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公主病,攻略读档中》
1. 奶油冰糕
“蜻宝,走了。”
木缇跟着父母坐上了去城里的车,从今天起,她就要离开生活了九年的乡下,搬到城里大院开始新生活。
木缇大名叫木木缇,她妈给她登记名字的时候因为太紧张,口吃了,把“木缇”念成“木木缇”,登记员是个小年轻,工作经验不足,一边夸这名字真别致,一边大手一挥,登记成“木木缇”。
木缇她妈反应过来,痛心疾首,可已经挽回不了了。
木木缇这个名字,谁念都像口吃,久而久之,大家就默契地省略了一个“木”字。
木缇小名叫小蜻,她妈生她的时候,产房不知道从哪飞进来一只蜻蜓,个头又大又漂亮,虽然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木琼瑛就觉得这是好兆头。
于是,闺女小名敲定了。
木琼瑛只有小蜻一个闺女,生活上溺爱得要命,还喜欢黏黏糊糊地喊人“蜻宝”。
木缇已经九岁了,每次听到都不高兴地嘟嘟嘴,控诉她妈肉麻、太肉麻了!
木琼瑛和侯正夫妻俩被调到城里钢材厂上班,为了工作,一家人决定搬去城里住,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坐车出发,中午就能到新家。
“蜻宝,睡会吧,等到了我喊你。”木琼瑛给木缇剥了颗糖塞嘴里,夫妻俩一个月工资总共一百八,水果糖二块钱一斤。
木缇含着糖,郁闷的心情终于好了点。别看木缇模样乖乖巧巧,是长辈最喜爱的那一类小孩,其实小姑娘闷坏闷坏的。
木缇压根不想离开乡下去城里,最大的原因是“自卑”。
在乡下,她是小伙伴里面的公主,大家都乐意哄着她,因为她是她们中最干净最阔绰最漂亮的,她衣服干干净净,不像泥猴,兜里永远有甜滋滋的水果糖。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可木缇很清楚,她这样的,进了城就是小土妞,城巴佬肯定不愿意和她一起玩。
木缇很忧愁,小大人似的叹气,她没法接受这种落差,可又没办法阻止搬家。
毕竟年纪小,木缇愁了会,很快就栽倒在妈妈怀里沉沉睡去,再次醒来已经到了新家。
家属院的二楼,两室一小厅,厨房和厕所公用。
木琼瑛和侯正都很满意,夫妻俩勤快地收拾屋子,又给木缇搬了小板凳让她坐在门口玩,木琼瑛心疼闺女,别说帮忙做家务,直到上小学前,木缇一日三餐都是她亲自喂的。
人生地不熟,木缇不敢瞎跑,她抱着木琼瑛给她织的布娃娃,乖乖坐在门口,有些无聊。
对面楼倒是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听见这边动静,她从窗户上冒出个脑袋,看见木缇,没等木缇朝她笑,她又缩回脑袋。
“……”
木缇低头看看自己,又扯扯裙摆,是最普通的棉布裙子,虽然很干净,也不旧,但……没有别的优点了。
不会吧!
已经被对方嫌弃了吗?
木缇有些丧气,越想越愁,她干脆调转小板凳方向,面朝里,后背朝外,眼不见心不烦。
木琼瑛疑惑地看着闺女动作,她问道:“是太阳晒着么?”
边说边给了旁边丈夫一拳,埋怨说:“看你选的好位置,这么大太阳,眼睛出气用的。”
侯正:“……”
“一点都不晒。”木缇摇头,“妈妈,我就是想看着你。”
木琼瑛听了这话,心里能不舒坦吗?所以,有时候也真不怪她溺爱宝贝闺女。
木缇后背没长眼睛,自然也没看见没过多久,对面楼的窗户重新打开,那个小姑娘兴奋地想认识新朋友,结果只看见一个背影。
她又疑惑又失望,退了回去,惋惜地想:等写完作业能出门了,她一定要去找人玩!
一直忙碌到傍晚,木琼瑛夫妻俩才收拾出个大概,搬到新家第一天,为了表示庆祝,一家三口出门下馆子。
家属院出去就是个大市场,附近好吃的不少,木缇牵着妈妈的手,看什么都好奇,问她吃什么,她犹犹豫豫,什么都想吃,最后吃街边零食吃饱了。
木琼瑛和侯正一人点了碗面条,回去时又买了很多水果,准备明天分给街坊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初来乍到的,木琼瑛想迅速融入这边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木琼瑛把木缇收拾得白白净净、漂漂亮亮出门了。
两人挨个拜访周围邻居,水果不多,但都是心意,尤其是木缇长得可爱,门一开,她甜甜地喊“阿姨”或“叔叔”,再递上水果。
家属院里的,几乎没人能抗住,各个笑脸相迎。
一连几天过去,大家都知道了最近新搬来一家三口,夫妻俩都是老实本分的好人,小闺女也乖巧可爱。
现在正值暑假。
天虽热,但小孩子天生就活泼好动,木缇熟悉了周围环境,确保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后,木琼瑛便放她出门玩了。
木缇现在还没什么朋友,对面楼的小姑娘叫南希,据她所说,她还有英文名叫Nacy,很时髦。
南希来找过她,她性格大大咧咧,和木缇很快就成了朋友,但南希经常被留在家里写作业,不写完作业不能出门。
偏偏南希是拖延症晚期,等她写完作业,天早黑了。
每当这时候,木缇又是孤零零一个人。
家属院的小孩最常做的游戏是跳皮筋和丢沙包,三五成群,尤其是太阳没那么毒的傍晚,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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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
木缇新来乍到,别人跳皮筋,她就站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
其实,她刚走过来,就有很多人注意到她了,大家想邀请她一起玩,但她站在那不动,离得远远的,表情还很严肃很正经,看上去不是很乐意。
双方都在悄咪咪试探。
第二轮游戏开始,其中一个小女孩终于憋不住了,她鼓起勇气开口问:“你要不要来玩呀?”
当然!木缇早就等这句话了,她提起嘴角,矜持地点头。
于是加入。
小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一个下午,木缇就交到了很多新朋友,几人约定明天还要一起玩。
傍晚,太阳落山,楼道里飘出各式饭菜香,大家各回各家。
木缇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心情很好,连带着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拐过拐角的时候,一只黄毛土狗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它竖着耳朵,龇牙挡在路中间,眼睛直勾勾盯着木缇。
木缇不怕狗,相反,村里很多小动物都很喜欢她,可面对不熟的大院不熟的狗,她还是心中犯怵,不敢轻举妄动。
被狗咬了会疼,木缇不怕狗,但怕疼。
一人一狗,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大黄狗挡在路中间,木缇进退两难,她一动,狗也跟着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等到女儿回家的木琼瑛出来找人,看见她的蜻宝蹲在路口,自欺欺人地捂住眼睛,而一只大狗围在她身边。
那狗也不知道是喜欢她还是想吓唬她,赖着不走。
木琼瑛哭笑不得,拎着棍子把狗赶跑,同时又有些后怕,幸好不是疯狗咬人!
原本还没什么事,木琼瑛一关心,木缇心里的委屈劲儿就上来了,她嘴巴一瘪,开始掉小珍珠,极力强调她的害怕。
木琼瑛哄了又哄,买了根老冰棍,这才把人哄好。
说起冰棍,下午发生了一件让木缇很不开心的事情。
她和朋友们一起跳皮筋,中途玩累了,大家一起去小卖部买冰棍,木缇只有两毛钱,只够买最便宜的白糖冰棍。
而其他人,大部分都买了雪人牌奶油冰糕,需要五毛钱!
奶油冰糕,木缇吃过一回,味道不是老冰棍能比的,木琼瑛虽然疼爱女儿,但家庭收支摆在那,没余钱“挥霍”,以往在乡下,木缇能时常吃到冰棍已经够让人羡慕了。
朋友问她为什么不买奶油冰糕的时候,木缇回答她喜欢白糖冰棍,不喜欢奶油。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木缇咬着冰棍,心底很不开心。
为什么不能有人莫名其妙、无缘无故给她买奶油冰糕呢?!
2. 结伴同行
木缇晚上做梦都是这个,她梦见自己交了新朋友,新朋友是个有钱的大傻子,真的莫名其妙、无缘无故给她买了奶油冰糕。
奶油冰糕~
木缇做梦笑醒了,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可梦是反的,她傍晚回家时买了根白糖冰棍,刚撕开包装纸,冰棍就滚落到地上,沾了灰。
“……”
木缇左右看看,趁着没人赶紧捡起来,她擦掉上面的灰,有些犹豫,扔掉太浪费了,可她嫌脏,实在下不去嘴。
正纠结着,木缇眼尖地看见旁边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走过来,她心生一计,递上冰棍。
“哥哥,你流了好多汗哦,这个给你吃。”
程时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木缇已经把手里快化掉的冰棍塞到他嘴里,他下意识咬住,像喝了一大口糖水。
好甜,冰冰凉凉的,这是他第一次吃到冰棍。
木缇眼光毒辣,上上下下打量着人,看见他身上的衣服又破又旧,还不如她,这让她感觉自信又亲切,连说话声音都大了些。
“好吃吗?”
程时点头。
木缇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是木缇,你可以叫我小蜻,蜻蜓的蜻哦。”
“程时。”
“诚实?”
“禾呈程,时间的时。”
“噢。”木缇又说,“我是最近新搬来的,还没有朋友,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以后我们一起玩。”
“……”
木缇抿起嘴唇,她现在心情又变糟糕了,程时的沉默在她看来就是拒绝,她第一次被人拒绝。
她不高兴地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找别人,也不是非你不可。”
“没有不愿意。”
“什么?”
程时摇头,说:“好。”
木缇有点讨厌他,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又是摇头又是说“好”,谁知道是回答哪个问题,讨厌鬼。
她扫了眼对方,程时看上去比她还要穷。
“你在做什么,捡垃圾吗?”
程时身后拖着一个破烂木板车,轮子四个掉了俩,上面放了个瘪下去的袋子,里面装着废玻璃废铁和报纸书籍。
迎上木缇的视线,他脚步往后顿了半步,脸皮发烫,回答的声音很小。
“嗯。”
“是拿去卖钱吗?”
“嗯。”
“可以卖多少?”
“好的时候,一天可以赚五分钱,运气不好,可能一天只能赚一两分。”
木缇有些嫌弃,几分钱够买什么,只能买颗最便宜的水果糖。
她想了想,一天五分钱,得攒十天才够买一根奶油冰糕。
“那你每天都要捡垃圾吗?”
程时摇头,“有时候没生意,也会去外面帮人拉货,一天可以赚三分钱。”
木缇:“拉货?”
“嗯。”
“那你不累吗?你妈妈呢?”
程时一愣,过了会儿才说:“我没有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
“那你爸呢?”
“他和妈妈是一起走的。”
“啊,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还有个姑姑,也不在了……我现在和姑父一起生活。”
木缇觉得这人真倒霉,对比之下,她可真幸运。于是,她骄傲地说:“那我和你不一样,我妈妈对我特别好哦。”
说完,她后知后觉这样似乎“不太好”。
程时并没有生气,脸上也不见愠色。
他有些惊讶木缇会主动和他说话,程时之前见过她,他姑父的亲儿子魏小忠经常提起她,次数多了,他也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木琼瑛是个情商很高的女人,除了在女儿身上糊涂了些,其余事情,她全都处理得游刃有余。
虽然来自乡下,但这段时间她已经成功打进家属院社交圈,小小的家属院,何尝不是一个小社会呢。
程时清楚,其实很多人都喜欢木缇,魏小忠也不例外。
木缇心里想着奶油冰糕,转移话题道:“现在我们就是朋友了,以后我可以叫你小程哥哥吗?”
“……嗯。”
“拜拜,下次我再来找你玩!对了,你住在哪里呀?我就住在前面,喏,那边的二楼,看见了吗?阳台上有很多小花的那家,都是我和妈妈一起种的!”
“好。”程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住址,他住在杂物间,没有自己的房间,也并不希望木缇来找他。
好在,木缇嘴上虽然问了,但没打算真的去找他,她要和朋友一起玩,总不能跟着他去捡垃圾吧?
所以她也没有在意程时的回答,很高兴地挥了挥手说“再见”。
再次见到程时已经是八月末,马上开学了,木缇遇到新难题。
城里小学距离家属院有二十五分钟的步行距离,大院里其他小孩会坐家长的二八大杠后座上学,家里没有自行车的,会和相熟的小伙伴结伴,一个坐后座,一个挂在前面横梁上。
当然,据说还有个坐马自达三轮车上学的“少爷”,木缇还没见过,不过心里十分羡慕。
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最便宜也得一百五十块钱。
木琼瑛看着自己存款,犹豫半天还是狠不下心,最近又是搬家又是换新工作,存款所剩无几……
木琼瑛思来想去,想托人载闺女一程,被木缇摇头拒绝,她宁愿走路上学也不要坐别人的横梁上,实在太丢人了。
整个大院,只有木缇和程时是自己走路上学的,木缇终于想起这个“小程哥哥”,对了,他好像还欠她一根奶油冰糕。
木缇现在已经是一名光荣的小学生,上五年级,成绩优异。她每天上学放学都会和程时一起走,主要是因为路上有人说话解闷,而且程时会帮她背书包。
木缇是新来的转学生,在一班,也巧,南希和程时都在一班。
“呜呜呜你干嘛要长那么高。”南希抱着她嘤嘤假哭,“你矮一点,我们就可以做同桌了。”
木缇现在身高一米五,在同龄人中就是鹤立鸡群,何况她才九岁,还没正式开始长个子,木瑛和侯正都是普通人身高,她算是中了基因彩票。
南希个头不高,在班里坐第一排,木缇坐最后一排,两人怎么排都做不成同桌。
听说木缇每天都会和程时一起回家后,南希脸色大变。
“不行,不可以!”
木缇好奇地问:“为什么?”
南希凑到木缇耳边,小声蛐蛐,“我爸说,程时是丧门星,离他太近就会倒霉。”
木缇瞪大眼睛,“真的吗?”
“真的!大家都知道!”
木缇半信半疑,“可我最近一直和他在一起,没变得倒霉啊。”
南希煞有其事地说:“说明你运气好,天生有福气,等你的福气被消耗完,就会变得倒霉了。”
“啊?那我不要和他一起走了!”木缇心有戚戚,她才不想变成倒霉鬼。
“明天开始,我陪你一起走路,正好锻炼身体呢,我妈总叫我胖妞。”
“南希,你真好!没关系,我妈说我们女孩子就是要壮壮的。”
“哈哈那当然,论仗义,我南希排第二,一小没人敢排第一!”
临近放学,木缇偷偷给程时传纸条,让他自己先回家,以后也不用等她了,她要和别人一起走。
她小心翼翼观察斜对面的程时脸色,程时收到纸条后没有不开心,他拿起笔回复。
——那你的书包怎么办?
木缇是个乖学生,每天不仅要带各科作业回家,还会把课本都带回去,因为老师会布置预习作业,每一项她都会认认真真完成。
木缇书包里塞得满满当当,重量自然不轻。
对哦,书包怎么办呢?
木缇一时间还真有些犹豫,她肯定不愿意自己背,那么重,每天背去背回,多累。
她重新写小纸条。
——不用担心哦,你还是可以帮我背书包啦<( ̄︶ ̄)>( ̄︶ ̄)>
要是换一个人,木缇肯定不敢这么“过分”,但程时脾气太好了,木缇有时候说错话、做错事,他都不会生气。
晚上放学回去,南希看见她空着手回家,疑惑地问:“小蜻,你是不是忘了带书包?”
“没有忘,我的书包被程时背回去了。”
“啊?他为什么要帮你背书包?”
木缇回答不上来,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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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地反问:“因为他是个好人?”
好人?南希一点都不相信这个理由,她想起高年级的表姐告诉她的“恋爱”,大叫道:“我知道了,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这个“喜欢”和普通的“喜欢”不一样。
木缇表情比她更夸张,她惊恐地连连摇头,“我才不要,他好穷,我不要他喜欢我,好可怕。”
程时的困窘,大家都看在眼里,他没有过休息时间,也不会和同龄人一起玩,每天独来独往,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干活的路上。
南希反过来安慰她,小姐妹俩头挨着头,可爱地蛐蛐来蛐蛐去,一直到班级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这天,木缇是独自走回家的,二十五分钟的路程被她磨蹭到三十五分钟。
程时走得快,蹲在她家楼下等人回来,结果先遇到木琼瑛,木琼瑛今天提前下班,一眼就认出眼前男孩手里的是木缇书包。
“你是……程时?”木琼瑛知道女儿最近和一个小男孩一起回家。
程时沉稳地点头,“阿姨好。”
木琼瑛笑了笑,没见到木缇,以为她是放学后出去玩了,她接过程时手里的书包,顺便邀请他上楼坐坐。
程时推辞,礼貌说了再见后离开。
等木缇回来,木琼瑛问她去哪玩了,还把遇到程时的事说了。
木缇没有隐瞒,老老实实说了事情原委,表示以后再也不要和程时一起玩了。
木琼瑛听后哭笑不得,只觉得她的蜻宝傻得可爱,“瞎说,哪有什么丧门星,这是封建迷信。”
“真的吗?”比起南希,木缇更信任自己妈妈。
“当然!”木琼瑛揪揪人脸蛋,“还有,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的蜻宝欺负同学呢。”
“我才没有欺负他,是他自愿的。”
“好好好,我当然知道。”木琼瑛笑问,“蜻宝,晚饭想吃什么?”
“想吃排骨!”
……
木缇第二天又找上程时,让他晚上放学等她,她话说得好听,因为觉得他一个人回家太孤独啦,所以还是想陪着他。
南希得知后,深感被“背叛”,木缇拉着她手,一边可怜巴巴道歉一边撒娇卖萌,她很没出息地原谅了人。
“不准再有下次!还有,我已经和我爸妈说好了,从今天起,我也要走路回家。”
木缇:“可是,你不是害怕程时吗?”
南希戳她脑门,“笨!这是封建迷信!”
“再说,什么叫害怕?我一小南霸天的外号是白叫的?”
木缇:“……”
于是,二人小队伍现在变成三人结伴同行,木缇很开心,因为都是她的朋友,她和谁都玩得好。
而且,三个人一起走就不会有人再说闲话了。
……
夏天很快过去。
北城没有秋天,一晃眼,直接从夏天过渡到了冬天。几天前,木缇还穿着短袖短裤,现在恨不得裹上被子再出门,从家到学校的路也变得异常艰难。
夏天还好,和小伙伴们说说笑笑,很快就到家了。冬天不一样,刺骨的寒风一吹,木缇一下子就蔫了。
南希也弃她而去,她说她最怕冷,现在每天都让她爸接送。
木琼瑛心疼闺女,咬牙买了辆二手自行车,虽然是二手,但成色很好,和新车没区别。
谁接送闺女成了问题,木琼瑛自己倒是不嫌麻烦,唯一别扭的是程时,好歹给蜻宝背了大半学期的书包,说抛下就抛下……她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二来是爱屋及乌,她可怜那孩子,没爹没娘,寄人篱下,估计日子也不好过,看穿着就知道了,这大冷天的,还穿着单衣。
“蜻宝,要不还是让小程和你一起上学?”木琼瑛问,“他在前面骑车载你,你坐后座,怎么样?”
木缇没什么意见,点点头。
于是,侯正趁着放假拎上自行车,准备带两小孩学骑自行车,程时上手很快,木缇比他更聪慧,一开始稍微有些磕绊,后面越来越稳当。
反倒是侯正骑得歪歪扭扭,一个大人,还比不上小孩。
木缇一看,顿时觉得她妈有先见之明,让程时载着她,起码不会有摔跤的风险。
3. 臭屁小鬼
北城地理位置虽然不在最北边,但气候却比同纬度的城市难熬得多,每年十月下旬就会开始下雪,一直持续到次年二月。
寒风刮在脸上,比刀子还厉害。
木缇换上了新棉袄,是木琼瑛托人扯的枣红色灯芯绒,袖口和领口都滚了圈白羊毛,棉袄里面是新絮的蓬松棉花,流行又保暖。
外加一条红色大围巾,出门时围上,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木琼瑛私心认为,她漂亮可爱的小闺女比年画娃娃还招人疼爱。
每天早上七点半,程时会在楼下等她,递给她一个灌满热水的铁皮暖手壶,抱在怀里,浑身都暖和了。
木缇坐在后座,怀里塞着暖手壶,双手插进程时外套口袋里,程时替她挡了大半寒风,她自己一点都没冻着,面色红润、暖暖和和地进了校门。
程时依旧穿着又破又旧的单衣,木缇之前拿作业时不小心碰到了他手指,被冻得一哆嗦,他手和冰块没什么两样。
……真的很冷。
木缇纠结了会儿,假装不知道,她实在舍不得把暖手壶还给他。
而程时表弟魏小忠、姑父魏忠信的亲儿子却穿着崭新棉袄,一天跑三趟小卖部,吃得快有程时两个宽了。
木缇不喜欢魏小忠,准确来说是很讨厌他,他第一次见面就捉毛毛虫吓唬她。木缇从小在村里长大,见惯了虫子,这才没被他吓住。
不过,魏小忠人大方,每次看见木缇都会咧开笑容,然后给她买零食吃。
木缇不爱搭理他,只有在他腆着脸送她东西的时候才愿意和他说话。
魏小忠爱犯贱,喜欢捉弄木缇,等真把人惹不开心了又低声下气道歉,买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哄着人。
木缇快烦死他了,要不是看在他大方的份上,她一句话都不想和人说。
魏小忠呢,他最讨厌程时,在他看来,程时就是赖在他家不走的癞皮狗。
偏偏木缇总和程时走在一起,所以他绞尽脑汁想破坏两人关系,程时明明哪都不如他,木缇凭什么和他一起玩?
只可惜,魏小忠所有“计谋”都成效甚微,非但没有破坏木缇和程时的关系,反而让木缇讨厌他了,每次一看到他就冷着脸,转身要走。
魏小忠暗暗叫苦,后来琢磨出一套邪招,木缇喜欢奶油冰糕、咪咪虾条、爆米花还有“唐僧肉”,只要他给人买这些,木缇就不会讨厌他了,还会对他笑。
这是程时比不了的,魏小忠很得意,他知道,程时口袋里压根没钱,他连学费都快凑不齐了,哪会有零花钱。
傍晚放学。
“魏小忠实在太讨厌了,太讨厌了!他太坏了。”木缇忿忿不平道。
魏小忠在二班,最近常常来一班“闲逛”,带着他的狐朋狗友欺负程时。
今天白天就是,几个人借着打闹的名义,把程时刚写完的数学试卷撕得稀巴烂,还把他的课本放脚下踩了又踩。
魏小忠自己没有动手,靠在门边像在看戏,还一个劲笑,他买了草莓口味的酸奶,霸道地塞进木缇桌肚。
坏胚,讨厌鬼!木缇在心底暗骂,转头又看见他踢了程时一课桌脚,她抿了抿唇,却没有站出来阻止。
她不想惹事,万一他们改为欺负她怎么办?
最后还是班长看不下去了,走到讲台上,警告他们再来一班欺负人就告诉老师。
魏小忠很嚣张,叫嚣道:“哎,可别污蔑我啊,谁说我欺负人了?我和他开玩笑呢!”
“是吧?”
程时冷漠地抬眼,目光掠过魏小忠那张得意的脸,又扫过地上的试卷和课本。
他启唇,吐出一个单字:“滚。”
魏小忠脸上笑容一僵,化作恼怒,他攥住程时衣领,刚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他把人猛地一推,撂下狠话。
“行,你给我等着!”
魏小忠出教室时和进来上课的老师迎面撞上,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皱眉问:“干什么?你是哪个班的?!”
魏小忠不答,窜出门外。
“现在学生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目无尊长!”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还有你,程时,上课了不回座位干什么?不想听课就去后面站着去。”
程时没有多解释,弯腰捡起自己的课本和试卷。
木缇本来想把自己试卷借给他,自己和同桌看一份,但想想这次考试她还有很多错题、不能耽误自己的学习,于是默默作罢。
一整个下午,木缇都坐在自己座位上,她把酸奶悄悄塞进书包里,直到放学路上才和程时说话。
当然,是说魏小忠的坏话。
木缇问:“魏小忠干嘛一直欺负你呀?”
“他觉得是我克死了他妈。”程时平淡回答,“我爸妈是冬天烧煤、煤炉封得太严实,煤烟中毒走的。后面我被他妈、也就是我姑收养,没过几年,她也生病走了。”
“亲戚说我是丧门星,专克身边人,靠近我的都没有好下场,这话被他听见了,他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他妈。”
木缇:“……”
木缇心里直犯嘀咕,她靠近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那……那都是胡说八道。”木缇憋了半天才说,“你不是丧门星,你是个好人,我妈说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不能信。”
程时反问她:“你不怕我吗?”
木缇其实有点纠结,她不怕程时,只怕程时把她的福气吸没了,但这话不能告诉他。
万一程时生气了,不和她做朋友了,以后谁帮她拎书包、接送她放学、还有打热水呢……
所以。
“不怕,我们是好朋友。”木缇肯定地点点头,“对,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程时沉默,过了会儿才露出天真笑容,生活逼得他再老成,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
“嗯,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那你以后也不要和别人做朋友哦。”
程时点点头。
“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木缇是明白的,她的朋友可以有很多,但她希望程时只有她一个朋友。
“走吧,我们回家啦。”
“好。”
-
转眼到了一月,大雪纷飞,临近年关。
学校早在一个礼拜前就放了假,外面天寒地冻,木缇待在家里写作业,厚厚一本《寒假天天乐》,她已经写了大半。
南希来她家玩时差点惊掉下巴,瞪大眼睛惊呼:“小蜻,你已经快写完了?!”
木缇纠正她:“没有快写完,还有十页呢。”
这年代没有“卷王”这个词,拖拉大王南希震惊了半天,才感叹道:“难怪我爸妈还有老师都喜欢你呢,简直就是个大宝贝,我是老师我也喜欢你。”
木缇嘴角根本压不下去,她这么认真这么努力,就是为了别人都喜欢且羡慕她。
木缇很享受这样惊羡的目光。
“真的吗?”她故意扭捏了一会,有些可爱的小臭屁,然后装傻问,“你也觉得,老师最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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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希憨憨点头,认真地和她分析了一通,最后得出肯定结论。
聪明上进的三好学生,哪个老师会不喜欢呢?
“不过。”南希拉着人胳膊轻晃,“蜻蜻,小蜻,好小蜻,我们下楼玩吧,你再不出门,都要长蘑菇了。”
木缇拗不过她央求,仔细一琢磨,大院应该没人比她写得更快,于是放心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门。外面虽然白雪皑皑,但挡不住孩子顽皮的心。
能玩的游戏依旧很多,打雪仗、抽冰陀螺、滑冰车……
南希想去玩冰钓,现在湖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很多钓鱼老手都会去北湖冰钓,钓上来的虹鳟鱼又大又鲜美。
木缇同样很感兴趣,但她没有钓鱼用的竹竿棉线和饵料,南希也没有。
大人担心出事,严令禁止小孩子偷偷跑去钓鱼,要是掉进冰窟窿,大罗神仙都难救。
南希笑眯眯说:“不急,我有妙计。”
木缇看似乖巧,其实也是个胆大的。南希带着她去找魏小忠,魏小忠听说两人要去冰钓,二话不说偷了他爸的钓具。
“放心好了,我爸晚上才回来,他不会发现的!”
木缇慢吞吞补充:“就算被发现了,你也不能供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顶多被他爸训一顿,魏小忠拍着胸脯说:“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担!”
木缇想起程时,他就住在魏小忠家里,可一直没见他人影,便问道:“程时呢?他不在家吗?”
魏小忠有些吃醋和不高兴,“他在房间写作业……我带你去找他吧,你还不知道他住哪吧。”
他突然转开话题,脸上挂着莫名、称不上善意的笑容。
南希在研究钓具,没和她们一起,魏小忠领着木缇穿过后院,在一间狭窄破旧的杂物间停下。
“喏,他就住这。”
没给木缇惊讶的时间,魏小忠踢开房门,锁是坏的,轻轻一踢就开了。
杂物间表里如一,面积本来就不大,还大半都堆着破烂杂物,最边上勉强放了张小床和桌子。
程时正在写作业,他承接了替人写寒假作业的业务,每份两块钱。
魏小忠凑到木缇耳边说:“看见没,他住垃圾堆,说不定身上都是垃圾臭味。”
程时放下笔,没有看木缇,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魏小忠。
自尊心让他僵着脖子,想忽略旁边唯一的“朋友”。
木缇抿了抿嘴唇,她知道程时身上没有臭味,可她觉得有些丢脸。哪怕之前住在乡下,最穷的人家也没有住垃圾堆里的。
魏小忠还在喋喋不休:“不仅臭,说不定还有细菌,你不是最讨厌虫子吗?细菌就是看不见的小虫子……”
程时冷着脸打断人:“说够了吗?”
魏小忠没说够,他现在学聪明了,知道怎么“挑拨离间”才是最有效的,于是又装作好心地问:“程时,我们要去北湖冰钓,你去不去?”
木缇不高兴地推了下魏小忠,她觉得他是故意的。
“干嘛要带他?”
说完,谁都没有理会,自己一个人闷头往外走。
魏小忠得意地朝程时翻个白眼,“哎”了声后追着木缇离开。
杂物间很破很旧,冬冷夏热,冷风时不时灌进来,程时维持着握笔的姿势不变,隔了好一会才默默起身合上门。
木缇从头到尾只看了他两眼,第一眼是惊讶错愕,第二眼是微妙的丢脸和尴尬。
他的自尊心,在此刻一文不值。
4. 忽冷忽热
木缇觉得很丢脸,知道程时穷,但没想过他那么穷,穷到让木缇觉得和程时做朋友,都成了一件拿不出手的事情。
他这样,让她特别没有面子。
可程时对她很好,所以木缇还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南希发现木缇回来后表情不对,她怀疑是魏小忠欺负人,于是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她把自己当成童话故事里守护公主的骑士,魏小忠无疑就是恶龙。
“小蜻!你怎么啦。”这个傻大妞问,“是不是魏小忠欺负你了?”
魏小忠无辜摊手:“喂,南希,你别血口喷人啊。”
南希才不信,刚才还好好的,就算不是他,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木缇摇摇头,有些心虚,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只是觉得,程时有点可怜。”
南希了然,丝毫没有怀疑,反而一副“果然如此”的眼神,“小蜻,你就是太善良了。”
木缇:“……”
“唉,我也觉得他可怜。”好歹结伴同行过一段时间,南希对人已经改观了,丧门星只是谣言,她非但没倒霉,期末考试的时候反而蒙对了好几道题。
“不过没办法,谁让没妈的孩子像棵草呢。”
程时就是那棵没人爱的草。
木缇想了想,确实,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她比程时幸运多了。
真好,她没心没肺地想着。
两人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走到北湖,湖面被冻得结结实实,这块地儿鲜少有人来,偌大的湖面,竟然只有她们三人。
魏小忠拿出凿冰用的冰镩,冰镩通体黝黑,有成人手臂那么长,一头锻打得扁平锋利,斜斜开着刃,凿冰时能一下扎进冰缝里。
虽然有趁手的工具,但这种力气活,木缇是不愿意做的,南希也不乐意,只有魏小忠为了在木缇面前表现自己、铆足了劲凿冰。
冰面上溅起细碎的冰碴子,魏小忠凿出一头热汗,终于凿好几个冰窟窿。
木缇把饵料挂在钓钩上,三个半大的小孩,条件有限,饵料基本都是煮熟的麦粒和白面掺了点香油揉成的小面团,唯一的荤饵是魏小忠偷拿家里的红虫。
“今年冬天都没什么人来这边钓鱼,湖里肯定很多鱼,我随随便便就能钓到。”
木缇不想听魏小忠吹牛,她蹲在窟窿旁,把鱼线往下放,鼻尖冻得红通通,神情却是高兴的。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冰钓。
“等一下,哎呀。”南希突然叫起来,“好像有鱼上钩了,有了有了!”
木缇和魏小忠都看过去,南希手忙脚乱地拽起鱼线,拉上来的却不是鱼,而是一截烂水草和垃圾。
南希:“……”
魏小忠见状,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南希恼羞成怒道:“还笑话我呢,你连水草都没钓上来。对不对?小蜻。”
木缇自然是选择维护朋友,她严肃着小脸,点点头:“魏小忠,你太讨厌了,不许笑话希希。”
南希笑眯眯地抱住她,恨不得吧唧一口:“还是我的小蜻好。”
“……嗯嗯,我好。”
木缇其实没说呢,看见南希钓上来一团垃圾,她心里松了口气。
……太好了!
别看木缇表面上乖乖巧巧好宝宝样,其实她虚荣心很强,做什么都想争第一,就连钓鱼也是。
南希不甘心地回去继续钓,木缇一丝不苟地盯着自己的冰窟窿,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
水下渐渐有了动静。
鱼线先是轻颤,随后往下一沉,木缇慢慢拽上鱼线,一抹银亮的影子钻出水面,是条一尺长的鲫鱼,个头不算小!
南希见状,给足了情绪价值:“好厉害呀,小蜻!不像某些人……”
“某些人”咬牙:“反正比你钓到垃圾强。”
“切,你连垃圾都钓不到!”
两人一言不合就开始拌嘴。
木缇只觉得吵闹,她把鲫鱼放进小桶中,看了又看,暗自得意。
木缇从小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聪明,天赋异禀,谁都比不上她。
太阳渐渐西沉。
临近傍晚,北湖零零散散又来了几个人,见她们在冰钓,都好奇地围上来。
其中,数木缇钓上来的鱼最多。
见她模样冰雪聪慧,围观的大娘大爷们更是一顿夸,对小姑娘蛮有好感。
魏小忠牛皮吹上天,钓到的鱼却最少。
他自己也嫌丢脸,灰溜溜地收拾好东西,他还要赶在他爸下班前把钓具还回去。
木缇总共钓上来五条,三条鲫鱼两条虹鳟鱼,其中两条个头都不小,她拎着小桶,收获满满地回家。
木琼瑛见了,疑惑地问哪来的鱼。
“是程时送给我的。”
木琼瑛问:“程时哪来这么多鱼?”
木缇乖巧回答:“他今天下午去冰钓了,钓了很多鱼,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他分给我的。”
木琼瑛半信半疑,再一看闺女被冻得眼角红红,鼻尖也红红,心中大概明白了。
“哎呀,那小程真厉害,钓了这么多鱼。”
木缇藏不住脸上笑容,小狗狗似的点头附和:“是啊是啊。”
木琼瑛只觉得好玩又可爱,哪还舍得生气,她灌了个热水袋让木缇暖暖手脚,又说道,“厉害归厉害,但要注意安全,下次见到程时,你告诉他,以后不能一个人去冰钓了,知道吗?”
“以前也有个小孩,嗯……就像你这么大,瞒着大人去冰钓,结果不小心掉进湖里,等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冻成冰坨坨了。你说,可不可怕?”
木缇听进去了,明显心有余悸,她点点头,“嗯嗯,我会告诉他的。”
木琼瑛摸摸她脑袋,笑着问:“蜻宝,晚上想怎么吃鱼?”
“我想喝鱼汤。”
“好,咱们就买豆腐去,今晚做鲫鱼豆腐汤。”
木缇一连吃了好几天的鱼,吃到最后,闻到鱼腥味就忍不住皱眉。
转眼就到了年关,钢厂放年假,木琼瑛在家陪着木缇做粘豆包,她最爱的零嘴儿。
粘豆包要选新收的大黄米,提前泡上一晚,泡到软烂、一捻就碎的程度,然后捞出来沥干水分,用石磨推成粉末,筛掉粗渣。
再把红豆洗净下锅,加入红糖后慢炖,白糖比红糖金贵,但味道远不如红糖,炖完后趁热捣成豆沙馅。
筛完的黄米粉里加入温水,揉成面团后揪成核桃大小的剂子,塞进豆沙馅,封口搓圆,一个个粘豆包就包好了。
最后步骤是上锅蒸,锅里加水烧开,笼屉上铺好玉米叶,把粘豆包挨个摆上去,中间留空隙防粘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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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粘豆包鼓胀发亮,用筷子一戳能回弹就熟了。
刚出锅的粘豆包,蘸点白糖吃,又糯又甜,是腊月里最解馋的零嘴。
木琼瑛蒸了好几锅粘豆包,一是木缇爱吃,二是想着年底了,她多做点,分给街坊邻居好挣些情分。
日后要是有什么事,远亲不如近邻。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木缇便拎着粘豆包开始挨家挨户送心意。
木琼瑛手巧,给木缇打扮得喜庆又可爱,扎两个小揪揪丸子头,垂着麻花辫,外加红棉袄、红头绳,寒冬腊月里,谁见了都忍不住心软。
“婶婶,新年快乐,这是妈妈做的粘豆包,您快尝尝。”
没等人回答,她先自夸起来,“特别特别好吃哦,所以,我忍不住想让婶婶也尝尝看。”
被称作“婶子”的女人忙绽出笑意,把人迎进来,再看看自家熊孩子,摇头叹气,粘豆包不是什么稀罕物,可贵在心意。
她收下后,强硬地给木缇塞了两个句大橘子,还嘱咐她过年时一定来家里玩。
木缇点头应下,转头就抛之脑后,她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谁都邀请她去家里玩,可她又没有分身术。
木琼瑛听了她的烦恼,忍俊不禁道:“唉,都怪我们小蜻太受欢迎了,这可怎么办啊。”
木缇点头赞同。
木琼瑛也给程时准备了粘豆包,还收拾了几件候正不穿的旧衣服,让木缇一块送过去。
她挺心疼那孩子的,爱屋及乌,大冬天的,连件像样的保暖衣服都没有,哪有这么当姑父的!
可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多管。
木缇犹豫片刻,还是拿上衣服去了。很巧,魏忠信父子都不在家,她松了口气,偷偷溜进去。
上次见面还是冰钓那天,之后两人一直没见过面。
木缇递上粘豆包,“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不要让魏小忠发现了,他太坏了,我只给你一个人。”
程时抿了抿唇,低声说:“谢谢。”
木缇心里有些不舒服,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总之就是不太满意。
“还有这些,是我爸不穿的旧衣服,送给你。”
木缇想了想,突然拉起他的手,甚至亲呢地放在自己额头上,这个动作是和木琼瑛学的。
程时错愕地看着她,一时间忘了缩手。
木缇浑身都暖洋洋的,程时挨上去,仿佛抱了一个小暖炉。木缇暖了一会儿后放下手,她扬起笑容问:“程时,你有没有暖和一点?”
木缇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可爱,小时候犯了错,只要她笑一笑,或者哭一哭,大人根本舍不得责罚,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原来是为了让他暖和一点……程时有些茫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能看出来,她并不想和自己做朋友,而且,他会让她觉得丢脸。
程时感受着手心的热度,又看看木缇,明明下定决心要疏远人,却还是忍不住点头。
“暖和。”
“你的手都冻成这样了,不好好保护,以后会长冻疮的。”
木缇大方地把自己的蛤蜊油拿出来,装在贝壳状的小铁盒里,她有“擦香香”的习惯,尤其是干冷风大的冬天。
木缇挖了一点点抹在程时手上,又凑近闻了闻,是她最喜欢的花香。
5. 一见钟情
程时木头人似的呆站着,任由木缇在他手上涂涂抹抹。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确实难看,被冻得红肿不说,手背上还有道狰狞的伤疤,是几个月前拉货时被钉子划的。
“这种蛤蜊油很便宜的,冬天抹在脸上或者手上,皮肤就不会皲裂了。”
木缇指尖是软软的,她特意放轻了力度。程时不知道该看哪里,他眼睛盯着木缇垂下的发梢,耳尖悄然红了一圈,有些不好意思。
他今年十岁,已经朦朦胧胧地知道了一点男女有别,虽然也只是一知半解。
“涂好了。”木缇松开他的手。
程时顿时如蒙大赦,他猛地将手缩回背后,脸烫得慌,低声说:“谢谢。”
木琼瑛总爱夸她的闺女冰雪聪明,这可不止是母爱滤镜,木缇是真的心思细腻,敏锐聪慧,比大多数同龄人都通透得多。
同样是一句“谢谢”,里面的感情差远了。
木缇心里那点不舒服消失了,她心情还不错,捏了一个粘豆包塞进程时嘴里。
“你肯定还没吃过吧?”
不等程时回答,木缇便笃定道:“肯定没有,你又没有其他朋友,除了我,谁会对你这么好,是不是?”
程时在木缇隐隐期待的目光中,缓慢点头。
木缇开心地笑起来,她觉得本该如此。
她愿意和程时做朋友,程时应该感激才对。
程时住的这间杂物间四处漏风,风一刮过,木缇就冷得打一哆嗦,她待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了,真不知道程时晚上是怎么睡得着的。
木缇:“那我先走啦,下次再来找你玩。”
“好。”
木缇离去的背影是轻快的,程时静静看着,半晌,他突然凑近自己指尖闻了闻。
是山茶花的味道。
大年初一那日,难得一个艳阳天,一连几天的小雪停下,天晴得透亮。
今年,木缇一家没回乡下过年,而是把村里的姥姥姥爷都接到城里,让两个老人舒舒心心地过了一个热闹温馨的年。
姥姥还给木缇带了礼物,是村里玩伴想念她、大家一起凑钱给她买的。
木缇有时候会想起她们,但她早没了刚搬来时的郁闷,她更喜欢现在城里大院的生活,也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年一过,木缇长了一岁,她依旧每天和程时一起上下学。
城里最好的中学是一中,但只有一半的学生能考上,剩下的只能去读次一等的二中。听说二中学费更高,而且师资力量差了一大截。
木缇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从没让人操心过学习,她顺顺利利升入一中。
小升初时,南希竟成了最大黑马,成绩一下子从倒数变成正数,升上一中,她爸妈激动得带着礼物登门致谢,说多亏有木缇。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多和学霸做朋友准没错!
南希说爱笑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差,她这次考试,主要原因是蒙的全对,不过她爸妈对木缇的滤镜太厚,总觉得是仙女光辉普照。
没办法,谁让她是“别人家的孩子”呢。
木缇面上乖巧,其实心里得意得尾巴要翘上天了。
运气更好的还在后面,在一中,南希依旧和木缇同班,有小道消息说是南希爸妈贿赂了分班老师,偷偷开后门。
不过真相到底如何,木缇不得而知。
初二那年,班里来了一个转校生。班级总人数是单数,所以排座位时总会有落单的,木缇就是那个落单的,于是,转校生成了她的同桌。
这些都是南希告诉她的,木缇那天不在学校,她代表学校去参加英语比赛,回来时才知道自己有同桌了。
南希:“小蜻,你是没看到啦!新同学长得超级帅,个子也高高的,就是听说身体不好,马上要去国外做手术了。”
木缇只听到国外两个字,居然要去国外,她也好想出国,可惜没有钱。
“真的很帅吗?”
木缇不觉得一个病秧子能帅到哪里去,而且干嘛要和她坐同桌,谁知道他会不会传染呢。
南希点头说:“很帅呀,笑起来还特别阳光,是很受欢迎的那种类型!而且一点都看不出来身体不好,嗯……听说是心脏遗传的问题。”
木缇没听说过会传染的心脏病,放心了。不过她还是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新同桌没什么好感。
南希:“哎哎,当然啦,再受欢迎也比不上我们家小蜻受欢迎。”
木缇最不禁夸,当即被逗得眉眼弯弯笑起来。
两人正在课间玩闹着,隔壁班的体育委员于星河走到门口,他看着木缇,随后又害羞地移开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思似的。
“木缇,下节体育课,我们该去拿器材了。”
两个班的体育课是一起上的,当初选体委,老师目光扫过去,一眼看中鹤立鸡群的木缇,嚯,这女孩子的个头真是漂亮!
于是,木缇靠着出众的外貌成了班上体育委员,每节课上课前要到器材室准备好器材,累倒是不累,就是她有些洁癖,器材室的器材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全是脏兮兮的细菌。
木缇嫌脏,自己不愿意碰,犹豫了半天,决定叫程时过来帮她整理器材,他整理完,木缇只需要推到操场就行。
程时又怎么可能拒绝,欣然同意。
他有一份木缇的课程表,每次体育课前,他都会在器材室帮她整理好要用的器材。
变故发生在上个月的体育课上,木缇和南希在打排球,她手上力度没有控制好,排球偏离了抛物线,好巧不巧,砸中路过的于星河。
于星河被砸懵了,鲜血涌出,他当即便捂住鼻子,弯下腰。
木缇一愣,快步走过去,她一边想着“完蛋不会砸出问题要我赔钱吧”,一边诚恳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我没有看到你,你没事吧?”
“你大爷的,长没长眼……”
于星河疼得龇牙咧嘴正要开骂,他捂着鼻子抬起头,看见人的一瞬,剩下的话全忘了。
是体育委员啊……
“你、你流鼻血了……快擦擦!”木缇惊讶地看着人,她也没想到自己力气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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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竟然把人砸成这样。
这下肯定要赔钱了。
木缇拿出纸巾塞进人手里,于星河接过,却只是呆呆地攥在手里,他傻笑着说:“我没事,不疼。”
南希凑到木缇耳边,担忧地问:“坏了,他该不会砸傻了吧?不应该啊。”
木缇:“……”
木缇硬着头皮说:“同学,你没事吧?要不,我送你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不用……”于星河原本想说他身体倍儿棒,用不着去医务室,但转念一想,是个单独相处的好机会,于是欣然点头,“好吧,你把我砸成这样,你可要对我负责。”
换作平时,木缇肯定能听出这话哪里怪怪的,但现在,她一心想着要赔钱,于是苦着脸点点头。
医务室里,校医检查了番后放下棉签,她好笑地看着满脸紧张的木缇,安慰道:“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就是破了点皮,鼻血止住了就行。”
木缇松了口气,“谢谢老师。”
“不对啊,医生。”于星河突然呻吟了两声,他捂着脑袋,“但我怎么感觉,我的头还晕着呢?”
木缇凑过去,又开始紧张了,“还是很晕吗?不会是脑震荡了吧?”
脑震荡该赔多少钱啊,她默默盘算着,肉疼得要命。
于星河在心底偷笑,点点头,“很晕,都没法走路了。”
校医闻言瞥了他一眼,她吃过的盐比这些小年轻吃过的饭还多,一眼看出他的伪装,她目光扫过两人,只当是一对早恋的小情侣。
啧,年轻就是好啊。
“哟,脑震荡可就危险了,保险起见,我看还是上医院瞧瞧吧,再好好检查下。”
于星河立马改口:“……也不一定是脑震荡,我现在好多了,没刚才那么晕了,我多休息会儿就行。”
“真的?”
“真的!”
恰好又来一个跑步摔了的学生,校医忙着去给那人处理伤口,看眼时间说道:“还有二十分钟下课,头晕的话可以去里面躺会,你们休息好走就行。”
于星河厚着脸皮道谢:“好嘞,谢谢老师。”
木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看着于星河笑眯眯地半躺在床上,心中暗叫倒霉,早知道今天不打排球了。
她嘴里说着客套话:“同学,你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及时看医生哦。”
于星河问:“你怎么总是同学同学地叫我,该不会是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木缇确实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看他眼熟,知道是隔壁班的同学。
其实她记性很好,但不重要的人或事,她总是懒得浪费脑细胞去记。
“好吧,木木缇,木同学,那我们这下算两清了。”于星河朝她伸手,露出笑容,“认识一下,我叫于星河,漫天星河的星河。”
木缇飞快地和他握了下手,趁人不注意,还悄悄在衣角蹭了蹭,万分嫌弃。
她假笑:“于同学,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哦。”
“等等,你这就走了,你不是说要对我负责吗?!”
6. 纯爱漫画
木缇再傻也反应过来,这人存心欺负她,纯粹是讹人,真是太坏了,太坏了,她都那么穷了,还想讹她!
“砸到你是我不对,可是你又没有受伤,我对你负什么责?”
“怎么没受伤,我都流鼻血了。”
“现在已经不流了。”木缇纠结地从口袋里掏出三块钱,这些是她省下来的早餐钱,“而且我没有钱,只有这么多,给你吧。”
于星河愣了几秒,没接,“你以为我是想要钱?”
木缇没有回答,但眼神明显是“不然你还想要什么”的疑惑。
于星河被逗笑了,他挠挠耳朵,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砸傻了,或者……一见钟情?
想到这个词,他更不好意思了,幸亏他天生不爱脸红,看不出来。
总之就是,他现在挺想和人做朋友的。
本来被砸很让人烦躁,但看见木缇,奇异的,他什么火气都没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于星河把钱推回去,侧头,他笑起来时露出两个虎牙,有几分少男的酷里酷气,“我不要你的钱,不打不相识,我们就当交个朋友。”
木缇闻言,默默又加了两块钱进去,破财消灾破财消灾,她心疼地说:“我真的只有这些了,不骗你。”
于星河:“……”
他一秒破功,抓狂且不可置信地问:“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做朋友?”
“有一点,我又不认识你。”木缇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她倒不是多讨厌人,只是在她看来,她们关系只比陌生人好一点,压根没有必要做朋友。
于星河一颗少男心哗啦碎了一地,他暗自咬牙,羞恼地盯着人,她怎么这样啊,他好不容易外向一次!
“是你自己不要的哦。”
木缇见他不肯收钱,放心了,妥帖地放回自己口袋里。
于星河这下是真感觉脑袋晕了,他鬼使神差地掏出自己零花钱,“不就是五块钱吗?我也有,还比你多。”
木缇错愕地看着他,手比脑子快,她伸手接过。
“谢谢你啊,于星河。”
于星河没想到她会拿走钱,才一秒,她已经笑眯眯地揣进口袋里了。
这十块钱是于星河的晚饭钱,但是饿一顿也没什么,反正他是没脸再要回来,于是哼了声:“你都拿我的钱了,那……”
他还没说完,木缇已经主动接过话:“嗯嗯,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
于星河虽然觉得哪里怪憋屈的,但见目的达成,也不去多纠结过程。
反正、反正是朋友了。
木缇把她喜获十元巨款的事讲给南希听,两人都觉得于星河脑袋有点问题。南希自从升上一中后,多了看漫画的爱好,省吃俭用,零花钱全拿去买漫画书看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小蜻,你太单纯了,根据我的经验,于星河肯定是喜欢你。”
木缇问:“什么意思,他想和我早恋吗?”
“没错!”
木缇陷入思考,表情还有些认真。
南希暗道不妙,于星河她有所耳闻,隔壁班的嘛,人高高帅帅,打得一手好球,人挺受欢迎的。
她刚想蛐蛐点坏话,破坏人形象,就看见木缇如临大敌,嫌恶地摇头:“我才不要,早恋会影响学习的。”
南希:“……”
“希希,他怎么那么坏啊。”木缇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和我早恋,然后自己偷偷学习,想超过我?”
南希咬了下唇,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白担心了,这家伙压根没开窍!
“喏,给你个好东西。”
“什么?”木缇接过一看,只看到花花绿绿的封面,封面上是一女一男亲密地拥抱在一起。
南希:“这可是我珍藏的漫画,可贵了,借给你,回去一定要好好观摩学习。”
“我才不要看。”
木缇觉得没意思,她不明白南希为什么那么爱看这种漫画,熬夜看,有时候还会发出可怕的笑声。
南希很纠结,一方面,她觉得自己真是怪姐姐“玷污”单纯小蜻,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小蜻太单纯了,班里女生男生谁没看过几本小说漫画?只有小蜻一门心思扑在题海里,比谁都单纯。
什么都不懂,要是有人欺负她怎么办?
南希真是操碎了心,甚至撒娇道:“哎呀,我不骗你,真的很好看,就这一本,看吧看吧,我们这是抱着学习态度去看的。”
“那好吧。”木缇最终还是收下了,“等我写完作业就看。”
南希忙不迭点头。
晚上回家,木缇写完作业,临睡觉了才想起南希的漫画,她躲在被窝里偷偷看,边看边皱眉,却不知不觉看到天微亮。
第二天,木缇是顶着黑眼圈去学校的,她把罪恶的漫画书还给南希。
南希问:“怎么样,好看吗?”
木缇想了想,回答说:“三个笨蛋的故事。”
“三个?”她怎么记得这是一本纯爱漫画,没有乱七八糟的配角啊。
“还有我。”木缇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一言难尽地摇头,“无厘头的故事,但我莫名其妙看完了,我也是笨蛋。”
南希被逗得大笑,她终于有些理解大院那些婶婶姨姨了。
“小蜻,你也太可爱了!”
相比她的兴奋,木缇没精打采地撑着脑袋,叹气:“我再也不看了。”
话虽如此,南希的狗血漫画不是完全没作用,看完后,木缇懵懵懂懂地了解到“早恋”是什么。
于星河成绩没她好,就算是早恋,木缇也不会和他早恋,她可以影响别人,但不能让别人影响到她。
南希听完,举双手赞成!
她故作高深地压低嗓音:“宁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木缇:“……”
两个班体育课是一起上的,原本只有木缇一个体育委员,于星河找到老师,花言巧语,不知道说了什么,摇身一变混成副体委。
课前整理器材的活,他自然也包揽在身上,但木缇忘了通知程时,这就导致于星河在器材室和人大眼瞪小眼。
“你谁啊?我没见过你,你是哪个班的?下节课只有我们班上课,你怎么在这?”
接二连三的问题全被程时无视掉,但程时同样心存疑惑,于是看向木缇。
木缇开口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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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我忘了告诉你,他是老师安排的副体委,以后他来整理器材,你就不用来了,谢谢你帮我。”
“好。”程时没有多问什么,点了下头。
“对了。”他走到器材室门口,似乎是才想起来,“放学我可能要去趟老师办公室,很快的,你先在教室等我会。”
“哦,好。”
于星河等人走后才问:“你认识他?”
“嗯。”
“他是谁啊?”
“朋友。”
“朋友?”
“嗯。”
于星河觉得两人不像普通朋友,反而很熟悉的样子,而且,好像还一起放学?
“你们关系很好吗?”
木缇有点不耐烦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于星河噎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明显心虚地回答:“我……就是好奇啊,我不也是你朋友吗?”
木缇:“于星河。”
“嗯?”
“你是不是想和我早恋啊?”
于星河为了掩饰尴尬心虚,正仰头喝水,听到这话,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半天才眼泪汪汪问:“你说什么?!”
木缇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是不是想和我早恋啊?”
“怎怎怎么可能啊!”于星河脑袋都要冒烟了,整个人从头红到脚,“谁、谁和你说早恋的?”
“我自己猜的。”
“瞎猜!”
木缇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不是,你到底放心了什么啊!”
木缇:“不要想和我早恋,我是不会和你早恋的。”
“为什么?”于星河心虚地补充,“我没有想和你早恋,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不和我早恋……”
“因为你成绩比我差,和你早恋,会影响我成绩的。”
于星河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那要是我现在好好学习,超过你呢?”
“更不行,你要是考得比我好,我就讨厌你。”
“你怎么那么霸道啊。”于星河小声嘀咕。
木缇:“你说什么?”
于星河无奈摇头,“没什么。”
早恋?其实他自己都有些懵懂。
他没有想过早恋的事情,只是本能地喜欢和木缇一起玩,哪怕两个人只是聊天,他也觉得很有意思。
……或许,他是真的被木缇砸坏脑袋了。
后面几次体育课,都是于星河帮忙整理器材,每次体育课前,他都会过来叫上木缇一起。
“小蜻,周六是我生日,你来我家玩吧?”
小蜻这个小名,是于星河从南希嘴里听到的,他觉得很可爱,也跟着这么叫。
木缇纠正过好几次,但他脸皮厚,坚决不改口,木缇只能随便他。
周六生日?木缇很干脆地摇头:“不要。”
于星河失望极了,“为什么?你不想和我一起庆祝生日吗?”
“我没有时间。”
其实木缇是觉得太“亏”了,她生日还要好几个月呢,于星河先过上了,她还要花钱给他准备礼物。
真的太亏了!
7.蜻蜓发夹
木缇扣扣搜搜,什么都舍不得付出,更别提买礼物了。
再说,于星河过生日邀请的都是他的朋友,木缇一个也不认识。
“周六怎么会没有时间,你就来嘛,我特意让我妈给我留了最好的包间。”于星河揪了下她袖子,他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撒娇撒得极其自然。
“你不来,我生日还有什么意思,我都不想过了。”
木缇其实软硬都不吃,但她对于星河嘴里的“卡拉OK”很感兴趣,她知道,于星河家里是开歌舞厅的,现在时髦的叫法是“卡拉OK”,非常火,听说很多人都会去唱歌。
这种娱乐场所,木缇只在电视上见过,没真正去玩过,所以她有些心动。
于星河见她犹豫,还以为是她心软了,暗自窃喜。
“对了,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我只买你喜欢的。”
木缇说:“我喜欢巧克力。”
“好,那就巧克力蛋糕!这周六,我等你!”
木缇咬咬唇,犹豫着点头。
“但是,我没钱买礼物,所以,你最好不要期待我的礼物。”
于星河觉得她真的可爱死了,他才不介意什么礼物,“知道了知道了,葛朗台小姐,你送什么我都喜欢,不送我也喜欢。”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少男心总如水,存有几分害羞。
木缇却没多少浪漫细胞,只听见了一个“葛朗台”,她瞪着人,她才不是葛朗台。
葛朗台有钱,但她没有。
晚上放学回家,木缇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她问程时:“你们男生都喜欢什么生日礼物啊?”
程时温声问:“你要送给谁?”
“除了于星河还能有谁,这周六是他生日。”
木缇不好意思送太糟糕的生日礼物,不然丢脸的还是她,多拿不出手呀!
程时没有回答,他只是想着:最近一个月,木缇总提到于星河,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
那个叫于星河的男生……
“程时,程时?”
程时回过神,听见木缇在叫他,“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啊,我都叫了你好几遍了。”
“抱歉,我走神了,刚刚没听到,你说什么?”
木缇没有在意,说道:“明天放学后,你能不能陪我去逛街?我想去给于星河挑礼物。”
程时沉默片刻,回答“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五晚上我等你。”
“嗯。”
木缇向木琼瑛申请了二十五元经费,她偷偷昧下大半,只准备花十块钱买礼物。
一中隔着两条街有个购物中心,消费群体多是成年人,木缇和南希经常去那边逛街,虽然两人谁都买不起,可买不起,看看也好。
木缇自己逛得开心,走累了就吃程时给她买的奶油冰糕,他只给木缇买,自己不吃,不累不渴不饿。
木缇看在眼里,她也从不问。
路过一家精品店的时候,木缇一眼看见货柜上的小鸟音乐盒,巴掌大的银盒子,漆着浅金色云纹,边角雕着茶花。
盒盖打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挥翅鸣叫,木缇踮着脚扒在货架沿上看,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
她喜欢这个小鸟音乐盒,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音乐盒都要精致。
老板见她喜欢,特意拿出来展示给她看,笑着问道:“好看吧?”
木缇点头:“好看,这小鸟就像真的一样。”
“那当然,这就是真羽毛贴上去的。”
木缇越看越喜欢,她忍不住问:“这个多少钱?”
老板笑了笑,这音乐盒可不便宜,是她年轻时候从国外带回来的。
“两百。”
木缇心凉了半截,两百块,别说二百,她连二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她惊呼出声:“好贵!”
“一点都不贵,虽说是仿品,可也是纯手工制品,这么精密的机械音乐盒,在外面想买都还买不到呢。我两百卖出去,亏大了。”
木缇:“仿品?”
“是啊,真品是欧洲贵族流传下来的藏品,起码……要这个数。”
木缇看着老板伸出的手,犹豫着问:“五千?”
老板摇头:“不不,起码五万。”
木缇只觉得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一个小小的音乐盒,竟然要五万,五万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呢。
木缇不舍地摸了摸小鸟,看一眼程时,又摸摸银盒子的花纹。
两百块钱的仿品,她努努力,多攒攒,说不定还可以买下!
她眼底的不舍实在太明显,老板都被逗笑了,她不缺钱,这音乐盒不比店里其它东西,权当是卖着玩的。
“你要是喜欢,我给你留着,等你有钱了再来买,好吗?”
“真的吗?”
“嗯,不骗你。”老板没说的是,就算她不留,也卖不出去。
喜欢这音乐盒的,多半都是买不起的学生,能买得起的成年人不会花两百块钱去买一个“玩具”。
而真正买得起又愿意买的有钱人,根本不会走进这个其貌不扬的精品店。所以这音乐盒,快三年多了,至今没卖出去。
“那你一定要等我哦,等我攒够钱就买它。”
老板嘴上答应着:“好,等你。”
木缇最后花八块钱买了支中规中矩的钢笔,这是她给于星河准备的生日礼物。
走出精品店时她还念叨着音乐盒,太精致了,简直就是艺术品,木缇不把它带回家,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程时走在她旁边,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木缇小声问:“程时,你可以给我买吗?”
程时没有回答,木缇有些失望,却不意外,两百块……她们还只是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好。”
“没关系啦,等我攒够……你说什么?”木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人,“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
和她格外惊喜、睁得圆圆的眼睛相比,程时显得沉默多了,他点了下头:“嗯,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木缇露出真心的笑容:“谢谢你,程时,你真好,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程时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木缇心道越长大,他脸上表情越少,南希说他这是标准的“高冷霸总脸”,可惜他没钱,更不是霸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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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两百块,他哪来这么多钱呢?木缇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嘴巴。
……都是程时自愿的,她没有逼他。
木缇一路蹦蹦跳跳回到家,心情特别好,程时从不说谎,他说给她买,就一定会给她买。
四舍五入,木缇觉得自己已经拿到了那个精美的音乐盒,她把今天剩下的十七块钱塞进钱包里,狠狠亲了一口。
周六下午。
木缇把钢笔送给于星河,虽然便宜,可她还手绘了生日贺卡,几番粉饰下,挺像那么回事的。
于星河收到礼物后很开心,他很珍惜地握在手里,看了又看。
“小蜻,你画画也好看。”他说的是实话,寥寥几笔,就把他画了出来,十分传神。
木缇却没当回事,甚至怀疑他有自夸的嫌疑。
“对了,我也有礼物要给你。”于星河拿出礼品袋,“这个送你。”
“是什么呀?”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于星河送的是女孩子的发夹,不知道他从哪里淘来的,款式很少见很特别,是小蜻蜓展翅欲飞的造型,木缇一眼就喜欢上了。
“真好看,你在哪里买的?”
“不是我买的,是我托我表哥带回来的。”
“噢。”木缇并不在意他嘴里的“表哥”,她惊喜地问,“真的要送给我吗?”
“当然。”
木缇很喜欢,好看的东西她都喜欢,何况这个不仅好看,还是她最喜欢的小蜻蜓。
“谢谢你,于星河,你真好,我一点都不后悔和你做朋友。”木缇把发夹别在刘海上,摸了摸,没有镜子,她只能问于星河,“好看吗?”
“……好看。”
他回答得犹犹豫豫,似乎很“勉强”,木缇有些不满,真是没眼光呸呸呸。
于星河其实是害羞,他觉得木缇很漂亮,怎么个漂亮法?这个年纪的小孩其实不太清楚什么是“美色”,于星河心中的漂亮是因为喜爱。
因为他喜欢木缇,所以木缇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就这么简单。
“好了,小蜻,我带你去包间吧。”
“好啊。”
于星河鼓起勇气去拉木缇的手,木缇不喜欢被拉着,甩了甩手,可没甩开。
她转念一想头上的发夹也是他送的,干脆就让他拉着了,反正拉拉手,又不会少一块肉。
歌舞厅的灯光红红绿绿,不怎么明亮,于星河脸红得不明显,他攥着木缇的手,只敢拉一会儿,很快又松开。
再拉下去,他手心该出汗了……他轻呼口气,心中思绪万千。
小蜻,是不是也有点喜欢他?像他有点喜欢她一样?
包间很大,里面大约有八九个人,有几个人木缇很眼熟,她还看到了南希。
“希希!”
南希是被于星河“求”来的,他担心木缇一个人会不自在,特意把南希招来,两个人能有个伴儿。
南希呢,出于老母鸡护小鸡崽心理,生怕单纯的小蜻被欺负,仗义地来了。
木缇确实很开心,“希希,你怎么也在呀,你都不告诉我。”
南希戳她脸蛋:“笨,我不来,你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8.生日派对
木缇觉得南希真把她当笨蛋了,她是不懂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漫画和爱情小说,可她真的一点都不傻。
或许也有一部分外貌的原因,同样是做错事,站一排,无论是老师还是家长,都觉得木缇是无辜的,这孩子长得就不像会干坏事的样子。
换句话说,小姑娘闷坏闷坏的,觉得她傻的人,才是真的傻,哪天被卖了还乐颠乐颠给人数钱。
于星河听了南希的话,连忙表忠心,“有我在,不会的,我不会让小蜻被欺负的。”
包间剩下几个人全都跟着笑,带着几分青春期少女少男间的暧昧起哄。
南希才不理他,她防的就是他好不好,于星河在她心里和想啃白菜的猪头没什么两样。
大家都是同龄人,还是同校同级,虽然有几个不太相熟,但聊几句就熟悉起来了。
木缇没进过娱乐场所,更没玩过“卡拉OK”,包间里的影碟机、彩电,还有会轮换颜色的霓虹灯条,她看什么都新奇。
于星河作为寿星,第一首歌由他开口唱,是最近很火的小情歌,非常受年轻人欢迎。
南希凑到木缇耳边,小声蛐蛐:“没想到他唱歌还挺好听的。”
玩音乐现在是一件潮事,年轻人都以拥有一台索尼牌随身听为荣,再不济,有台国产仿品随身听也好,插上耳机,往那一站,沉浸在音乐世界里,别提多酷。
木缇就在攒钱买随身听,但她目前对音乐兴趣不大,最主要原因是她还没有自己的随身听,南希有,有时候她会和南希一起听歌,耳机一人一半。
———我的爱如潮水
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
紧紧跟随
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
……
于星河在台上深情款款地唱着,他唱歌是真挺好听的,眼神时不时瞄向台下木缇。
结果木缇压根没看他,转头给南希倒果汁,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个橘子汽水也好好喝,比小卖部卖的好喝。”
纯粹吃喝玩乐来了。
南希扶额,她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于星河唱完,很快另一个男生登台献唱,他嗓音没有于星河惊艳,大家唱得都比较一般,不跑调就算好了。
这给了木缇很大自信,于是她也点了几首歌,每个音都在该在的调上,至少没闹出什么笑话。
南希玩嗨了,她性格本就大大咧咧,这会儿正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生对唱,两人都五音不全,魔音灌耳,气氛倒是很热烈。
木缇微微抿唇,看见南希和别人玩得很开心,她有些幼稚地不高兴,但这种不高兴的情绪很轻淡,很快就被忽略过去了。
果汁喝太多,木缇中途去了趟卫生间。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霓虹灯条在墙上投出晃眼的色块,音乐声也从各个门缝里钻出来。
木缇洗完手后走出卫生间,看见楼梯口有几个中年男人倚在墙边,都在吞云吐雾,哪怕是隔着一段距离,木缇都闻到了烟酒味。
讨厌死了!木缇恨恨地屏住呼吸,恨不得把他们全都踹下楼梯。
那几个男人显然也看到了她,眼睛黏在她身上,目光轻挑,一看就不怀好意。
木缇想回包间,势必要经过他们身边,她皱眉,屏住呼吸想迅速绕过去。
“哟,哪家小妹妹,一个人来这玩啊?”不出所料,几个男人嘴巴不干净,带着酒气的声音飘过来。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害羞了啊?”
说罢,几个人一起猥琐地互相看看,笑起来。
木缇不害怕,她单纯恶心,烦死这种人了,她侧身躲开男人想摸她头发的手,“别碰我,也不要和我说话,你们都不刷牙吗?臭死了,恶心。”
那男人的手僵在半空,酒意上涌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语气也凶了起来:“小丫头片子还挺横,给脸不要脸是吧!”
“你才不要脸,哦不对,你压根就没有脸!”
男人气极,捉住木缇的胳膊,木缇早有防备,她往旁边一闪,脚下顺势狠狠一踩,还嫌不够,又用力碾了碾。
踩完木缇就后悔了,应该踹那儿才对!
木缇劲儿不小,男人嗷一声痛呼,缩着脚后退。
可惜,到底双拳难敌四手。旁边两个男人见状围上来,一左一右堵住她的退路,其中一个拽住她胳膊往后扯,木缇被推到墙角,胳膊肘撞在墙上,疼得她眼角闪着泪花。
木缇没哭,那是生理性泪水,她从小就不服输,也不管是谁拽的她,反正逮住一个男人就咬下去,她很快尝到血腥味。
男人吃痛,甩开她。
木缇呸呸两声,骂道:“臭流氓,臭死了,连血都是臭的,再碰我一下,小心我把你的手咬下来,连小孩子都要欺负,你们也太不要脸了,太不要脸了!”
男人本来就是街头混混,没多少素质,有几个闲钱后就爱跑歌舞厅玩乐,嘴上也没个把门,总想占点便宜,谁知道碰到木缇,半点委屈都不肯受。
他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扇过去。
木缇不躲就是傻子了,她趁机踹了人一脚,想跑,结果被死死拽住没跑掉,就在木缇以为这一巴掌躲不掉时,预料中的疼痛却没落下。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清冽的男声骤然响起。
木缇扭头一看,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男生,不认识,她现在看到男的就讨厌,自然没好脸色,谁知道是不是同伙!
可转念一想,她又将头扭回去,“救我,他们欺负人!”
男生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木缇有些凌乱的头发上,又望向动手的男人。
“连规矩都忘了,谁允许你们动手的?敢在这闹事?”
“你谁啊,多管闲事,小心老子连你……”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捅了一下,那人神色慌张,示意他赶紧闭嘴。
谁?木缇疑惑地看着几人小动作,反应过来,莫非这人有些来头?
几个混混顿时酒醒了大半,松开木缇,他们盯着来人,哪还有之前的嚣张和狠劲,杵在原地愣是半天都没吱声。
“山……”
那人淡声打断他,“如果我是你,就学会闭嘴。”
说完,他朝着木缇微笑,然后温柔地问:“需要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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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警吗?”
木缇摇头,她没受什么伤,没有报警的必要,可她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啊,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欺负她!
木缇要委屈死了,她咬咬唇,心里很不舒服,不解气。
“如果觉得不解气。”他似乎是看穿了木缇想法,温声表示,“来而不往非礼也,有我在,他们不敢怎么样。”
文绉绉的,混混压根没听懂。
木缇却一下明白他的意思了,她走上前,一人踹了好几脚,力道十成十,大着胆子边踹边骂。
这人也不知道什么身份,木缇都这样了,几个混混还是不敢反抗,甚至是等木缇出够气,他一声“滚”,几人才灰溜溜走掉。
“你好。”他露出笑容,气质和刚才有点不一样,没那么深不可测,看上去平易近人了些,“我叫山月。”
木缇回忆了下,确定自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她对人完全没印象。
山月说:“没事了,走吧,我带你回包间。”
木缇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人,心中升起警惕:“我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哪个包间?”
山月解释说:“别害怕,星河是我表弟。”
原来他就是于星河嘴里的“表哥”,木缇情不自禁摸了摸刘海上的发夹,恍然大悟:“所以你是看见发夹,猜到是我……”
山月点头。
他确实挺意外的,他亲自挑的发夹,当然认得出,这女孩的身份,也不难猜。
山月和表弟的关系还不错,见人受欺负,于公于私,他都没法坐视不理。
“我叫木木缇,你可以叫我木缇。”
“很高兴认识你,木缇。”
木缇暗自打量人,发现山月看起来和她年纪相当,五官细看,也确实和于星河有几分相似,不过,山月看起来更聪明些。
木缇和山月一前一后回到包间。
于星河看到山月,有些惊讶:“哥?你怎么来了,姨妈说你在准备手术,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山月:“我可没说我不来,幸好,赶上了,看样子还没结束,不晚吧?”
“不晚不晚,蛋糕都还没切。”于星河拍了拍人肩膀,心情是高兴的。
他哥虽然比他大了两岁,但两人关系一直很好,看着也跟同龄人似的。本来还以为今年生日,他来不了的,毕竟马上要出国准备手术了。
另一边,南希抱住木缇,小声抱怨:“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以为你掉厕所了,正准备去捞你。”
“呸呸呸,你才掉厕所,我告诉你……”
刚才的事没给木缇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她转眼就忘了,和南希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蛐蛐些什么。
山月有些移不开目光,觉得挺有意思的,见于星河目光奇怪,他下意识说:“原来她就是你喜欢的女生,我刚好在走廊上碰见了。”
“哦。”于星河有些羞涩,也没多想,他忍不住问,“哥,我说得没错吧,她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山月回忆了下她踹人的凶劲,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或许吧。”
9.小虚荣心
两人声音不大,都有意压低了音量,没让其他人听见。
于星河现在是对人有好感,可他还没表白,所以不想木缇因为流言蜚语感到困扰。
南希认出了山月,小声感叹道:“缘分真是奇妙,小蜻,你知道么,于星河的表哥竟然就是你同桌。”
“什么?”木缇一开始还有些茫然,她没反应过来。
山月曾经因病休学过两年,所以年纪上大了两岁,但两人年级是相同的。
木缇早把那个素未谋面的同桌忘姥姥家了,南希一解释她才想起来。
“他都要出国做手术了,等他回来,我说不定早毕业了。”木缇不以为然地说,“还有,虽然不是病秧子,但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嘛,哪里超级帅了,明明很普通……”
需要到国外去做手术,木缇还以为是什么很严重的病,结果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好,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一步三咳的病秧子。
吓唬那几个混混的时候,还装得很像模像样,木缇差点误会他是什么大人物。
平心而论,山月的外貌绝对称不上“普通”。
他皮肤白,比大多数人都要白皙,俗话说一白遮三丑,何况山月压根不丑。
他五官匀称又周正,天生骨相好,眉峰平展,鼻骨挺直,嘴角扬开时露出两颗虎牙,周身都是令人舒服的干净清爽感。
这样的长相,要是“普通”,那全天下就没有俊男美女一说了。
不过嘛,南希也知道,媚眼不能抛给瞎子看,木缇就是那个“瞎子”。
木缇从不为美色所动,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在她心里都一样,统称为“普通人”以及“陌生人”。
木缇喜欢什么呢?木缇只喜欢对她好的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美貌又不能当饭吃,就算能当饭吃,那饭也不是喂在她的嘴巴里。
所以,说白了,木缇最喜欢的是她自己,你对她好,她才喜欢你,不然管你多有钱多帅气,她烦你都来不及。
南希捂脸,闷笑出声。反正她觉得这样的木缇,太坦诚了,也“精明”得可爱。
于家经营着这么大一家歌舞厅,鱼龙混杂,背后多少有些势力,不然不会这么安稳,山月是于星河表哥,家世背景自然差不到哪去。
但这一切,都和木缇没关系,她只关心双层巧克力生日蛋糕什么时候端上来。
木缇在心底默念第四遍的时候,终于有人把蛋糕端上来了,奶油裹着巧克力的甜香先飘来,最顶端是颗鲜红的樱桃。
都是些年轻人,没什么仪式感,于星河潦草许完愿后,众人分食蛋糕,于星河暗中将最顶端的红樱桃分给了木缇。
山月坐在旁,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好笑,没有戳破于星河那点小心思。
他不宜吃过甜的食物,所以蛋糕只尝了两口便放下了,抬手去拿桌边放的饮料,刚碰到杯沿,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他。
山月诧异地抬眸,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睛里,看见木缇满脸不赞同地盯着他。
“你拿错了,这是酒,你不能喝酒。”
山月的手顿在半空,仔细一看,他的确拿错了,他的那杯不知道被谁调了位置。
“抱歉,我拿错了。”
“没事。”木缇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推给他另外一杯,“你还是喝饮料吧,喏,橘子汽水,很好喝的。”
“谢谢。”
南希听见了,嘻嘻哈哈地和她开玩笑:“又在推销你的橘子汽水?我看你还是认老板当干妈算了,这样每天都能喝到橘子汽水。”
木缇瞪她一眼,她表达不满的方式也好玩儿,是拿脑袋去撞南希的肩膀。
南希笑哈哈躲开。
两人打闹着,山月收回目光,嘴角挂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微笑。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生日宴结束,临走了,于星河追上来,他担心木缇和南希两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提出送她们一程。
“不厚道哇,太不厚道了,老于,怎么不见你送我们?”
“就是就是!”
“还是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旁边一伙正要回家的人听见了,调侃起来,于星河羞恼地瞪他们,直摆手道:“你们还需要送?滚滚滚,赶紧滚蛋吧!”
把几人打发走后,于星河摸摸烧红的耳尖,他今晚喝了些果酒,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
“小蜻,太晚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木缇没有拒绝,但比起走路,她其实更想坐自行车回家。
山月说:“时间不早了,星河,我刚刚看见车库还有几辆自行车,我们骑车会快一点。”
木缇颇为惊喜地看着人,觉得他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她点点头说:“嗯,骑车会快一点。”
“那好吧。”
于星河有些遗憾错失了漫步夜谈的好机会。
四个人,两辆车,谁载谁成了新问题。
于星河不必多说,肯定是想邀请木缇,可他刚要张嘴,南希就一屁股坐在后座上。
于星河瞪大眼睛:“等等……”
南希瞥他一眼,不屑地轻哼:“想什么呢,小蜻,快来,你带我!”
“至于你,你和你哥一辆车吧。”
于星河:“……”
他当然知道南希是故意的,可谁让她是木缇铁瓷儿呢,他也只能恨恨咬牙作罢。
木缇不怎么骑车,但她车技还不错,稳稳当当地把南希送回家,又骑到自家楼下。
道别完,于星河和山月最后一人骑辆车返回。
两人并排骑着车,一时无话,于星河率先开口说:“哥,你说,小蜻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山月:“……”
于星河这段时间正处于单方面上头期,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些事,没等到山月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
“反正我喜欢她,哥,你说,到底该怎么追求女生啊?”
山月:“……我怎么知道。”
“也是,你也没谈过,可能还不如我。”
山月默默翻个白眼,他觉得于星河其实就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几个小屁孩,懂什么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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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于星河听完有些不服气,反驳说:“哥,你根本不懂,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单纯喜欢她。”
“行,那我问你,你喜欢她什么?”
“头发眼睛鼻子声音身高嘴唇手指还有她读书跑步记笔记的样子……反正我全都喜欢。”
山月能怎么回答,只能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有个词叫什么?痴汉啊!
于星河觉得他和他哥完全没有共同话题,最后只能故作高深道:“哥,等你以后有喜欢的女生,你就知道了。”
“呵呵。”山月权当耳旁风,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于星河没准备放弃,也不觉得自己幼稚,他特意去市图书馆借了几本“感情秘籍”回来,认真研读,光是笔记就记了三大页。
二班的于星河,喜欢一班的木木缇,几乎整个初中部都知道。
木缇刚开始觉得烦死了,他怎么总想着早恋啊,要是影响她学习成绩怎么办?她又不喜欢他,他就不能换一个人喜欢吗?
所以每次于星河来找她,木缇都没什么好脸色,就盼着他赶紧换个人喜欢,谁知道于星河竟然越挫越勇!
最让木缇不理解的是,她眼中的“烦恼”,别人居然都很羡慕。
羡慕什么?
木缇不明白,木缇大为震撼,木缇匪夷所思,她主动去找南希,一连借走了好几本小说和漫画,理由是要“学习”。
南希大方地拿出自己的珍藏,得亏关系铁,不然别人想看,她都不一定借。
“谢谢你,希希,我一定好好学习!”
“学习没问题。”南希摸摸鼻子,她有点心虚,生怕把小蜻带歪了,“但……你注意,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啊!”
木缇接连啃了好几本狗血漫画,若有所思。
后面,于星河再来找她的时候,木缇没那么抗拒了,她还是不喜欢于星河,不过,木缇喜欢他喜欢她。
怎么说呢,木缇学杂了,反而取其糟粕去其精华,她现在有些小虚荣,被人喜欢不是一件坏事嘛。
木缇把这种事情视作另一种形式的“考第一”,反正都是会让人羡慕的事情,那她都喜欢都想要。
于星河不知道真相,见木缇对他的态度改变了许多,以为是被自己打动了,别提多高兴,变得更加黏人。
同时,他还琢磨出一套木缇根本没法拒绝的法子。
木缇的兴趣爱好有很多,她喜欢漂亮的本子,喜欢好看的笔,喜欢亮晶晶的发夹,还喜欢各种各样的玩偶……
于星河把自己的生活费全都攒下来,木缇喜欢什么,他就买什么。
木缇不喜欢于星河这个人,要喜欢也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和于星河对她的“喜欢”不一样。
她喜欢于星河送她的礼物,每一件她都喜欢。
这段时间,两人关系突飞猛进,要好到不少人都以为她们在偷偷谈恋爱。
这天,木缇收到程时的礼物,是她挂念了许久的小鸟音乐盒,他真的给她买下了。
10.失窃事件
木缇欣喜地将音乐盒捧在手中,她看看又摸摸,摸摸又看看,没想到程时这么快就把它买下了。
两百块,真不是一笔小数目,快赶上一家人半个月的开销了。
“真的吗?你真的要送我吗?”
话是这么说,可她早已经拆开包装盒,爱不释手的模样。
其实她开心,程时就开心了。
程时看了眼她头上的新发夹,“嗯,是给你的。”
“谢谢你,程时,你真好。”
木缇不知道程时哪来这么多的钱,他总不至于去偷去抢,或许……或许是他又去帮人干活拉货了吧,是苦力活,所以他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嗯,可能是太累了。
木缇几天前就注意到程时脸色了,有些异样的苍白,她咬咬唇,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
音乐盒很漂亮,木缇没有把它带回家,而是放在课桌里,课间时,她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把玩。
这天中午吃完饭,木缇回到座位上,手下意识伸向课桌,却什么都没摸到。
音乐盒不见了。
木缇有些愣神,怎么会不见?她把桌洞翻了个遍,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她的音乐盒真不见了。
南希听说后,也陪着她一起找,“不会吧,怎么会不见,是不是你放家里了?”
说完她又想起来,“不对啊,我上午的时候还看见了呢。”
这么短的时间,东西不会凭空消失。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趁着中午大家吃饭的时间,音乐盒被人偷拿了。
南希气得直捶桌子,“什么人呀,谁拿的?赶紧还回来,这是偷窃,我们班竟然有小偷!”
周围人听了,全好奇地围过来,很快,都知道木缇的音乐盒不见了。
“不会吧,我们班里有小偷吗?”
“好可惜,那个音乐盒真的很好看。”
“就是因为好看才会被人偷走,那个人也太坏了。”
“会不会是忘在家里了?”
“不可能,我上午还看到了,我印象很深,那个小鸟特别好看!”
“对对,我也记得。”
周围人七嘴八舌,木缇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后悔死了,她干嘛要放在教室,放在家里多好,就不会被人偷走。
可偷东西的不是她,犯错的也不是她,明明是那个小偷的错。
这事惊动了班主任。
班主任宏娴今年快五十岁了,是个德高望重的老教师,平时为人也严厉,大家私下都叫她“师太”。
师太不苟言笑,对谁都冷冰冰的,但同样是冷冰冰,“冷冰冰”也分程度,对旁人,那是零下五十度,对木缇,是零下一二度。
总之,师太最喜欢的学生就是木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我是真没想到咱们班里会出这样的事情!”宏娴把教案重重拍在讲台上,厉声道,“我不知道是你们谁拿的,但这是偷窃行为,是违法的!我给你们一点时间,谁拿的,现在站出来承认,把东西还回去,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不追究。不然,等我查出来,全校通报批评,叫家长!”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都在讨论那个“小偷”会是谁。
十来分钟后,依旧没人站出来。
宏娴脸色更黑了,不仅偷窃,还不肯承认,她沉声道:“看来,是没人愿意主动承认错误了,行,那现在开始,同桌之间互相检查书包和桌洞,不要再让我发现有包庇行为!”
众人都没有意见,她们没拿就是没拿,行得正坐得直,丝毫不心虚。
可一番检查过后,谁都没发现音乐盒。
宏娴说:“东西上午还在,木缇只在中午吃饭的时候离开过座位,回来后就发现东西不见了,你们今天中午,谁没有去吃饭?”
中午没去吃饭,留在教室的总共三个人,两女一男,看着都不像是会偷拿东西的人。
但两个女生中途一起去过厕所,所以有段时间里,班里只剩那个男生。
男生叫窦羽,和木缇关系还可以,他直呼冤枉:“老师,虽然我的嫌疑最大,但这也没法证明是我拿的啊,我又不喜欢音乐盒,拿它干嘛。”
的确,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光凭人在不在教室,没法证明什么。
宏娴挨个问了遍人,可惜都没什么收获,她只能暂时作罢,强调说她还会再查下去,希望那人能知错就改,把东西还回去。
宏娴柔下神色,安慰木缇说:“别着急,慢慢查,肯定能把东西找回来。”
木缇郁闷地点点头,她觉得多半找不回来了。
晚上放学,程时在车棚等她,木缇走过去,眼眶是红红的,一看见他,什么话都没有,眼泪先掉下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程时心脏都快骤停了,“谁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木缇很少哭,他上一次见到她的眼泪还是一年以前,那次她贪玩,不小心扭了脚腕。
木缇呜呜咽咽的,反正就是把所有情绪都扔程时身上。
“音乐盒丢了,是被人偷走的,才买了几天,就没了,还不知道是谁偷的,肯定找不回来了。”
别看她呜呜哭,说话可不含糊,连停顿都没有。
如果程时再聪明点儿,其实就能看出她的眼泪多少有些做戏的成分在。
木缇丢了东西,心里肯定难受,她一难受,就想让程时也不好过。
程时怔住,没想到音乐盒会丢,但也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东西丢了。
“小蜻,别哭。”他人糙,没有随身携带纸巾的习惯,想给人擦泪,手停在半空中又放下了,他知道她有点嫌弃他。
“不要哭,丢了我再买就是了。”
木缇就等他这句话,“你说得这么轻巧,去哪买?店里就那一个,没有就是没有了。”
她朝人发火:“我都这么难过了,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说这种话,你是不是故意惹我生气的啊?”
程时乖乖认错,他不知道哪里错了,但认错成了本能,他知道木缇不是冲他发脾气,她只是心里难过,又不是故意的。
于是,程时低声哄她:“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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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这种话。”
木缇擦擦眼泪,懊恼地说:“我以后绝对不把东西放教室了,我要诅咒那个偷东西的人,他会倒八辈子血霉的,别让我知道他是谁。”
程时附和她,见她不哭了,心中微松,去小吃街买了她喜欢的梅花糕,甜的东西会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的确,木缇心情好多了。
第二天一早,木缇没在座位上看到音乐盒,她心里清楚,那小偷压根没准备还回来。
南希嘴上骂骂咧咧,骂了整整五分钟,脏话都不带重复的,还抽空安慰了木缇几句,让她别难过。
木缇难过也没用,难道还指望小偷良心发现吗?
她叹气,转过脑袋,正好撞见窦羽望过来的视线,原本没什么奇怪的,可窦羽却像被烫到似的,慌慌张张移开目光。
木缇有些疑惑,暗中留了个心眼。
她很快发现窦羽真的不太对劲,总是偷偷看她,被发现了就装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眼底的慌张和心虚根本藏不住。
说到底,十几岁的年轻孩子,做了亏心事后很难面不改色。
那天中午,窦羽有段时间是一个人待在教室的。
就算不是他拿的,他也可能看到了什么。
木缇和南希凑到一块,两人仔细分析,越分析越觉得窦羽嫌疑很大。
木缇想和人当面对质,但刚起身,于星河就过来找她了,他也听说了音乐盒被偷的事情,担心她心情不好,所以特意过来逗她开心。
“没事,小蜻,不用难过,不就是一个音乐盒嘛,我可以给你买更好的!”
木缇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等周六的时候,我们出去玩吧,去逛街,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更好的。”于星河轻轻哼了声,“丢掉就丢掉了,你会有更好的。”
木缇抿了下唇,突然有点不开心,什么叫“更好的”,她就喜欢之前的音乐盒,小鸟多可爱啊,哪里不好了?
在于星河嘴里,怎么好像是她捧着垃圾当宝贝一样?
想到这,木缇态度一下冷淡下来,于星河约她周六出去玩,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淡淡说“到时候看看”。
于星河察觉到她心情变化,却不知道哪里惹她生气了,他也有些不满,难道她就那么喜欢那个音乐盒?
到底是喜欢音乐盒,还是喜欢送她音乐盒的人?
于星河知道音乐盒是程时送的,其实学校里还有其他人喜欢木缇,他都可以忽略,但他没法不计较程时。
他能分清,谁才是真正的威胁。
总之,于星河把程时当成了最大的敌人!这种人其实最精了,看似老实无害,其实是在温水煮青蛙,慢慢让木缇习惯他的存在,从而离不开他。
于星河是没找到和程时搭话的机会,不然他高低得刺两句:兄弟,我懂你,我也是心机男,我真的懂你。
于星河心思百转千回,面上也只能伏低做小,他强撑着笑意说:“小蜻,那我等你,我随时都有时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