所震慑,久久不能言语。
黎词目光也被她所吸引过去,他忽然明白,即使当时他拒绝她的请求,她也一定会前来此处,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有办法让我见到宗主吗?我想单独同他说一些话。”
黎词补充道:“让他前来,宗中危险。”
狐小柒看着着两人,心中无奈。
“可是小少爷一人在宗中已是危险,我不能离开他太久。”
姜杳偏一下头,说:“那我们去乘风那里等他,赛区那里相对安全一些。”
壬帆正在淬炼材料,见门口一同前来的三人,一个激动,火候没掌握住,被烟雾呛了几下。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正担心你们呢!”壬帆说。
姜杳恢复为以往的神情,柔和笑着:“看来准备的挺顺利的。”
壬帆立马被她带走了话题:“多亏了遥之姐,先前遇到的问题真的都解决了!”
姜杳分别和狐小柒跟黎词交换了眼神,接着说道:“今日也不早了,赶紧休息,养精蓄锐才好进行下一步。”
“啊?我还想问遥之姐一些问题……”
未等他说完,狐小柒挡住了他的视线:“小少爷,该休息了。”
狐小柒话音刚落,壬帆便觉得身体沉重起来,揉了揉眼睛:“这么一说,确实有些累了……”接着他便失去了意识。
狐小柒将他放在床上。
黎词最后从阿白房中出来:“都晕了。”
院子里的人通通没了动静。
“你不会下狠手吧?”看黎词的速度总觉得太快了。
“睡一觉而已,不会变成傻子。”他淡淡地说。
姜杳也不再去管,如今重要的是研究下一步的行动。
狐小柒在周遭布下了幻境结界,防止有敌人入侵。
“你们暂时在此处等着,我马上就回。”说完她便没了踪迹。
21. 临清瑶5
姜杳自然不能干等。
“黎不言,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姜杳认真对他说道。
蚩良的魂术可以遍布整个清瑶宗,她不直接告诉黎词,而是在他手心写着字。
黑夜寂静,一呼一吸皆听得清清楚楚。
猫头鹰的叫声,树叶的沙沙声,月光刚好照在他们之间。
“不行。”他翻译出她的意思后果断拒绝。
“相信我。”
“太危险了,你完全可以不用犯险。”
姜杳摇了摇头:“不,只有我可以做到,其他人都会被他杀死,是为了大局。”
她目光热切,不同于这冰冷的月光,像午时的太阳般灼热。
黎词久久地看着她,语气有些波动:“一定要如此吗?”
“神农姜氏一定会如此。”
“那你呢?”
姜杳疑惑看向他,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黎词叹了一口气:“算了,我明白了。”
狐小柒此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带了二人都不愿听到的信息:“宗主消失了,长老们也消失了!”
姜杳抿了抿唇,果然他已经动手了。
后方的窗户传来动静,他们立马警惕看过去。
黎词剑一挥便砍了窗户,壬帆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乘风?”
“小少爷?你何时醒的?”
其实壬帆根本没睡多久,外面传来动静便逐渐有了意识。
彻底清醒时刚好听到宗主和长老失踪的消息。
他身子微微颤抖,苦笑着:“你们在说什么瞒着我?又有人攻来清瑶宗了?”
姜杳意识到他的不对,狐小柒慌忙跑过去解释:“不是的,小少爷你先冷静。”
“又要重蹈覆辙了吗……”他像是失了魂一般,推开狐小柒便要跑出去。
黎词用剑柄朝着他后脑重重一击,随之他便趴在了地上。
“你的魅术时效太短了。”他是对狐小柒说的。
“以前从未出现过失误,此次怎会如此?”
狐小柒重新将壬帆放在屋中。
姜杳跟在她后面,接着刚才的话题问:“此事有多少人知晓?”
狐小柒愣了一下,意识到姜杳问的什么,回应道:“只有一位仙童知晓,也是我去了时才发现的,应当就是刚消失不久。”
“带我过去。”
黎词拉住了她:“我去,你留下。”
不给姜杳反驳的机会,他紧接着说:“方才的事我已经答应你了,此事便换你信我,况且你跟过去我会有所顾忌。”
姜杳看了他几秒,松了口:“我知道了,我在这看着乘风他们。”
黎词刚欲离开,姜杳叫住了他。
“万事小心。”
他颔首,二人便离去了。
姜杳重新坐在窗边。
她看着桌上的图纸和一旁的环水水晶,月光下逐渐折射出动人的光辉。
壬帆静静的躺在床上,眉间微蹙,似乎被梦魇环绕。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火舌一点点舔舐着天空,将最初的湛蓝上抹了一层灰霾。
壬帆躺在被烧得焦黑的地上,灼热遍布他的后背。
“孽种,竟跑到清瑶宗闹事!”
天空飘着一片黄色人影。
壬帆再熟悉不过,那黄色道袍,白发苍苍的,是他的祖父。
“我都说了,交出女娲石,便可少死一些人。”
声音的源头是从殿上屋顶传来的,他随意地盘着腿,坐在火焰中间。
但似乎连火焰都怕他,纷纷避让。
兜帽遮住他大半的脸,在火焰中若隐若现,黑袍无序地铺在瓦片上。
“肖想!交给尔等,恐怕这世上便再无安宁了吧?!”
“真是犟,都死那么多人了还不松口,再这样下去我可要杀了你了。”
他的身底已经展开了六壬盘。
躺在地上的壬帆意识逐渐清晰,这是祖父去世那日。
他觉得身体同灌了铅一般,难以动弹,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画面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一旁的黑袍人痛苦着捂着脸,惨叫着,火焰包裹着他的全身。
祖父含着血,目眦欲裂:“逃……快逃……”
“混蛋老东西!”
视野被红色占据,天空中诡异血红,地上殷红的血水,被红色火舌爬满的大殿。
不要再跑了……不要再跑了……祖父会死的!你这个废物!你这个胆小鬼!
意识是这样告诉他的,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祖父最后声音包裹着他全身,他脑海中只有逃。
烧焦气,血腥气,痛苦的怨气。
咸苦的液体流入他的口腔,那早已被火焰烤干的脸不知何时湿润了两行。
他被尸体绊倒在地,膝盖的疼痛再也让他无法忍受。
他终于喊了出来,喊得撕心裂肺、椎心泣血。
画面再次一转,他身前出现了一名被火光包围的人,对他喊着“快走”。
接着便是被那黑衣人一手贯穿了腹部,倒在地上。
那黑衣人看向他,他的面部大片烧伤,具体的样子已经记不清了。
唯独只有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印在他的记忆中。
再次有意识时,发现他躺在床上。
他呆呆看向周围,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下。
是梦。
他觉得身子有些虚浮,后脑有些疼痛,看向周围,逐渐找回了实感。
姜杳在凳子上撑着胳膊休憩。
屋中只有他们二人,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整理了混乱的思绪,想到晕倒前的情形。
姜杳也因他的动静醒了过来。
他干涩地问:“怎么只有遥之姐你一人?”
他既然已经听到,姜杳也不打算瞒着他。
但她还是事先提醒:“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可擅自行动,不可情绪失控,一切听从我的安排。”
壬帆大致也能猜到是什么,经过这一个梦魇,他也逐渐能接受现实了。
他起身点了点头。
姜杳一五一十地将青幽司的事情告诉了他,但是没告诉他壬宗主设计她的事。
“魔修!他是魔修……为何阿爹一直不告诉我?”他觉得头脑有些晕,极力咬着唇,忍着泪,“魔修为何还要女娲石?”
“女娲石?”姜杳皱了皱眉。
“没错,当年攻击清瑶宗,就是为了女娲石,但是我们告诉他了女娲石不在了,却还不肯放过我们!”
姜杳陷入思考。
女娲石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具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上古十大神器多泯灭于世,就如盘古斧,在古神盘古开天辟地之时便已经化为飞灰,而他们所知晓的也不过是传言。
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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娲石则是一直埋于天池内,天池的大部分能力也是女娲石所赋予,但有一日却消失了。
先前天池出现状况便是女娲石消失所致,是母亲出手用灵丹重新稳固了天池。
“阿爹一直告诉我是仇家寻仇,却从未告诉我是魔修……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他竟是面对魔修临阵脱逃之人,根本不配为仙家道门弟子。
姜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头:“我还是那句话,他们救你,你就要继续活下去,你是他们拼命换来的。”
“可我哪里值得?”他抱着头,看向地上的木板缝隙。
“所有事物在这世界上皆有价值,即使是尘埃。你现在已经可以顺利打造灵器了不是吗?”姜杳微微笑着。
壬帆抬头看向她,哇地一声哭了。
“遥之姐你对我怎么这么好……”
姜杳笑了笑,蹲下身:“你和阿白皆是我认下义弟,我们都是亲人,对你好理所应当。”
虽然壬宗主确实不道义,但是这一切和壬帆无关,她还是要尽她义姐之责。
况且在他们身上她看到儿时经常缠着自己的表妹。
只是自从发生那件事她再也不见人,如今竟有些想念她。
姜杳拍拍他的肩:“好了,冷静些,现下我们最重要的是阻止蚩良的行动,如今清瑶宗不同以往,还有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壬帆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不过她表面上安慰壬帆,心中却是在思量当年那件事。
壬宗主不愿传出的原因她大概可以理解。
像清瑶宗这样庞大的仙门,被一名魔修重伤,这件事情传出去必将会引起轩然大波。
魔修一直被神农氏压制,大多修士根本不知魔修的强大与可怕之处。
魔修的能力来源,是亡魂。
死去的人越多,他们便越强。
蚩良本就有强大的魂力,越是让他在人多的地方他们越不利。
除非可以镇压他的魂力。
而抑制魔修则需要纯净的灵气,只有天池那里可以。
当时蚩良在他们逃走时没有追过去,极有可能是天池的灵力确实对他有影响。
那般距离都有影响的话,若是在中心他们完全有战胜他的机会。
但是会破坏天池的纯净,所以需要和壬宗主商量。
姜杳看向窗外,面色有些担忧。太阳已经再次升起,他们却迟迟没有动静。
时间倒回前一天晚上,黎词同狐小柒一起前往琼华宫。
仙童听到动静时便开了门。
“太慢了,偏要设计这个破结界。”狐小柒不耐烦地说道,但是进来的一瞬,却惊奇勾起唇,“魔修也会幻术?”
黎词不了解幻术,自然未曾察觉。
“看来宗主他们也是被困在幻境中了,那家伙暂时没打算杀他们。”
仙童听得似懂非懂。
“破。”狐小柒瞳仁一竖,幻境便破了。
琼华宫也变了样,院子中乱糟糟的,看起来是打斗过一番。
他们走到宗主的房间中,屋中倒是完好无损,桌上摆着竹简和砚台。
狐小柒转身对仙童说:“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这里危险。”
他四处看了看,躲在了房屋的夹缝中。
果然他刚躲起来没多久,周围便阴风四起。
“今天找了帮手啊?姜大小姐怎么没同你一起?天才?”蚩良出现在他们身后。
22. 临清瑶6
他们注意到动静时立马展开法术,一个拔剑一个兽化。
“哇哇哇,你们真是不给我一点说话的机会啊!”蚩良召唤出魔将挡住了他们的攻击。
剑气四溢,黎词拔剑便劈向他。
“你倒是恢复挺快,但是杀我还差了些!”
他周围炁息一震,二人同时后退几步。
狐小柒紫色的眼眸一亮,二人消失在他视野里。
蚩良打量着周围,笑道:“狐族幻术?原来就是你破了我的幻术。”
寒光闪烁,剑刃从虚空中刺来,蚩良手中滑出短剑挡住了这一击。
然而紧接着的是四面八方的剑刃,蚩良分辨不清,通通挡了下来。
狐族幻术九州出名,他们二人合力,他打起来多少有些吃力。
一旁的仙童偷偷瞄着这边,蚩良暗笑。
幡旗中有只魔物窜出,忽然出现在仙童后方。
“做我的食粮吧。”
狐小柒收了法术,闪至仙童身前救了他。
仙童惊魂未定。
黎词脚下六壬盘飞速转动:“甲寅木,青龙。”
周围的树木忽然变得形状诡异起来,枝条纷纷朝着蚩良袭来,将他裹成了一个球,蚩良短剑一挥,枝条纷纷断裂。
“等等,你们不是想救人吗?”他响指一打,一颗影象石悬浮在他身边,上方的影像是宗主他们。
他们收了手中的法术。
“他们如今在我设计的幻境空间中。他们可没有擅长幻术的狐族帮助他们,随时都可以死。”
“你想做什么?!”狐小柒朝着他喊道。
“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要么就是姜遥之,要么就是女娲石。”
“魔修的话最不可信。”黎词用冷冷的目光扫着他。
蚩良笑了起来:“不错啊,有进步,但是你们没办法不是吗?”
“你真是小瞧你姑奶奶我了,别忘了,我也算是开阳境。”狐小柒舔了舔牙。
她闭上眼睛,周身白光乍现。
她脸上浮现妖纹,发丝变为纯白,身后长出了八条白色尾巴,身上的衣服也完全变了一套,衣帛透着流光,赤脚浮在半空,变得更加妖媚,更加气派。
“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幻术。重峦叠嶂!”
她身侧灵力四溢,周遭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只剩一片白雾。
“用幻术覆盖我的幻术吗?”蚩良警惕地看着周围。
在她的幻术里所有的一切她皆是了如指掌。
“找到他们了!”她指着一个方向,“去救人,我估计撑不了多久!”
黎词不等她说完便向那边跑了过去。
果然不远便看见宗主和几位长老的身影。他刚欲施术,幻境突然从一半裂开。
“怎么如此快?”黎词转头看过去,发现是那名仙童手里拿着短匕刺入了狐小柒的腰腹。
只是瞬间,幻境崩塌,方才打开的入口逐渐闭合。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距他最近的太微真君推了出去。
“你这家伙……”狐小柒瞳仁竖起,一脚踹过去,但他却化为黑雾进了蚩良的幡旗中。
“没想到吧?他也是我这边的哦~”蚩良打个响指,几人彻底消失。
狐小柒眼睁睁看着几人消失却无能为力,这不是普通的刀伤,刀上专门涂了三足金乌的血液,克制他们狐妖。
幻术已经无法使用,唯一被救出的太微真君用手中的折扇发出飞剑。
蚩良及时躲了过去,而太微真君趁着这个空隙将狐小柒带走了。
蚩良转着手中的短剑,没打算追过去。
放长线,钓大鱼。
这样才能将姜遥之送过来。
狐小柒在太微真君的殿内休息一晚,太微真君给了她几颗灵丹暂时压住了三足金乌血液的冲突。
太阳刚升起她便打算去找姜杳,太微真君拦住了她。
“蚩良就是为了姜杳,你我前去只是自投罗网。”
“可是小少爷也在那里,那里的幻术结界支撑不了多久,况且我们真的要牺牲一个姑娘吗?”
狐小柒捂着腰间的伤口,坐起身接着说:“其实她已经知道清瑶宗利用她的事了。”
太微真君怔了一下:“她怎么说?”
“她说她会协助我们,但是不会接受清瑶宗对她做的事,因为她是神农姜氏,是为了这里的无辜民众。”
“倒是像云堇仙君教出来的。”他有些感慨,面色歉疚,“只可惜太年轻……”
“她还有话想说,或许她有办法,她想和你们聊聊。您是除了宗主最德高望重的人,只有您适合了。”狐小柒还是希望能让他们见一面。
太微真君看向她,问道:“狐小柒,你何时如此向着宗外人了?”
她心下一惊,摇摇头:“她是小少爷的义姐,小少爷很看重她,也是因为她小少爷才愿意重新振作。”
太微真君摆弄着手中的折扇,缓缓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去见她一面。见识一下云堇仙君的女儿究竟如何。”
姜杳实在无法再继续等下去,她决定自己行动。
然而就在她刚打算出发时,狐小柒便带着太微真君来到此处。
壬帆听到动静后也跑了出来。
“小柒姐,还有太微师伯?”壬帆说道。
姜杳看到狐小柒腰间的伤口,也没见到黎词,便问:“黎道兄呢?”
狐小柒眼光沉了下去,太微真君说:“他为了救我等入了蚩良的幻境,只有老夫一人被他及时救了出来。”
姜杳心下一空,赶紧安慰自己:那可是黎词,不会出事的。
她很快整理了自己的思绪,看向太微真君:“既如此,遥之便将话同太微前辈说了。”
太微真君看她的眼神轻蔑,估计是狐小柒废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将他请来。
没办法,仙道以能划分位份高低,她如今能力不足,被看轻也是正常的。
为了防止被蚩良听到,他们传送到了清瑶宗外面一处商谈。
姜杳不打算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了:“将蚩良引至天池处,天池的灵气可以压制他的魔气,到时小柒姐趁机破除幻境救他们,最后一同在天池处击退他。”
太微真君一口否决:“天池神圣不可侵犯,怎么能让那肮脏之物接触?”
但是狐小柒在意的倒不是这点,反而问起另一方面:“是个好办法,但是你打算如何将他引过去?”
姜杳不疾不徐挨个回答:“太微前辈,遥之自然知晓天池影响着这里的生机,受到污染也会波及民众生活,您为了民众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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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顾忌,所以遥之在这里向清瑶宗保证,当初家母可以恢复天池的灵气,遥之也一定会做到。”
太微真君哑口无言,他方才确实没想过波及群众这个问题,只是觉得天池灵气受损对清瑶宗不利。
她这样说反而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接着对狐小柒说:“蚩良一直想让我入魔,却不杀我,我觉得可能有某种理由不能杀我,我去做这个诱饵,尽量拖延他。”
“万一你猜错了呢?”狐小柒担心问道。
姜杳笑着看向太微真君:“所以这就是清瑶宗需要对我提供的协助,让我有一个保命的灵器。”
她顿了顿,接着说:“若是一切顺利,遥之可以活下来,宗主利用神农姜氏,掩盖魔修消息的事遥之皆可以一笔勾销。遥之死不足惜,但毕竟是姜家的女儿,家父同遥之感情颇深,若是姜家人顺藤摸瓜调查下去,这些消息迟早会暴露。”
她温和地笑着,看起来却令人胆寒。
太微真君背后一阵发凉,这小姑娘看着人畜无害的样子,心计竟如此深沉。
“遥之只需要清瑶宗一个庇护,太微前辈,您意下如何?”
他倒吸一口气,只能答应下去了。
否则清瑶宗隐瞒魔修消息的事暴露出去对他们宗门更是不利。
“你确定会恢复天池?”他最后确认一遍。
姜杳认真的点点头。
“但天池的结界只有宗主可以打开,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引他前去?”
姜杳想到先前那个洞口。
“剩下的事遥之自有办法。太微真君只需要提供灵器便可。”
太微真君无奈,自己这把年纪竟然还被小辈指挥。
“打造灵器需要时间,这几日你打算怎么办?”
“一切如常,不可打草惊蛇。”姜杳看向清瑶宗的考生区。
第一轮比赛开始。
姜杳这几日里研究着太微真君给的地图,大致规划好了路线。
只是她时不时想起黎词,身边没有黎词的指点,倒是觉得缺了些什么,希望他一切平安。
她看向窗外。
壬帆这几日准备的也差不多了,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只有阿白嘻嘻哈哈的什么都不知道。
听说阿白做了机关术,姜杳让他展示他还神神秘秘的。
也刚好是这天,太微真君做好了灵器,是一个镯子。
他说这个镯子融入了天池灵气,可以驱散魔气,防止蚩良强制让她入魔。关键时刻可以释放保护结界护她一命,但是只有一次机会。
他们在太微真君的殿内进行最后的聚头。
“几日时间,老夫已是倾力,宗门里只有老夫的锻造术最强,换做其他人或许无法满足你这个要求。”
姜杳拱手作了揖,深深拜谢。
太微真君心中叹气。
“那此处便交给您了。”她转向狐小柒,“小柒姐,你的身体如何?”
“这几日恢复的差不多,已经可以使用幻术了。”
姜杳颔首:“为太平安康。”
她站在门口,外面的光包围着她,就像是她在发光一般。
太微真君和狐小柒皆愣了一下,神色柔和下去,也重复了一遍:“为太平安康。”
23. 临清瑶7
场地里皆是考生吵闹的声音,熙熙攘攘。
参赛者们按照排序依次上台展示自己的灵器。
太微真君坐在高台上,警惕着四周,以备魔修偷袭。
壬帆心事重重,看着手中的斧头,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喂,乘风,怎么愁眉苦脸的?”阿白突然从后方窜出,吓了他一跳。
他目光朝着四周探寻,没看见姜杳。
“姐姐没来吗?狐仙姐姐也不在。”
壬帆虽然很想将此事告诉阿白,但遥之姐叮嘱他要保密,因为按照阿白的性格,他一定会只身犯险的。
他勉强勾起一丝笑容:“她们有事耽搁一会,我只是在担心比赛的事。”
赛场上许多选手失魂落魄,没几个顺利通过的。
阿白开朗地拍着他的后背:“别紧张嘛,大不了来年再战,这不还是咱陪着你嘛。”
壬帆被拍得后背生疼,还是应和一笑。
“哎,到咱了!”阿白看着手中刻着“拾玖”的号牌,灵石上的序号刚好到他。
他迫不及待地冲上了展台,快速地朝着周围的人行了礼。
“这便是壬帆的另一结义兄弟吗?看着如此没正行,进了清瑶宗也有辱颜面。”
阿白自是不知太微真君的评价,只是拿出清瑶宗发下的临时收纳袋。
他往空中一抛,几片玉石金属碎片从中飞出。
“这是什么?碎片?”台下的人纷纷笑了起来。
阿白也嘿嘿一笑,展开六壬盘。
“壬子水,天后。生生不息。”
一条水龙冲出,在空中伴着碎片扭转。
“合。”
很快碎片便严丝合缝地附在水龙身上。
像是鳞片,也像是铠甲。
阿白朝着水龙方向一跃,在碎片的支撑下,他稳稳站在上方。
“起。”
水龙跃起,凌空而去。
台下的人都看呆了。
“这是杂技表演吗?”
太微真人眯着眼,喃喃:“不过是花架子。”
阿白从空中俯冲而来。
“散!”
水龙顿时消散,碎片失去魂力形态支撑,变得松松垮垮。
阿白手中运炁,碎片随着他的手臂挥动的方向整齐地摆动着。
他手臂用力朝下一挥,碎片如雨点般向台下袭来。
太微拿起折扇便要挥去。
阿白在空中一收手,碎片重新回到他身边,在他身底形成一层缓冲,落地之不足以使他受伤。
碎片整齐地回到他的手中。
台下一阵掌声。
他朝着台下鞠躬,倒真的像个戏子。
最后他朝着太微真君抱拳,露出了他的虎牙。
太微真君半晌才缓过神,他正色道:“你倒是说说,这和天地有何关联?”
阿白指着天又指向地:“上天入地,怎不算天地呢?”
太微真君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虽然刚开始借助了魂力,但你主要用的是机关术吧?”
阿白眼前一亮:“太微前辈真是好眼力,我这些碎片都是用细丝连在一起的,若是用魂力,咱可无法呈现出方才那效果。”
正当阿白骄傲之时,太微真君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不及格,下一位。”
阿白还未反应过来,笑容僵在脸上,眨了眨眼。
台下的观众也是不可置信,这般奇特的灵器都被淘汰了,他们还有机会吗?
阿白下了台,像个蔫巴的韭菜,不过很快又重新精神起来,看到壬帆笑着挥了挥手。
壬帆还在发呆,看见他又回了神,看他的样子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
“别担心,你不是说太微真君很严格的嘛,明年换个考官肯定能行,大不了咱还是做个散修自立门派啊。”
壬帆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说得也是。”
伴随着考区的热闹,姜杳正式踏进了清瑶宗主殿。
果然在她一进去蚩良便找了过来。
“姜大小姐,一个人可是很危险的哦。”
姜杳浑身激灵,往后一退拔出匕首。
“那么激动干嘛?我现在又不杀你。”他摊手示意自己没有危险。
他逐渐向她走近:“前几日你答应我入魔的话,还未履行呢。”
姜杳讥笑一声:“我不会同不守信的魔修履行约定。”
他打了一个响指,两块影像石出现在他身边。
左边是壬帆在的赛场,右边是黎词那里的情况。
赛场周围的山脉密密麻麻潜伏着魔物,黎词那里虽然没有魔物,他身上的白衣却已沾满鲜血。
“你很在乎他们吧?”
姜杳压下眉头:“你想做什么?”
蚩良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说着:“你是更喜欢左边小鬼头们还是更喜欢右边的天才呢?”
“对了,只能选一个哦~”
姜杳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选了有什么好处吗?”
蚩良歪了歪头,那傩面盯得她背后发寒。
“选的那方可以活下来,这还不是好处吗?”
若不是姜杳打不过他,她真想将他那傩面锤烂,嵌入他那丑恶的嘴脸中。
“放心,这次我会遵守约定。”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姜杳现在只能尽力拖延时间,给狐小柒争取救人的机会,好在是这家伙本来就喜欢废话。
“那没办法了,我只能动手了。”
他举起幡旗,朝着天空摇了摇。
赛区那里的影像突然熄灭,太微真君发现了藏匿的魔物,手中扇子一挥,监视他们的魔物便死了。
“呀,被发现了呢。”他看向黯然的影像石,“不过此时的赛场应当挺热闹的。”
“什么东西?”壬帆吓了一跳,看向太微真君攻击的地方。
“周围全是魔物!”阿白环视四周,发现他们已经被包围了,“这到底啥情况?咱是在做梦吗?”
“魔将神后……”太微真君喃喃道。
当年蚩良第一次进攻清瑶宗便是如此阵势。
神后的兵力是由危月燕,虚日鼠,女土蝠三部分组成,专用来大规模进攻。
看来蚩良是想杀了这里所有人。
人群变得骚乱起来,场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魔物,吓得四处逃窜,但无一不被杀死。
他们只能缩作一团。
太微真君站在他们前方,就地画了一个结界。
“你们躲在圈内,万不能出来!”他们都是一些几乎没入道的修士,出来也是白白送死。
他们哪敢动弹,惊恐地看着周围。
只有阿白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径直踏出了圈子。
“阿白!”壬帆朝他喊道,但是他没有回应。
太微真人正同魔物纠缠,看见阿白怒吼一声:“你出来找死吗?”
阿白解开身后棍子的布带,墨黑的长棍暴露出来。
“我也能帮忙。”他一脸认真,“我不需要你保护。”
他棍子分成五截,中间连着细线,上面的矛不偏不倚刺中后方的魔物。
太微瞥了他一眼:“哼,随你,死了可别怨!”
壬帆在后面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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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急,他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他能力不如阿白,也不如阿白勇敢,去了只有拖累,但是他们在战斗,他躲在后面又成何体统?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当年的一幕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
每当他想去战斗时,脑中反复重复着让他去逃的话语。
若是遥之姐在的话,她就可以告诉他如何做了,当初在诛魔赛上也一直是遥之姐在指导他。
阿白被一只魔物扑在地上,壬帆心下一沉。
好在是他及时挣脱,爬了起来,他松了一口气。
然而好景不长,又有一只魔物从他背后偷袭。
“阿白!”
此时太微真君自己都无法脱开身,不可能来得及帮他。
回到姜杳这边,影像石通通熄灭,黎词那边也发现了监视魔物。
姜杳只能在心中祈求他们平安。
“好戏也看完了,你要入魔就可以救他们哦。”
“你想让我入魔,直接动手不就得了?在这磨叽半天,怎么,还要我许可?”她哂笑。
姜杳知道,入魔是要条件的,若是一个人心中坚定正道没有邪念,无论那魔修能力再强都不可能使他入魔。
蚩良有些怒意了:“你和他们不同,我给你机会,你若不要,休怪我动手。”
姜杳笑道:“是吗?可你杀了我,你便永远不知道女娲石的去处了。”
他一惊:“女娲石在你那?”
姜杳唇角一勾,果然上钩了。
“你难道不知女娲石一直在天池底下吗?”
蚩良收了惊讶,转而笑道:“你当我傻吗?女娲石早已不在天池处,我早已调查清楚了,妄想让我去天池。”
这家伙果然知道了,所以当年那场屠宗纯属是他随口找的理由。
蚩良也看出了姜杳的想法,补充道:“但是女娲石本就是清瑶宗所管辖,哪里丢了在哪找,这不是天经地义?”
“魔鬼……”姜杳从喉中挤出这两个字。
“我本就是魔啊~”他玩世不恭地阴笑着。
隔着面具,姜杳根本看不到他笑得怎样丑陋,怎样恶心。
“那我要说,女娲石在我这呢?”她往后退了几步,从怀中掏出一颗发光的五色石。
蚩良一怔,声音从喉中挤出:“哈!真的是女娲石!”
蚩良惊得声音都变了,原先总是有个回声的干扰,如今变成了常人音色,听起来也不过十来岁的样子。
姜杳阴阴一笑。
她将这石头放在口中,舌尖一挑,眼睛一闭,便咽了下去。
蚩良显然是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现在你打算怎么拿?”
这颗女娲石其实并非是女娲石。
只是姜杳拜托太微真君仿造的。
除了那个镯子,她特意让他再打造一个灵器,便是此物。
用的是她特意留下的一颗环水水晶。
环水水晶本就有强大而纯净的灵气,而清瑶宗被天池影响,灵气弥漫,他也没见过女娲石真实的样子,只是一眼的话,很大概率能骗过他。
“你做了什么?!吐出来!”他手掌炁息一凝,朝着姜杳腹部攻去。
姜杳来不及躲,清楚地感受到胃中的翻江倒海,她捂住自己的嘴,强压着反胃之感。
差不多缓了下来,她讥笑地看向蚩良:“想要女娲石?就先杀了我。”
蚩良五指紧握,姜杳觉得此时他面具下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是不是杀不了我?”
姜杳似乎说中了他的心思,他身子一僵。
“果然啊。”
24. 临清瑶8
她赌对了。
姜杳心中早就隐隐有过此种推测,从第一次见面他不下杀手开始,而后了解到他的残暴,她屡屡暴露弱点,却迟迟不杀她。
一定不是想让她入魔这么简单。
他知晓黎词的真实身份,那他一定也跟黎恒脱不了干系。
而黎恒那次也没有选择杀她,只可能是她这个人,对他们有一定作用。
所以只有她可以作为诱饵,换做其他人,蚩良一个不开心便杀了。
“杀不了你,但是我可以折磨你啊~”他阴鸷地笑着。
吸引蚩良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就是将他引至天池,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姜杳脑中浮现这几日规划的路线,转头就跑。
“是想先和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蚩良看着向她逃窜的背影,收了手上的动作,“那我便让你先跑五十个数。”
姜杳深知她一定会被蚩良追上,如今是多拖一时便是一时。
希望狐小柒能尽快救出他们。
狐小柒隐了气息,来到琼华宫。
她现在是可以使用幻术,但却无法发挥全部实力,三足金乌的血液是至阳之物,对他们狐族的压制起码要持续一月。
蚩良是早已算好的,特意压制她的能力。
想到这,她不禁怒上心头,好心救了那仙童,却害得自己成这个样子。
每次法术只能覆盖一个殿的范围,她必须要一个个找寻,不知那家伙将他们藏至何处。
她狐狸耳朵动了动,不远处的打斗声传过来,仔细看去,竟是考生区。
“小少爷……”她紧了紧拳,扭过头去,“太微真君会保护他的,现下要救出宗主他们。”
壬帆看到那只偷袭的魔物时,已经顾不上什么了,他从收纳袋中抽出斧头便扔了过去。
虽没打中魔物,却阻挠了他的动作,阿白注意到动静后棍子一转,杀了那只魔物。
“谢了乘风!”他挥着手笑道,接着又投入战斗。
壬帆方才的动作激起了其余魔物的怒火,更多魔物朝他们攻过来,修士们纷纷后退,而那些魔物也在接触到圈子时被魂力灼伤。
“你想打架出去打啊,别将魔物引过来啊!”壬帆后面的人怒嗔。
“又想逞英雄又不敢迈出那一步,在这装什么?”
他虽然很想解释,但百口莫辩。
“他是壬家的少爷吧?我们跟他待在一起就是倒霉!”
有人点明他的身份后,群众更是杂乱。
“将他赶出去!”
人在保命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知是谁的手伸来,真的将壬帆推了出去。
见他出来后,魔物齐齐盯着他。
“等等……”他想回去,但是没人愿意接纳他。
太微真君折扇飞来,将他周围的魔物清理了一遭,怒吼道:“壬帆,你在做什么!”
“我,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我们拼命将你救下来,不是让你送死的!”
“啊!”阿白传来惨叫声,天上飞来一只魔物咬住了他的肩膀。
他又看向圈子中的人,他们的眼神无一是排斥与恐惧。
魔物逐渐围了过来,太微真君想去救他,却被魔物围堵。
“乘风,别怕,我来救你!”阿白一把将身上的魔物连着自己的肉扯下来,朝着壬帆跑来。
刚跑几步便被一群魔物压至身下。
“阿白……”
他觉得头脑眩晕,脑中不断地重复“快逃”。
他惊恐扫视着周围,看见身后的斧头。
是一把通体漆黑的斧头。
柄尾,头部连接处,柄头和中央处镶嵌着剔透的水晶。
只有斧头刃磨得雪白。
他脑中浮现前几日和姜杳的对话。
“破冥斧?”姜杳看着图纸上的名字,不禁笑出声。
他的脸有些涨红:“我随便起的,别笑我!”
“这不挺好的吗?破除冥夜,不是吗?”姜杳自己给他圆了回去。
遥之姐……
壬帆心里一横,拔起地上的斧头朝着周围砍去,斧头威力很大,面前的魔物一下子变成了两半。
“我不是废物,我要帮上大家,我不会逃了,不要再有人为我而死了。”他低声喃喃,是告诉他脑中那一直不停歇的声音。
斧头上的水晶在光下晶莹剔透,内部的液体晃动了一下,斧头在他的手中微微颤抖。
“哇,我就知道这斧头一定很飒!”阿白趴在地上高兴喊道。
是啊,这可是多亏了遥之姐。
他看向手中的斧头。
一阵剧烈的震动,姜杳被蚩良打在了后方的石墙上。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吐出,女娲石却一直没动静。
“放弃吧,除了用天池水,或者杀了我,它永远不可能吐出来。”姜杳靠在石墙上,挑衅地笑着。
蚩良袖中寒光一闪,姜杳眼光一凛,侧身便躲,用匕首挡去了一些攻击,但还是中了招。
一根银针穿透了她的左肩,霎时血液浸出。
姜杳捂着伤口,一股酥麻沿着伤口蔓延,左臂完全用不上力气。
针上有毒。
“那就让我好好惩罚你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
蚩良抬起食指,轻轻一挥,地上的银针再次浮起,在姜杳大腿、腰侧、手背又穿了几个洞。
她半跪在地上,视野里是滴落的血液。
针上的毒性扩散地极快,姜杳的意识开始涣散。
她晃了晃脑袋,她不能倒在这。
她看向手上的匕首,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右手一翻,她狠狠地将刀刃插进自己左肩的伤口上。
“呃……”她闷哼一声,强烈的剧痛让她意识恢复了一些。
蚩良也震惊地看着她:“竟然自残保持清醒……”
姜杳猛地一冲,蚩良以为她要偷袭她,抬手便要挡。
谁知姜杳只是抓起一把土撒向他,这样软绵绵的攻击反而让他愣了神,阻碍到了视野。
姜杳趁机向一旁的密林奔去。
她穿过土丘,翻上围墙,她拖着麻木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跑着。
马上就要到了……
蚩良晃了晃脑袋,将面具动了动,将里面的尘土抖了出来。
他不疾不徐地重新戴好面具,笑道:“你跑不掉的。”
姜杳喘着粗气,刀伤已经逐渐盖不住毒性了,她吃力地扶着墙,扑通跪倒在地。
眼前是洞穴外传来的白光,她却怎么也抓不到。
她将匕首从肩上拔出,想用同样的方法让自己清醒,可是除了痛楚,无法再使上劲。
下次就该让太微真君造一个解毒的灵器……
不对,应该没有下次了。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她不知情时,她手中的匕首在她血液的滋养下,尾部的魂石逐渐泛起了红光。
而失去意识的姜杳也重新睁开了双目。
但这双眼睛是空洞的,冷漠的,漆黑的眸子被一抹青色所代替,冰冷地看向眼前追来的蚩良。
“杳儿,杳儿,醒醒……快醒醒!”
空灵的声音把姜杳的意识再次拉了回来。
“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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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杳猛地睁开眼,发现周围是一片虚空,而自己的身体也变得异常轻盈。
她翻身浮起,环顾四周:“阿母?!”
无人回应,她朝着虚空又喊了一声:“阿母是你么?!”
周遭只有自己的回声,她激动的心情也随着这回声逐渐平静。
最终化为虚无。
“杳儿。”
姜杳瞳仁扩大,猛地转过身。
期待的面孔没有出现,而是一团红光。
声音是从这团红光里传出的。
“是你吗?阿母?”她有些颤抖地伸出手,试探过去。
红光在即将接触到她的手时,狡猾一避。
“我只是一丝带有神识的魂力罢了,真正的我早已逝去。”
这句话再次刺痛了姜杳陈旧的伤口,她噙着泪,死死地握着拳,不愿再听。
“杳儿真是长大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即使是神识,语气也同印象中母亲的那般,温柔,宠溺。
她再也绷不住,泪水从眼角滑落:“可是阿母,我不想长大,我好想你……”
她低下头,单手捂着脸,灼热的泪水从她指缝间划过,就像那再也回不去的过去,流淌在时间的空隙中。
“人,总是要长大的。”
神识逐渐凝成半身人形,轻轻地抱着姜杳,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儿时母亲无数次将她抱在怀中的样子。
姜杳无法感受到神识碰触的感觉,但她那颗因母亲去世而附上冰霜的心却切实感到了温暖。
“长大后的杳儿,也会遇到更多重要的人,不是吗?”她轻轻地在她耳畔说着。
姜杳的眉毛几乎拧成一股,但母亲说得没错。
黎词他们还在等着她。
虽然她很想在此沉沦,但现实的危机不允许她有更多的停留。
她拭去泪水:“阿母,您一早便将神识放在了那把匕首里吗?”
在她知道是自己母亲的魂力时,她便猜测到了是那把匕首。
身死而魂力不灭,这便是灵器的作用。
灵器可以承载使用者的魂力,只不过因她无法动用魂力,灵器在她手中和民间的冷兵器没什么区别。
“不愧是杳儿,一下便说中了。”
姜杳面颊泛红:“阿母,杳儿已经过了被你天天夸赞的时候了。”
当年姜杳总是在母亲面前炫耀她的聪明才智,每次母亲都是不厌其烦地夸赞。
姜母笑了起来:“不说我都忘记了。”
姜杳心中浮起一阵苦涩,眼前的阿母也不过是七年前的阿母,说法方式未变也是正常的。
她压下心中的情绪,接着问:“可我不明白,为何是现在?是什么契机引出了您的灵力?”姜杳的状态恢复如初。
“青翎簪。”
姜杳一怔。
“准确来说,是簪上的神木。”
“为何此事您从未同杳儿说过?”姜杳上前一步,“青翎簪,究竟还有何秘密?”
姜母的神识摇了摇头:“此簪我也是一知半解,一直以来姜家都在查找此簪的秘密,可几乎信息寥寥。而引出灵力这一点,也是我不久才发现的。”
姜杳只是看着眼前的虚影,心事重重,总觉得母亲还有事情没告诉她。
她不禁开口问道:“阿母,您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杳儿?还有当年的事,您究竟为何会被那些魔修杀死?”
神识迎上姜杳的目光,微微叹道:“我不过是一缕神识,许多事情是我也说不清道不明的。”
“那……”
未等她继续问,周围的虚空便开始崩塌。
25. 临清瑶9
姜杳心中一紧,知道母亲要再次离开她了。
她伸出手想去抓住,却扑个空。
“阿母!”
姜杳着急地看向四周,虽有千言万语想询问的,但最终说出口的还是:“阿母,以后杳儿还能再见到您吗?!”
神识逐渐消散,只剩母亲的微笑:“杳儿,你要坚持自己的道心,勿再走上同我一样的道路。”
“什么?!杳儿听不懂啊!”
姜母的唇瓣最后在虚空中一张一合,姜杳却听不见。
虚空崩塌,神识彻底消弭。
姜杳试着重复了一遍口型,复述出来的是:“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母亲是让她不要挂念她、重新生活吗?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倒挂在松树上。
她吓了一跳,身子一晃,险些掉了下去,身上的的绳索拦住了她的身子。
她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树上。
“醒了?”
蚩良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意识,他正坐在树上看着她。
她身上的毒已经消散,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身体也觉得轻松许多。
但是蚩良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好,衣袍多处碎裂,身上也沾了血迹。
“呵,活久见,什么人能把你这家伙打成这般?”
一听她说这话,蚩良就来气:“你在嘲讽我?”
“怎么?总不能是我干的吧?”
对方沉默了,姜杳也沉默了。
“看来你真是一概不知。”
所以她晕过去的时候究竟发生什么了?
看他的样子估计不会说的。
姜杳扭着身体,打量着周围,这里灵气充裕,空气更为寒冷,许多地方积了一层薄雪。
“这是哪?”
蚩良冷笑:“哪?你最爱的天池。真是破地方,进来就出不去了。”他暗骂。
“既然醒了,就把女娲石给我吐出来。”
他用力踩向树枝,整棵树都震了震。
倒挂许久,姜杳只觉得头昏脑涨,这一晃胃里更是难受。
“你将我放下,我吞下天池水,自然会吐出来。”
“你当我傻?”傩面朝向她,“这里已经克制我了,若是你这个筹码再逃脱,我怎么对付他们?”
他一拉绳索,绳索一端松了树枝,姜杳重重摔在地上。
蚩良跳下捡起绳索,拽着她:“我看着你,别想耍花样。”
他们一同往天池方向去。
这里四处凝霜,放眼望去只有一条羊肠小道。
她抬起头,不远处的洞口已经成了一个点。
石阶覆上一层冰霜,踩上去微微打滑。
蚩良现在反而没什么话说了。
“看来方才让你信心受挫许多啊,如此安静。”姜杳率先开了口。
面具下的声音微微发冷:“若非此处对我克制,就凭方才那般……”
他话锋一转:“你想诈我?”
姜杳发现被识破,掩饰道:“怎么会,只是好奇而已。”
他再次沉默了下去。
天空逐渐开始飘起白雪,在山间再次覆上一层素衣。
这里比清瑶宗内更为寒冷,只有池面却四季不结冰。
再有几丈距离,他们便到天池边了。
狐小柒那里迟迟没有动静,姜杳心中着急,却不能表露。
若是被他发现女娲石是假的,她就拖不住他了。
“你当年如何杀了我母亲的?”姜杳一直都想问,但是她觉得他一定不会认真回答。
当年的云堇仙君半步踏入瑶光镜,即将飞升成仙,长生不死,怎么可能被当时的魔修杀死?
即使是如今的蚩良,也不可能杀得她。
蚩良果然停住了脚步,转向她:“她若是不多管闲事,本可以不用死,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傩面一直是那般可怖,不知道下面是什么表情。但是他的语气里,多了些怨恨。
“我母亲一直除魔卫道,为民造福,反而是你们魔修,滥杀无辜,掀起九州腥风血雨,我母亲有何错?”
“呵……”他冷笑,没再继续说下去,“别想拖延时间了。”
姜杳心下一沉,被他识破了。
“你真以为那只狐妖可以救出他们吗?”
“这里的一举一动可都在我的掌握中。”
然而就在此时,虚空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庚申金,白虎。”
虎牙撕碎虚空,剑影交错,姜杳眼前一片晕眩,她的身子任由外力扯去,颈部传来冰冷的触感。
“谁过来,我杀了她。”是蚩良的短剑靠在姜杳的脖子上。
姜杳终于缓过神来,眼前是黎词,壬宗主以及另外的几位长老们。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代表她的任务也终于完成。
她看向天空上悬停的追踪符,微微一笑。
那是黎词那晚交给她的。目的就是定位他的位置,他一早便准备好被捕的准备了。追踪符的法术微乎其微,很容易逃过蚩良的注意。
“你们竟然出来了?”
壬宗主捋捋胡须,不急不慢道:“等你许久了。”
黎词目光自始至终盯着姜杳颈上的刀刃。
姜杳见他们因自己而不敢出手,大喊道:“别管我,他……”
蚩良手指一动,及时用绳索绑住了姜杳的嘴,她无法发出声音。
手上短剑用力扎向姜杳的右肩。
姜杳吃痛,紧紧皱着眉。
“如何?”
黎词攥紧手中的剑柄,眯起双目。
壬宗主抬手安抚着他说:“手下留人,手下留人,我们不动。”
“将天池结界打开,放我出去,以及舀一碗天池水来。”
天池水?
宗主微微惊诧。
姜杳死死地摇着头,这可是她拼命才将他引来的,出去了他们就没任何胜算了。
一旁的破霜真君实在忍不下去了,这般大好的机会,不能因一女子耽误。
他掏出自己的大号毛笔灵器,朝着蚩良攻过去。
蚩良早已预判他们有人会沉不住气,脚下一踩,六壬盘展开,一名魔将从幡旗跳出咬住了他的毛笔。
“真是不乖,破。”魔物口中发出能量球,破霜真君本就受伤,如今更是躲避不及,被这一招打飞几丈远。
黎词发现有人动手后,二话不说拔了剑,朝着蚩良攻去,如同一道闪电,径直冲了上去,这是他如今的身体最能接受的速度。
蚩良抬手,一道保护屏障出现在他面前,挡住黎词的攻击。
“你也不乖。”
黎词唇角勾起:“天后,上善若水。”
他的剑化为水状包裹着他的屏障。
“什么?”蚩良不敢相信,“竟是吞了我的魂力?”
姜杳发现黎词这个身体已经到达天玑境了。
“他何时破的境?”一旁的江雪真人问。
“我也才发现。”长风真人回道。
“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帮忙?”壬宗主朝着他们喊道。
他们慌忙冲上前去。
不过不等他们到达,黎词的剑刃重新凝固,朝着蚩良刺去。
蚩良魂力一震,他无法抵挡,往后退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
帮忙的几人也被往后震飞几步。
“就这而已?”他嘲讽地看向他们。
然而他忽觉手上绳索一松,竟是断了几截。
姜杳终于有喘息的机会,她赶紧朝着黎词方向奔去。
就在她即将碰到他的手时,后方再次飞来绳索捆住了她的腰。
二人指尖相碰,依然错过。而下一刻黎词身子向前一倾,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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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
姜杳手指冻得冰冷,与黎词的温暖的手掌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竟是一瞬间有些安心。
但是她右肩的伤口受到牵拉,剧烈的痛感再次绷起她的神经。
蚩良朝着黎词攻击来。
黎词剑刃插进地面,浮起一面土墙。
他们就这样一面不肯放手,一面相互缠斗着。
壬宗主也同样拿出他的灵器,盘坐在地上。
姜杳先前有听过壬宗主的灵器,是一面棋盘。因为太过特殊,她一直印象深刻。
这是她亲眼见到壬宗主使用这个灵器。
这面棋盘名“步步为营”,他可以使用魂力将战斗区域化为他的棋局,棋盘上只有棋格,不见棋子,所有的棋子皆为意念所生,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棋子走向。
“落子。”
器修的六壬召唤术大多用于炼制灵器,打斗并非他们所擅长,高阶器修会结合自身的本命灵器研制战斗术法,不拘泥于召唤术。
另外几位长老也纷纷前来帮忙。
姜杳身子实在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向着黎词说道:“黎不言,放手。”
黎词听到姜杳如此说,手上动作一顿,险些被打中。
“你想做什么?”
“这样不是办法,先放手,我会趁机逃脱。”姜杳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黎词明白了她的意思,手上用力,又倏然放了手。
一侧失力,蚩良往后退了一步。
姜杳趁绳索松弛,掏出匕首朝着绳索卡扣处一抵,挣脱了出去。
蚩良注意到,绳索乍然变形,再次朝姜杳飞去。
她匕首一挥,竟是发出一道刀痕打回了绳索。
魂力?
不对,不是她的。
她看向手里的匕首,发现后面的魂石在隐隐发光,上面刚好滴上了自己的血液。
“姜杳!”听到黎词的声音,姜杳转过头去。
他趁机将她拉了过去。
此时其他人的攻击也接踵而至,蚩良彻底让姜杳逃脱了。
“你如何了?”
“你没事吧?”
二人握着对方的手,同时说出口。
他们也怔住了,随之笑了起来。
“你们这群家伙,简直就是找死!”蚩良彻底释放魔气,在他周围的冰雪开始融化。
他们的攻击皆被反弹回去。
他举起幡旗,直至苍穹。
“万魔归!”天空纷纷飞来金光,飞箭一般收进他的幡旗中。
黑袍随风扬起,铜铃声不断回响。
“他收回另外的魂力了!”长风真人说。
即使天池将他的魂力压制了一半,却依然有如此强大的能量。开阳境的魔修简直就是从地狱来的魔鬼。
“宣魔将大吉,魔将功曹!听吾号令!”
“众人听令,全力抵抗!”壬宗主也对他们说。
周围风起云涌。
因为蚩良收了魔将,太微真君这边忽然变得风平浪静。
他们身上刻上了累累战果。
阿白和壬帆瘫坐在地上。
“还以为今天要死在这了呢。”阿白说。
壬帆看着自己的手,因为长时间握着斧头已经磨出血印:“明明很简单的。”
“喂,你们两个,别高兴的太早!看天池方向!”
他们抬头看去,那里一片乌云雷霆。
阿白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也猜得差不多,刚准备跳起来,发现自己已经精疲力尽,动不了了。
“你们两个在这看着他们,我去帮忙。”太微真人说。
壬帆作揖:“交给我们。”
然而就在太微真人刚走不久,身后的阿白闷哼一声。
壬帆转头一看,阿白被一个人刺穿了腹部。
“快跑,乘风……”
26. 临清瑶10
“蚩良!”姜杳一声大喝,打断了所有人。
她手上举着假的女娲石,引去了蚩良的注意。
就在方才,她跑到天池边,将自己胃中的环水水晶吐了出来。
吞下天池水的一瞬间,她便觉得胃中如火灼一般,下一秒那水晶便从口中吐出。
在天池水的加持下,环水水晶同女娲石更是相像,蚩良根本没有分辨出来。
他第一时间便闪身过来。
姜杳却一个转身,手臂用力一挥,先一步将“女娲石”扔至天池内。平静的池面漾起圈圈水纹。
“你这家伙……”他没空管姜杳,掌中凝聚魂力攻向天池。
“我的天池啊!”宗主心在滴血。
水面激起层层浪花,一层又一层卷着,蚩良将天池搅了一个底朝天。
不过他并没有持续很久,天池的灵气一直在吞噬着他的魂力,他很快便失了力。
姜杳不明白他一个魔修要女娲石做什么?难不成他还有想救的人?
宗主心痛地用尽全力使出法术,用空气墙死死压住了蚩良。
另外几人也一起使出法术压制蚩良。
蚩良的魂力空了大半,无法抵挡他们的法术。
他趴在地上,依然不甘看向天池。
姜杳蹲在他身前,询问道:“你为何如此执着于女娲石?”
他嗤笑一声:“拥有女娲石就可以让人感受反复死亡的感觉啊~”
姜杳咬牙,就知道他不会吐出什么好话。
“将他扔在天池里,天池水的灵气可以杀了他。”姜杳冷冷地说。
壬宗主第一个不同意:“这样会污染天池!”
“那便用天池水浇在他身上。”太微真君此时也赶到了,接了上去。
众人纷纷向他那里看去。
太微真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比他们少。
“区区天池还想杀我?太天真了。”蚩良哂笑。
姜杳重新转向他,微微一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眼光冷峻,和平日里大不相同。
“杀我之前,你最好关心一下你的小弟吧。”
姜杳眉头一皱,眸光暗了下去。
他只是嘿嘿笑着,没有继续说下去。
壬帆怔怔地看着倒在血泊里阿白,后面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参赛选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包围他们的是清瑶宗的弟子,他们变得极其不正常,看起来更像魔修。
壬帆看着地上逐渐扩大的血泊,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
“怎会如此……阿爹,太微师伯,遥之姐……”
捅了阿白的那名弟子缓缓朝着壬帆走来。
他握着斧头,大喊一声:“我和你拼了!”
姜杳看着地上的蚩良,也勾起唇角:“宗内的被你杀了的弟子皆被你替换成魔修了吧?”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会防着狐小柒,不会让她轻易找到宗主他们。所以自始至终我拜托她的事其实是保护赛区,而她先前的行动不过是障眼法。”
蚩良周身浮起寒气。
“你……”
“现在可以说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吗?”姜杳俯视着他,哂笑着。
果然就在这时,赛区天上飞来一束光球,重重地落在地面上,法术四散,这些变成魔修的弟子纷纷口吐鲜血,暴毙而亡。
壬帆顺着源头看过去,发现是狐小柒。
她开了八尾,完全兽化。
壬帆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愣了几秒才认出来:“小柒姐!”
“小少爷!”狐小柒朝着他的方向跑过来,“你没事吧?小少爷?”
壬帆摇了摇头:“我没事,可是阿白他……”
狐小柒将地上的阿白翻过身,探了他的气息。
“他还活着,有没有什么丹药?”
壬帆想到姜杳曾经给了他一瓶复元丹,他赶紧喂给了他。
阿白咳嗽几声,睁开了眼睛,眼珠左右扫视一圈:“乘风,狐仙姐姐……”
“阿白你先别说话,会牵动伤口。”
他重新闭上了双目。
狐小柒看着他的样子,严肃说着:“我先将他送至他的住处,那里有我设的幻境结界,比较安全。小少爷你先稳住剩下的人,我待会再找你汇合。”
壬帆点了点头,在她走的时间里,他查看其他弟子有没有可以救治的。
狐小柒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刻便回来了。
“不能让他们将消息泄露出去。”狐小柒瞳仁竖起,他们纷纷晕了过去。
壬帆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弟子,转过头不再去想。
“我们快去找遥之姐他们吧!我知道怎么去天池。”
他们赶到之时,蚩良已经被天池水浇了好几遍,晕倒在地上。
“阿爹!遥之姐!”壬帆朝着他们的方向跑过去。
“帆儿!”壬宗主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姜杳闻声转过头,看见壬帆安然无恙也松了一口气。
“阿白呢?”姜杳看向他身后,发现只有狐小柒一人,按照阿白的性格不可能不跟来。
壬帆垂下头,将阿白的事告诉了姜杳。
她听到阿白被捅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过听到阿白脱离生命危险后又松了一口气。
壬帆看向地面:“这便是蚩良?”
姜杳点了点头:“青幽司门主,蚩尤的后人。”
“我能砍了他吗?”壬帆举起斧头,语气平和,眼底却充斥着怒火。
壬宗主见自己的儿子如此,竟是有些愣神。
他挥起斧头便要砍去。
在即将触碰到他时,地上的人动了起来,抬起胳膊徒手阻挡了斧头。
壬帆吓了一跳,想收回去,却被他死死握着。
他指尖用力,斧头从他手指那里断裂开来。
所有人都被他的动静吸引。
“我说过,天池水杀不死我。”
他们立马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黎词一把将姜杳从蚩良那里拉了过去。
狐小柒也第一时间替壬帆阻挡了魔气的袭击。
他周身魂力如刀刃般锋利,地面都出现了一道道痕迹,入木三分。
“他魂力恢复了!”
宗主手中控制他的棋盘崩塌,蚩良的魂力彻底盖过他的压制。
他逐渐站起身,像一棵弹起的苇草,周围萦绕着黑气,幡旗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他手掌向后一伸,天池水汹涌而起,浪花一层层地卷着,顺着他手的方向朝着他们涌去。
“快跑!”宗主大喊。
天池水的灵气纯净,没有浮光锦的保护,他们也会被灼伤。
姜杳不敢相信一个魔修怎么可能驾驭得了天池水?
是因为方才的作用吗?天池水不仅恢复了他的魂力,还让他掌握了控制的方式。
这人真的是魔鬼!
究竟什么样的天才才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学会这些?
最可怕的是,她根本看不见他的炁的流动,无法判断他的天赋。
狐小柒发动转移阵法,姜杳眼前光芒盖过蚩良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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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还是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想跑?”
空中黑洞一闪,他们只至半路便被拦截。
一股剧烈的冲击打散了他们。
“你们这群所谓的正道,通通下地狱吧!”
幡旗飘动,魔物接连从中钻出,朝他们袭来。
“轰死他们!”
所有魔物聚集在一起,巨大的能量冲来,瞬时,整座山都被削为平地。
“蚩良,停手!”蚩良的意识中回荡起威严的声音。
他整个人被限制在了半空,如石化般无法动弹。
“你这家伙……”
“吾说过,姜杳杀不得!”
“她死不了……”他一字一句从口中挤出。
“汝做得太过火了,回来!”
不容得蚩良考虑,他骤然消失在空中。
电光火石之间,黎词掏出防御符,但是依然没有抵挡得住他的法术能量。
长风真人的灵器是防御灵器,在这样的冲击下也产生了裂痕。
所有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好在姜杳让太微真君准备的灵器发挥了作用,护住了她,使她在这样的冲击下保住了一命。
她看向碎裂的镯子。
也算是发挥了作用,否则估计要命丧当场了。
再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一片白净,只有隐隐一排飞雁飞过。
蚩良不见了。
周围的魔气确实已经消失。
姜杳看着蚩良消失的地方,思虑良久。
“壬帆和狐小柒呢?”宗主发现自己的儿子不见了。
姜杳看向四周,确实没有他们身影。
方才的那一片混乱时,众人四散,她余光中似乎有什么飞到了山的背阴处,应当就是他们。
她撑起身子,掸了掸身上的泥土:“我去找他们。”
宗主起身拉住了她。
“剩下的事,便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吧。”
黎词也站起身,走至姜杳身前。
“辛苦了。”他舒展眉头,唇角微微扬起。
一缕暖阳从云层上穿过,照在他们身上,地面的上的冰霜开始消融,姜杳看向周围的人。
“我代表清瑶宗,向神农姜氏姜遥之致以最真诚的歉意。”壬宗主将一只手放在胸前,朝她躬身致歉。
其他几位长老也跟着宗主一起行了歉礼。
姜杳愣在原地。
“在幻境里,少冰君已经告知我等姜大小姐的事,我很抱歉利用你,因为我担心你知晓此事后更会拒绝,便用了另外一种方式引你来此。”
姜杳垂眸,低声道:“宗主大人其实一开始便没指望遥之吧?”
他身子一颤。
她淡然看向壬宗主:“神农姜氏接受宗主大人的歉意,但姜遥之不接受。即使遥之今日葬于此,各位依然会感到抱歉,因为是看在历来神农姜氏对九州的贡献而产生的歉疚。”
她呼了一口气,继续说:“姜遥之,是无足轻重的。”
壬宗主迫切回答:“不是的!我……”
姜杳微微一笑,打断了他:“我理解的宗主大人,修士以能力划分高低,不看家族,这是理所应当的事。而我帮清瑶宗,同样也因我是神农姜氏的后人。”
“抛开这些,您不会歉疚,我亦不会帮忙。”
宗主站在原地,缄默不言。
“乘风是我义弟,我会去找他,这是姜遥之的意愿。”
说罢,姜杳作揖拜别,朝着山阴处走去。
黎词瞥了他们一眼,也跟了上去。
27. 临清瑶11
“这个姜家大小姐,个性属实非同寻常,表面看起来温和,内里还是未曾变化。”破霜仙君看向她的背影,喃喃道。
“此娃娃倒是有些云堇仙君年轻时的影子”太微真人说。
壬宗主拂袖:“我们也快走吧,总不能只让姜家小姐去寻人吧?”
姜杳走在前方,忽然想到他们方才称黎词为“少冰君”。
“你将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们了?”姜杳转过头,抬眼看向他。
黎词一直盯着她,她突然的转头让他猝不及防,他移过目光:“打开六壬盘看见我能请的天将数目便暴露了,解释起来麻烦,便告诉了他们,他们不敢传出去的。”
也确实,这个年纪能请到青龙天将的,只有少冰君一人而已。
“他们怎么说?”姜杳继续问道。
换魂之术这事说出来谁也不敢信。
“皆是废话,没听。”
“……”
姜杳差点忘记眼前这人是那个给她几次闭门羹的少冰君了。
现在她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对他说过什么废话。
“哪日你若是觉得我说废话,事先告诉我,别让我在那自言自语。”
黎词沉默了几秒,说:“你无须担心。”
刚好一阵冷风吹来,姜杳打了一个喷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你说什……”她刚想问,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疼痛,吐出一口血。
姜杳看向自己手上的红色血迹,大脑晕眩,最后看着黎词向她伸出的手,没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房中。
一束光从窗棂穿过,照亮空气中的跳跃的浮尘。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已经重新换上了干净的衣物,除了腹中有些灼痛外,其他的并无不适。
唯独就是这衣物太扎眼,桃红色里衣配鹅黄色外袍,天蓝色腰带系在腰间。
一看就很有清瑶宗的风格。
外面吵吵嚷嚷,清瑶宗的弟子们忙着打理残局。
姜杳打开门,外面的阳光异常刺目,她也不知昏睡了多久。
“醒了?”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转身望去,黎词正坐在屋顶的瓦片上,背着光俯视着她,一只胳膊搭在弯曲的膝盖上,好不潇洒。
“你在晒太阳吗?”姜杳眯起眼睛,阳光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他沉默几秒。
“你说是便是。”
“乘风他们呢?”
“你不关心你怎么晕过去吗?”
姜杳低下头,稍作思考。
“我怎么晕过去的?”
黎词又是一阵沉默。
“看来天池水有降智的副作用。”
“天池水?”
姜杳想起来了,她先前为了将环水水晶吐出来,吞下一口天池水。
怪不得腹部一直灼痛,当时情况紧急,都顾不上这些了。
所以她吐血晕倒是因为天池水的灵气冲击。
他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那个?”
姜杳眨着眼:“坏消息。”
“壬帆和狐小柒消失了。”
“什么?!”她大喊一声,腹部灼痛又让她冷静了下来。
“那好消息呢?”
“你,以后可以辟谷了。”
可、以、辟、谷、了。
“额外补充一句,你是不能吃东西,同一般辟谷有些不同。”
不、能、吃、东、西!
“什么?!!”她瞪着眼,差点又要吐血,“这明明是两个坏消息!”
她伸出两根手指,顾不上腹部的灼痛了。
“这不是好事吗?吃东西多麻烦?”他说得像喝水一样简单。
“这怎么能是好事呢?吃不了东西,是把人间第一幸福之事给抹灭了!”
黎词从未见过姜杳如此模样,不禁觉得有些新奇。
“你可是仙门后人。”
“这不一样!”
姜杳左右踱步,实在无法接受这个“好消息”。
“那乘风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此事问题不大,狐小柒留下了信息,他们很可能去青丘了。”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是阿白醒来听说后,不顾其他人劝阻,二话不说也往青丘跑去了。”
“……”姜杳放弃抵抗,“黎不言,下次能不能一口气将话说完?”
黎词偏过头,微微扬眉,姜杳顺着他的示意转过身,壬宗主正朝着她这里走来。
“宗主。”她抬手作揖。
“遥之身体如何了?”
“承蒙宗主照顾,遥之已是无碍。”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黎词,黎词知趣离开。
他离开后,宗主才继续说道:“遥之,先前之事多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宗主,此事我们不是已经谈过了吗?您的歉意神农姜氏已经接受,您不会对姜遥之歉疚,姜遥之也不会帮您,所以我们两不相欠。”
壬宗主摇了摇头:“你说得不错,但是姜遥之真的会坐视不管吗?”
姜杳一怔。
“帆儿是你的义弟,即使是为了帆儿,想必也会伸出援手。”
这次换姜杳沉默了。
“我们清瑶宗欠你一次,欠姜遥之一次,以后若是你需要帮助,清瑶宗一定不会坐视不管,这是我作为宗主对姜遥之的承诺。”
姜杳表情凝固,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壬宗主笑了笑:“帆儿既然是你的义弟,我这个做父亲的也理应替帆儿多照应你,从此你我抛去身份,以普通的长辈和后辈相处,你意下如何?”
姜杳也笑了起来:“宗主说得是。”
“哎,既如此,就不必称宗主了。”
姜杳稍加思考,轻声喊道:“壬叔叔。”
壬宗主这才欣慰笑起来。
“帆儿的事情,想必少冰君已经同你说过了。”
姜杳点点头。
“我去找他……”
“不用。”壬宗主立马打断,“他也该面对他的道劫了。”
姜杳不明白他的意思。
“至于那位阿白小友,宗内已经派出几人跟着他了,你也不必担心,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姜杳再次感叹于宗主,深深拜谢。
壬宗主走后不久,天上便飞来一星光束。
这是修士之间传信用的光束,上面是姬曳的魂力附着。
修士之间的传信是用魂术包裹着文字,到达指定的地点后,收信人再用魂力或者炁法解开。
她没有魂术,姬曳设置的便是炁法解锁。
刚触碰,一团发着光的文字便浮在空中,上方果然写的是有关那个“少冰君”的事。
他果然发现了少冰君的异样。
上方所述,那位“黎不言”有意无意避开他们,行踪可疑,却又没有实质证据,即使他偶尔邀请他切磋,他也以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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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理由回避。除此之外,姬玥儿也变得异常起来。
此事有关黎不言,必须要找他商酌后再回信。
黎词正在房中书桌前闭目休养,察觉到姜杳的气息便手指一动,打开了门。
姜杳正要敲门的手扑了个空。
“何事?”他率先开口。
“姬子烛给了我一封传信。”
听到姬子烛,他睁开了眼睛。
“子烛师兄?”
姜杳将来龙去脉叙述给了黎词。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姜杳一怔,失笑道:“你将一切交给我?这可是关于你换魂的事情。”
他看向她:“要我说,此事凶险,你不如去找你那两个义弟。”
“不行,我是如此闲的人吗?当下自然是黎恒之事更为要紧,这可事关三界之事。”
“此次只是不能吃东西,往后若是不能说话,不能走路,或者你这双眼睛再也看不见事物,你又该如何?”他手指着姜杳的双目,平淡说道。
姜杳有些微微怒意:“黎不言,你就如此看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自是做好牺牲一切的准备,别说这些了,就算是这条命……”
他用手边的杯子挡住了她的唇。
“勿说此言,你应当还有家人吧?”
姜杳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呼了一口气,席地坐在他对面。
“所以你作何打算?”姜杳问。
“去巫咸。”
姜杳刚好也是这般想的。
换魂之术本就是巫术,而黎恒也是巫咸之人,去那里应当能找到一些线索。
“就是不知蚩良去哪了。”姜杳想到他最后消失的一幕,“他本就来无影去无踪,女娲石没到手,若是他再次攻来清瑶宗,事情便麻烦了。”
“此事我会告诉子烛师兄,让昆仑剑宗派些人来,应当让各界注意青幽司的动向。”
他一边说一边用魂术写着信。
“但现下有一点,我们去找到换魂之术,黎恒一会来阻止我们吧?”
他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那便刚好,免得我去找他了。”
姜杳微怔。
他们兄弟究竟有什么仇恨?
不过她只是心下疑惑,黎词不说,她也不去问。
二人修养几日便准备出发了。
姜杳穿上了一件很厚的青色袍子和棕色羊皮靴,外面是一层白色狐绒斗篷。
这是她打回了壬宗主好几套配色的衣服后才勉强选定的。
巫咸位于西北部,现在的季节应是银装素裹,她这般普通人的身子必须要套的厚一些。
姜杳告诉壬宗主姜府有当年母亲炼制的灵丹,有一种可以稳定天池的灵气,姜杳递给宗主一封信。
“将此信交予家父,他自会明白。”
“一路保重。”宗主收起信,看向他们。
姜杳颔首,在他们即将离去时,一旁的太微真君忽然叫住她。
他在她耳旁附言几句,姜杳微微惊愕,转而恢复如常:“多谢前辈相告,遥之去了。”
姜杳用黎词事先给她的飞行符浮在空中,黎词早已站在剑上。
伴着众人的瞩目,二人绝尘离去。
看着越来越小的清瑶宗,黎词终于开了口:“方才太微真君同你说了什么?”
姜杳看向他,打趣道:“少冰君何时喜欢多管闲事了?”
他被姜杳噎住,冷哼一声。
“无聊。”
28. 探巫咸1
姜杳见他有些生气了,赶紧追过去。
她赔笑道:“开个玩笑而已,是关于阿白的,你肯定也不感兴趣。”
见他还不说话,姜杳又找了一个话题:“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黎词依旧不言。
“为何你要称我姜杳?”
黎词没想到姜杳会问这种问题。
同辈之间多以字相称,只有无字之人才会称名,除非他看轻对方,再者就是长辈或是亲近之人。
“总不能是因上一世是我师尊,才以长辈态度称呼吧?可是那就不到一日的时间,我可不承认你是我师尊。”
黎词陷入沉默。
为什么称她名,他其实也没想过,也并不是因为看轻她,也不是因上一世自己的身份。只是从他第一次得知姜杳这个名姓时,便一直习惯如此称呼,称遥之反倒是不顺口了。
“你若觉得冒犯,往后我改去就是了。”他终于开口。
姜杳见他肯说话了,也松了一口气,她摇摇头:“按照你习惯便好,我知道你肯定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既然你都如此称呼了,公平起见我也称你名呗。”
黎词瞄了她一眼:“不行。”
“为何?这不公平?”
“不行就是不行。”
姜杳暗自咬牙,心中很是不满,这家伙是不是太高傲了?
虽说她早就知晓他这性格,但是有时候真是令人气愤。
“黎词!”
话一出口,黎词险些从剑上掉了下去。
姜杳吓了一跳,不敢相信怎么如此夸张。
黎词看向她,姜杳有些心虚,捂上了嘴。
“以后不叫了。”
“赶路。”他冷冷地说。
姜杳赶紧往前飞去。
黎词任由冷风吹着自己的发丝和面颊,才能勉强降下耳根的温度。
去巫咸的旅途中必须要经过轩辕境,他们很快便看见上一世三界崩塌的中心——轩辕丘。
轩辕丘顶端有一处祭坛名为应星坛,无论白天黑夜一直闪烁着光辉。
那是九州修士觉醒魂星的祭坛。但其实最开始是用来镇压轩辕氏的魂星的。
上古大战轩辕氏死后,他的魂星落在轩辕丘内,但因其能量强大且不稳定,为了压制他的能力,神农氏用自己的灵魂作为交换,请求天神白榆下凡看守轩辕氏的魂星,故而打造了应星坛。
轩辕氏魂星能量强大,也是仙道开创人之一,天神白榆便想到用他的能量帮助修士觉醒魂星。
久而久之,轩辕丘便成为每名修士正式踏入仙道时的必经之地。
但是一般修士只需借助轩辕丘底的魂石就够了,真正进入应星坛、见过那位天神祭司的人寥寥无几
有一种传言是那位祭司的神力可以看到他人的命格,但普通人的命太薄,经不住他的神力,所以不能见他。
家中也从未和她说过那位天神祭司的事。
“你去过应星坛吗?”姜杳突然问。
当年黎不言觉醒魂星,飘雪三日,九州动荡。
那般阵势,纵使是天神也多少应当感到震撼。
“你很好奇?”他看向她。
“我在想,若是我们到应星坛内,会不会就能知道上一世三界崩塌的原因了?”姜杳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光辉。
“那里被神力保护着,如果他不愿见,九州内谁都无法进入。”
她忽地转过头:“谁都无法进入?那三界崩塌就可以排除人为了?”
之前她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今日黎词这话倒是提醒了她。
黎词听了后也皱起眉头,稍加思索,摇了摇头:“如此说不通,几千年来一直是白榆天神在看守着,怎会突然就出了状况?”
“有没有可能是天神白榆的神力受创?”
黎词蹙着眉头,看向应星坛。
“此事往后再议,如今我们的能力根本不足解决此事。”
姜杳心中自是有数,天神的力量并非如今的他们可以抵御。
大概半日,他们便到了巫咸,这里早已白雪皑皑。
两人走过的地方皆留下脚印。
即使有壬宗主给她准备的衣物,依然无法完全阻止寒气袭入。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凡人身躯就是麻烦。
“黎不言,你有没有学供暖的符?”
“只有可以让你自燃的符。”
“……”
“你千万别舔嘴唇。”
“为何?”
“我怕你被毒死。”
“……”
算了,供暖的符是她随口胡诌的,她也知道没有。
看着姜杳瑟缩的样子,黎词还是开了口:“你牵着我,我可以将魂力传过去,帮你抵御些寒冷。”
说着便从袖中伸出了手。
这双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这般寒冷的天气下手心依然红润润的。
有这般好事,姜杳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看来这黎不言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有魂术就是好。”
握上去的一瞬间,姜杳立刻就不冷了。
黎词看向她的冻得发白的指尖。
她的手像是玉石一般,细腻却冰凉,但是接触后又会有了温度。
“虽说我也有学魂术的的理论,但这种日常的使用果然还得是亲身体验才知晓。”
姜杳一脸舒适,享受着温暖,像是冬日里家中备的汤婆子,不,比汤婆子还暖和。
“经脉受损,对你来说打击很大吧。”
姜杳抬头看向白茫茫的天空,一脸柔和:“习惯后,其实做个普通人也挺幸福的,有时候倒是挺想做个平凡的民间女子。”
空气中静默一阵,他接着说道:“那你可知,民间的女子是什么地位?”
姜杳抬头看向他,眨着眼睛,她确实不知道,因为她生来就是神农家族的大小姐,民间的事也是从父亲口中听说,和母亲云游时其实去民间的次数也不多。
说起来,黎不言应当是民间长大的,他应当更了解,只不过他一直都是一身仙风道骨的气质,倒是让她忘记了这事。
他握起姜杳的手,举在他们之间:“在民间,女子和男子这般是要被浸猪笼的。”
平日里向来淡漠的他,此时的眼中竟是暗了下去,周围气压都有些低沉,配上这张脸,倒真有些像黎恒了。
姜杳呆愣地看着他,半晌才接上:“那我还是当民间男子吧。”
“……”
算了,同她说不清。
黎词重新放下她的手,任凭她握着。
“还好仙道不分性别,给许多女子提供了机会。”姜杳看着前方,喃喃说道。
黎词余光瞥向她握着他的那只手,垂眸:“是啊,仙道不分性别。”
他们走了一会,发现了此处的异样。
街上走路的人皆是披着斗篷盖住头,或者戴着一个大帽子,压得低低的,几乎看不见他们的脸。
他们二人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外族人……”
“那样子就是外族人,看这穿着倒是像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无非是为了巫术而来。”
周遭隐隐传来议论声,看起来这里的人不太喜欢外地人。
姜杳松了手,打算找一家店铺问问情况。
她走入一家铜器店,四下环顾。屋子里都是铜器的味道,闻起来就很厚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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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冒昧问一下……”
老板带着一顶裘帽,正低头记账,闻声便起身将她推了出去。
“不卖不卖,打烊了,快走。”
“哎,等等……”
不给姜杳说话的机会,她便被推至门外,店门被重重地拉上了。
“巫咸境内的居民都很讨厌外族人。”黎词扶住她的肩膀。
“为何会这样?”
姜杳印象里她来过一次,当时跟母亲过来,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是新任阁主接手后才成这般的。”
此事就连她都不知,主要还是因望舒阁位于西北部,曾经母亲说过西北地区乃为异域,气候恶劣,危险重重,尤其是巫咸地区。
巫术是上古蚩尤开创的,即使后来归从于仙道,依然可能保有歪门邪道,尽量远离。她只是从书上了解过一些巫法,听母亲这般说后她也不再去深入探究了。
“你怎的如此了解?”
“我曾经住在此处。”
姜杳忽然反应过来,黎恒在这里,黎词也是这里的人。
“天池水的副作用威力挺大。”
“你别说话。”
别说他,姜杳自己也觉得自己变蠢了。
“那你家人呢?”
“自我入道那日起,便没有家人。”
姜杳呆呆地看着他。
凡人入道要摒弃尘缘,但从他口中说出来时,感觉却不只是如此。
“喂!前面的两个外族人,站住!”
二人闻声转过身,喊话的人是一个魁梧的大汉,一副金属面具遮住他的上半张脸,穿着羊裘衣,踩着鹿皮靴。
“这位兄台,有何贵干?”姜杳礼貌微笑,行了礼。
“少行这些无用之礼,我们这里不欢迎外地人,不管你们是做什么的,劝你们赶紧离开,否则出了事别怪我们!”
姜杳眼底划过一道光,微微眯起双目。
这里果然不寻常。
“我们不过来此处游玩,怎会出事?”
她用余光打量四周,周围的人似乎因为这人的话变得不安起来。
“喂,阿虎,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叫你别多管闲事,这些外族人根本不会听的。”一个瘦子从一旁的店面跑出来,拽住了他的胳膊。
姜杳走上前,从容笑道:“看起来阿虎兄弟似乎知道些事情,可否允许我们谈谈?”
她说完看向一旁的瘦子,他带着裘帽和面具,见姜杳看过去赶紧低下头。
显然他犹豫了起来,看向四周。
姜杳正思考着用何种理由打消他们的疑心,黎词这时走到她身旁。
他从袖中掏出了令牌,亮在他们面前。
令牌上正面一个黎字,背面是咸,上方雕着精细的花纹,下方坠着流苏。
“谈谈?”
二人见状连连后退,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青石地面被踩得都是泥水,他们一跪,微微薄冰也咯吱作响。
姜杳一惊,这黎恒在这里有这么大的官威?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黎大人,还有黎大人的……女使。”阿虎慌忙说道。
周围人一听,也纷纷都跪了下去。
方才那位店铺老板也吓得瑟瑟发抖,关上了窗。
“说什么呢?是这一看就是黎大人的女人。”那瘦子肘击了他一下。
二人同时愣在原地。
对了,黎恒一风流成性,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他们一定是因此才误会的。
“是女使。”黎词说。
瘦子着急认错:“是是是,是女使大人。”
黎词看向地上的二人,接着问道:“现下可否谈谈了?”
他们二人连连点头,将他们请进了房中。
29. 探巫咸2
姜杳和黎词坐在他们这里仅有的两把木质交椅上。
两人给他们倒了两杯热茶,杯子上方腾升着白雾。
这茶与寻常茶色不同,倒像是牛奶,上面漂浮着一层白沫。
巫咸和不周这一带居民喜喝牛奶,便发明了牛奶泡茶,称之为奶茶。并且为了补充体内的盐分,他们的奶茶还是咸的。
当年她有幸品尝过一次,那味道毕生难忘。
她刚伸手打算端起,便被黎词拿走了:“不喝,端走。”
黎词斜睨她一眼,依然将杯子递给了他们。
“这是喝的。”姜杳小声说。
“喝的也不行。”黎词小声回应。
姜杳只觉得冷水浇头,凉了半截。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黎词故意用炁法释放着威压,屋中压抑地令人喘不过气。
他们颤巍巍地跪在前方,阿虎第一时间认错:“小人不该多管闲事的,还请大人网开一面。”
“说说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虽然他曾经生活在此,但如今的状况他也不是很清楚,望舒阁究竟在做什么,他也不了解。所以黎词只能根据他们说的话往下套。
“小人,小人……”他眼神闪躲,有些踟躇。
“说,本大人给你机会,不会怪你。”他往椅子旁边一靠,用手撑着头,翘起二郎腿。
姜杳在一旁目瞪口呆,没想到黎词还有这种演戏天分,倒是真有几分做坏人的那味了。
“小人是觉得,或许不是所有的外族人都是罪大恶极的,虽然确实有许多心怀不轨之人,但这也不能就定所有人的罪……”
姜杳诧异:“你向着外族人说话?”
他们听过去以为是将要怪罪于他,二人都慌了,一旁的瘦子忙出来打圆场:“二位大人息怒,阿虎他不会说话,他的意思是外族人也有像女使大人的这般的贵人,我们眼拙,认不出大人物,若是哪日得罪像昆仑宗那样的大门派,我们巫族安稳的日子便是要到头了。”
“望舒阁内部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姜杳接着问。
他们赶紧摇头:“我们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只是近年来到此处的外族人皆消失不见,像我们这些平民布衣都有所耳闻,这样下去,就怕纸兜不住火啊。”
姜杳大概明白,从这些话里她算是听出这里的情况了。
望舒阁一直在捉拿外族人,至于囚禁还是杀了,看来只有潜入内部才能清楚。
“你们若再不老实,不等往后,现在你们的安稳日子就能到头。”黎词不忘放下狠话。
他们连连磕头,不停念叨着“不敢了”。
他收了威压,从椅中起身,姜杳也跟了上去,最后看了一眼他们,微笑拜别。
二人愣在原地,相互对望。
“你有没有觉得此次黎大人似乎更好说话些?”阿虎说。
“黎大人对那名女使一看就不一般,现下未确认关系,不会是黎大人还在追求她吧?”
“嘘嘘嘘,别乱说,再怎么说也是外族人,说不定大人只是图个新鲜。”
二人并不知道他们在背后谈论的话。
不过有了黎恒的这一层身份,他们一路上畅行多了,先前那种异样的目光也不再出现,反倒是通通躲着他们。
“我们若是去望舒阁,阁主那边恐怕不好糊弄,黎恒一可是望舒阁的人。”姜杳说。
“不过估计阁主那里已经注意到我们的动静了。”他看向不远处的望舒阁。
“那还是尽量伪装一下吧。”姜杳看到他腰间的佩剑,“黎恒一可不是剑修,这把剑太惹眼了。”
他手一扫过,这把剑便从腰间消失,被他放入囊中。
他也看向姜杳的发间:“比起我,你那青翎簪或许更惹眼吧?”
这倒是提醒姜杳了,她匆匆拔了簪子,揣在怀里。
“但我这般披头散发的样子,见阁主也不合适吧?”
黎词看向周围,刚好有一家卖首饰的铺子。
簪钗琳琅满目,他也看不出什么区别,随手挑了一个最顺眼的。
“这个我要了,价格多少?”
那女老板哪里敢要钱,忙说送他了。
黎词随手抛去一个布袋,离开了这里,只剩老板娘抱着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姜杳看着手里的银玉簪,有些无奈:“你也不考虑我意见?随手就买?就不怕我嫌它丑吗?”
他疑惑看她一眼:“离开此处你还是要戴你那青翎簪,何种样式的不是无所谓吗?”
冰凉的银玉簪躺在手心,白玉簪体刻着精致的雕花,簪头是用银子雕刻的几朵秋海棠。
“不过眼光倒是不错,我挺喜欢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簪子挽起发丝。
果然他们刚走不久,一行带着金属面具的黑衣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看到黎词,他们纷纷抱拳跪下:“我等奉阁主之命特意前来迎接黎长使。”
黎词的表情中丝毫看不出任何端倪,从容淡定。
“走吧。”
望舒阁建在一座山丘的半山腰上,面朝西南,中央有一座高台,上方是露天的半圆顶。
他们刚到门前,铁门便自己打开了。
门后站着两排侍女,做着专属迎宾礼迎接他们。
穿过这条长路,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大殿。
殿内的人也都是披着斗篷,大堂里飘着的是姜杳未曾闻过的熏香,烟雾缭绕处,一个穿着暗紫色斗篷的人斜靠在长椅上。
斗篷布料上方绣着一些金色的花纹,连绣线都可以看得清楚。她古铜色的小腿露在外面,脚踝上带着几圈银色金属环饰,左腿上似是印着朱砂色的巫纹。她用右手撑着头,小臂上也有同样的金属环饰。
兜帽的阴影遮住她大半张脸,看不清阁主的全貌,只能看到她古铜色的肤色和上方的朱砂印记。
在姜杳看来,最醒目的是她的炁,她的炁一直若隐若现,虽然浓郁却闪烁不定,很是奇怪。
“恒一,本座是不是说过,来到巫咸,就要披上斗篷或者带上面具,本座的话,你都敢不听了?”
冰冷尖锐声音从那张发紫的唇间吐出,姜杳心中觉得冷森森的。
不知这阁主有没有看出他们的异样。
黎词自然是面不改色,淡定回道:“阁主大人可听说过微服私访?统治者故意扮作平民探查百姓,而属下的目的也是如此,扮作外族人的身份,了解平民想法。”
“哦?”她侧躺在长椅上,欣赏着自己的墨色指甲,“那你打探出何事了?”
“据属下了解,城中的百姓似乎对我们的行为已经有了意见。”
“意见?”她冷笑一声,“本座费尽心思保护他们,他们还有了意见?”
说到这,周围的气压都降了下来,尖锐的声音在屋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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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忙着下跪,让她息怒。
“还有,”她忽然出现在黎词前方,勾起他的下巴,“恒一,此次回来怎的对本座如此生疏?”
姜杳彻底看清她的脸,兜帽下是一双细长的眼睛,一团墨黑,两排朱砂印的纹路从她双目滑下。
周围的侍女纷纷退去,姜杳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大对。
来之前想着若是望舒阁阁主是个通情达理好说话的人,他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关于换魂之术的事情。
不过从踏入巫咸开始,这里的一切都对他们不利,若是亮出真实身份,恐怕他们二人都不能全身而退了。
还有这阁主,和黎恒一是什么关系?
黎词将她的手从自己下巴处挪开。
“怎么?有了新欢,就忘记与本座的情义了?”
她目光转向一旁的姜杳:“小妹妹倒是挺可爱,似乎挺少见你带来这种类型的女人呢。做祭品倒是嫩了些。”
姜杳心下一沉,做祭品?
所以原先黎恒一身边的女人皆是用来做祭品的?
黎词已经不想再耗下去了,眼神暗了暗:“她并非祭品。”
“不是?那你说说,此次回来是为了什么?不是给本座带新的祭品,那就是……思念本座了?”说到后面,她贴着黎恒的耳根,轻轻地吐着气。
这话姜杳听着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黎词往后退了好几步,眉头蹙起:“阁主大人,自重。”
阁主一笑,袖中爬出一条拇指粗细的百足虫。她指尖用力一捏,黎词只觉浑身刺痛,如同蚁噬。
“子母蛊?”姜杳一下子便认出了。
想不到黎恒一的身体竟是被下蛊的。
“小妹妹眼神不错。”阁主看了她一眼,接着对黎词道,“八岁时,你便将身体出卖于本座,让本座将你变强,如今翅膀硬了,和本座谈自重?”
姜杳意欲上前扶住他,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他的额角逐渐沁出细汗,死死的咬着牙。
“你不是黎恒,对么?”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对上黎词挣扎的目光。
姜杳也警惕看向她,他们果然瞒不住她。
“你来本座这里,也是为了此事吧?换魂之术。”
她松了手上的力道,黎词终于得到缓和。
见他面色改善,姜杳担忧问道:“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
“猜也猜得到,如此无趣的性格,只能是你了,黎不言。不过看在你曾是我巫咸的子民,不会为难你。”
她转身看向姜杳,打量着她:“你看着倒是可爱,本座甚是喜欢,你叫什么?”
姜杳刚要说话,黎词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别想打她主意。”
“别紧张,本座不会杀她的,我们巫修也是修仙道之人,杀人这种事可是魔道才做的,我们只做交易,不杀人。”她浮起笑容,看着反而更为阴森。
她拍了拍手:“来人,将黎长使带下去,单独关押。”
门外冲进来一群黑衣侍卫押住了黎词,他想动用魂术,却被子母蛊压制。
姜杳想拉住他,却被阁主用绳子绑住了手脚。
“都乖乖的,不会亏待你们。”
姜杳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黎词被带走。
阁主用魂术拉起姜杳,迫使她直视。
姜杳见她瞳中似乎闪过奇形怪状的符文,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30. 探巫咸3
姜杳再次有意识时,发现自己在一处空旷的房间里,双手双脚被铁链捆住,上面镂空的半圆顶刚好让月辉洒下。她脚下有一个很大的赤色法阵。
中央是几颗大的六芒星相互嵌套,最外一层圆边写着巫术的符文。
姜杳了解过一些巫文,这是献魂术的法阵,一般是招魂前用。
阁主要招魂?可是招魂术同换魂术一样,也是上古失传巫术,蚩尤死后便不再流传。
这个阁主究竟想做什么?
她用力地晃动手脚的铁锁,发现根本没有效果。
未等姜杳思考,门外便传来了动静。
姜杳警惕地看向门口。
预料之中的阁主没有出现,反而从门缝里挤出来一个小紫团子。
小团子还没有姜杳高,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兜帽下是一个白皙的脸,肉嘟嘟的手指放在粉嫩的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小团子的声音也是软糯糯的,一边用钥匙打开锁链,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
直到姜杳的所有链子打开才松了一口气。
她递给姜杳一个紫色的斗篷。
“你穿上这个,赶紧逃走,它可以隐去你身上的气息,阁主就不会发现你。”
姜杳看着手里的暗紫色斗篷,看向眼前的姑娘:“为何救我?”
她审慎地打量周围一圈,小声说:“这你别管,你快走就是了。”
“走哪去?”
小团子身子一抖,僵在原地。
“本座就知道是你,苗璎珞。先前的那些外族人也都是你放的吧?”
她战战兢兢地转过身,不敢看她。
阁主走至她身前,揪起她的领子:“本座好心收养你,给你赐姓,教你巫法,你就是如此报答本座的?”
她摇着头:“不……不是的,母亲……”
“你还有脸叫我母亲?我可没有你这白眼狼女儿!你这条命可是本座给的,你是想现在就去投胎吗?”她恶狠狠地说,袖口逐渐爬出蛊虫。
“阁主大人,献魂术可是禁术。”再不打断,恐怕这孩子便要没命了。
她身体一顿,看向姜杳。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你也学过巫术?”
她手上用力,小团子滚到了一边。
姜杳淡定回答:“谈不上,只在相关书籍上有所观略。”
她接着说:“您先前说只做交易,不杀人,可是作假?”
阁主愈发觉得眼前这姑娘有意思,笑道:“自然不是,所有人皆是自愿将生命给予本座。”
“为了招魂?”
“小妹妹,你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不……”她眼神一凌,“刚好!”
姜杳袖中寒光一现,匕首直直朝着阁主刺去。
一股剑气伴着魂力飞去,阁主斗篷一遮,及时挡住攻击。
姜杳拉起一旁的团子便跳下了窗。
阁主跑上前,探头看去,她们早已融入夜色,不见踪迹。
这是望舒阁的最高塔,下方没有平台,普通人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阁主用力砸向窗台,愤愤道:“狡猾的外族人。”
而黎词被关押的地方却是一个封闭的屋子,此处看起来只是一间普通的寝室,一张床,一个吊灯。大门用巫族封印锁上,只能从外侧打开。
他没有被捆起来,但是这里四处都是压制他的的巫术,只要他动了想逃离的念头,体内的蛊虫便会使他痛不欲生。
“庚申金,白虎。”
六壬盘展开,他身体浮现一层金光。
他用魂术封住自己的肉身,最大程度减轻了蛊虫发作的痛苦。
大门打不开,他看向一旁的的石墙。
剑刃出鞘,石块破碎。
外面的侍卫吓了一大跳,未等他们反应黎词便将他们打晕了。
*
姜杳抱着小团子从怀中抽出一张黎词给的飞行符。
二人平安落地。
“还好当时多要了几张。”
周围是夜色笼罩的山石,时不时传来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苗璎珞惊魂未定,以为自己要命丧黄泉了。
掉落时她的兜帽被吹开,如今一张肉嘟嘟的圆脸露了出来。
黝黑的发丝散在兜帽里,她一只眼睛是黑色,另一只却是紫色,眼眶里还挂着方才吓出来的泪水。
她发现自己的帽子掉了,慌忙又戴了上去。
她低低地拉着帽檐,“你你你没看见什么吧?”
姜杳看这团子,忍俊不禁,但还是强忍笑意:“夜色太暗,确实没看见什么,你在怕什么吗?”
她赶紧摇头。
其实姜杳看见了她那双异色瞳仁,但既然这小家伙极力掩饰,她也就不戳穿。
“你受伤了?”
苗璎珞看到姜杳手上滴着血。
是姜杳方才为了使用匕首的灵力故意划破的。
她将自己的手藏在后面:“没关系,小伤,很快就好了。话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救我了吧?”
她犹豫几秒,最终告诉了她:“献魂术是巫族的最高刑罚,可不知何时,母……阁主每月皆要用一个外族人来行刑,原本只是一些心怀不轨的人,但现在却开始使用无辜之人的灵魂,用巫术被迫引诱他们献出生命,这样下去,阁主会被诅咒的。”
她捂着脸,姜杳低头看着她,问:“你很喜欢她?”
她点点头:“是她给了我生命,养育了我。”
“她刚刚可是想要你的命。”姜杳说。
她慌忙摇头,解释道:“她不会杀我的,阁主只是嘴上狠毒,心地很好的。”
姜杳舒展眉头,无奈地看着这小家伙。
心地好只是对自己人吧。
小家伙推了推她:“所以你快走吧,不要再来这里了。”
姜杳拒绝了她:“我还有一位朋友在此处。”
“朋友?我可以帮你救他!”提到救人,她倒是起了劲,抓着姜杳的手。
“我……不知道他被关在哪。”姜杳想了想,阁主只提到单独关押,至于在哪她也不清楚。
“没事,我们去天牢,阁主会将所有的外族人关在一起,天牢中还有几个外族人,我本就打算救完你后便去救他们的。”
她拉着姜杳:“你快将斗篷穿上,我们赶紧行动。”
姜杳很想说她的朋友就是黎恒的样子,想到黎恒她们都认识,说出来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便作罢。
看阁主的样子,应当不会对黎词下手,她倒不如趁此去救人。
但她又担心黎词会擅自行动前来找她。
“姐姐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来!”苗璎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赶紧将身上厚重的御寒斗篷换成巫族斗篷,冷气袭来,她又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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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篷裹紧些。
“走吧。”
苗璎珞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天牢。
在她打算进去时,姜杳拦住了她。
“有人看守。”
“我是阁主身边的人,他们会放我进去的。”
姜杳依然没有让路:“你觉得阁主知道你放了人后还会允许他们放你通行吗?”
苗璎珞一怔,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抬头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天牢还有其他地方可以进入吗?”
她摇摇头:“只有这一处。”
“这里的侍卫巫术如何?”
她思考一下,说:“男子若是想学习巫术,必须要以生命为筹码,被种下子母蛊。但是一般学习水平不如女子,所以一般只能做下等侍卫,像黎长使那般都是少数。”
她果然没记错。姜杳想着,先前她在书籍上看到的便是如此,当时她还惊叹巫族的继承竟和姜氏有些相似,皆是女子。
她接着又补充一句:“但是他们学习的封印巫术同我们不同,除了他们自己只有阁主解得开。不过我背着阁主偷学了一些,这个封印我可以解得开。”
“那刚好,我们只需要让他们睡一会就行了。”姜杳看向门口的侍卫。
她从手上的锦囊中掏出一块青色小圆盒。
苗璎珞好奇探头:“这是何物?”
“庄生晓梦。”
这是她出府前带的丹药之一,燃烧可使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而在外人看来已经进入沉睡。
姜杳将解药拿出二人吃下,苗璎珞用魂术灼烧起丹药。
两个侍卫昏昏欲睡,一股香气飘来。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花香?”左侧的侍卫问。
“什么季节了哪来的花……哎,好像真的有!”
刚说完两人便沉睡了。
姜杳她们走到他们面前,确认没了动静。
“像巫术一样。”苗璎珞看着他们说。
“这是我家族独有,我母亲研制的。”
她眨着眼睛,懵懂地看着姜杳。
“开门吧。”
苗璎珞这才反应过来,赶快上前解开了封印。
此时的黎词已经打到了高塔,他也是毫不犹豫地拆了墙。
墙体倒塌后,只有丝绸般的月光照在地上的法阵上,锁链是空的。
“黎恒的兄长,你是不是该对我望舒阁有个赔偿?”阁主站在他的身后,手背上青筋暴起。
黎词并没有回应她的问题,转过身冷冷看向她:“她人呢?”
“死了。”她没有任何犹豫。
“子母蛊都治不住你,撑着如此痛苦还要来找她?”
仔细看去,黎词额角已经有微微细汗。
即使有魂术的加持,蛊毒的痛苦依然很强烈。
“她人呢?”他又问了一遍。
阁主走到窗边,指着:“掉下去,死了。”
黎词周身起了气流,手中剑刃泛着冷冷寒光。
“好歹你们昆仑宗也是大宗,犯得着因为一名武力低微的人拆我望舒阁吗?况且你这位少冰君不是从来不关心他人之事吗?”
见黎词没有回答的意思,她暗了眸:“本想着你若是乖乖的,我也好想办法让黎恒同你换回灵魂,如今看来是没必要了。”
她周身也起了气流,密密麻麻地黑色虫子从她袖口、衣摆一个接一个的爬出。
31. 探巫咸4
天牢湿冷,石壁上凝结着一层微薄的水汽,只有几盏微弱的蓝色烛光照明,地面上时不时窜出一只吱吱叫的老鼠,以及镣铐拖沓的声音。
苗璎珞换回了她的斗篷,关着的囚犯见到她纷纷打起精神趴在铁栏前。
“璎珞,璎珞,你终于来救我们了!”一个男子双手握着栅栏,恨不得将头挤出去。
死气沉沉的牢狱中立马活跃了起来。
姜杳扫视一圈,基本皆是些布衣平民,没什么独特的炁。没想到苗璎珞都同他们混熟了。
“你的朋友在此处吗?”苗璎珞抬头问姜杳。
姜杳摇摇头:“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还说呢!我不过是想前来求医,谁知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一个妇人捂脸痛哭。
前方一个壮汉说:“俺也是听说这里巫术神通,被俺村子里的人叫来求雨的,俺村子快旱死了,现在还要搭上一条命。”
“我也是为了女儿,谁知这里的人如此排外。”另外一个中年男子扇着蒲扇道。
“看你也是刚来的外族人吧?”另一个年轻男子坐在地上,手中把玩着石子,“一点巫族的气息都没有。”
这是唯一一名看起来刚修道不久的人。
姜杳朝他们纷纷作揖:“在下……陆之遥,称我阿遥便可。”
她暂时不打算透露自己的身份,阁主看起来并没有认出她,她需先将此处的事情调查清楚。
“好了别废话了,赶紧放俺们出去,再磨叽下去那婆娘就要来了!”那个壮汉着急砸门。
苗璎珞听了立马不乐意了:“不许对阁主不敬!”
“哎,你这小妞究竟是帮谁的?”
“那位壮士别急,人家姑娘帮我们已经算是至仁至义了,别要求太多。”中年男子说。
“抱歉,恐怕各位暂时还不能出来。”姜杳对他们说。
姜杳此话一出周围的气压都降了下去。
“你丫头什么意思?自己跑了还不让人出去?”壮汉喊道。
年轻男子停止了手中把玩的石子:“姑娘这就有些不道义了吧?”
“小姑娘心思那么狠毒?”那边的妇女道。
苗璎珞也不知姜杳此番何意。
“诸位冷静一下,听在下一言。”姜杳不急不慢地说着。
“如今阁主已经发现了璎珞姑娘帮你们的事,她想必早已设计好陷阱等待诸位上钩,我们现在大动干戈,无疑是暴露行踪,就差大喊着‘来抓我’一般,在下同璎珞姑娘前来就是为了救出诸位,但不是现在。”
周围人这才冷静下来,不再吵下去。
“那你说该如何?”壮汉道。
“在下想问诸位几个问题后再做打算。”
……
望舒阁的高塔上色彩纷呈,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黎恒的身体限制你不少吧?”阁主冷笑,“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蛊虫死去后化作一团飞灰,在阁主的法阵下时不时会冒出一些锁链。
巫族本就不擅打斗,即使是阁主对战黎词时也不敢懈怠。
“你可以杀了我吧?”黎词终于愿意开口,“子母蛊。”
打了这么久,他也发现阁主没有要他命的意思。
“本座说了不杀人,况且你用的可是恒一的身体,本座可舍不得伤害这张漂亮的脸蛋。况且看你如此痛苦,不如休战?我给你解蛊。”
黎词收了手,他也确实没有接着打下去的意思。
继续下去也不过浪费时间,打斗中他也发现这阁主也确实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
“所以她去哪了?”黎词再次重复了一遍。
阁主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她确实掉下去了,不过是她自己跳的,本来我要没打算对她如何,她非要自讨苦吃,不过性命应当无碍,我猜现在应当在天牢内。”
“带我去。”
“等等,你先告我她究竟是谁?她看起来确实没什么武力,但是灵魂里有股强大的力量,只是无法使用。”她眯起双目,严肃起来,“别想瞒我。”
“她想招魂!”牢中的妇女喊道,她抱着头,眼神恐惧,“我看见了,通通看见了……”
姜杳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眯起眼睛。
“这婆娘自从上次抓走被带回来之后就是如此神叨叨的,我们都以为她被鬼魅附身了。”那壮汉说。
“不是鬼,是尸体……我只是想治病而已,为什么让我遭遇这些!”
姜杳接着问:“你看见其他人的尸体了?”
她只是一直捂着脸摇头,像中了邪一样“不是不是”的说着。
“别管那婆娘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们都是怎么被抓的?”
姜杳他们是因为黎词的身份在那,到了望舒阁内才被抓,况且先前问的当地居民,他们只是说消失,而非被抓,所以望舒阁应当不是光天化日之下乱抓人,否则昆仑宗他们的人早已插手了。
“还能怎么抓?来到这里就被抓了呗?”
“是吗?你们皆是如此?”姜杳看了一圈。
他们沉默,纷纷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
果然不正常。
“姐姐,我们抓紧时间吧,否则被阁主发现了我们都逃不掉。”
姜杳最后看了一眼他们,对苗璎珞说:“我要先去找我那位朋友,有他的帮助就可以轻松救他们了。”
“好,我帮你。”苗璎珞只是点头,姜杳说什么便是什么。
*
“神农姜氏?”阁主瞳孔一缩,“云堇仙君的女儿?竟然是她……”
“你应当是有印象的。”
“我就说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熟悉,真是时光飞逝。”阁主看向他,“怪不得你会如此在意她,她没认出你吗?”
黎词垂眸,语气依旧那般平淡:“从一开始就不认识,又何谈认出呢?”
阁主靠在窗前,笑道:“黎家你都可以放下,竟是放不下她,看来你这修道之路还是真是前途坎坷。”
黎词冷哼一声。
“本座说话算数,走吧,我带你去找她。不过现在你应该担心她的安危了。”
姜杳带着苗璎珞走出了天牢,外面的两个侍卫还在沉睡。
苗璎珞在前面带路。
“你的朋友长什么样子?说不定我在殿内见过。”
长什么样子?
姜杳想了想。
“是除了母亲外,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她指的是黎词原本的样子。
在她第一眼见到他时,便想到四个字——寒霜映日。
随时可以融化,却依旧是冰霜,仙气飘飘,不可一世。
“最好看的人?”
苗璎珞觉得这个词太宽泛了,在她认为,阁主才是最好看的人。
不过姜杳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语气一转,严肃起来:“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苗璎珞转过头看向她,她那双异色瞳仁在帽檐下若隐若现。
“璎珞,先前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她瞳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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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停下了脚步,扯起笑容:“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是救他们的啊。”
姜杳也停下了脚步。
“璎珞,你在隐藏实力吧?”
她身子一颤,袖中的手逐渐出了汗。
姜杳在第一眼看到她时便发现了她身上充裕的炁,同阁主不相上下。
但是从她救她,她除了展现解开封印的法术也没有其他能力。
换做一般人确实会被她孩童的表象蒙蔽。
“虽然我不想这么早揭穿,因为我还没有掌握切实的证据,但是我怕再不说,我就要魂归西天了。这不是回去的路吧?”
“你是何时发现的?”苗璎珞的声音依然是软糯糯的,却听着阴森寒凉。
姜杳想了想该怎么编:“我说一开始你信吗?”
其实她一开始也只是怀疑,直到后面她问狱中的那些人时才彻底确定。
那些人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表现得不自然,苗璎珞却没有一点反应,她作为阁主身边的人,又如此关注抓来的人,连封印术都可以偷偷学,不可能一点不清楚。
反而让她抓紧时间这一点,让她更加怀疑,包括她着急问自己朋友的样子,想必是打算解决完自己再用同样的方式解决他。
“为什么杀他们?”姜杳盯着她,警惕着她的一举一动,黎词给她的防御符只能用一次,加上目前可以使用的魂力,应当可以逃到望舒阁内。
“我不想的……可是我只能这么做……”她彻底抬起头,异色瞳孔在月光下折射出幽森的光芒。
她周身浮起紫色的光芒,紫色的眼睛里出现六芒星,姜杳脚底逐渐渗出血红色的巫阵。
遭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飞行符,及时躲过没有被法阵控制住,法阵里冒出无数只手朝着姜杳伸来。
密密麻麻的手指像是在地上蠕动的蛆虫,惨白毫无血色。
姜杳在空中不停地躲闪着。
“将你的灵魂献给我吧!”苗璎珞手一挥,法阵变成一个黑色的深渊,巨大的吸力让姜杳无法动弹。
“这是……噬魂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噬魂术已经算是巫术里中最接近魔修使用的一种了,基本上使用此术的巫修,距魔修只有一步之遥。
“姜杳!”
“璎珞住手!”
伴随空中传来的声音,地面的沙石碎裂,打断了苗璎珞的法术。
姜杳转过头,六壬盘在黎词脚底旋转,天空房亮起。
“黎不言!”
“母亲?”
黎词飞到女主身边,上下查看:“可有伤到?”
姜杳摇摇头,转而看向苗璎珞。
“母亲……你怎么来了?”她怯怯地看着阁主,“您都知道了?”
阁主叹了一口气:“你做什么我不知?”
她低下头去,不敢看她:“您不怪我吗?”
空气静默,四个人在夜色下相对无言。
姜杳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看这个样子需要给她们单独的空间。
“黎不言,我们先走吧,既然阁主大人带你来此处,想必我们可以相互沟通。”
她最后看了她们一眼,同黎词一起朝着望舒阁飞回。
他们刚打开大门,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兄长,等你许久了。”他微微一笑,做出同这张脸完全不相符的表情。
“黎恒一?!”
姜杳下意识拔出匕首,警惕地看着他。黎词则是下意识将姜杳护在身后。
32. 探巫咸5
黎恒先看向姜杳:“姜姑娘,许久不见,你果然没有杀他呢。”
姜杳眸光暗了下去。
他弯腰看向姜杳,手指摩挲着下巴:“真不错,比当年温顺多了。”
姜杳皱眉,当年?
他们何时认识的?
黎词周身气息一凌,寒光从他们二人之间闪过,黎恒及时闪过身。
“兄长还是如此无趣,我同姜姑娘说两句话就要动手。”
“少说废话。”黎词冷冷地看着他,挥剑而去。
“不愧是兄长,在我的身体里都可以进步如此之快。不过……”
黎恒拔出腰间佩剑,周围一阵飓风,猛烈的气息震荡,黎词被震得滑退了好一段距离。
姜杳早就跑到一旁躲着了。
神仙打架她可插不上手,在那里也只是妨碍黎词发挥。
“兄长的身体更好用呢。”
他手里的剑通体雪白,中央镶嵌着魂石,尾部坠着流苏。
那是黎词的剑。
“你何时学的剑术?”黎词盯着他。
“怎么?很惊讶?觉得我不可能学会?”
黎词只是淡淡地说:“你悟不了剑道。”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他一瞬间脸色便难堪起来。
他恨得咬牙切齿:“你还是如此自大……你以为就凭你如今的境界还可以斗得过我吗?”
周遭狂风四起,两人二话不说便打了起来。
姜杳几乎看不见他们的身形,只是两团光束在空中闪烁,望舒阁的一位侍女跑去通知阁主,剩下的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而在此时,不远处也传来了魂力波动,姜杳细看去,正是从她们来的地方发出。
是阁主那里出了状况。
而此处的黎词也确实占不了上风,若非他拥有更强的魂术炁法想必早已败下阵。
“姜杳,快去救人!”黎词趁着打斗的空隙冲着姜杳喊道。
此前阁主已经向黎词说明了那些被关押的人以及苗璎珞的事。
当时她已经同他达成合作意愿,只要能救得了苗璎珞,她就可以帮他换魂。
不过没想到的是,苗璎珞的身体提前出了问题。
若是如此,那些普通人就有难了。
姜杳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径直朝着天牢奔去。
黎恒想去拦她,被黎词阻碍了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他的剑冷冷地指着他,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白光。
黎恒嗤笑:“看来今日不将你我二人的事情解决,你是不会放我走了。”
天牢里外的侍卫还在沉睡,姜杳喂了他们解药后一脚将他们踹醒。
他们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发现了姜杳。
姜杳披着巫族斗篷,他们吓了一跳,以为他们偷懒的事情被逮个正着。
姜杳夹起嗓子,怒嗔道:“谁让你们在这偷懒的?!”
他们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我奉阁主之命前来带人,给我带人!”
他们对望一眼,颤巍巍说道:“可是我们需要查看令牌……”
“令牌?我看你们长得像令牌!偷懒时候不要令牌了?!”姜杳丝毫气势不减,一点不曾心虚。
“是是是……我们这就开门……”
他们打开门,里面的人纷纷朝他们看过来。
“全部带出来!”
侍卫一愣:“啊?”
“看见那边的魂力波动了没?阁主大人需要他们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
“是是是……”他们心虚,赶紧打开了牢门。
狱中的人认出了姜杳,都心知肚明沉默不言。
“你们继续在这听见没?”
他们连忙答应。
姜杳带着一众人逃出了天牢。
“俺们真的出来了?!”那个壮汉感叹。
阁主感受到天牢那里出了状况,又看向地上蜷曲的苗璎珞。
她正在使用巫术维持着苗璎珞的生命,苗璎珞的身体在灼烧着。
“母亲,救我……我不想死……”
阁主皱着眉,“再坚持一阵子,只要复活了女丑,一切都好了……”
“母亲,啊啊啊啊啊……我好痛啊啊啊……要杀了他们……用他们的灵魂交换……”
“啊啊啊啊啊……”她声音撕裂,晴朗的夜空中,一个紫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在望舒阁门前打架的二人也被这吸引去了注意,二人纷纷停手。
“糟了……”黎恒瞳孔一缩。
黎恒本想阻拦他,却被他用巫法镇住神识,虽然仅是几秒,但是也足够他逃脱了。
黎词也不再追过去,看着不远处的光柱,微微皱眉。
姜杳!
姜杳带着那些人去到一片山林间,对他们说道:“在下救出你们出来可不是白救的。”
他们纷纷看了过去。
“大家皆是普通人,为巫术而来,阁主那边已经出了状况,你们还在瞒什么呢?难不成想着大家一起死吗?”
“你什么意思?”那名壮汉说。
姜杳眯起双目:“当时的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撒谎了吧?”
一片黑云遮住了皎洁的月光,周围顿时暗了下去。
“俺是乡里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壮汉别开头。
那个喜欢玩石头的年轻男子说:“大家也别装了,既然都来到此处,想必目的都是差不多的吧?逃都逃出来了,还装什么?别到时又碰上面,搞得大家伙都尴尬。”
中年男子低下头:“我其实是为了女丑而来。”
“我也是听说女丑的力量神通广大,才来一探究竟。”年轻男子也是大方说出来,又问姜杳,“你想必也是吧?”
原来如此。
姜杳彻底明白了。
女丑是创立巫族的始祖,上古十日并出时期,女丑为了祈雨降灾而被活活炙烤而死,尸体却久经不化,以右手遮半面,后尸体失踪,再无痕迹。
女丑是巫族历来信仰的神祖,也是因女丑这一壮举,巫修才被仙道所接受。
“我不去……我不去……”一旁妇人依然是神叨叨的样子。
姜杳想到她先前说的尸体,难道就是……
“你见到女丑之尸了?”姜杳拉住她的手腕。
她连忙摇头,眼中满是惊慌:“不不不……我没有……”
经过姜杳这一提点,他们也意识到了。
“她一定见到了!”那壮汉指着她,“说,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我要离开这……”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男人的大手,踉跄跑去。
然而就在她刚跑几步,地上蓦然出现一个血色法阵。
“将你的灵魂献给我吧。”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法阵里的手将妇女扯了下去,周围的树干上溅上几片血红,她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见此一幕,众人慌不择路。
只有姜杳站在原地,愣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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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苗璎珞。
她缓缓转过头,异色瞳仁湿漉漉的,无辜地看着她。
“姐姐,我不想死。”
……
黎恒赶到时,只有阁主一人躺在地上,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却奄奄一息,她的魂力正在消散。
“若雪!”他大步奔去将阁主抱在怀里。
阁主吃力睁开眼,看向黎恒:“恒一……快去阻止璎珞……”
“我先救你!”他说着便将自己魂力传输给她。
阁主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没用的,我早晚是要没命的。”
“不行!若雪,你不能死!我已经变强了,可以保护你了!你不是说我的命是你的了吗?你死了我怎么办?”
“恒一……放下吧……至于你,你已经自由了……”她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却在一半没了力气。
“不行!我不要自由!我要救你……救她,怎么救她?!”他朝着空中大喊。
黎恒的脑中回荡起威压的声音:“如今的样子,只能让她入魔了。”
黎恒看着怀中的人,犹豫了起来。
“怎么?舍不得?汝已入魔,却还看不上魔道?”
黎恒咬咬牙,伸出手。
“不过汝要想好,她的魂魄估计是保不住几缕,即使入魔也是傀儡。”
他顿了一下,手上的法术依然继续。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就这样死了。”
那声音冷哼:“作为魔修,少拥有这些恶心的感情,这点汝应当学学蚩良。”
“我又不是你们这些天生魔种,少教育我。”
他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女子,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黎恒一?你真是毫无天赋啊,魂力简直可以说是下三滥水平,打架都只能算充数的。”苗若雪叉腰端详着眼前的人,“怪不得你哥哥去昆仑轮不上你呢。”
这时的苗若雪还不是望舒阁阁主,只是阁主身旁的使女,眼睛也大大的。
“请您收留我。”黎恒跪在阁主面前,不愿抬起头。
“姐姐,要不就收了他吧,我看他长得倒是标志,做个男宠也不错。”
黎恒听此猛地抬起头:“不要!我要学巫术!”
苗若雪一把扣住他的下巴:“果然长得不错,姐姐把他给我吧?”
长椅上抚着黑猫的阁主看都没看他一眼,挥了挥手:“随你。”
苗若雪一听来了劲头,手一挥便将他捆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阁主大人!阁主大人!”最后他的声音消失在长廊。
苗若雪每天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一次唇齿相交时,一只蛊虫爬进了他的口中。
他一把推开她,掐着自己的脖子,用力地催吐:“咳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苗若雪擦了一下自己唇:“可以让你变强的东西,不过,从此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他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是欣喜还是难过。
他悲伤地笑了,泪水涌出,笑得扭曲。
上任阁主因诅咒而死,苗若雪继承了阁主之位,黎恒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长使。
成为那个外界人听说就闻风丧胆的黎长使,只有在苗若雪面前才会展露出真实的那一面。
他看着眼前逐渐苏醒的苗若雪,瞳孔逐渐放大。
“若雪,你还记得我吗?”
她呆滞地看向他,笑了起来:“黎恒。”
“从此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他抚着她的发丝。
33. 探巫咸6
姜杳不断躲着苗璎珞的攻击,那位唯一的修士也只能勉强对付几招,但不出几秒便败下阵来。
血色法阵在四面八方不停地闪烁,好几次姜杳险些被抓了去。
黎词恰巧此时赶到,二话不说朝着苗璎珞攻去。
她被他的攻击打退了几步,眨着无辜地眼睛:“黎哥哥,你也要阻止我吗?”
黎词只是淡淡回应道:“我不是你的黎哥哥。”话音未落便再次攻了过去。
“黎不言,勿要恋战,去找阁主!”
“没用了……”苗璎珞低着头,“母亲,母亲她已经为了我……”说到这她呜咽起来。
混乱中,他们脚底突然出现了巨大的的法阵。
“合。”
黑色的荆棘从中长出,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们。
他们循声望去,发现空中正是黎恒,身下展开的正是魔修的六壬盘,亮起太冲宫。他已经是天权境了。
他身边跟着毫无生气的阁主。
姜杳看见她后,原地怔住。
不是因为她入魔,而是她周身的炁是静止的。
静止的炁……阿白也是如此……
“母亲!”苗璎珞刚朝着阁主方向伸出手,黎恒五指一握,便将她的四肢捆住。
“你是谁?放开我母亲!”她用力的挣扎着。
他落至她面前,细长的眼睛凌厉地盯着她。
“璎珞,黎哥哥都不认识了?”
苗璎珞一惊,未等她反应,黎恒抬起手悬在她的额上,紫色的法阵亮起,苗璎珞双目一空,七窍中冒出雾状物,朝着他手掌聚集。
黎词压着声音对姜杳说:“待会我破了这荆棘,你便带着他们走,去找女丑之尸,我在此处对付他。”
他余光瞥向后方瑟瑟发抖的几人。
姜杳虽然早有猜测,但听他说出还是有些微微惊讶的。
“果然是女丑之尸?”
“阁主已经将事情大体告诉我,她想复活女丑,解除苗璎珞身上的诅咒。”
“诅咒?”姜杳皱了皱眉。
想到苗璎珞先前给她编的谎言,其实不是阁主被诅咒,而是她吗?
“巫族之人每隔三十年便会选出一名女巫来继承巫族的诅咒,而她们无一不是在很年轻时便死去。”
姜杳听着他的叙述,心中惊愕万分,此事她竟从未听母亲说过。
黎词轻叹一口气:“你不曾知晓也是正常,此事只有在巫咸境内有过寥寥传言,甚至古书上都未曾记载。”
“可即使我们找到女丑,又如何将她复活?先不说招魂术是禁术,更重要的是也只有巫族可以施展。”
在后面听了许久的年轻男子这时插口:“女丑的灵魂将会在三更出现,是那个阁主说的。”
他们二人看向身后的男子。
“虽说不知你们究竟是何人,但毕竟救了我,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他坐在地上,幽幽地看着他们。
一旁的壮汉惊道:“你啥时知晓他的位置的?”
他微微一笑:“我的魂术可以靠石头探查我所寻的东西,当时那个女人出去时我便将一块石头放在她的身上,是石头告诉我的位置。”
那个壮汉揪起他的领子:“你为啥子早不说?!”
他尬笑着:“你也没问啊。”
“不过我只能带他们去,你们不能跟来。”他虽然被揪着领子,但依然俯视着他。
这一听剩下二人不同意了。
“凭啥子?”
“你们不是修道之人,跟着只会拖后腿。”
那个壮汉抬手便要打过去。
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拳头。
眼看二人就要打起来,姜杳扬声打断了他们:“二位冷静,眼下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是要商量如何争取时间。”
一旁的中年男子虽说有些不满,但看在姜杳还算有礼,忍着性子说:“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我们也不能放弃。”
姜杳作揖道:“在下自然不会抛弃二位,但是那位小兄弟的担忧在下也能理解,只要你们听我们的安排,便可跟着我们一起。”
他转向那个年轻男子:“你意下如何?”
他冷哼一声:“既然阁下觉得可以便可以,我无所谓。”
“多谢小兄弟。”她作了揖。
姜杳将黎词给的防御符发给他们每个人。
黎词看了她几秒:“你倒是大方。”
姜杳一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黎恒看着手中莹莹亮起的球状物,唇角一勾。
“若雪你就是下不去手,如今将她灵魂封印了,不就方便许多了?”
一旁的若雪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黎词一挥剑,荆棘片刻成了碎片,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黎恒闻声转过头,笑道:“险些忘了兄长。”
在方才的混乱中,姜杳已经带着他们朝着山的另一侧跑去了。
“那位兄台可以坚持多久啊?现在才两更天,那里距我们可是有七里,我们真的可以赶得上吗?”年轻男子说。
姜杳沉静地说着:“不管怎么样,我们只能相信他。”
黎词的飞行符已经用光了,他们只能徒步跑去。
山间崎岖,好在这里天气严寒,地上多为冻土。没有毒蛇猛禽出没,几个黑影在月光的指引下快速地穿梭。
一路上几乎没什么阻碍,反倒是让姜杳起了疑心。
虽说黎恒的能力确实没有蚩良如此强悍,但是她总觉得他不可能如此轻易放过他们。
四处暂时也没有魔物和魔修的炁,未免太过顺利。
“你们究竟是从哪里听说女丑的事情的?”
望舒阁既然可以将诅咒之事隐瞒得如此缜密,若非她们自己想透露,怎会让外人知晓此事?
先开口的是壮汉:“俺是从一个老妇那里听说的。俺也说了,俺家乡闹旱灾,迟迟不下雨,有一天俺正在地里干活,有个老妇自顾自地给俺讲了很多民间传说,就听到这个女丑的事,说什么可以祈雨消灾,便二话不说赶来了。”
“我一向喜欢研究古墓,有次在墓里发现一本书里有女丑的记载,便好奇前来看看了。”
“研究古墓?在墓里?”姜杳嘴角抽了抽。
“你就是盗墓贼吧?”那个壮汉喊道。
“胡说!我这是考古!”
姜杳不屑与他们继续探讨这个话题,转头问那个中年男子:“那你呢?”
他叹道:“我女儿得了一个怪病,经常同我说她可以看到一些鬼魅,我怀疑是她精神上受到了什么刺激,有次我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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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刚巧看到有本书记载关于女丑救助百姓的事迹,有个病症刚好与我女儿的相似,说是三魂七魄少一魄,于是我才前来这里寻求帮助。”
“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年轻男子问。
姜杳扫了一眼他们,平淡说道:“为了换魂之术。”
他们显然都没有听说过,只是相互对望,摇了摇头。
而在黎词这边局势并不是很好,他很快体力不支,微微喘着粗气。
“兄长,变弱了不好受吧?”他拭着手中的剑,不急不慢地说着。
“我们相处那么多年,你也知道,我最喜欢同兄长‘玩’了,所以我不会那么着急杀你。”
他手中剑一挥,黎词来不及闪躲,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霎时溢出。
他脚底的六壬盘亮起,太常和天空。
黎恒也不甘示弱,同样使出六壬术,单论魂术他是比不过黎恒的,可如今他是魔修,又会巫法。
黎词在看到他眼睛的一瞬,立马感到自己的神识遭到冲击。
巫法向来是针对灵魂的,而魔修的法术也是由巫法所演变,他使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黎词捂着心口吐出一口血,半跪在地上。
黎恒趁机挥出几剑,黎词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
“你知道我为何不去追他们吗?”他走到黎词面前。
“若雪只告诉你一部分,另一部分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女丑复活,需要条件,就是人的魂魄,若雪不杀人,但会开出条件交换那人的一魂一魄。献魂术便是用来向神灵交换女丑的魂魄的,直至凑齐女丑一万缕魂魄,方可复活,而如今已经有九千九百九十五缕了。”
他弯腰看向黎词:“兄长向来博学多识,我说到此处,你也该明白了吧?”
一万,是女丑生前救人的数量,阁主抓那些人,就是为了凑齐复活女丑的条件。
“女丑的力量会压制你们魔修吧?”黎词说道。
虽说巫术创始于蚩尤,但女丑发现蚩尤入魔道后,便专门研究对付魔修的巫法,然而在她死后,蚩尤销毁了那一部分巫法记载。所以若女丑复活,对他们魔修必定百害无一利。
黎恒扬起唇:“我自然不愿女丑复活,但是让他们吃点苦头也不是不行,他们的魂魄加起来还不够呢。”
“甲寅木,青龙。无边落木萧萧下。”黎恒低声念出。
林中起了风,这样的寒冬里,唯有松柏挺且直,松叶细如针,山风拂过,松叶掉落,直直的悬浮在空中,四边八方朝着黎恒刺来。
“庚申金,白虎。白金换得青松树。”
飞来的针叶倏忽变为银针,黎恒陡然抬起手,四面展开法阵,通通将这些攻击引入虚空。
“没用的兄长,你如今的实力做再多也是徒劳。”
黎词不怒反笑,在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他身上显得异常突兀。
黎恒眨了眨眼,心下一惊,立马朝着天空望去。
他刚抬头,一股强力的法术直直朝他压来。他及时抵挡也不免受到冲击。
法术散去,一个头戴金冠,面色凶狠的人踏月而来。
“抱歉,师弟,我来晚了。”他朝他抱了拳。
黎词重新站起,淡淡笑着,也回了一个礼:“不,来得刚刚好,子烛师兄。”
34. 探巫咸7
姜杳一行人一路畅通,不到三更便赶到了。
周围一片荒凉,此处地势崎岖,更多的是洞穴和大块碎石。
“这里!”年轻男子用魂术点了光,朝着一处洞穴钻去,看起来异常娴熟。
果然是盗墓贼吧……
他们心知肚明,如今情况紧急,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那个年轻男子一边清理地上的碎石,一边对他们碎碎念:“想当初我入道学魂术就是为了方便找古墓,每次在这种时候我都恨不得自己能飞过去。”
他们也不说话,只是任由他讲着。
姜杳借着他的光,打量着周围的石壁。
石壁上隐隐刻着一些图案,众多图案几乎都有一个同样的小人跟着一只大蟹。
姜杳心中猜测壁画上画的就是女丑了。
古书上记载女丑有个大蟹坐骑,虽然遮住脸面,但人们看见她的大蟹便能认出她。
“等等!”姜杳叫住了他们。
“帮我照亮一下此处。”姜杳朝着那个年轻男子挥手。
他虽不解,还是照做了。
几人都围了过来。
“这是壁画吗?好丑。”壮汉嫌弃道。
“看起来有一些年岁了。”年轻男子用手抚摸着石墙。
中年男子看他懂行的样子,问他:“你能看懂吗?”
他摇了摇头:“壁画不属于我的业务范畴。”
姜杳没听他们对话,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图案。
“这是女丑,这是十日,还有一群人。”
壮汉惊叹:“你竟然看得懂啊?”
姜杳没有回他,仔细辨认着另一个图案:“这是什么?女丑是被绑起来的吗?”
他们看过去。
“你这么说确实有些像哎。”壮汉摩挲着下巴,“有啥问题吗?”
姜杳重新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看过的有关女丑的记载:“女丑,自甘赴山之上,以求雨降灾,然十日灼杀之。”
她应当是没记错,就是因为她的大义献身,才让巫修在九州里有了地位,可这壁画上的意思,似乎并非如此,反倒像是被胁迫的。
“这个究竟有啥好看的?这儿冷飕飕的,俺都觉得身子发飘,赶紧走吧!”
这么一说,姜杳确实觉得冷了,按道理来说洞穴应当是冬暖夏凉的,这里的温度怎么如此低?
“走吧。”她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在她刚走几步,那个壮汉又喊一遍:“怎么还不走?傻站着做什么?”
姜杳疑惑,她不是已经走了吗?她转过头刚准备说话,却看见自己还站在墙边。
什么……情况?
*
姬曳和黎词联手,黎恒显然占了下风,一旁的苗若雪也来抵抗。
苗若雪境界不低,但毕竟是巫族,刚刚入魔道,炁法魂术还未稳定,在打斗中依然逊色些,如今又没了自主意识,巫术也难能发挥曾经的一半。二人联手也不过同他们打得五五开。
黎词随手擦去脸颊伤口上的血液,邪笑着:“时间差不多了。”
三更天。
黎词看向夜空,黑云遮住了月亮,野风呼号。
他朝着黎恒攻去,趁机对姬曳喊道:“子烛师兄,快去救姜杳!”
姬曳皱眉:“姜大小姐?”
“西南处七里……”
“没用的!”
黎恒冲破烟雾出现在黎词面前,法术将黎词打退了好几步。
苗若雪也从一旁窜出,瞳中符文显现,姬曳和黎词同时闭上眼睛,但依然没有躲过她的巫术。
二人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你们就耐心等着吧。”他手一抬,地上冒出黑色荆棘捆住了他们。
姜杳在发现不对劲后立马朝着自己的身体钻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顶开。
剩下的人没过多久也脱离了身体,一脸懵地互相对望。
“这是怎么回事?”中年男子惊道。
年轻男子看向自己的身体,反而兴奋起来:“这是什么?太神奇了吧!”
“这里果然见鬼!俺真是后悔来这!”
众人在混乱中,洞穴深处倏忽出来一阵阴风,直冲他们而来。
姜杳下意识抬手挡去,并无效果,几人像是柳絮般被卷走。
她很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碰不到,随着狂风一直到了洞穴深处。
姜杳终于知道为何此处会如此寒冷,深处竟四处皆为玄冰。
寒冰刺骨,冰面上多是错综的划痕,洞穴顶部有一处镂空,冰棺就在那夜色之下,里面存放着的正是一个衣袖遮面的女尸。
“女丑之尸?!”年轻男子兴奋地叫起来,“此处如同冰宫一般,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古墓!果然来对了!”
他二话不说便朝着冰棺飘去。
“别碰!”姜杳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女丑在他接近的一瞬挪开了右手,衣袂下的面容让这名年轻的男子都吓了一跳,不禁叫出声。
姜杳立刻飘去,也被这面容吓了一跳。
衣袖下是一张腐烂的脸,许多地方隐隐露出白骨,眼窝凹陷,没有眼球,唇角裂至耳根。
“怪不得那个女人看见后疯成那样,这样子谁看了不做噩梦?”中年男子皱眉,只是匆匆瞥一眼便别开了目光。
即使是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壮汉也不肯直视这具尸体。
姜杳四处寻找着有没有法阵的痕迹。
“不是说三更时招魂吗?怎的当下还没有动静?”
尸体周围也没有炁的流动,根本没有活过来的迹象。
“这我也不知了,反正我是听阁主那样说的。”
难道还缺少什么条件?
招魂术她也不清楚,只是知道需要献魂……
她脑中闪过一种恐怖的猜测,阁主将此等要紧之事告诉黎词这个外人,说不定并非请他们帮忙,而是想借他们之手达到招魂的条件,而他们就是条件!
“你们别过去!离得越远越好!”姜杳冲他们大喊。
他们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慌忙后撤。
黑云散去,月亮再次探出,但却换了一身颜色。
“血月……”姜杳看着天空,她明明已经成了灵魂状态,却依旧觉得冷森森的。
那月光透着镂空的地方不偏不倚地照在女丑之尸上。
借着月色,冰棺中淌出血柱,沿着地上凹下去的痕迹从中央一直向四周蔓延。
随着血液的遍布,冰面上的法阵逐渐显现。乍一看毫无规章,仔细看去却似有章法。各种巫术符文密密麻麻排列着,大小错落,有些看起来像是张着血盆大口,好似随时将人吞进去。
“这是何物?!”血柱一边蔓延,他们一边后退。
“别看了,快走!”姜杳对他们喊道。
他们自然觉得情况不妙,想从上方的出口飞出,却被一股力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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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没办法,他们只能沿着来时的路飞回去。
飞至一半,姜杳发现那个年轻男子没有跟上来。
转头一看,他竟然朝着女丑之尸痴痴地走去。
“别看了!快回来!”姜杳只是喊着,那人却全然像是没听到一般,根本没有停顿。
血柱几乎布满了整个地面,甚至诡异地向墙壁上方爬去。
“别管他了,俺们快走吧!”壮汉说。
他话音刚落,地上的血痕浮起,闪过一道红光,男子的灵魂乍然消失。
血痕朝着他们追来,他们仅是挣扎了几步通通被抓了过去。
情急之下,姜杳抬手抵抗,一道魂力从她手中飞出,巨大的轰炸声传来。洞穴塌了一半,刚好炸了那棺材,女丑之尸滚了出来,趴在地上。
他们纷纷愣在原地。
姜杳也愣住了。
她看向自己的手。
忽然想到如今已是灵魂状态,没了□□的限制,魂力自然也就释放出来。
但是坏消息是,她没学过魂术,她所知道的只有书上的理论,还是有肉身的理论。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那血痕根本不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再次朝她攻来。
“炸了一半都不老实!”姜杳闪身躲过。
随手又是一击,石壁被炸出个洞,女丑之尸被塌下来的石块埋了起来。
“我收了力了……”她喃喃道。
不过也是多亏了她的攻击,二人得以脱出。
“趁现在快走!”
他们自是惜命的,姜杳说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飘走老远,只留下个背影。
血痕已经散乱不堪,而此时埋住女丑之尸的石堆竟是动了起来。
“总不会是诈尸吧?”
石块散落,女丑之尸立了起来。
“……”
算了,就当今日做梦了。
她必须要调查清楚这个女丑之尸的怪异之处,毫无炁息流动的尸体,究竟靠着什么运转的?
姜杳无法控住魂力,周围的山穴很快被她移为了平地,只有这具尸体丝毫没有任何损伤。
因为无法控制魂力,她消耗得极快,在注意时,自己的灵魂竟然已经成半透明状态了。
而那血柱趁机攻来,姜杳虽及时躲闪,却还是被它碰到了耳朵。
就在这一瞬,那血柱像爬山虎般迅速蔓延到她整个身体。
仅是一刹,姜杳便消失在空中。
……
黎词和姬曳挣脱了巫术的控制,正在半路朝着姜杳那里赶去。
黎恒在后方纠缠不休,他们一边缠斗着,一边往那里飞去。
接连几阵坍塌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魂力……”姬曳只觉得强悍,却从未接触过,“九州里还有什么人有此种魂力吗?”
“姜杳。”黎词低声喃喃。
黎恒也停了手,看向源头,眉头微蹙。
“啊——”远处回荡起女子的声音,悠长绵延,透过望舒阁,遍布整个巫咸境。
城中的人纷纷抬头,被空中的血月吸引了注意。
“女丑大人,女丑大人现世了!”
“女丑大人!”
城中一片混乱,众人跪拜在地。
就连在黎恒身边的苗若雪也朝向天空,苗璎珞被封印的灵魂颤抖起来。
姜杳僵持的肉身处,青翎簪从她怀中掉出,隐隐发出青光。
35. 探巫咸8
一股巨浪从远处震来,三人抬手抵挡,才勉强稳住身形。
中心点的景物在强大的能量影响下都有些弯折。
趁着间隙,姬曳从纳戒里抽出一根绳子,捆住了黎恒。
他想挣脱,发现上方的法术竟是压制他的魂力。
“缚魔绳?”
“专为你准备的。”姬曳五指一收,绳子捆得更紧。
他也干脆不抵抗了,事到如今再打下去也没意义。
“黎恒一,你还知道些什么?”
姬曳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审讯的气势。
黎恒随意地歪头:“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我的控制了,谁能想姜姑娘一人可以代替几人的灵魂呢?”
“你倒是毫不紧张?”
“我没办法的事情,我一般选择放弃抵抗。”他挑眉。
黎恒之所以毫不担心,是因为他本就打算让女丑复活,只有她复活了,他才能获得女丑的力量。方才姜杳的魂力溢出,不免让他有些担忧,但现下看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不过比起我,你该去关心一下我那不省心的兄长。”他伸出手指向黎词的方向。
黎词正朝着能量波动点飞去。
“那里的能量可不是□□凡躯可以承受得住的。”
而此时被姜杳救出、逃了老远的二人看见黎词的身影,不停地挥着手。
“不能去啊!要死人的!”
他们忘记自己是灵魂状态了,再怎么呐喊他也听不见。
姬曳迅速飞至黎词前方,挡住他的去路。
“师弟,不能去!你何时如此冲动了?这可不像你!”
黎词平淡地看着他,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子烛师兄,我要救她。”
姬曳怔怔地盯着他,心中逐渐明了什么。
“你……”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姜遥之,她是神农氏唯一的希望,是除魔的关键。”
清瑶宗那战,他也基本可以肯定她身上应当是有蚩良想要的什么,他们不杀她,一定不仅仅是想让她入魔这么简单。
他转身看向黎恒,黎恒正饶有兴味的看向他。
“别看我,姜姑娘的生死我可管不着,这是他们的事情,蚩良那小子或许会救她,但是我不会。我这种半道入魔的同他们混不到一起。”
“你果然知道些什么。”黎词幽幽地看着他。
他嗤笑一声:“但也不代表我会告诉你们。”
黎词不愿同他再多废话,继续对姬曳说:“子烛师兄,还请放行。”
不等他回应,他便径直从他身旁飞过。
姬曳没有拦他,他知道只要是黎词决定的事,就不可能阻止得了。
“兄长,你可别死了,你的命可是要归我的。”黎恒漫不经心地笑着。
黎词没理他,直冲中心点飞去。
*
姜杳再次有意识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耳边传来波涛声,海浪一下下地击打着礁石。
她想动动身子,却使不上力气;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
她在哪?她方才不是在战斗吗?
难道她死了?
想到这她又是一阵心惊肉跳,总不能再重生一次吧?
刚想到这,身下传来一阵冰冷,黏腻的触感传来,细看去是海边潮湿的砂砾。
等等,砂砾?
她怎么会在砂砾里?
“小螃蟹,看你往哪跑。”
姜杳觉得自己的身体颠簸的一下又一下,下半身痛得很。
循着声音看去,一张巨大的人脸出现在她面前。
她吓了一跳。
还未等她反应,又是一阵眩晕,自己在粗糙的砂砾上滚了好几圈。
“抓到你了!”小女孩站起来,一脸得意地握着螃蟹。
高兴不过三秒,那蟹钳就夹住了她的大拇指,她痛得嗷嗷乱叫,一下子踩到地上被她扔下的簪子,脚底一滑,一头栽进砂砾里。
姜杳只觉得自己身子快要断开了,那忽然的一脚差点没将她踩吐。
“千里,过来。”温和的女声传来。
女孩手指的螃蟹终于松了钳子,朝着女子爬去。
“叫尔勿装普通螃蟹,被抓了吧?”
螃蟹口中吐着泡沫,纵身朝海中一跃,一下子变得巨大无比。
蓝白色的蟹壳流光溢彩,两只细长的眼睛左右挪动着,它浮在海上,总有一种海水都上涨的错觉。
姜杳一下子便认出了此人。
衣衫遮面,有一大蟹,这就是女丑了吧。
她也大概摸清自己的处境了,自己附在一个簪子上,她现在所看到的一切皆是上古时期发生的事,并且是女丑的记忆中的事。
那既然她是女丑的话……那方才踩她一脚的……
“汝可是女娃?”
女娃,神农氏姜榆罔的小女儿,也是后来的精卫神女。
小女孩怯怯地看着她:“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似是笑了笑:“吾与令尊有些交情,听说过汝之名号。”
小女孩眨眨眼:“阿父?你是阿父认识的人?”
姜杳觉得自己被一股温暖的事物所包裹,女丑捡起了地上的簪子。
“此物为令尊赠汝的吧?”
她知道眼前的人认识自己的父亲,警惕心放下一半,用力地点了点头。
“月桂木簪,果真是蚩尤给他的那支。”她念得很小声,女娃并没有听见,但是姜杳却听得清楚。
此句给了她不小的震撼,她消化了半晌话中的意思。
她大致理了一下思路。
她现在在月桂木簪上,而此簪与未来姜家一直传承下去的青翎簪应当是同一根。
而女丑方才又说是蚩尤给的,所以青翎簪其实并非姜氏物品,而是来自蚩尤?
女丑拿着她,递给了小女娃:“能否将它借吾三日?”
女娃懵懂地看着她,想到是自己父亲认识的人,就答应了下来。
女丑抚摸着她的脑袋,笑了笑:“真是个乖孩子,少来海边玩,太危险了,另外,替吾向令尊问好。”
说毕,她走向大蟹,大蟹向水底沉了沉,让她踩上了它的背。
“走吧,千里。”
姜杳就这样看着小女娃逐渐变成了一个点。
女丑将簪子收在口袋中,姜杳失去了视野。
当她再次被拿出时,出现在一处黑幽幽的房屋中。屋中仅有一支烛火的缘故,整体显得阴森森的。
簪子就这样被放在桌面上,一旁的火光让姜杳觉得有些发怵。
她伸出手平放在簪子上空,口中念念有词,姜杳只觉得一股力量想要将自己身体从上面扯开,她用力地吸附着簪子,奈何这股力量过于强大,她终究是从簪子上脱离了。
没了依附的姜杳飘忽不定,身子极轻,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排斥她,她不属于此处,这股力量是冲着消灭她去的。
她匆忙扫过四周,随便钻进了一个草娃娃身上。
“出来了?”女丑看向那个草娃娃。
姜杳一惊,她竟是已经发现了自己。
细想去也不足为奇,毕竟她可是上古最强大的巫女。
娃娃还算有手有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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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有了人体的感知。
“汝是何物?为何附在此簪之上?”
姜杳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没有嘴,努力向她比划着。
女丑随手拿了一只笔,在她脸上画上一张嘴。
娃娃姜杳努力抬手作揖,但自己手臂太短,便作罢,直接说道:“晚辈姜杳,为神农姜氏的后人,本是在战斗,再有意识便是在此处了。”
娃娃姜杳的声音很细,说起话来抑扬顿挫,很是有趣。
“哦?”她语气中似有笑意,“按汝之意,即汝来自后世?”
姜杳点点头。
她盯着姜杳,姜杳看不见她的脸,只是一双紫色的眼睛好似要将人看透。
“看来是吾那族人闯的祸。”
“您都知道了?”
她微微一笑:“虽说汝目前只是个草娃娃,然汝的灵魂命格依旧可告诉吾一切。”
“那我还能回去吗?”姜杳问。
她稍加思考,说道:“并非没有办法,只是汝可能需多待几日,刚好可以同吾闲谈解闷。”
姜杳应下了,刚好她也有许多事需要请教女丑。
“汝既是姜氏后代,那汝可知此簪之事?”
姜杳向簪子处挪了挪,黑色的豆豆眼眨了几下。
这把簪子确实同青翎簪的簪体一样,唯独缺少两片青翎。
看来那两片青翎是女娃变为精卫后才留下的。
“晚辈知晓甚少,在晚辈手中的簪子已经不同于此了。”她抬起茅草揉成的脑袋,看向女丑,“您为何要借这把簪子呢?是因为晚辈吗?”
她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簪子,在上面划了一道痕迹,然下一刻它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此簪为蚩尤取月桂木所造,你可知?”
她点点头。
“当初蚩尤为造灵器,尝试过种种神木,唯独月桂木达成了他的想要的效果。”
她手指捻着簪子,端详着上方的纹路。
“蚩尤为何要造此簪?”
“蚩尤他,想为无魂力之人打造可使用魂力的灵器。”
姜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蚩尤不是乱世魔修吗?还有过此种想法?
“起初吾亦认为此为好事,可它使用条件是以精血为交换,喂血愈多能力愈强。”
姜杳一震。
“而在使用此项能力时便会失去治疗的作用。”
怪不得当时在清瑶宗自己的伤势恢复如此之慢。
姜杳这样想着。
女丑看向手中的簪子。
“若是使用不当,极有可能走向死亡,此种引人自毁的灵器,本就是有违人伦的。”
姜杳看向木簪:“您打算毁了它吗?”
“吾是想,但由于月桂木的特殊性,只有在灵器的使用者死亡的一瞬,才能被毁掉。”
她叹一口气:“不过好在它仅是对普通人才有此种危害,对修士来说多是保命的效果。”
姜杳盯着她,又看向一旁摇曳的烛火,火焰焰心泛着蓝光。
光中交叠着自己在青翎簪的作用下使用魂术的场景。
仅是一点点,应当也没什么危害吧?
“吾借来是为了从中研究蚩尤的魂术,以便研究出对付他的巫术。”
见姜杳在发呆,她询问:“汝在想什么?”
姜杳被她的话拉回意识,赶紧摇头赔笑:“晚辈在想您为何要同我说此些话?”
紫色的眼睛盯着小小的姜杳,温和笑道:“神明告诉我,汝应知晓此些。”
神明?
姜杳瞪着豆豆眼,不知所谓。
36. 探巫咸9
女丑不打算多说,转了话题。
“好了,换汝发言了。你找吾是有事相求吧?”她将簪子重新放回桌上,等待着姜杳的言语。
姜杳整理了一下语言,发出纤细的声音:“您可以告诉晚辈换魂之术的方式吗?”
“换魂?”她微微一惊。
“其实……”
姜杳将黎词同她重生且换魂的事情一一向她叙述。
女丑惊愕地听她说完这一切。
“后世竟发生如此之事?”她语气严肃起来,“换魂之术,乃蚩尤所创……”
姜杳安静地听她回答,一个答案在她心中隐隐浮现。
“难不成蚩尤他……”
女丑打断了她,看着姜杳摇了摇头。
“此处不过为吾之记忆,谈及过多后世天机,怕是会将此处毁坏。”
“那换魂之术呢?”姜杳急切问,小短腿上前迈了一步。
她依旧摇头:“换魂之术乃危险之术,汝不可习之。而吾也不过是千载前的记忆,插足不了后世之事。”
姜杳垂下头去。
“不过,会有机会的。”她微微一笑。
她抬起头,懵懂地看着她。
总觉得女丑与自己母亲在某些方面有些相像,在她身上似乎能看到母亲的影子,不过她身上似乎带有更多的神性与清冷。
她转身拿起一块木板,在上方写下一个符文。
“后世之人若复活吾,你使用此文,紧急时候可用上。”
姜杳看向纸上的图案,由数十条线条组成,她只觉得十分复杂。
做完这些的女丑回到木簪上,手上亮起魂术。
她眼睁睁看着木簪上浮现了一层绛紫法印,法印下一秒便消失了。
在法印出现后,簪子上原本缠绕着的莽撞的炁变得温和起来。
“这是……封印术?”
“看起来汝也对巫术有所了解。”
姜杳摇头,谦逊道:“略知一二,不算了解。”
“其实吾借来此簪,在研究他的魂术同时,施加一层封印以防万一,让此簪安稳继承下去。”
姜杳恍然大悟:“怪不得您方才直接就问晚辈此簪之事,原来是确认此事。”
接下来一段时间女丑就在研究簪子,而姜杳找个空隙,靠在墙上,记忆木板上的符文。
按照约定,女丑三日后将簪子送回。
姜杳也跳上她的肩,也一起跟去。
路过一片海岛,一只青鸟向她们俯冲,未及她们,便被一只大鹰抓住,它扑腾着翅膀,很快没了声息。
“千里。”女丑唤脚下的大蟹。
千里抬起钳子,惊起波涛,条条水柱钳上倾泻,带着水花向那老鹰拍去。
即使老鹰躲得快也被水花打湿了翎羽,在空中上下浮沉几下再次稳定身形。
千里晃晃眼睛,口中吐出水柱,击中了它的利爪。
混乱下它松了爪,向更高的天空飞去。
女丑手一挥,魂力拖住了青鸟的尸体,收至手中。
“为何救一个死去的鸟?”姜杳不解地问道。
女丑只是抚了抚她的茅草头,只是喃喃道:“时日到了。”
姜杳虽是不解,但也没有询问太多。
他们到了那片海滩,却没有见到女娃的身影。
女丑伸出手指向海滩的一块礁石。
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那块礁石边有一只嫩白的脚。
她心下一沉,立马反应到女丑指的是什么了。
今日是女娃被淹死的日子。
“您一早便知道了?”
“所有人皆有命数,她命数至此。”
她们来到女娃尸体边。
她的四肢和面庞已是变得苍白浮肿,明明前几日还是活泼的孩子,如今已是死气沉沉。
姜杳知道这是历史必然,不可改变,但依然还是不忍看下去。
女丑将她的尸体打捞上来,用簪子轻轻一点,一缕雾状从她的身体里飘出,逐渐形成女娃的相貌。
“汝可有不甘?”
女娃点头。
女丑抬手一伸,那只青鸟的尸体安静躺在她的掌心。
“吾可救汝,不过只能以妖物方式复活,且只能守护在此片海域,汝可愿?”
她依旧点头。
“好孩子,如此,汝便是精卫了。”
她将簪子抛向她的灵魂,簪体现出法印,女丑划破自己的手指,用血液画下一块法阵挥去。
女娃的灵魂被月桂簪上的法术包裹起来,进入青鸟体内,而木簪也变了形态,缠成一圈绑在鸟腿上。
精卫睁开了青色的眼睛,扑腾起翅膀,便朝天空飞去。
姜杳仰头看着翱翔的精卫,想到它是自己的祖先,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没想到,女娃竟是女丑救活的,书上却从未有过记载。
“女丑前辈,您为何选择救她呢?方才那种巫术是要以您的生命力交换吧?”
“女巫的使命便是用自己的精魂换取他人的安康,往后必有一场大战,神农的衣袂不可断了继承,女娃的使命便是如此,这也是神农交代于吾的。”
姜杳看着她被遮盖的面庞,想到自己在那个洞穴中看见的壁画。
她试探问道:“您能否看见自己的命格?”
女丑不疾不徐答道:“女巫的命一早便是在神明手中,神明何时叫吾死,吾便死,吾生来便是为神明服务。”
姜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再次想到那副壁画。
她看向一旁的姜杳,微微笑道:“你看起来似乎有些悲伤,是因为吾么?”
“不……只是想到一些不好的事。”姜杳声线有些颤抖。
她不想对女丑说那些事,已经发生的事,即便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轻笑,转过头,不再多问。
“吾接下来需去民间,汝也要跟着吗?”
姜杳踟躇一下,点点头。
既然给她机会,她自然要多了解女丑的事情,后世未曾在她身上叙述过多笔墨,那便由她来记录。
她其实很想多了解上古之事,若现世的魔修真与蚩尤有关的话,那三界崩塌也一定离不开他。
女丑同蚩尤认识,说不定可以在后面几日遇见那位传说中的蚩尤。
不过事实并非她所愿,后面几日几乎都是女丑在用巫术帮助各种民生困扰之事。
民间的人几乎都知晓女丑的名号,寻她的大多是为了治病救灾。
而姜杳也发现了,女丑每次解决的事情皆是要以生命力交换,许多明明是微不足道的事,只要他们有所求,女丑必然达其愿。
她不理解,怎会有人用自己的性命帮人呢?
他们这次来到的是一家显贵,家中多摆放金银玉瓷,看起来是小有家底。
“女丑大人,她还能活几日?”男子满面急切,因每日操劳,眼下已有乌青。
姜杳觉得此人与先前她救出的那名中年男子有八九分相像,也是为了救女儿。
女丑看向一旁羸弱的姑娘,摇了摇头。
“她为童子命格,却印星生来多病多坎坷,怕是活不过及笄。”
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瞳孔颤抖,双手抓着头发。
“那有什么办法,草民只有她一个女儿啊……”
一旁的老妇也跪下扯住女丑的衣摆:“女丑大人,求求您救救她吧!您不是神通广大吗?”
姜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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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门后有动静,转头看去是一个小男娃探头看向此处。
不过他们谁也没注意他,女丑接着说:“命格不可改变,若是强行续命,定要同等事物交换。”
他们对望了一眼。
“或是让她入道。”她看他们有些犹豫,又补充了一句。
男人疯狂摆手:“不行,不行,不能入道,女儿怎么能入道呢,以后还要出嫁啊。”
女丑依旧摇头,走至女孩床前。
女孩面色苍白,奄奄一息,吃力地喘着气,看向她们。
姜杳记得,童子命虽然做凡人短命,但入道极佳,天生为入道而生,修道可比一般人更为轻松。
而他们比起让女儿死去,入道更不能接受吗?出嫁,出嫁又算什么?
她真是不理解民间之人的思想。
“汝有何愿望?”女丑问。
女孩用吊着的一口气,艰难说着:“我……我想同爹娘在一起。”
妇人听后掩面哭泣,男人也不忍转过头。
“吾有两个选择,一是用令府的荣华换取令爱的命,二是用你们下一世半数的寿命交换,汝等如何选?”
姜杳明显感觉到他们愣怔一下。
“为何是荣华?”
“令爱的命格是财星相冲导致的,若祛除,自然可逐渐恢复。”
他们踌躇许久,问:“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给我们什么长寿仙丹之类的……”
“制丹只有神农可为,吾为巫女。况且长寿仙丹是不存在的。”
他们看向女丑,幽幽的紫光审视着他们。
“救救我阿姊,我不要阿姊死……”那名小男娃突然跑了出来,扯住女丑的衣袖。
妇人见此赶紧扯住他:“月郎,你怎么出来了?”
“娘,我不想让阿姊死。”他说着便哭起来。
妇人忙应和:“好好,爹娘现在正在救阿姊。”
“你先带月郎回去,我在这便可。”男子说。
妇人最后瞥了一眼床上的女儿,抱起男孩走了。
他心下清明,叹了一口气:“草民选第二种。”
女丑微微点头,她伸出双手,在他们之间展开两个法阵。
“交易成立,愿神明护佑汝等。下一世,她仍为汝的女儿。”
男人一惊,声音提高一度:“什么?!”
“汝等今世命运与下一世关联,自是要走完两世的。”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女丑行礼告别。
“汝之夙愿已了,吾便去了。”
他们还想说什么,女丑已消失在空中。
刚走不远,姜杳忍不住开口:“他们不是真的想给女儿治病吧?”
“民生复杂,吾只为济世救人,不论其他。”
姜杳没再说话。
她心中回顾当时那人的表现,救她分明是出乎意料的事,他们一开始就是抱着救不了的打算。
他们是想用自己的女儿换长寿仙丹?
姜杳越想越觉寒凉。
若非那个男娃娃跑出来,说不定他们便放弃对她的救治了。
她儿时多是陪着母亲解决修士之间的事,接触民间,除了几次施粥再无其他。
她想到黎词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民间女子,身份低微。
她在心下狠狠默念一遍。
而女丑前辈在知晓这一切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自己的魂力施去巫术。
她几次询问,皆被女丑故意终止了话题。
“时日差不多了。”女丑看向天空,忽然说道。
姜杳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身侧起了风,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法阵。
37. 探巫咸10
姜杳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上方忽然出现的黑洞吸去。
“吾的魂力只可将汝传至三月后的今日,那时便是吾死亡当日,待吾死后,汝便可出去。”
原来女丑一直在等的是此刻。
“等等……”未及姜杳说明,她便消失在空中。
女丑看着消失的姜杳,十指相合:“一切便交给汝了。”
姜杳在一片光怪陆离中穿梭,忽地从空中掉下。
好在是她如今是个草娃娃,只是散落几棵草,无伤大雅。
她刚欲捡起地上散落的草渣塞进自己的身体里,那茅草便燃烧起来。
她吓得连连后退,仰头一看,十日凌空。
火舌出现在姜杳视线里。
“脑袋!脑袋!”
她的茅草脑袋也开始灼烧了。
姜杳想去找水源,但大地都已干裂,更别说水了。
这情况不等女丑死亡自己就要先驾鹤西去了好吧!
她左右摇着脑袋,看见一块石头下的阴凉,跌跌撞撞跑过去,用力在石头上擦着脑袋,灭去了火。
茅草脑袋焦黑了大半,一只眼睛都失去了视野。
“……”
算了,就当做梦好了。
远处吵吵嚷嚷,姜杳循声看去,在烫得扭曲的空气下,一群穿着麻衣的人熙熙攘攘上了山坡,即使在如此烈日的炙烤下,他们依然精神不减。
“祭了她就能下雨了!”
“按照巫法不就是等价交换吗?把她推到山顶,把她祭给神明!”
众人中一个被捆起来的巫女,满身污泥,遮住脸的衣衫也已被撕扯开,白皙的面庞在烈日下甚是瞩目,在一群人中央毫无抵抗之力。
“还以为什么样呢?也不就是一个普通女人的样子吗?就是长得白嫩些。”一个壮汉抬起她的下巴。
姜杳细看去,那人与牢中救出的壮汉有几分相似。
“我们这样做不好吧?女丑大人不是救了许多人吗?”一个蒙着麻布女子弱弱道。
那壮汉立马黑了脸:“不好?女人而已,体现一点价值不应当吗?你觉得不好,那你去?反正是都已如此了,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吧?”
他哈哈一笑,伸手便要抓她。
女子慌忙后退,转身便逃。
看她窜逃的背影,那些人通通笑起来:“看她那样,真没出息!”
“别耽误时间了,快祭了她吧!”
他们蜂拥将女丑推至山顶。
女丑被他们推至地上,她吃力地撑起身。
姜杳气得想握拳,却发现她没有拳可握。她刚想向前,却又被烈日的温度灼了回去。
艳红包裹着大地,一切事物仿佛皆欲融化。
她的声音被烧得喑哑,人也全然没了当初清冷温和的样子。
“抱歉诸位,吾魂力有限,未能解救大家是吾之过错,吾将以生命为代价消灾解难,此处危险,诸位勿在此处停留太久。”
他们相互对望,一时哑口无言,没想到她还能说出这般话。
女丑踉跄走至山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烈日的灼烧下,她身上的麻绳也逐渐断裂。
众人也觉得烈日晒得皮肤生疼,连看着她的双目都有些灼痛。
“咱们走吧,这可是她自己自愿的。”
众人连连点头,匆匆下了山。
女丑双手在胸前祷告,面朝十日,口中不停地念着祈雨的祷告词:“……掌雨之神,速现真形……倾河倒海,霈泽无边……焦枯草木,悉得生全……”
姜杳分明看见她眼眶中闪过泪花,却在眨眼间消弭。
“女丑前辈……”
她明明知晓历史就是如此,却依然忍不住怆然。
想到方才那群人,是他们将她推至祭坛,最后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一瞬,她动摇了,她不知何为对错,若是换做她,她还会选择救他们吗?
“巫女祭祀,为巫族文俗之初。”
姜杳想到自己曾在书中所看到的记载。
凭什么?这算什么?
姜杳踏出阴凉,茅草在地上滋啦啦地响,她倒腾着一长一短的小短腿朝着女丑方向跑去。
她身上茅草在灼烧,她根本顾不得如此。
救人,救人,这些人都要救吗?
女丑忘我地念着祷告词,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
“女丑前辈!”姜杳终于跑到她身旁,女丑听到了她纤细的声音。
她呆呆地转过头,双目已是失焦。但是她依旧从姜杳的声音听出了来者是谁。
“你是……姜家后辈?”
“为何?为何救他们?”
她伸出手,握住了姜杳灼烧的身体,熄灭了她身上的火,放进怀中。
“会烧焦的。”
“您也会烧焦的啊!”她锁紧眉头,哑声道,“告诉我为何吧……”
母亲教她的,仙道教她的,是锄强扶弱,是救世济民,可她有时却真的不明白,她所救的,究竟是什么。
“神,救的向来是世界,而非某一人。”她沙哑地说着。
“女丑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巫女。”母亲曾这般对她说。
尊敬?后羿射日名垂青史,女丑献祭又有谁知?没有带来成效的牺牲,终究会使人忘记。
姜杳还是不明白。
女丑继续祷告着,红日似乎愈发变得大了。姜杳看着天空,一切变得虚浮。
世界开始崩塌,她的灵魂也从娃娃上脱出。女丑的面容逐渐晒得焦烂,唯有祷告词在伴着她一同上升至苍穹。
姜杳头晕目眩,那红彤彤的十日开始变形、扭曲,揉在一起……最终似乎形成了一张诡异的笑脸……
她眼前所有的景物彻底崩塌,一切事物通通消弭。唯有方那诡异的笑脸印在眼母前,祷告词也依旧在她脑中回荡。
她抬起头,注意到自己已经出来了。
周围安静得出奇,只有一片废墟。天空的血月也再次也褪为银白色,静静地斜挂在空中。本该有的打斗通通消失了,一切变得平淡无奇。
她一时有些无措,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好。
她呆愣了一会儿,重新调整了状态,不再去想方才事。再如何,也已经是千载前的了,她无法插手,亦无法改变。
姜杳重新环顾四周,此处有些不寻常,所以在她离开的时候,究竟发生何事了?
想到现下她的魂力已然恢复,不过总不能一直以魂魄状态游走,她得找到身体。她凭借着印象朝着自己身体所在的地方飘去,这样的废墟下,只求自己的身体能平安无事。
废墟处多了些残冰,上方还有黎词的炁。看来他们曾在此处有过争斗。
她在废墟中找了许久,终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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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石缝里发现一缕青色的光芒。
她担心控制不住魂力将自己的身体打坏,只能用魂力一点点搬移石块。
青翎簪是拿到了,却没找到身体。
她环顾着四周,一片白色的衣角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她瞳孔一缩,快速掀起石块,熟悉的脸出现在下面,“黎不言?!”
他血淋淋的脑袋出现在的视野中,而自己的身体在他身下——是他用身体护住了她的身体。
姜杳倒吸一口凉气。
黎不言死了?她的大脑一片麻木,不对,不对不对。
她拍拍自己的头,她还没从方才事上缓过劲来,她得冷静一下,重新理了理思路。
黎不言看着不是那种不顾自身安危而去以身犯险的人,他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应当更为谨慎才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杳微微思索,想到他有很大概率也变成灵魂了。她只能寄希望如此,她绝不相信那位少冰君会死。
她将他和自己的身体扯出,放在一旁的平地上。
她的身体还在排斥着自己的进入。青翎簪的青翎一直亮着青光。
想到当时在女丑的记忆中,自己是附在青翎簪上的,估计是青翎簪在隐隐保护她,否则她现下应当已经死去了。
她继续搜寻着尸体,当时那几人的身体应当也是在自己周围。
她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将周围的石块通通搬开。
那些人的尸体也都找到了,他们就没那么幸运,身体的样子估计是无法盛下一具灵魂。
她不再去看他们,朝着女丑之尸的冰棺位置飘去。
一定还有什么线索,他们不可能死的。
她跑去发现,那些攻击她的血痕已经消失,女丑之尸也没了踪迹。
细看去,冰棺底部是金墨刻的巫文,正是女丑所教她的那个,中央的汉字写着:“千年玄冰,封压罪人。”
罪人?女丑是罪人?
姜杳冷笑,一拳砸向冰面。
“写得什么狗屁东西?”
她有许久没有说过脏话,母亲一直教导她要知书达理。但如今看到此种文字,着实忍不住。
冰面顺着她的力道逐渐裂开,金色文字竟是逐渐闪耀起来。
金光刺目,不亚于日辉。
姜杳护住眼睛,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中破开,玄冰竟开始融化起来,一侧巫文也开始凋落,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出,方圆几里皆被此影响。
周遭一切如碎玉般炸开,姜杳在一瞬间好似看见断开的铁链。
混乱的魂力波动冲进她的视野,熟悉的喧闹声再次出现。
天空飘起大雪,地上覆盖了一层极厚的白绒。
她一抬头,绚烂的光芒照亮她的视野,亮光映衬下,一个瘦高的背影在大雪下略显虚幻。
发丝在强风下飞扬,白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黎不言?”
他闻声微微侧过脸,长睫缀上星星点点,淡漠的目光微微惊诧。
他变成了原本的模样,额间绑着细抹额,中央由一颗白色玛瑙连接着,唇色极淡。孤山玉影般的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姜杳?”
彩光消失,他放下右手。
正常光下的黎词,也是灵魂状态的。
“这究竟什么情况?”姜杳环顾一周,周围全是灵魂,“我来到地府了?”
38. 斗女丑1
黎词伸出手触碰她,发现确实是真的。
“你……没事。”他语气不是询问,而是确认。
他看起来松了一口气,神态又恢复如常。
姜杳看着他,眨眨眼:“发生何事了?”
他刚欲说下去,眼神一凛,向她后方看去,姜杳也同时感受到了杀气,迅速转过身。
不过在他们出手前就有一股赤色的魂力压了过去。
姬曳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前。
“祝阳君?”姜杳惊奇抬眉。
姬曳看见姜杳也是一惊:“姜大小姐?”
姜杳接着问道:“你是何时来的?”
姬曳抱拳:“来得不久,姬某先去寻了师弟,特意为抓捕黎恒一而来,当时姜大小姐不在,所以自然不知情。”
她也回了礼:“多谢祝阳君相助。”
“不,姬某应当感谢大小姐,先前若非大小姐的提醒,姬某就会被黎恒骗过去了。”
被晾在一旁的黎词终于按捺不住,沉声道:“现下可不是寒暄的时候。”
姜杳经他一提醒,想到了正事:“所以究竟发生何事了?黎恒一又在何处?”
姬曳垂眸,略加思考,抬头看向她:“大约一个时辰前……”
空中寒风呼啸,在黎词的身影几乎变成一个点后,黎恒才收了目光,对一旁姬曳说:“你不跟去吗?”
姬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醒他:“别妄想逃走。”
他抬眉笑道:“我自然不敢在师兄手下搞小动作。”
“本君可并非你师兄,别妄想套近乎!”他眼神犀利,声音低沉,“你换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黎恒自知姬曳性情无味,漫不经心地看向一旁。
“目的?”他嗤笑,“你看不出来吗?变强就是我的目的啊。”
姬曳可不信他这一套,他审讯过的魔修不下两位数,他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他五指一收,缚魔绳上闪着金光,如同闪电一般穿刺着他的身体。
“说,是谁教你的换魂之术的?”
黎恒咬牙闷哼,却牵起嘴角:“你猜。”
姬曳气得手抖,若是在宗内天牢,他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祝阳君可要冷静,如今我的身体可是黎词的,伤了我,对他也没好处,倒不如现在先去帮他,我的事稍后再议,对你我都有利不是吗?”
他冷哼一声:“你又在盘算什么把戏?”
“缚魔锁在此,我能做什么呢?”
他想想也是,再强大的魔修被缚魔锁捆上后也无力逃脱。
姬曳最后瞪他一眼,将他连人带绳收至魂戒,便朝向混沌中央飞去。
黎词尝试用追踪符寻找姜杳的踪迹,但符纸像是无头苍蝇一般胡乱飞着。此处的魂力磁场不对,正常魂力皆被压制。
他干脆收了符纸,沿着魂力中央寻找。
山坡上都是姜杳的魂力,完全是以雾状形式散在各个角落。
他俯身捡起一块碎石。
按理来说她没有觉醒魂星不能使用魂力,可这上面的魂力却纯净无比,倒更像是失控所爆发的产物。
《巫灵志》中有记载:“离体之魂,不蒙肉躯之制,可通灵使术。”
联想到巫术中本就有离魂术,而复活女丑亦需要魂魄,姜杳他们极可能已遭遇不测。
若脱离肉身不加控制的使用魂术,则更为耗费魂力,一个不测便可能魂飞魄散。
根据他的大体感知,此处应当是混乱中央,但周围却没什么异样。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股力量在刻意掩盖。
“壬子水,天后。”
他抽出佩剑,剑刃深深嵌入石块里,山间多寒霜冻土,即使再怎么掩饰,遭受其他魂力的水元素一定会有异样。
魂力沿着剑刃朝着四周释放,根据水汽提供的信息,他脑中还原不久前的影像。
他闭目,姜杳和另外几人的虚像出现在他眼前。
黎词沿着他们的步伐,一点点劈开石路,复原当时的痕迹。
信息提供到一处壁画,所有人的行动戛然而止,他睁开双目。
呆立在原地的姜杳出现在他面前,还有另外几人。
姜杳还保持着查看壁画的动作,但是墙壁已然只剩半面,落在地上的青翎簪在隐隐发光。
他没有上前,此处的水汽开始变得异常活跃,还夹杂着其他的物质。
他手腕一转,地上乱石滚动,一股强炁顺着这道路强势地冲至不远处的洞穴。
本是狭窄弯折的洞口在他的震慑下变成了一道宽敞的路。
“果然,藏在那。”剑柄在他手中绕了一个圈,手臂一抬,剑锋伴着魂力一路犁去,直至炸开石堆。
黎词等待烟雾下的动静。
“还不现形?”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血柱破雾而出,不过他并没有动手。反而那血柱在他眼前一尺处停了下来。
“此处果在你的范围之外。”
它似有不甘,用力地朝他伸去。
黎词抬剑一挥,血柱破碎,落至地上却是一滩红色液体。
那血液蛄蛹着,再次汇聚,凝成结晶。
逃走的二人也跟着黎词来到此处,他们正躲在一块石墙后面探头看着他。
他们跑到半路发现是灵魂状态,黎词刚好提醒了他们,一路跟来就是为了找回自己的身体。
“现在咱们怎么办?”壮汉问道。
“这仙人也看不见我们,只能等他将那怪物引去注意我们再趁机钻进身体。”
“你不怕被发现?”
“我们现在都这样了,横竖就是死,总得搏一把吧?又不会妨碍那仙人战斗。”
他想想觉得有道理,便应了下来。
那血柱自知够不到黎词的位置,立马转了方向,朝着姜杳的身体攻去。
黎词早已对此防备,周遭气息一凛,“己未土,太常。”
他脚下砂石震起,在姜杳身体周遭围浮起石墙。那血柱软趴趴地打在了石墙上。
他手一收,石块变了形态,把姜杳的身体勾了过来。
“还有我们的身体啊!”
“那姑娘已经死了,救她没用,救我们啊!”
二人呐喊着,黎词根本听不见。
眼看那血柱就要攻上他们的身体,二人争先恐后扑过去。也就是这一扑,给了它机会。
它知道打不过黎词,而它的目的一开始便是引诱他们。
血柱转了方向覆盖住他们的灵魂,仅是一瞬他们便彻底消失,成为了它的养料。
黎词看见那血柱形态诡异,一下子便意识到那里可能有人。
即使他及时出招,纵然也快不过它。
范围再度扩大,黎词反手用剑挡住了它,剑身铮铮作响。
下方传来杀气,他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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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去,血液漫过石缝逐渐围向他。它也学着黎词带起砂石,一个血盆大口向他的方向罩来。
地上还有残留的血液,它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黎词不断闪身躲避抵挡,但总有几个挡不住的。
很快他脸上便出现丝丝血痕。
赶过来的姬曳刚好看见这一幕,他右臂一抬,将炁法集中在手上,赤剑刺出,犹如一道霹雳,直直轰炸了那块聚集的砂石。
血花四溅,黎词迅速护住姜杳的身体,一道血柱从侧方划过空气刺穿了他的太阳穴。
他身子立刻轻盈起来。而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抱着姜杳倒了下去,碎石落下,将他们盖了起来。
“师弟!”姬曳俯身飞去。
黎词发声提醒,但他根本注意不到。
他飞至一半便意识到了不对,转身看去,自己竟是脱离了躯体,而身体则是飞速下坠。
黎词及时用魂术保住了姬曳的身体,没让他摔成肉泥。
周遭传来刺耳的声音,细看去,似是那血柱发出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甚是难听。
“它在笑?”
它笑完后朝着黎词再次攻来。
黎词双目微眯,周遭气息冷了下去,他上前一步。
冰面沿着他脚下蔓延,空气中和地面上的水汽在一瞬间凝成寒冰,包括那血柱。
没有了躯体的限制,黎词的魂力也得以展开。
姬曳怔怔地看着黎词的方向,口中喃喃:“师弟……”
黎词觉醒魂星时,飘雪三日。
天神祭司说,鲜少有人的魂力偏重于某一种元素,他是其中之一。
五行之水善变化,可强可弱,可包容万物,亦可毁灭万物。善用可得大道,却因本身的不平衡极易走向偏锋。祭司让他未至开阳境前,不可过度使用五行之水,除非万不得已。
黎词赶来此处之前,便已做好心理准备。
天上不知何时布满了厚厚的乌云,月光被遮盖,它的能量也削弱了。
天空开始落雪,大片雪花穿过他的灵魂,盖在地面上,很快便形成了薄薄一层,周遭在雪光的反射下,也不再那么暗。
“寒冰会克制你吧?”
那血柱奋力挣扎,只是颤抖几下,却挣脱不出。
他抬手一指,寒冰沿着端点一路破碎,一直延伸至冰棺处。
女丑之尸在源头站起。
“把姜杳,交出来。”
尸体是不会说话的,它的身下法阵显现,被它吞噬的灵魂逐一显露,方圆几里密密麻麻陈列着各种人的灵魂,灵魂几乎都是半透明的样子,有些甚至全透明,无数条根丝线连着他们,像是一张大的蜘蛛网,中心点是眼前的尸体。
“师弟,姜大小姐不在里面。”
没错,这些灵魂中,唯独没有姜杳的影子。
他目光暗沉,巨大的魂力扑向女丑之尸,它躲避不及,被击飞几丈远。
“师弟,冷静,姜大小姐不在此处,说不定也意味着她没事。”姬曳阻止了他继续攻击。
但也就是在这间隙,那些灵魂竟是通通睁开眼睛,人偶一般动了起来。
它们蜂拥而来,二人很快被冲散,黎词抬手用魂力压制了大半。
而就在此时,他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黎不言?”
他一怔,闻声回头。
那双再熟悉不过的视线与他的目光交叠。
39. 斗女丑2
“大致便是如此。”姬曳说。
没想到她离开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此种事。
姜杳也将她所经历的事情大概叙述给了他们,但有关青翎簪和女丑死亡的真相她并没有细说。
灵魂们再次向他们涌来,黎词和姬曳分别朝着两个方向轰扫去。
“方才攻破的灵魂竟然再次站起来了。”姬曳皱眉。
黎词一边警惕着周遭,一边说:“他们的能量受控于女丑之尸,要先解决它。”
他们的目光一同向中央投去,女丑之尸在千军万马的灵魂中央,他们想过去,没那么容易。
姜杳也想加入他们,刚打算插话,黎词手一抬,地上亮起一道痕,一个结界封住了她。
“你在此处待着。”
她的魂力容易失控,使用不当会对她造成伤害。先前是他的疏忽让她变成这般,这次他再不能让她涉险。
“???”
姜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她越来越远。
“等等啊你们!我也可以战斗啊!”她拍着结界,却无人理会。
……行。
不用她动手刚好,昆仑双星了不起啊,总有需要她的时候。
她看向一旁的松树枝,随手扯下,树上的落雪被她的力道震下,落下一大坨。
姜杳盘腿坐了下去,拿着树枝在雪面上书写着,梳理这段时间里她所获得的信息。
青翎簪的事情先放至一边,如今是要想清楚女丑之尸的事。
自从她来到此处,先是灵魂出窍,接着是血月血痕,女丑诈尸,然后进入到女丑的记忆。从女丑记忆中出来后,她先来到的并非此处,是打破棺材底座符文后才见了他们。
姜杳在这些事情之间画着箭头。
灵魂出窍是女丑之尸的手笔,她在那一栏下面标注上女丑之尸。
血月是突然出现的,当时刚好是三更左右。一具躺了千年的尸体不可能突然诈尸,更不可能刚好被他们遇到,只能说是事先有人早有安排。
至于是谁这么做,先不去研究。她画了两道线。
女丑诈尸可能是招魂术的作用,当时它将那个年轻男子的灵魂吞并后才发生的事。
而且在黎词的叙述里,它可以通过吸收灵魂增强自身的能力,但是畏惧寒冰。
想到当时她刚进洞穴里满地的玄冰,她目光落至金色符文那一栏。女丑之尸千年不腐,是有人刻意将她封印起来。
当时金色符文被她打破后,一旁的巫文也脱落了,后来才来到此处。
所以那部分巫文遮住了他们的气息,而金文又打破女丑之尸的禁锢?
等等。
她意识到一件事。
这么久了她竟一直没发现,默认自己变成了灵魂,却又陷入了思想误区。
灵魂状态的她是看不见别人的炁的,她默认了这一点,同时也默认了尸体没有炁。但是现在她看不见,万一它有呢?
若真是如此,那个金文封印的便不是尸体,而是灵魂!
这件事巫族的人应当是不知的,否则也不会想着用招魂之术,招魂之术只对灵魂离体的人有效。
若是这般,女丑诈尸就并非招魂之术的原因,而是封印被遏制。那里的巫文刚好压制了金文的能力,才让女丑的魂力得以释放。
如今巫文消失,所以只要让女丑之尸重新回到冰棺中,重写符文,便可以再次压制她。
为了确认此点,她必须得查看冰棺符文的状况。当时她情绪激动,坏了符文,使里面的法术逸散,不知是否还有残留。
她舒了一口气,一抬头,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睛,她吓得手中树枝一颤。
周围的灵魂不知何时已经将她围了起来,趴在结界上,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自己想得太过认真,一时没在意周遭的情况。
她看着他们的脸,倒是又提醒了她。
她记得在女丑记忆里的那些人有些是同他们相似的。虽然只有几日,那些人确实有几张脸可以同他们对上。
如此这些灵魂本就有过巫术交易,他们灵魂中残留女丑的巫法,凑齐他们便能恢复女丑的部分魂力,所以即使魂魄数目不够,女丑之尸也可以行动。
但现在她不确定的是,现下的女丑究竟有无意识,她又为何攻击他们?
想到她在记忆中看见最后的片段,心下一阵揪痛。
姜杳抬头看向中央,他们二人正打得热火朝天。
女丑之尸面向她,她的眼眶下一片漆黑,没有眼球,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在看她。
若是能走近些就好了。
姜杳拍了拍这结界,这是水汽伴着魂力所形成,看着柔软,外面却攻不进来。
她尝试用魂力攻破,却无济于事,魂力几乎都被吞并了。
“这黎不言,太不道义了,瞧不起我吗?”她用力一锤,结界竟然破了。
姜杳无辜地眨眨眼,看向自己的手,这肯定不是她做的。
其实是黎词这里出了问题。
五行之水过度使用,起了反噬,魂力变得不平衡,竟是使不出来了。
女丑之尸发现了他的异样,扯起左臂,食指一点,紫色法阵出现在她指尖,一束激光样的攻击朝着他的眉心射来。
姬曳专心于他这里的战斗,未曾顾及黎词那里的状况。
黎词瞳仁中映射着紫色光束,飞速扩大。在他以为躲不过时,一道人影从左侧冒出。
雪光映射下,姜杳的发丝在空中飞舞,青色的魂术形成一个护盾挡住了那道攻击。
姜杳魂力递加,压过了紫光,强势向前冲去,击中了女丑之尸的位置。
挡去后,姜杳惊喜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她已经可以控制魂力了。
方才她重新默背了一遍《魂法道论》里面几段文字,没想到真就做到了。
她倏忽转过身,瞳中还闪着几星光斑,询问黎词:“你没事吧?”
姬曳那边打斗的光芒不断闪烁,掺杂着雪光包裹着姜杳。
他矗立在原地,这场景把他带回了他那段封存的记忆中。
那日也是这般大雪,但是刚好碰到祭祀女丑的日子,巫咸城中热闹非凡,到处张罗着花灯。
家中之人破天荒地同意他出了府,听说是黎恒要求的。
他向来是父母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他自然是同意了,即使知道黎恒没安什么好心。
“喂,我今日叫你出来,可不是让你摆臭脸的。”
儿时的黎恒有些微胖,脸颊看上去圆鼓鼓的,他的衣袍都是丝绸定制,看起来就像富家公子。
黎词则恰恰相反,衣服虽然也是丝绸定制,相貌也白净,却围绕着低沉的氛围,低着头,站在旁边反倒像是他的跟班。
“我没有。”黎词依然看着地,语气冷淡。
“今日我是要把你介绍给我的兄弟们的,到时你可要给我好好表现,别总是扫兴。”
黎词没有说话。
“今日只要让我开心了,往后我就不会找你茬,我也可以多在爹娘面前说点你的好话。”
见黎词依然不理他,心中起了火,想到等会还要他的帮忙,他也不自讨没趣,闭了嘴。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处庙堂的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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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所说的“兄弟们”正在后院门口等着他们呢。
“呦呵,黎恒,这就是你家那位修道天赋极佳的兄长?”一个穿着棕色麻布衣服的小男孩率先发现他们。
黎恒语气不耐烦,不知哪来的火气:“天赋佳还不是要听本少爷的?”
另一个小一点的小男孩拍着马屁:“那必须,也多亏黎哥咱才有机会见到这般‘大人物’啊,否则他天天像个闺女一样,咱哪有眼福?”
黎恒这才高兴些,甩着衣袖,装作一脸严肃,说道:“少拍马屁,今日我们来可是做正事的。”
“你们准备好了吗?”
几个男孩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掏出绳子、麻袋、破布、木棍。
“这还用说?”
黎词意识到他们不打算做好事,终于抬眼看向黎恒:“黎恒,你要做什么?”
“别问这么多,我们可都要靠你啊。”
后门被他们撬开了锁,黎词被他们硬拉了进去。
每路过一人,黎词非要搞出动静,无一不被他们及时阻止或是掩盖。
“你想死吗黎词?”黎恒威胁着他。
“父亲知道会打死你的。”
他们打算在庙堂里装神弄鬼,趁机将香火钱偷走。
“你不说不就行了?我今天可是大发慈悲把你叫出来,要不是我,你能出得来吗?你不感谢我,还想揭发我?”黎恒揪着他的领子。
“父亲叫我看着你,我不能让你做这般荒谬的事。”黎词一脸平淡,语气决绝。
黎恒气得咬牙切齿:“你真是个钢板脑袋,你就这么听他们的话吗?”
“父母教,须敬听。我前不久刚教过你。”
听着黎词一股老先生的语气他就来气,平日里他不是读书就是练武,每天净说一些听不懂的大道理,黎恒最烦的就是他这一点。
黎恒冲着一旁的人喊道:“把他给我绑起来!”
“你不配合,那就别妨碍我!”他恶狠狠道。
几个小孩子朝着黎词围去,但是都被他巧妙躲过,黎恒气得直跺脚。
就在他们混战时,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我拿到了!我拿到了!”
他们纷纷转过头,那个小男孩也是同黎恒一伙的,不知何时偷偷跑了过去,真的把供钱拿来了。
不过也带来了麻烦,寺庙的僧人拿着木棍追在他身后。
毫不意外地,他们被赶了出去。
跑得慢的几个孩子被打的屁滚尿流,叫苦连天,剩下的孩子被黎词把他们带到一处巷子里,他们才逃脱了僧人的追赶。
安全后的他们反倒是将黎词视为了罪魁祸首。
“都是你不配合我们才失手!”
“黎恒,这就是你说的帮手?卧底吧?”
黎恒羞愤难当,握紧了小胖手。
他掏起一旁的木棍朝着黎词打过去,但是黎词只要躲,他就不可能碰得到他。
“我已经用炁法通知父亲了,黎恒,回去吧。”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竟然还敢躲!”他胡乱的挥着,却一下打不中。
“黎恒!”
黎父刚好在这时赶到,一旁的孩子们四处逃窜,能躲则躲。
“爹!”他抛下棍子,朝着黎父那里跑去,“您听我说……”
他挥手,没让黎恒继续说下去,反而对黎词说:“黎词,我不是让你看好他吗?这就是你做的事?”
黎词瞳孔一缩,低下头去。
黎父指着黎恒:“你怎么能让你弟弟同这群不学好的人混在一起,还搞得浑身污泥,我就是这么教你做兄长的?跪下!”
40. 斗女丑3
黎词看着地上的积雪,眸中暗淡,跪了下去。
一片雪花落至他的手背,借着他手上的温度化为水珠。接二连三的是更多的雪花。
夜空中再次飘起了雪。
而他的声音也在这样的寒日里冰冷更甚:“是我的问题,我应当早点阻止他的。”
“一直跪着,今晚不许回家。”
周围的孩子大气不敢喘,而黎恒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不过却抬头说:“爹,此事是我的错,你不能这么对兄长。”
黎父声音威严决绝:“作为兄长,应起到担当作用,你不必为他求情。”
“那我也不回家了,我在这陪着兄长。”他装作生气的样子,一扭头“我都还没玩够,你过来都扫了我的兴。”
黎父看向自己的小儿子,实在拗不过,只好松口:“既如此,那为父便再给他一次机会,黎词,你好好陪着他,恒儿,你也不许再同这群人混在一起了。”
黎恒疯狂点头,黎词冰冷地回应了一个“是”。
黎父最后瞥了跪在地上的黎词一眼,他的发间已经积起了雪花,他也不再去管,离开了。
黎恒探头等待,确认黎父离开后,捡起地上的棍子,朝他走来。
他邪笑着,将棍子举过头顶,用力砸了下来。
黎词这次没有躲,硬生生遭了他一棍子。
灼热的血液从他额角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世界变得一片血红,他没有动。
“我这可是帮你在爹面前挽回立功呢,到时候回去就说我被歹人袭击,你挺身而出,爹不就不怪你了?”他笑得阴险,毒蛇一般的目光俯视着黎词。
又是重重地一击。
“你们愣着做什么?他不会还手的,难得泄愤的机会。”黎恒冲着周围的孩子喊叫。
躲在墙后的孩子相互看着,几秒后纷纷拥了上来,手中有什么拿什么。
他很快便支撑不住,栽在雪中,从小到大黎恒打他也不是一次了,他早就习惯了。
还手……是没有意义的。他闭上了双目。
鲜红的液体浸润他身下的白雪,蔓延,侵蚀。黎词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任由他们蹂躏着。
雪下得越来越密,落至他的脸上,睫上,伤口上,融化,渗入,滑落。也是这样的冰冷,像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层痂,包裹着他,让他感受不到疼痛。
“这里怎么有人以多欺少?”稚嫩的娃娃声打破了他好不容易形成的冰痂。
他们闻声纷纷回头。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站在巷子外面。
“怎么,你想多管闲事?”一个穿着麻布男孩凶狠呵斥,“看着像个肉包子似的,管闲事不怕被打出肉馅吗?”
他们纷纷笑了起来。
“肉包子?”女娃娃冷笑,直接攥得发白,“这般同本小姐说话,简直是活腻了。”
她是自己溜出来玩的,什么武器都没带,只是动动手腕便冲了上去。
一时间巷子里哀嚎不断,连连叫娘。
“叫你们以多欺少,叫你们没有礼貌,家门败坏的玩意儿,粪土不如,腌臜不堪,本小姐今日就是替你们爹娘教训你们这群败类渣崽。”姜杳用力踹着脚下的人。
“姑奶奶姑奶奶……哎呦!”脚下的人叫苦不迭。
“什么姑奶奶,本小姐有这么老吗?叫大小姐!”她又是用力一脚。
“杳儿。”一位女子打着纸伞款款而来,传来的呼唤打断了姜杳的动作。
姜杳一惊,停下了动作,小腿一扫把他们踹到一旁。
他们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赶紧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阿母。”姜杳有些心虚,“是他们先欺负人,我没有乱打普通人,还说我是肉包子。”
姜母抬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注意言辞。”
姜杳吐了吐舌头,眼珠子一转,看到一旁趴在地上的黎词。
她跑了过去。
“你没事吧?还活着吗?”
大雪飘过,巷子外面的光照笼罩在她的身上,即使视线早已朦胧,也被女孩流光溢彩的瞳仁吸引了过去。
黎词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摸她,却在发现自己肮脏不堪的手时,下意识想收回。
但还是被姜杳一把抓住了。
温包裹着他,她的手像暖炉一般,融化他身上的冰霜,让他重新感到了伤口的灼热。
“他们下手真狠,都看不清脸了。”姜杳一脸同情的看着他。
她从锦囊中掏出一个瓷瓶和一盒药膏。
“这是内服,这是外敷。”说着她将从青瓷瓶里倒出一粒丹药放至他口中,“放心,我们姜氏的丹药九州第一,保你三日以后活蹦乱跳,剩下的就送你了。”
她将两份药放在他的手中,轻轻拨弄下他发丝上的积雪。
药丸在舌尖融化,苦中带甜,很快遍及整个口腔,喉头一动,便流入胃中。
他瞬间觉得身上轻松许多。
他张开干涩的唇:“你……名姓……”
姜杳凑过身子,将耳朵贴近:“你说什么?”
一股说不上来的香气袭来,不是花香也不是药香,却令人安心。
他重新清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你叫何名姓?”
姜杳笑道:“姜杳,神农姜氏的姜,杳无音信的杳。”
“杳儿,该走了。”姜母撑着伞走至她身后。
“啊,好。”姜杳最后顺了顺他凌乱的发丝,“你也快走吧,外面太冷了。”
姜杳松开了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再次落到雪面上。
黎词盯着姜杳离去的背影,直至她彻底埋没在灯光下。
他视线又落回被姜杳握过的手,地面上的雪在他手掌的温度下逐渐融化,沾湿了他的掌心。
雪,有这么冷吗?
他手指一缩,握紧药瓶,揣在怀里,蜷缩在雪地中。
原来她是姜杳……
“嘘——”尖锐的口哨声从巷子上方传来,一个黑皮女孩坐在瓦片上。
“听说这里有人闹事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看到这般景象,你小子蛮幸运的嘛,遇见姜家大小姐给你出头。”
黎词眼珠一转,阴鸷的视线落到那女孩身上。
“别紧张,阁主派我过来看看的,既然已经没事了,我就走了,再见。”说完她消失在房梁上。
短暂的喧闹后,黎词终于有了清净,他平躺在地上。
灰沉的天空落着雪,落至他的脸,他的睫,他的伤口,融化,渗入,滑落。
他抱着药瓶闭上了眼睛,就这样在雪地里躺了一夜,拥雪而眠。
“黎不言?少冰君?”姜杳挥了挥手,“被吓傻了?”
黎词回过神来,盯着眼前的人。
姜杳皱起眉头,微微后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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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什么眼神?看得我背后发凉……”
“悟得挺快。”他微微一笑。
姜杳心下一沉,想着这孩子是真傻了,平日的黎不言会这么莫名其妙地笑吗?就算笑得挺好看也很诡异啊。
“果然在像地府的地方待久了人也会变得接地府。”她小声嘀咕着。
雪停了。
黎词的力量彻底消失,女丑被压制的力量也逐渐释放出来。
姬曳也意识到了状况,转向落至黎词这边,而下一秒看到的便是姜杳一闪而过的身影。
“烦请祝阳君助我。”她抛下一句轻飘飘的声音,姬曳立马反应过来。
虽不知她想做什么,但是下意识的只能相信她了。
他手一抬,将前方的灵魂清理干净,灵魂纷纷消散,给她开了路。
不过它们恢复的时间很快,姜杳刚跑过去,又重新聚合了。
血柱逐渐破冰,有了复苏的迹象,姜杳只是快速地朝着前方跑去,没有任何攻击的欲望,直直奔向女丑之尸的位置。
她朝女丑伸出手,喃喃:“女丑前辈,如果是你的话……请住手吧……”
血珠从她眼眶里溢出,未及姜杳看清,血柱破冰而来,盖过她的面容,攻向姜杳。她随即一个翻身,从上方跃过,看见了后方的冰棺。
冰棺底部确实没了巫文,只留下那四个金色文字,但因她先前的一捶,已是有了裂纹,光芒暗淡了下去。
想到方才的一瞬,女丑是在流泪吗?所以她真的是有意识的?!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道光芒,直冲姜杳而来。
黎词见状只能锤着结界,却无能为力。
姜杳临走时特意在他身旁下了一样的结界,留他一人待在原地。
他算是切身感受到姜杳当时的滋味了。
除此之外,她还在地上画了一个驱鬼符文。
他又不是鬼上身。
黎词几次凝力,都没有成功,只能心惊胆战地看着姜杳的行动。
姜杳抬手抵挡,在雪上滑行了好一段距离,留下两道长长的拖尾。
她抬眼看去,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阁主?”
她还是有肉身的,但是怎么看见她的?
没给姜杳太多思考时间,她又朝她攻来几招。
苗若雪只是一味攻击,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而一旁的女丑也再次有了动静。
她心下大惊不妙,二人的能力都不弱,她一个人对付不过来。
余光中她看向被她关起来的黎词,还有一旁干着急却被一群灵魂压制的姬曳。
她得冷静下来。
但下一刻苗若雪的攻击接踵而来,姜杳去躲还是被波及到了一些。
她摔在地上。
血柱也在苗若雪后方抬起。
糟了。
姜杳这下是躲不过了。
但接下来让她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血柱攻向了苗若雪。
她措手不及,腹部被贯穿,吐出一口血。
对了,女丑的能力可以抑制魔修。
姜杳眼睁睁看着她跪倒在前方。
女丑为何要攻击她?即使她成了魔修,她不也是巫族的人吗?
在姜杳沉浸在震惊之时,前方的女丑之尸也倒了下去。
“姜杳躲开!”
黎词声音传来的第一时间,姜杳想也没想就翻身躲过。
41. 斗女丑4
地上的雪花扬起,哗啦啦朝她身上扑来。女丑身后走出熟悉的身影。
“兄长你可真是变了。”黎恒看向黎词,“你何时变得如此有人情味了?”
黎词压下眉头。
姬曳身边的灵魂不再生长,他也被黎恒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你竟是逃出来了?”
黎恒哂笑一声:“缚魔绳没了魂力,自然关不住我,灵魂状态出来还是游刃有余的。”
他话音刚落,青色的魂术冲他而来,他一激灵,偏身躲过。
“姜姑娘,偷袭可不好。”
黎恒愈发觉得姜杳碍事,一个家族没落、连魂星都觉醒不了的人,凭什么一群人在意她?不仅黎词如此,就连他们也是。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姜杳放在眼里,如今她屡次破坏他的计划,他只觉得她万分碍眼。
姜杳并不知道他对她的想法,只是勾唇一笑:“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黎恒看她的笑容更是升起怒火,刚欲动手,地上的血痕四面八方地朝他刺来。
其实姜杳一开始就没打算打中他,而是分散他的注意。
他周身魂力扬起,血柱在他身前一尺处停了下来。
“没用的,我早已研究了魂术用以控制女丑的招式。”
姜杳不以为然,从容地看着他。
那血柱仅仅只是停留了几秒,再次动了起来。
“怎么可能……”黎恒手腕一转,魂术在他身前形成屏障,及时挡住了部分攻击。
而也在此时,黎词发现自己手上已经可以发出微弱的魂力。
方才倒下的苗若雪此时缓缓撑起身,兜帽落下,发丝散落,双目闪着幽幽紫光。
“若雪?”黎恒微怔,转而目光暗了下去,“不,你不是若雪。”
眼前的“苗若雪”伸出手,法阵在她手上展开,黎词一惊,急忙闪身躲过。
但在躲过的一瞬,周围的血柱涌上,将他包裹起来。
他奋力挣扎,却是徒劳。
“你究竟是谁?!从若雪身上出去!”
“吾名……女丑。”
女丑?!
除了姜杳,在场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在方才女丑没有攻击她而去攻击苗若雪的时候,姜杳便彻底确认了她的想法。
女丑确实是有意识有灵魂的。
书上说,女丑魂魄可附在濒死的巫女身上,用于祭祀祈福。
而阁主在此处没有灵魂出窍,要么她已经死了,要么她灵魂残缺,刚好给女丑制造了机会。
有了新躯体的女丑抬手便要朝他攻去。
黎恒慌道:“我是望舒阁的人,既然你是女丑,我也算是族内之人,为何一定要杀我?”
“魔修必亡。”说完这句,法阵发出光芒,一道光朝他猛地冲去。
而在此时黎恒也破了血柱禁锢,躲过了这法术。
他事先查阅各种古籍,研究女丑之尸的能力,专门对付这血柱。
他想过女丑会复活,但没想到会附在苗若雪的身上,若是那具尸体,女丑的力量根本发挥不了一半,他完全可以对付。但如今女丑脱离了那具身体,能力几乎恢复完整,动作果断利落,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仅是几招黎恒就再次被制服。
“魔修,必亡。”黎恒觉得自己是逃不过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姜杳正看得认真,忽觉自己设下的结界震动,转头看过去时黎词已经打破,一道蓝色光柱冲来替黎恒挡住了攻击。
女丑发现自己的攻击被挡,转头看向他。
黎恒也因闪烁的动静睁开眼,没想到是黎词救了他。
姜杳和姬曳也都瞪着眼看向他,他们都不理解黎词为何会出手。他们不是向来苦大仇深吗?
“黎不言,你恢复魂力了?”
都打破了她的结界,还把地上的驱鬼符给抹掉了。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黎恒此时趁机逃脱,将苗璎珞的灵魂放了出来。
他将一只手放在她的头上,苗璎珞动弹不得。
“你杀我,我便杀了她。”
苗璎珞逐渐清醒,不知道发生何事了,只看见眼前是阁主,身后是黎哥哥。
女丑依然像个人偶一般不为所动,却在即将攻击的前一秒凝固住了。
“别杀她……”她唇瓣微动。
一旁观看的姜杳瞳仁微微一颤:“阁主?”
黎恒也微怔:“若雪?”
“我在哪?母亲?黎哥哥?”苗璎珞声音颤抖,虽不知发生何事,但眼前的状况一看就很不妙。
苗若雪的意识转瞬即逝,女丑的攻击依然没有停止。
姜杳、黎词、姬曳三人同时出手,压过女丑的攻势,女丑立马落了下风,被这般庞大的能量震了几丈远。
“母亲!”苗璎珞随即喊出口。
“她已经不是若雪了,现在她身体里面是女丑。”黎恒对她说。
苗璎珞哑然,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那母亲呢?母亲呢?”她眼中噙着泪。
黎恒眸光暗了暗:“若雪她为了救你,已经……”
她不愿继续听下去,捂着耳朵:“我不信!黎哥哥你是骗我的吧?!母亲如此强大……怎么会……”
她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都是因为我,明明死的该是我才对,是我害了母亲……”
黎词抬手,指向女丑方向:“女丑占据了若雪的身体,只要你杀了她,若雪就能回来了。”
她一愣,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别忘了,你究竟是因为谁这些年来才如此的痛苦。”黎恒嘴角微微勾起,眼底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明明你可以做一个普通人,一直同若雪生活在一起,但偏偏是你中了诅咒,让你变得同一般人不一样,让你生来就是为了死去。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谁?”
苗璎珞眼底逐渐升起细微火焰,在她那异色的瞳仁里愈演愈烈:“女丑大人……”
一道蓝光闪过,黎恒本就因与女丑对战魂力不支,现下更是躲不过。
他被打得后退几步,捂着胸口,抬眼对上了黎词冰冷的目光。
“住口吧,黎恒。”
而姜杳和姬曳正在同女丑纠缠。姜杳抱着冰棺朝她身上压去,姬曳则在一旁牵制,女丑躺在地上奋力抵抗。
“这真的有效吗?”姬曳压着女丑的双臂,阻止她的挣扎。
方才打斗中姜杳主动提出用冰棺压制女丑的能力,告诉他们冰棺底部金色符文的事。
在姬曳接触的一瞬间,便感受到上方熟悉的魂力。
那是轩辕氏魂力,他作为姬家的后代,魂力最接近轩辕氏的人,一下子便感受到了。
姜杳提出用他的魂力修补符文逸散的部分。
虽然可能威力不如轩辕氏,但起码可以短暂的抵抗。
“黎恒一那边就交给你了。”姜杳看向一旁的黎词,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不用担心我,起码目前我不会拖后腿。”她微微一笑。
黎词一怔,朝她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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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曳看着他的背影,对姜杳笑道:“看来往后师弟就要靠你了。”
姜杳眨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女丑的动静打断了他们,姜杳便没有细想。
于是现下便发展成这个样子。
姜杳压着冰棺,女丑在下面嚎叫着,不停地重复“魔修必亡”四个字。
“女丑前辈,魔修的事情交给我等晚辈便可,您就先睡下吧,把大家的魂魄还回去吧!”姜杳吃力地说着。
但女丑除了重复那一句话,便没其他的了。
同样黎词这边的情况也不是很乐观。
“黎词,别以为你救我一次,就指望我对你感激涕零,不会对你动手了。”
黎词摇摇头,淡淡的回应道:“仙道不会一己之私度人,自我入道起便已斩尘缘,我救你,不过是作为仙道该做的。”
他嗤笑一声:“呵,仙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仙家做派,儿时如此,如今亦如此。不过是一群假惺惺的人。若照如你所言,我如今是魔修,你不该杀了我吗?”
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你杀过人吗?”
“……”
“你也不喜做魔修吧?”
他指节握得咔咔作响,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别一副很了解我的语气,明明恨我入骨还装作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嫌恶心!我说了我会杀了你!”
“那上一世大可以杀我夺舍,为何却选择换魂?”
他恨得咬牙切齿,气息愈发沉重:“你在嘲讽我吗黎词?”
他上一世入魔后未尝没想过夺舍?他本以为入魔后自己可以变得更强,可……
“黎恒?你何时入魔的?”昆仑宗内,黎词背着光,拿剑居高临下地指着他。
黎恒瘫在地上,身受重伤,不敢相信自己还是无法战胜他。
明明那个人说了,只要他入魔,就可以变得更强,难道即使他变强,也超越不了黎词吗?
眼前的黎词却收了剑:“只要你不伤人,愿意改邪归正,我便不会声张,也不会杀你。”
“你在怜悯我吗黎词?有能耐杀了我啊?你不是早就想杀我了吗?!你现在不杀我,往后你迟早会后悔的!”
黎词背过身,最后睨了他一眼:“昆仑宗,往后休要再来了。”
“不许走!杀了我啊!有种杀了我啊!你这个假清高的家伙!!”
可任凭他怎么呐喊,依然撼动不了黎词半分。他只能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却无能为力。
他将眼前被他揪着领子的黎词推开,不再去想。
此时,一道法术袭来,黎词及时闪身躲过。
稚嫩的童声传来:“不许你伤害黎哥哥。”
“璎珞?”黎恒看过去。
“黎哥哥,就算你是魔修,我也不会讨厌你的!”
他微微诧异,其实他和苗璎珞的相处次数不多,大部分都是苗若雪在场他才有同她交流的机会,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还如此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我们一定救回母亲的,对吧?”她苦笑着。
黎恒也舒展眉头:“当然。”
黎词眯起双目,朝他攻去:“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苗璎珞及时帮他挡住,黎恒只是在后方诡异地笑着。
而姜杳这里终究是坚持不住,女丑一脚将冰棺踹碎,金色文字的封印魂术彻底失效。
姜杳连忙躲开,拿着冰棺的碎片。
女丑一个翻身,双脚朝着姬曳踢去,他也松开手躲过这一击。她彻底挣脱了他们。
42. 斗女丑5
挣脱后的女丑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图,转头看向黎恒的方向就跑了过去。
“祝阳君!”
二人相视点头,一起跟了过去。
那边正打得热火朝天,黎恒注意到女丑的动静,俯身对苗璎珞呢喃几句。
“真的可以吗?”
“相信哥哥,也相信你自己。”他摸了摸她的头。
但黎恒心中却并不这么想,苗璎珞就是用来让他获得女丑之力的。他对这个姑娘并没什么深厚的情感,反而很厌恶,总是缠着若雪,而若雪也因她好几次冷落他。
她身上本就带有部分女丑的力量,只有二者融合,女丑之力才会发挥到极致。
黎词一眼就看出他在憋什么坏水,打断了他们。
黎恒及时反应,阻挡他的攻势,同时打了回去。
黎恒魂力不足,黎词也因方才的反噬,也无法发挥全力,二人反倒是打得有来有回。
“兄长,你真是弱了不少,现在的你就算想杀我,也杀不了吧?”
黎词皱眉:“你想对那孩童下手?”
他只是冷笑,没有回答。
姜杳他们在跟女丑纠缠时,也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苗璎珞正在施着什么法阵。
“那是……噬魂法阵?”姜杳一时停了动作。
“大小姐,小心!”
姬曳的声音拉回了姜杳的意识,千钧一发之际,她往后一仰,险些没躲过。
女丑也趁机摆脱了他们。
姬曳想去追,姜杳却朝着另一方向跑去:“祝阳君,女丑前辈交给你了!”
他还不知发生何事,但眼看女丑伸手就要攻过去,姬曳连忙又打断了她。
姜杳朝着苗璎珞的方向跑去。
“苗璎珞!”
苗璎珞被姜杳的声音打断,迷茫地看向她。
她再这样下去,或许真的要入魔,她不能放任不管!
“诅咒的事已经有办法解决了!你不能入魔!”
“入魔?”她疑惑道,眨着无辜的圆眼睛,“可是姐姐,我已经杀了好多人了,仙道还能接纳我吗?”
这问题反而把姜杳问住了。
对啊,苗璎珞即使不入魔,她在仙道中还有立足之地吗?
“姐姐,我只想救母亲,姐姐救过我一次,只要姐姐不阻止我,我就不会与姐姐为敌。”
姜杳愣在原地,但仅是一瞬,她再次握紧拳头,说道:“阁主已经死了,你是巫修,应当最清楚不过才是,黎恒一是骗你的!”
已死之人成为魔修,要么魂魄尽失,要么仅是残魂。先前苗若雪的样子,恐怕剩下的连一魂都不到,即使驱逐了女丑的灵魂,她也只是个没有意识的傀儡。
她捂着耳朵,疯狂地摇着头:“不,我不信!”
黎恒此时也干扰道:“别听她的,她可是外族人,别忘了外族人都是如何对待巫族的!”
又是姜杳,又是她在干扰他的计划,真是多管闲事的家伙。
黎词一招攻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黎恒“嘁”了一声,反攻回去。
苗璎珞听了黎恒的话后,心底不再动摇。她脚下的法阵变得更为庞大,逐渐盖住他们。
“外族人皆是坏人,是母亲说的。”
姬曳一人阻止女丑还是太吃力了,女丑即使没有意识也已不耐烦,她转身一招将他打翻在地,用巫法封住了他的行动。
她转手发出一道光辉朝着黎恒那里射去,他躲避不及,黎词也被波及,二人纷纷震倒在地。
“璎珞!”黎恒朝她喊着。
苗璎珞迅速施展法力,血色法阵沿着中央向四周扩散光芒。
女丑自然也被吸引过去,转头看向苗璎珞,终于不再重复原先的话了,而是说:“继承之子。”
“住口!住口!我才不要做什么继承之子!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和母亲的生活!杀了你!”
这个法阵不仅是对女丑,他们也感受到巨大的灵魂冲击。
女丑被她的魂术控制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
姜杳紧锁着眉,眼见情况愈发糟糕,再这样下去事情只会更恶劣。
想办法,得想办法。
她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皆被苗璎珞的噬魂阵控制。噬魂阵,无论魂力强弱,被圈中之人必然处在被动局面,属于绝对领域。尤其是他们如今还是灵魂,更是没了保障。
而破局关键在于,中断施术者,或者释放魂力强行突破。
若用第二种方法,灵魂必然承受不住,会因过度消耗而魂飞魄散,这种方法仅限于有肉身时使用。
她将目光放在女丑身上,这里只有女丑做得到。
女丑破局是必然的,苗璎珞不可能牵制的住女丑,而黎恒应当也是知晓此点。
姜杳将目光落在黎恒那里,他自然也是被牵制的,但是明显从容许多。
他究竟有何目的?他那个表情,明显不是为了帮助苗璎珞,而是将她视为物品的眼神。
姜杳目光一偏,对上黎词的视线。他不知何时在看她。
发现姜杳看见他后,他向她示意口型。
“女丑之力。”
原来如此。
她不明白的点已经清晰,原来这就是黎恒的目的,他想利用苗璎珞获得女丑之力。
但是他这个做法未免太蠢,完全忽视了潜在变数。
女丑脚下的法阵无数双手在扒着她的身体,苗璎珞握起施法的五指,恨恨道:“去死吧。”
她的声音依然像最初那般软糯糯的,如今的情况,实在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当承受的。
“继承之子……”
女丑伸出胳膊,逐渐打破禁锢,扒着她的手纷纷消失,她彻底脱离她的控制。
打破法阵的反噬让苗璎珞深受冲击,灵魂闪烁,但她依然不甘,再次尝试。
这次她发挥出比以往更强的力量,紫色的那只眼睛亮起六芒星,脸上浮现朱砂色的符文。
然而女丑只是脚下一踩,她的法阵立马被她的魂术盖过,法阵的中央易了主。
“怎么会……”苗璎珞跪倒在地,而她所有的魂力通通消失了。
姜杳也再次可以行动,她立马冲向苗璎珞,捞起她就跑。
正看得入神的黎恒被姜杳这突然的举动打断了得意,未等他反应,黎词一掌打中他的后背,他跪倒在地。
黎词的魂力又恢复了些,基本能够压制黎恒。
黎恒捂着肩膀,阴沉看向他:“你们商量好的吗?”
“是你不够聪明,低估了对手,轻视了姜杳。”
黎词用魂术将他压制住,无法动弹。
女丑见苗璎珞被带走,二话不说便要跟上去。黎词和姬曳一同阻拦了她的去路。
另一边的苗璎珞在姜杳腰间不断挣扎着。
“放开我!放开我!”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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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挣扎让姜杳跑都跑不起来。她干脆手一松,将她扔在了地上。
苗璎珞没想到她放手那么决绝。
“你想死吗?”姜杳的语气并没有威胁,而是单纯地问她。
苗璎珞一愣,对上眼前肃穆的目光。
“你就是不想死才杀了这么多人的吧?”
她一激灵,低下头去。
姜杳伸出手掰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她迅速地避开她的目光。
“很漂亮的眼睛。”姜杳柔声说道。
她一愣,目光又转向她。
“你恨她吗?”
苗璎珞知道她指的是女丑。
姜杳虽对巫族内部的事情不甚清楚,这段时间她也逐渐清楚:她的这份力量是女丑给的,也是女丑下的诅咒。解铃人需系铃人,这也是她们费尽心思复活女丑的原因。
“我不知道……”她哽咽起来,“是女丑大人的贡献,巫修才被仙道包容巫族才得以有安宁的日子,但同时,每三十年却需要献祭一名巫女,所有祈福消灾消耗的都是我的生命,师尊从小就告诉我这是我的命运,是为了安宁,为了和平,我想让大家生活的安宁,但我也不想死,我不明白为何一定要如此,我不明白……”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从她的眼里涌出。
“你的师尊?”
“师尊便是前阁主,她也是继承之子。”
姜杳神色微动。前阁主,她曾经见过一次,当时同母亲一起来此,记忆中她是一个懒散随意的人,看都没看她一眼。
只记得她说:“令千金未来有一大劫啊。”
当时的她不是很懂,只觉得殿中压迫,没有正眼看她,稀里糊涂找个借口溜走了。
所以那时的阁主,已经预料到她未来的事了吗……
不过姜杳没再去想,轻轻地抱住眼前抽泣的小团子:“这不是你的错。”
“继承之子之死是为了社稷安康,但你也有选择的权利,你也可以活着,不去管什么社稷安康,这并不是什么错,你只是想活着而已,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选择大义。”
苗璎珞一颤,从未有人同她说过她可以活着。她的记忆里,周围的人要么是替她惋惜,要么就告诉她这是她该当的责任,她生来就是为了死亡,那份渴求活着念想出现时,她只觉得是一种罪孽。
她痛哭出声。
姜杳轻拍她的背,任由她发泄出情绪。只有稳定住苗璎珞,剩下的才好办。
“咳……”黎词撑着身子,扶着地面。
姬曳的灵魂也逐渐变得稀薄。二人的魂力几乎透支,再下去恐怕要危及性命。
女丑没有杀他们的念头,看他们体力不支后便朝着姜杳的方向去了。
黎词还想追过去,但被姬曳拉住了,他对他摇摇头。黎词也知道,如今已是极限,过去也是白送,剩下的只能靠姜杳自己。
“相信姜大小姐。”姬曳说。
黎恒反倒是在一旁悠闲自得,笑着说:“二位道兄,你们不会真指望那姜遥之能翻出什么大浪吧?是不是过于信任她了?都能把自己家族搞没落的人,将事情交给她不怕搞砸吗?”
未等黎词开口,姬曳先一步说:“黎恒一,你知道你修道不顺的原因吗?”
他没想到他这么问。
“世上多是没有天赋而天道酬勤之人,可你是从思想上就失去了修道的资格。人无贵贱,有道则尊。你这般轻视弱者,就注定无法得道。”
43. 斗女丑6
黎恒阴恻恻地看着他,嗤笑一声:“呵,你们真不愧是师出同门,说话方式都一样。”
黎词投去淡漠的目光,平淡地问道:“黎恒,为了变强,你就可以如此不惜代价吗?”
“你懂什么!”他大喊,“自小以来,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向来都是将修道的希望寄予在你的身上,他们让我修炼,也不过是为了训练你。他们从始至终都没看得起我!无论是外界还是府中之人,所有人都是在夸赞你天赋卓绝,黎家的希望。而我呢,任性张狂的少爷,不学无术的纨绔,他们在意的永远都是你!我就是要变强,超越你,让全大陆的人看得到黎恒,而非你黎词!”
黎词安静地俯视着他,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你什么表情?”
“蠢货。”
冰冷的二字吐出,黎恒只觉得羞愤难耐,没错,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一直都是,无论他做什么,怎么打他骂他羞辱他,他都是一副面无表情,逆来顺受的样子,他做什么都动摇不了他一点。
他从来都没胜过他。
黎词俯下身,在雪面上写下一个符文。
黎恒一惊,怔怔地看着,苦笑一声:“真亏你还记得。”
那时他们兄弟二人还没有发展到如今这般互相残杀的关系。
“哥,你看!”小黎恒抱着一本泛黄的书,翻开其中一页,上方讲述的正是各种符箓之术。
正在练剑的黎词也停了下来,看一眼书,又看向他:“你喜欢这个?”
黎恒点点头:“我想学!”
黎词接过书籍,问道:“父亲怎么说?”
黎恒看着脚尖,弱弱地说:“我没跟他说。”
“父亲同意我才能教你。”他合上书籍递给了他。
黎恒瘪瘪嘴,一把将书夺了过去。
“不教就不教,我自己学!”他抱着书跑出了院子。
黎词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几日后,黎词几次路过院子门前,都看到黎恒在认真研究符箓之术。
有一日,黎词拿了一本书简敲开黎恒的房门。
“你做什么?”黎恒趴在门前警惕看向他。
“乱学容易走火入魔,到时父亲就该知道了。”他将书籍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符箓之术我去了解了一些,这本书上面是我找到适合你学习的一部分。”
黎恒翻开书籍,双眼放光。
“符箓之术重在于将炁法应用于符文上,即使魂力天赋不佳,修炼也有一席之地。”
黎恒迫不及待地道:“那我接下来学什么?”
“记符,练字,修炁。”
“不能直接画符吗?”
黎词摇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又说这些,我又听不懂。”黎恒小声嘀咕。
“三日之内将我写的这些临摹一千遍,我会来检阅。”
“一千遍?!三日?!”他翻开书页,上方密密麻麻的字,少说也有上百个。
“若是未完成,我便会将此事告诉父亲,不再教你了。”
黎词不等他埋怨,转身离去。
他刚回到房中,便看见黎父在他桌前坐着,身旁站着一个侍从,他手中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看。
他忙跪下行礼。
“怪不得阿九说你这几日练剑力不从心,黎词,你何时迷上了符箓之术?”
他将书一合,放在一旁的烛焰上随手烧了。
黎词面不改色:“孩儿只是觉得有趣,便看了几眼,不耽误练剑的。”
他冷哼一声:“是黎恒那小子要学的吧?”
黎词没有说话。
“黎词,你往后是要去昆仑剑宗的,黎恒陪他玩玩就够了,少在这般无用之术上花费时间!符箓的书为父已经全部帮你处理掉了,往后专心练剑。”
“是。”
黎父甩袖离去。一旁的侍从瞥了他一眼,他依旧低着头。
待他们走后,黎词从床铺下拿出自己事先抄写过的卷纸。他早有预料黎父会知道此事,每晚熄灯后,借着月光将符箓书籍上的内容抄了下来。
为了方便黎恒临摹,他一边抄,一边练书法,直到同书上大差不差时才满意停笔。晚上抄写,白日练剑。即使他这般小心,依然被黎父派去监督他的侍从阿九发现了端倪。
而黎恒也是想学的,这三日里他房间的灯直至三更才熄,丫鬟们从未见过自家少爷如此用功。
他刚好卡着三日抄完。
黎词检查时,他已经累得手软,瘫在桌上。
“写得不错。”黎词翻看着纸张。
黎恒见黎词难得夸他,立马来了精神,抱着胳膊:“我就说我有天赋,区区一千遍,不是手到擒来?”
黎词无奈看着他,走至桌旁,拿起一只狼毫,沾起墨水,笔走游龙,画下一串符文。
黎恒不禁看入了迷,他不记得自己哥哥何时有这般清隽的书法,简直同书上一样。
“此为通灵符,学会可与生灵相通,往后半月,你须学会它。”
黎恒又惊又喜:“这么快就学画符了?”
本来黎词想着一点点教他,但阿九一直在盯着他,恐怕往后的教学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你不是说你有天赋吗?”
黎恒一听更是来了劲:“那可不,你就看着吧!”
黎词每日练完剑后,都会偷偷趁着空隙去黎恒那里教他运炁炼炁。很快黎恒也可以简单运炁用于符文上了。
“学得差不多,可用符纸一试。”黎词说。
黎恒得意道:“我早让翠儿去买了!”
黎词一惊,问他:“何时?”
黎恒眨着眼,一脸懵:“就辰时啊。”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翠儿的哭声。
二人闻声转头,黎父正扯着翠儿来到他们院内,地上散落的都是黄纸和朱砂。
“爹,你做什么!”黎恒慌忙跑过去,把地上的黄纸捡起。
翠儿被黎父一把推倒在地,黎恒赶快将她扶起。
黎父看见黎词,怒意更甚:“我就知道是你做得好事!”
黎恒见状慌忙伸手拦住黎父:“是我让哥教我的,要怪就怪我!”
黎父没有搭理他,径直朝着黎词走去:“我让你练的剑术如何了?”
“回父亲,孩儿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差不多就是没有掌握!你有空在这陪黎恒闹,早就能学下一部分了,孰轻孰重分不清吗?”
黎恒听到他这么说,也恼怒起来:“我没有在闹!我已经学会很多了!而且我也没有耽误哥的修炼!”
一旁的阿九开口道:“恒少爷,词少爷为了教你,每日还需额外花时间学习符箓之术,你所学一次,他需要事先练三次甚至更多。”
黎恒看向黎词:“是这样的吗……”
黎词没回答他,作揖对黎父道:“父亲,黎恒虽天资普通,修道颇有阻碍,但符箓不失一种入门的选择,若可学成,也可得道,为何您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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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他机会?”
黎恒听此,也在一旁疯狂点头。
这是黎词第一次为黎恒说话,也是唯一一次。这些日子里黎恒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明白为何黎家一定执着于他。
“我黎家只有两个儿子,只能一人入道。”
黎词眼睫一颤,听懂了他的意思。
黎父的意思是,黎家的继承人只有一名,都入道的话,黎家就无人继承了。黎家少爷从来只是黎恒一人,没有他的位子。
“孩儿……明白了。”
但黎恒听的意思却是:他比不上黎词,差远了。
黎词被阿九带回了院中,黎恒也回了房。
桌上铺着这些时日里黎词教他的东西。
纸上是他不断练习和修改的痕迹,黎词那清隽的字迹反而显得异常扎眼,相比来说,他的字迹就显得极其丑陋,好似在嘲笑他似的。
往日的身影似乎还隐隐作现,黎词称赞他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
他一把将笔墨纸砚从桌上推了下去,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翠儿听到动静后慌忙开门。
黎恒半跪在桌前,墨水洒了出来,纸上二人的字迹也在墨的侵染下逐渐模糊。
他哭喊着,用力地砸着桌子,翠儿忙去拦他,生怕他砸坏自己的手。
黎词一如既往地练剑,练剑,练剑,得心应手、驾轻就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厌恶你,嫉妒你,凭什么你是天才我却是庸才?”黎恒愤愤地说着。
“此符,你学会用了吗?”
黎恒怔怔地看着他,那次以后,他再也不去碰符箓之术,更别提此符了。
“一个通灵符,没有任何意义的符,学会又如何?”
黎词叹了一口气:“我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教你道术。”
或许黎父是对的,他天生就不该入道。
“叽叽歪歪说什么呢~”空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是废物吗黎恒?那么久杀不死一人,还让女丑复活,现下竟是同他们聊起来了?”
铜铃声在空中阵阵作响,蚩良抱着胳膊,傩面嘲讽地看着他们。
姜杳这边将苗璎珞安抚地差不多了,便对她说:“你若是想活下去,从现在起就要一直跑,千万不要被女丑抓到,黎恒一在利用你,女丑你根本对付不了,只能逃!”
“可是姐姐你呢?”她担心地看着她。
“我会尽量拖住她,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姜杳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后方传来动静,姜杳把苗璎珞一推:“快走!”
苗璎珞最后看了姜杳一眼,决然转过身去,撒腿就跑。
姜杳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她放她回去,其实也有私心,苗璎珞是巫族的人,对他们有防备,也是破局的关键,她这样做,稳定她情绪的同时,也是为了赢得她的信任。
这般黎恒就没有了支撑。
女丑逐渐在月色下露出面容。她面色平淡,只是一双眼睛折射着紫色光辉,周身萦绕着魂力。
姜杳想到那个封印女丑的金色符文,如果没有冰棺,是否有作用呢?她尝试用魂力画出符文,施于女丑。
女丑停了下来。
姜杳心下暗喜,以为起了效果,谁知女丑下一秒又有了动作。
看女丑蓄势待发的样子,她欲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道:“那个……女丑前辈,您还认得我吗?”
44. 斗女丑7
姜杳在一片漆黑的丛林中不断地跟女丑迂回。
她又试了几次,都是一样的效果。压制是有的,但是仅有一瞬,看来还是需要冰棺。但冰棺已经损毁,除非再造一个。
她想到了黎词。
女丑现下在她这里,黎词那边应当就不受影响,只要制服黎恒,他们便可以重新回到身体中,到时靠他的魂力,再造一个冰棺就有机会了。
不过女丑意识不全,明显是少了魂魄。而她一直在追继承之子,也就是苗璎珞,应当是有一部分的魂魄之力在继承之子身上,二者融合,便可发挥全部的魂力。
黎恒也当是这般打算。
若能将女丑的全部魂力封印,到时苗璎珞也不会再受女丑之力影响,便能做一个正常的女巫。
但是,她总觉得太顺利了,如今如此轻松破了黎恒的计划,他不会有什么后手吧?
苗璎珞找到了自己的身体后,第一时间朝着望舒阁殿中奔去。
里面的巫女和侍卫看见她匆忙的样子都不知发生何事了。
苗璎珞简单地同一名女使说了情况,那名女使明显也是被消息吓到了。
“我需要大家的帮助!”苗璎珞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扬起声音。
女巫和侍卫面面相觑:“可他们不是外族人吗?”
苗璎珞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
那位女使率先开口道:“外族人是可恶,但我们要救阁主,况且那名外族女子救了璎珞一命,按理我们也当还她人情。”
女使发话后,众人觉得有理,在女使的带领下,各自拿起武器朝着姜杳那边的方向飞去。
正当姜杳思考漏了什么时,远处传来巨大动静。
女丑闻声也抬起头,看向那边:“魔修……”
说完此句,她脚下起阵,倏地消失在空中。
姜杳不再去追,现下的情况已经不是对付黎恒那么简单了,那股力量的强度绝对不属于他!
是蚩良。
蚩良竟然也过来了!她想了无数个黎恒可能会有的后手,唯独没想到蚩良也会过来!
丛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姜杳一激灵,在看到是姬曳后又松了一口气。
他不再是灵魂,已经回到了身体中,但狼狈不堪。
“祝阳君!”姜杳跑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他身上多处被灼伤,上方附着的正是魔气。
回到身体的姬曳自然是看不见姜杳的,但是方才女丑在附近,他猜测姜杳也在此处。
“大小姐,你在此处吗?”
姜杳左右查看,扯下一个树枝。
姬曳看到动静后心下有了底。
他继续说道:“有个叫蚩良的魔修追了过来,他是冲着你来的,我已传信至昆仑宗,你快走……”
说到这他咳出一口血。
他听不见姜杳说的话,她干着急,只能用树枝在地上飞速地写着。
姬曳看向地上的字,安静了一会儿。
姜杳以为姬曳重伤没了力气,急切喊着:“喂,姬子烛!撑住啊!”
姬曳终于有了动作,喃喃道:“看不懂……”
“……”
“!”
树枝从她手中“啪嗒”一声掉下。
她赶紧捡起树枝打算重新写,但是蚩良的声音此时已传到他们头顶。
“在这呢,二位。”
天边逐渐起了微光,包裹着蚩良,他的袍子在风中摇曳。
她看向姜杳的位置:“一回生,二回熟,姜大小姐我们已经见了三次了,是不是该成朋友了呢?”
蚩良看得见她并不意外,魔修的魂术就是同召唤魂魄有关,看得见自然是情理之中。
但是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击败了女丑。
方才女丑应当是去找他了,如今蚩良好生生的在这,看起来女丑是凶多吉少了。
“其他人呢?”
“你指的是谁?那位天才还是那个废物,亦或是那具诈尸的女巫?”
姜杳听着他那随意的语气,拳头愈发颤抖,每次一见到他那副丑陋的面具,她都会想到母亲死去的景象。
“不过那位女巫确实是有些本事,可惜死了太久,魂魄又不全,对付我还是差了些,索性我就将她的魂魄收了。”
收了?姜杳一惊,没想到女丑会这么轻易败下阵来。
“至于剩下的两人……”他歪了歪头,“那位天才是真令人头疼,好好让我杀了不就行了,非要透支自己的魂力,不还是得死吗……”
她心下一颤。
“至于黎恒,说起他我就来火,我本是不打算对他动手的,谁知那个废物叛徒,竟然敢设计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等我见到他一定杀了他……”
蚩良语气一转,看向姜杳:“对了,你跟着一起的话肯定会更有意思。”
不等姜杳反应,蚩良五指一伸,她身子就像云雾一般飘了过去。她现在是魂魄,根本逃不掉。
“放开她!”姬曳吃力地想拔出剑。
蚩良这才想到还有一人,他手一挥,姬曳只觉得心脏一紧,趴了下去。
“别妨碍我们,昆仑少主,我现在还不想杀你。”他说完黑袍一挥,二人在空中消失。
姜杳的魂魄被他锁住,无法动弹。
“我找找……在那呢。”
黎词走过的地方皆结上一层冰,他手中抱着姜杳的肉身,身上魂力四散,宛若星辰,魂魄看起来已经撑不了多久。
他感知到蚩良的气息,抬头看去,发现姜杳也在。
冰柱沿着他手的方向刺来,蚩良抬手挡住。
“速度不错,威力还是不够。”
他魂术沿着冰柱一路冲击,冰柱碎裂,他及时收势闪躲。
“反正你也快死了,就用你来试试那女巫的威力吧。”
他周身炁息一凝,幡旗伴着铜铃声猎猎作响。
女丑从幡旗中钻出,朝着下方他们的方向扑去。
只飞至一半,由远而来的魂术阻止了女丑的去路。
“你是何人?在我望舒阁撒野?”女使收了势,看向他。
苗璎珞看到了一旁的姜杳,大喊道:“姐姐?!”
姜杳心下猛地一沉,没想到她竟然在这个情况下回来了!
“璎珞?快走,别过来,逃啊!”
“呀,看起来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呢~”蚩良语气溢出兴奋。
“望舒阁是吗?真是分家忘了宗亲,怎么说巫术也是蚩尤最先创立,现下竟是帮着仙道,仙道究竟有何好处?”
他说完便闪身而过,女使的胸膛被硬生生穿透,鲜活的心脏在他手里跳动,他用力一攥,血液顺着他的指缝哗啦啦流下。
所有人都尖叫起来,苗璎珞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宣,魔将太乙,翼、轸。”
两个蛇状魔物在众人里穿梭,空中顿时一片血雨洒落。
蚩良转向身旁颤抖的苗璎珞,他的傩面如同索命的恶鬼一般,令人寒毛直竖。
“仔细看来,你身上倒是残留着那女巫的魂力呢。”
“放了她!”姜杳大喝。
她瞳仁颤抖,喘着粗气,大脑一片嗡鸣,方才的那一切在她脑海中不断上演。
是她,都是因为她,她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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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望舒阁,她不该设计让苗璎珞回来的。
蚩良一笑:“你知道我的条件的。”
此时定格的女丑双目一凛,闪至他身前,蚩良及时反应抬手便挡。
“竟然还有意识?不对,似乎是这具身体的残留。”
他反手一掌,用力朝她腹部打去,将女丑的灵魂从这具身体中剥离,身体只留有苗若雪的能力。
“还是死而复生的魔修,可惜魂魄寥寥,没用。”他抬手便要杀了她,黎恒从一旁冲出打断了他。
“找死。”蚩良身子一侧,一脚踹过去,黎恒被他甩到后方的山石上。
他嵌在石缝里,捂着腹部,黎恒已经回到了肉身中,不过是黎词的身体。
黎词趁着机会,发出一道攻击从蚩良和苗若雪之间穿过。他只能松了手,苗若雪即将落地之时,姬曳从远处赶了过来接住了她。
女丑的灵魂被打出后,立即融进一旁苗璎珞的身体中,天地瞬时变色。
蚩良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打了下去,穿过冰层,狠狠撞在地上,冰晶伴着沙尘扬起,看不见他的状况。
姜杳身上的禁锢松开,她立刻朝着自己身体冲去。
这次肉身再没有抵抗她的进入,时隔许久,她也终于有了实感,眼前充斥着混乱的炁,周围的寒气刺入骨髓,她终于再次有了“做人”的感觉。
空中的人不知是女丑还是苗璎珞,在姜杳眼中,一股庞大的炁围绕着她,这片区域都在她的炁息笼罩下。
“呵呵……哈哈哈哈……”起初只是低笑,后面他笑得越来越张狂,“怪不得那家伙那般胆怵,原来这才是,女丑的力量。”
空中的女丑伸出手,法阵展开,身侧也展开大大小小的法阵,紫色的能量束纷纷朝着他射去。
同样的,蚩良抬手展开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将她的攻击纷纷挡在外面。
“召,酉将从魁、巳将太乙、辰将天罡、寅将功曹!”
幡旗一动,女丑身边出现八个不同形态的魔物围着她,在蚩良一声令下,统一朝她攻去。
姜杳无法插手他们的争斗,能做的只有用丹药暂时恢复他们的伤势。
黎恒不知何时一瘸一拐地过来了。姬曳二话不说用缚魔绳将他拿下,他也不反抗,倒在地上,看着没有生气的苗若雪。
“你们是战胜不了他们的。”他喃喃道,“劝你们早日放弃,否则到时得不偿失。”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够苗若雪。
姜杳皱眉看向他。
他说的“他们”,而不是“他”,果然蚩良身后还有人。
姜杳眼睁睁地看着黎恒身上的炁愈发暗淡,方才蚩良那下真是下死手。
“为何帮我们?”
“帮你们?”他嗤笑一声,“只是我也不喜欢他们而已。”
她掏出丹药瓶,递在他的面前:“我不知道它对魔修有没有作用。”
姬曳不解地看着她。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瓷瓶在微光下光泽易显。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闪闪发光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
她是圣女、仙人,她纤尘不染、冰清玉洁,是那些蜷缩在阴暗里的人最渴望而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笑了起来,他明白黎词为何如此在意她了,他果然与他没什么区别啊,都是浑身泥泞渴望圣洁的人。
“你救我,不怕我杀了你吗?”他声音喑哑。
“我救的不是你。”姜杳淡淡地说。
是这个世界。
她学着女丑的话语,因为她不懂,所以才去做,亲自从中体会。就像她一直模仿母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