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 第279章 纳征请期涿州谋,束帛玄纁赴京师 涿州知州衙门后堂,炭火燃得正旺,映得卢象升面容愈发沉毅。 他手中摩挲着卢象关递来的李氏商行名帖,指尖划过“李兆先”三字,目光落在堂下肃立的幕僚陈默身上。 “陈先生,” 卢象升开口,声音沉稳如钟,“象关这门亲事,关乎家族体面,亦涉南北官绅交情,不可有半分差错。 你久在幕府,熟稔礼制,此番便劳你辛苦一趟,随李福主事往京师下聘。” 陈默年近五十,须发微霜,身着青布儒衫,是卢象升早年入仕时便追随的老幕僚,精通典章礼仪与人情世故。 他躬身应道:“大人放心,下官必当依《大明会典》所载,将纳征、请期诸事办得周全,既不失官宦体面,亦贴合时下时局,不事铺张。” 卢象关站在一旁,听得有些茫然。 他虽知晓古代婚嫁有“三书六礼”,却对具体流程一知半解,忍不住插话: “兄长,陈先生,这‘纳征’便是下聘吧?具体要备些什么?要不要搞得太复杂?” 卢象升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婚嫁乃人生大事,礼制不可废,但如今虽说建虏北返,京师解严,然京畿疮痍未复, 李家亦是清贵之家,想必不愿铺张。陈先生,你拟定一份聘礼清单,以‘简而厚重’为要。” 陈默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纸,提笔便列:“按制,官员纳征需备玄纁束帛、雁、礼饼、首饰、绸缎、茶叶、芝麻等物。 玄纁为深青、浅红二色帛,象征阴阳合和;雁为信禽,喻忠贞不渝。但如今时值寒冬,雁难寻,可以鹅代雁,合乎变通之礼。”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考虑到时局,绸缎选八匹即可,不必十二匹;首饰以银质为主,辅以少量玉饰,既显体面,又不奢靡; 礼饼备两百斤,分赠李家亲友;再备纹银百两,作为聘金,寓意‘百两黄金聘佳人’,取其吉意而非厚富。” 卢象关听着,心中暗自咋舌——这放在现代不过是订婚,竟有如此多讲究。 他忍不住提了个现代视角的建议:“陈先生,能不能加些实用的东西? 比如我那洋行的细布、香皂,还有几样精巧的文具?李家小姐是书香门第,想必用得上。” 陈默一愣,看向卢象升。 卢象升沉吟片刻,颔首道:“可。海外奇珍,恰能体现象关心意,亦符合他‘海外归来’的身份,李家想必不会见怪。 但需注意包装,不可过于张扬,用素色锦盒盛放即可。” 商议既定,陈默即刻着手准备聘礼,卢象升则修书一封,详述卢象关家世、功名及婚约之议,托陈默转交李邦华。 卢象关则唤来沈野,让他从带来的现代物资中挑选几样合适的物件: 一套琉璃妆盒、一套手工香皂、一支钢笔、一个皮质笔记本,一一交由陈默打理。 临行前,卢象升拉着陈默的手再三叮嘱:“陈先生,此行有三事需谨记。其一,礼仪周全,每一步都要合乎规制,不可因简失仪; 其二,探明李家心意,婚期尽量定在正月二十前后,既赶在象关赴任利津之前,又避开元宵后京师官员返岗的繁忙期; 其三,告知李家,象关赴任后,若李小姐愿随往利津,卢家必当妥善安置;若愿留京,卢家亦会派人照料,绝不委屈。” “下官谨记大人教诲。”陈默躬身领命。 次日清晨,陈默与李福汇合。 李福带来了李氏商行的十名护卫,连同赵铁鹰,一行十二人,护送着装载聘礼的两辆骡车,浩浩荡荡向京师出发。 卢象关站在涿州城门相送,望着车队远去的背影,心中既有对婚事的期待,又有对明末礼仪繁琐的无奈,暗自嘀咕: “这才只是下聘,迎亲还不知要折腾多少事。” 车队行至半途,恰逢一队巡逻的京营兵丁。 为首的校尉见骡车上贴着“卢府聘礼”的红帖,又听闻是大名知府卢象升之弟、新授利津知县卢象关的聘礼, 看向李福腰间的商行令牌,知是前兵部侍郎家丁,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护送了三里路,方才告辞。 三日后,车队抵达京师。 此时的京师虽已解严,但街头仍随处可见残破的房屋与衣衫褴褛的流民,与年前的繁华判若两个处。 李福熟门熟路地将车队引至李府大宅。 李府内,李邦华与李兆先早已等候。听闻聘礼已到,并未立刻让下人搬入,而是请陈默与李福至厅堂叙话。 陈默依照礼制,先将卢象升的书信呈上,再躬身道:“卢知府因守土有责,未能亲至,特派下官前来,代行纳征之礼。 卢家虽非名门望族,但象关公子品行端方,屡立奇功,如今得蒙圣恩,授利津知县,未来可期。 此番聘礼,虽不丰厚,却皆是卢家与象关公子的一片诚心,还望李大人、李家主笑纳。” 李邦华接过书信,细细品读,目光掠过“兄友弟恭,家道渐兴”“愿以薄礼,聘娶令嫒,共结秦晋之好”等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放下书信,对陈默道:“卢知府客气了。象关公子的才华人品,老夫早有耳闻,卫河救女之恩,更是没齿难忘。 婚姻大事,重在两情相悦,礼制次之。如今时局艰难,聘礼简繁,老夫并不在意。” 李兆先则补充道:“陈先生一路辛苦。聘礼便请下人清点入库吧。只是不知,卢家对婚期有何想法?” 陈默闻言,正中下怀,连忙道:“卢知府与象关公子商议,愿将婚期定在正月二十。 一来,正月二十乃吉日,寓意‘双喜临门’;二来,象关公子需在三月前赴任利津,正月完婚,尚有时间安顿家眷,再行赴任; 三来,此时京师刚解严,亲友多在,既不失热闹,又无需大操大办,合乎时宜。不知李家意下如何?” 李邦华与李兆先对视一眼,心中暗赞卢家考虑周全。 李邦华道:“正月二十确是吉日。曦儿孝期已满,早日完婚,也是老夫的心愿。便依卢家之意,婚期定在正月二十。” 他顿了顿,看向李兆先:“兆先,你与陈先生商议具体细节,比如迎亲的路线、仪式的简化、亲友的宴请规模。 切记,不可铺张,避免引人注目。如今朝中局势微妙,老夫虽已免职,但仍需谨慎行事。” “孩儿明白。”李兆先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陈默与李兆先反复商议,敲定了所有细节:迎亲队伍从涿州出发,正月十九抵达京师,暂住李氏商行; 正月二十辰时,卢象关亲率迎亲队伍前往李府,仪式简化为“催妆、奠雁、拜别、出门”四步,不设花烛宴,仅宴请至亲好友二十余人; 迎亲后,卢象关携李若曦即刻返回涿州,再从涿州出发,前往利津赴任。 商议妥当,陈默即刻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往涿州。 卢象升与卢象关接到书信,皆是大喜。 卢象关心中更是激动,既期待见到那位惊鸿一瞥的李若曦,又有些忐忑—— 他对明末的迎亲礼仪依旧一知半解,生怕到时候出糗。 “象群,” 卢象关找到卢象群,“正月二十迎亲,你得陪我一起去。 还有象远、象石、象同,都跟我去京师。沈野也得去,他脑子活,说不定能帮上忙。” 卢象群笑道:“关哥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象石伤已经痊愈,象远的弓箭也早已擦亮,保证把迎亲队伍护得严严实实!” 沈野则凑过来,一脸兴奋:“关哥,迎亲是不是跟电视剧里一样?要不要我准备点‘惊喜’花样?” 卢象关连忙摆手:“别别别,入乡随俗!陈先生特意叮嘱,礼仪要合乎规制,不能搞特殊。 你到时候跟着队伍,帮我盯着点流程,别让我出错就行。” 沈野感觉有点遗憾:“行吧,当不了司仪,当个伴郎也将就。” 卢象升则开始安排迎亲的护卫与物资:挑选二十名精锐乡勇,身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佩腰刀; 准备迎亲用的红绸、喜轿、奠雁用的白鹅、以及送给李若曦的“催妆礼”——一套素色绸缎嫁衣、一支银钗、一对玉镯。 “象关,” 卢象升拍着他的肩膀,“迎亲当日,你要身着七品知县常服,乌纱帽,革带,不可再穿便服。 到了李府,凡事多听陈先生安排,不可擅自做主。李小姐乃大家闺秀,你要待之以礼,不可失了官绅风度。” 卢象关点头如捣蒜:“兄长放心,我一定谨言慎行,不给卢家丢脸。” 正月十八,一切准备就绪。 卢象关率领卢象群、卢象远、卢象石、卢象同、沈野、李大牛、王梆子及二十名先锋营将士,带着迎亲物资,从涿州出发,向京师而去。 队伍一路北上,沿途的流民见他们衣着整齐、装备精良,纷纷避让。 卢象关看着路边饥寒交迫的百姓,心中不禁感慨:这就是明末的现实,一边是官绅之家的婚嫁喜事,一边是黎民百姓的流离失所。 喜欢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请大家收藏:()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0章 雪落京师风云起 崇祯三年正月十九,京师。 薄雪如絮,无声飘落,给这座刚从己巳之变的战火中喘过气来的都城,裹上了一层脆弱的白纱。 皇城根下的积雪里,还能寻到未消融的血痕,那是永定门、得胜门、广渠门等京城九门血战留下的印记,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京师的土地上,也刻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 李府后院的闺房内,暖炉燃着上好的银骨炭,烟气袅袅,却驱不散李若曦眉宇间的轻愁。 她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方素色绣帕,帕面上绣了半枝寒梅,针脚细密,却在最关键的花萼处停了下来,丝线悬着,迟迟未曾落下。 窗外,一株老梅斜斜探出枝桠,红梅映雪,暗香浮动,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既有对新婚的憧憬,又有对祖父境遇的担忧,更有对未知前路的忐忑。 “小姐,该梳妆了。” 贴身侍女春桃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铜盆边沿凝着细密的水珠,映得她脸上的笑意格外真切, “明日就是您大喜的日子,卢公子的迎亲队伍怕是已经到京师城外了,您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李若曦抬起头,烛光下,她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中闪过一丝羞涩,却很快被忧虑取代。 她放下绣帕,轻声道:“春桃,你说……祖父他,今夜能睡安稳吗?” 春桃手中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将铜盆放在梳妆台上,拿起梳子为李若曦梳理长发,声音放得轻柔:“小姐放心,家主在前厅陪着老爷呢。 虽说老爷卸了兵部侍郎的职,但李家根基还在,卢公子又是皇上钦点的知县,往后日子定会好起来的。” 李若曦沉默了。 她怎会不知祖父李邦华的难处?年前,祖父以兵部侍郎之职协理京营戎政,本想大刀阔斧整饬京营积弊—— 那些吃空饷的老弱残兵、虚报员额的将官、中饱私囊的勋贵,祖父都想一一厘清。 她曾听父亲说过,祖父上任之初,便带着亲兵亲赴京营各卫所点卯,查出空饷三万余,裁汰老弱病残五千余人,其中不乏襄城伯李守锜等勋贵家的子弟。 那些人平日里养尊处优,靠着祖荫在京营挂名领饷,从未应卯操练,却被祖父一纸令下,削了职衔,断了财源。怨怼就此结下。 襄城伯李守锜几次在朝堂上弹劾李邦华“苛待勋贵,动摇军心”,朝中依附勋贵的官员也纷纷附和。 上月,都察院都事张道泽弹劾李邦华整饬京营不利,练兵不严,致使得胜门之战,京营火炮误中满桂军。 皇帝终是下了旨意,免去李邦华兵部侍郎之职,令其致仕还乡。虽未加罪,却也算是败在了勋贵集团的联手打压之下。 “可我听说,襄城伯府的人,近日总在李府附近徘徊。” 李若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春桃,你说……他们会不会在迎亲路上动手脚?” 春桃握着梳子的手紧了紧,强作镇定道: “小姐多虑了!赵铁鹰带着商行的精锐护卫守在府外,卢公子那边还有“天雄军”的将士,谁敢不长眼来找麻烦? 再说,如今京师刚解严,顺天府尹刘大人清正廉明,真有变故,官府也会管的。” 提及刘宗周,李若曦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她虽未见过这位东林大儒,却久闻其名——刚直不阿,敢言直谏,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只是,她仍忍不住想起祖父卸职那日,独自坐在书房里的模样。 烛火下,祖父的白发似乎又添了许多,手中握着那份罢免诏书,久久不语。 “小姐,” 春桃为她挽起发髻,插上一支素雅的银簪,“老爷说了,明日迎亲仪式从简,奠雁之后便启程前往涿州,路上绝不耽搁。 卢公子会护着您,您只要安心做新娘子就好。” 李若曦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方绣帕上。她拿起针线,小心翼翼地绣完最后一针花萼,心中稍定。 与此同时,李府前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李邦华身着素色便服,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杯冷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神色平静得让人看不出喜怒。 他的儿子李兆先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忧虑,几次想开口,都被李邦华的眼神制止了。 “父亲,” 李兆先终是忍不住,低声道,“方才赵铁鹰来报,襄城伯府的亲卫统领张彪,今日午后带着几个人在永定门附近逗留,形迹可疑。 明日迎亲队伍要过永定门,怕是……” “我知道。” 李邦华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李守锜那老狐狸,想在曦儿的婚事上做文章。他以为这样就能羞辱我李邦华,真是天真。” “那我们要不要改道?” 李兆先急道,“从崇文门出城,虽绕些路,却能避开他们。” 李邦华摇摇头,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如刀: “改道?为何要改?我李邦华光明磊落,整饬京营是为了大明,裁汰冗员是为了强军,从未有过半分私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李守锜想闹事,便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敢在天子脚下,做出何等无法无天的事来!” 他顿了顿,看向李兆先:“明日迎亲,按原计划进行,过永定门。赵铁鹰的护卫不够,让卢象关的人多留意些。 那些迎亲的将士在战场上见过血,有他在,曦儿不会出事。” 李兆先心中仍有不安:“可对方是京营的人,还有襄城伯撑腰……” “京营?” 李邦华冷笑一声,“永定门守备吴承宗是武清侯的远亲,与李守锜本就不和,又受过我的恩惠,若真有变故,他不会坐视不理。” 说到这里,李邦华的语气缓和了些:“再说,顺天府尹刘宗周大人,素有刚直之名,他不会放任勋贵子弟在京城内闹事不管的。” 李兆先点点头,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 他转身道:“那我再去叮嘱赵铁鹰,让他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明日沿途多加警戒。” 李邦华颔首,目光再次望向窗外。 雪还在下,将京师的街道染得一片洁白,却掩盖不住潜藏的暗流。 他知道,这场婚事,早已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的结合,更是他与李守锜等勋贵集团的又一次无声较量。 而此刻,京师永定门外的一处破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十几个身着旧军袍的汉子围坐在火堆旁,个个面带怒容,口中骂骂咧咧。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容白皙,却带着一股蛮横之气, 正是襄城伯李守锜的远亲,冒领军饷却从不应卯,而被李邦华裁汰的原京营千户张昊。 “那李邦华老狗,真是欺人太甚!” 张昊一拳砸在地上,火星四溅,“我张家世代为大明效力,我在京营当千户,凭的是祖荫,碍着他什么了? 说裁就裁,断了我的生路,此仇不共戴天!” 旁边一个瘦脸汉子附和道:“张千户说得是!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勋贵子弟? 在京营吃份饷,日子过得好好的,被那李邦华一折腾,全都成了无业游民。 如今他倒好,卸了职还能风风光光嫁孙女,我们却只能喝西北风!” “听说他孙女嫁的是个七品知县,叫卢象关?” 另一个汉子道,“还是个海外归来的,没什么根基,正好拿他开刀!” 张昊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明日他们迎亲,要过永定门。 李参将已经发话了,让我们多联系一些人,找个由头,拦住他们的队伍,就说城中混入了后金奸细,要搜查迎亲队伍。 那新娘子不是金贵吗?我们就偏要掀开轿帘,看看她长什么样!最好能闹得人尽皆知,让李邦华颜面扫地!” 众人纷纷叫好,眼中露出贪婪与报复的光芒。 他们不知道的是,庙门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一个身着京营参将服饰的中年汉子正站在那里,眼神阴鸷地看着庙内的一切。 正是李守锜的心腹,京营参将王承业。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让身边的亲兵递进去:“告诉张昊,事成之后,襄城伯大人重重有赏。 记住,动静要闹大,但别真出人命,点到为止。若有官府介入,就说是例行搜查,与他人无关。” 亲兵领命而去,王承业转身隐入黑暗中。 与此同时,京师永定门外,卢象关率领的迎亲队伍正缓缓靠近。 雪后的城门显得格外肃穆,城头的守军见是一支身着青色劲装、打着“卢府迎亲”旗号的队伍,连忙上前盘查。 卢象关翻身下马,出示了自己的七品知县印信与卢象升的书信。 守军校尉验看无误后,脸上露出恭敬之色:“原来是卢知县要前往李侍郎家迎亲,失敬失敬。 如今京师虽已解严,但夜间仍需关闭城门,卢知县一行来得正好,快请入城。” 卢象关拱手道谢:“有劳校尉。” 队伍入城后,径直前往李氏商行。 李福早已在商行门口等候,见到卢象关,连忙上前迎接: “姑爷,一路辛苦!商行已备好房间,您与诸位弟兄先歇息片刻,明日一早再前往李府迎亲。” 卢象关点点头,心中有些紧张。 他环顾四周,商行的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挂着红灯笼,透着一丝喜庆。 沈野凑到他身边,低声道:“关哥,别紧张,明天有陈先生在,他会教你该怎么做。 我已经帮你把新郎官服熨烫好了,放在房间里,你等会儿试试合不合身。” 卢象关瞪了他一眼:“谁紧张了?我只是在想,明天的仪式会不会太复杂。” 沈野嘿嘿一笑:“放心,陈先生说了,简化版的,就四步,很快就能搞定。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点口香糖,明天早上嚼一粒,口气清新,给未来丈母娘和老丈人留个好印象。” 卢象关一愣:“口香糖?你哪来的?” “从现代带过来的,上次被卢董忽悠来这边,没想到回不去了。现在身上就这一包口香糖,一直没舍得吃。” 沈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包装好的口香糖,递给卢象关,“这可是好东西,在这边绝对是稀罕物。” 卢象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好吧,谢谢你。” 他心中颇为尴尬。晓雯就这么把沈野从现代忽悠过来,还不知道将来怎么安排他回去。 当晚,卢象关在商行的房间里试穿了官服。 青色的常服,鹊补子绣工精细,乌纱帽戴在头上,略显沉重。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只见镜中的青年身着官服,面容俊朗,眼神中带着一丝现代人的疏离与坚定,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关哥,挺精神的!” 卢象群走进来,笑着道,“明天你就是新郎官了,可得拿出点知县的气度来!” 卢象关深吸一口气:“放心,我一定不会掉链子。” 晚上,他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喜欢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请大家收藏:()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1章 春光无限好 迎亲正当时 崇祯三年正月二十,辰时。 京师的天空放晴了,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洒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积雪开始融化,路面有些湿滑,但这丝毫不影响迎亲队伍的喜气。 李氏商行的院子里,早已一片忙碌。 卢象关身着七品知县常服,青色的官袍上绣着鹊补子,做工精细,乌纱帽端正地戴在头上, 腰间系着革带,脚下穿着垫了现代软底袜子的官靴,虽略显拘谨,却难掩眉宇间的喜色与沉稳。 沈野帮他整理了一下官服的衣襟,低声叮嘱道: “关哥,记住,见到李大人和李老爷子,要拱手行礼,腰弯三成即可,不可过于谦卑,也不可傲慢; 奠雁的时候,双手要稳,白鹅是活物,别让它扑腾起来;李小姐拜别高堂时,你站在一旁微笑就好,少说话,言多必失。” 卢象关点点头,口中嚼着一片口香糖,清新的味道让他紧张的心情稍稍舒缓。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学习明末的礼仪,虽不能说完全精通,但应付这场简化版的婚礼,应该不成问题。 陈默走过来,仔细打量了卢象关一番,满意地点头: “新郎官,仪容规整,合乎礼制。迎亲队伍已经备好,可以出发了。” 卢象关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从李氏商行出发。 队伍最前面是两名举着“卢府迎亲”红牌的乡勇,红牌上的字迹工整,透着喜庆; 后面跟着四名乐师,吹奏着欢快的唢呐,声音虽不洪亮,却也热闹非凡; 再往后是四名抬着催妆礼的乡勇,礼盒上系着红绸,里面装着绸缎、首饰等物; 卢象关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走在中央,身姿挺拔,目光锐利; 卢象群、卢象远、卢象石、卢象同、沈野、李大牛、王梆子等人紧随其后,个个身着青色劲装,腰佩兵刃,神色警惕; 二十名先锋营将士与赵铁鹰率领的十名商行护卫殿后,队伍整齐有序,既不张扬,又不失体面。 沿途的百姓见是迎亲队伍,纷纷驻足观看。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带着菜色,眼神中却透着羡慕。 己巳之变后,京师百姓流离失所,能看到这样一场喜庆的婚礼,也算是苦中作乐。 “这是哪家的迎亲队伍?看着好气派!”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低声问道。 “听说了吗?是新授利津知县卢公子,娶的是前兵部侍郎李大人的孙女!”旁边一个汉子接口道。 “原来是李大人的孙女!李大人可是个好官啊,可惜被罢官了……”有人叹息道。 “卢县令也不是普通人,听说是宜兴名门,还立过战功,是皇上钦点的知县,年轻有为啊!” 卢象关骑在马上,听着百姓的议论,心中既有一丝欣慰,又有一丝沉重。 他知道,百姓们记着李邦华的好,也期待着他能做个好官。这份期待,是沉甸甸的责任。 队伍行至李府门前时,李兆先早已带着几名至亲在门口等候。 见到卢象关,李兆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贤婿,一路辛苦。” 卢象关翻身下马,拱手回礼,声音洪亮而沉稳:“岳父大人客气了。劳烦久候,小婿深感不安。”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自己的语气更符合明末的语境,避免露出破绽。 李府的大门缓缓打开,迎亲队伍鱼贯而入。 院子里早已布置妥当,正厅门前摆放着一张案几,案上放着香炉、烛台,香烟袅袅。 李邦华身着素色便服,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卢象关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 陈默走上前,高声道:“吉时已到,纳征迎亲,奠雁之礼,正式开始!” 卢象关依照陈默的指引,走到案几前,双手接过乡勇递来的一只系着红绸的白鹅。 那白鹅似乎有些不安,轻轻扑腾了几下翅膀,卢象关稳稳地按住它,缓步走到李邦华面前,躬身将白鹅放在案几上,恭敬地行了一拱手礼: “祖父大人在上,孙婿卢象关,谨以奠雁之礼,恳请祖父大人应允孙婿迎娶贵府李若曦小姐,共结秦晋之好。 往后余生,象关定当善待小姐,夫妻同心,共赴前程;为官一任,定当以民为本,不负圣恩,不负百姓,不负祖父大人期望!” 这番话,是他昨晚特意琢磨的,既符合奠雁礼的规制,又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李邦华站起身,扶起卢象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贤孙婿,你能有此心,老夫甚是欣慰。曦儿自小在我身边长大,乖巧懂事,今日嫁与你,是她的福分。 利津虽贫瘠偏远,但只要你心怀百姓,勤勉任事,定能做出一番事业。老夫相信你,也托付你了。” “孙婿谨记祖父大人教诲!”卢象关郑重应道。 奠雁礼毕,李兆先道:“请小姐出来,拜别高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片刻后,在春桃的搀扶下,李若曦身着素色绸缎嫁衣,头盖红盖头,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轻盈而羞涩,身上的嫁衣虽不奢华,却做工精细,衬得她身姿窈窕,楚楚动人。 红盖头下,她的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卢象关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心中不由得一动。 他想起卫河上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想起她眼中的泪水与感激,想起她绣帕上的寒梅,心中充满了温柔与责任感。 李若曦走到李邦华与李兆先面前,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带着哽咽: “祖父,父亲,孩儿不孝,今日就要远嫁他乡,不能在膝前尽孝了。望祖父与父亲保重身体,孩儿会时常书信问候。” 李邦华扶起她,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声音有些沙哑:“曦儿,起来吧。嫁为人妇,要恪守妇道,温婉贤淑,与孙婿好好过日子。 利津虽远,祖父与你父亲会惦记着你。若有难处,便写信回来,李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李兆先也走上前,递给她一个锦盒:“这里面是一些银两与首饰,你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赵铁鹰会护送你到涿州,路上凡事听象关的安排,注意安全。” “多谢祖父,多谢父亲。”李若曦接过锦盒,泪水打湿了红盖头。 拜别父母后,春桃搀扶着李若曦,走到卢象关身边。 卢象关伸出手,想要搀扶她,却又想起明末的礼仪,犹豫了一下,最终改为伸手示意。 李若曦感受到他的善意,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柔软而冰凉,卢象关心中一暖,低声道:“莫怕,我会好好照顾你。” 这声音低沉而温柔,透过红盖头,传入李若曦耳中,让她紧张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她轻轻点点头,任由卢象关扶着她,缓缓走向门外的喜轿。 陈默高声道:“拜别礼毕,新人启程!” 卢象关扶着李若曦上了喜轿,自己则翻身上马。 迎亲队伍再次出发,朝着永定门的方向前进。 李邦华与李兆先站在门口,望着队伍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父亲,您放心吧,象关会护好曦儿的。”李兆先道。 李邦华点点头,目光望向永定门的方向,眉头微蹙:“但愿如此。” 喜欢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请大家收藏:()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永定门前起冲突 迎亲队伍行至永定门附近时,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永定门作为京师南门,是进出京师的要道,虽经历战火,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只是,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异样的气息。 卢象远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忽然勒住缰绳,低声对身边的卢象群道: “群哥,前面不对劲。街口有数十个汉子,身着旧军袍,眼神不善,似乎在盯着我们的队伍。” 卢象群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街口的拐角处,站着五十多个汉子,个个面带怒容,虎视眈眈地看着迎亲队伍。 “不好,怕是来者不善!” 卢象群心中一紧,立刻对身后的卢象关道,“关哥,前面有情况!” 卢象关闻言,勒住马缰,目光锐利地望向街口。 他一眼就看出,那些汉子虽身着旧军袍,但面色红润,不像是流离失所的溃兵,反而像是有备而来。 “所有人戒备!” 卢象关沉声道,“保护好喜轿!” 话音刚落,张昊便带着人冲了过来,拦住了迎亲队伍的去路。 “站住!” 张昊双手叉腰,高声喝道,“奉上命,近日城中混入建虏奸细,特来搜查过往行人! 你们这迎亲队伍,人多眼杂,恐有奸细藏匿,给我停下来接受检查!” 卢象群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兄弟,我们是利津知县卢大人的迎亲队伍,要出城前往涿州。 喜轿之中是卢大人的新婚妻子,不便搜查。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 “方便?” 张昊冷笑一声,“奸细之事,事关重大,岂容你说方便就方便?谁知道你们的喜轿里藏着什么人? 说不定那奸细就藏在轿子里!今日这轿帘,我非得掀开看看不可!” 说着,他便带着人朝着喜轿冲去。 “放肆!” 卢象石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挡在喜轿前,“喜轿乃新人乘坐之地,岂容尔等亵渎?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刀下无情!” 沈野也立刻掏出藏在身上的电击棍,暗中按下开关,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李大牛、王梆子等人也纷纷拔出兵刃,与张昊等人对峙起来。 “怎么?想动手?” 张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凭你们这些乡勇? 告诉你们,我们都是京营出身,见过血的!今日这搜查,你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身后的那些汉子也纷纷拔出兵刃,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四散躲避,生怕被波及。 喜轿内的李若曦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中一阵慌乱。 春桃连忙安慰道:“小姐别怕,卢公子和将士们会保护我们的。” 李若曦紧紧攥着锦盒,心中默默祈祷。 卢象关骑在马上,面色阴沉。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根本不是为了搜查奸细,而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再联想到李邦华的境遇,他立刻猜到,这些人定是前来闹事的。 “阁下既然是京营之人,可有上官手令?” 卢象关沉声道,“若无手令,便是假传军令,诬陷朝廷命官,此乃重罪!” 张昊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手令?老子就是手令!识相的,就让我们搜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他身后的人群中,一个身着京营参将服饰的中年汉子正站在那里,正是王承业。 他没有出面,只是用眼神和手势示意张昊继续闹事,务必把事情闹大。 卢象关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很快就发现了王承业,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 “既然阁下不肯出示手令,那便是假传军令!” 卢象关高声道,“我乃朝廷钦点利津知县卢象关,今日迎娶前兵部侍郎李大人之孙女,谁敢阻拦,便是与朝廷为敌!” “与朝廷为敌?” 张昊哈哈大笑,“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也配说这话? 兄弟们,给我上,掀开轿帘,看看这新娘子到底长什么样!” 说着,他便挥刀朝着卢象石砍去。 卢象石早有准备,挥刀格挡,“当”的一声,火花四溅。双方顿时扭打在一起。 卢象群、卢象远、沈野等人也立刻加入战斗。 先锋营的将士与商行护卫都是身经百战之人,战斗力远在张昊等人之上。 但张昊等人仗着人多,又有王承业在暗中撑腰,悍不畏死,一时间,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住手!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京营士兵快步赶来,为首的是个身着守备服饰的中年汉子,正是永定门守备吴承宗。 吴承宗得知迎亲队伍要过永定门,本就有些放心不下,特意带人前来巡查,没想到正好遇上冲突。 他看到张昊等人正在围攻迎亲队伍,心中顿时大怒。 张昊见到吴承宗,心中有些发怵,但想到王承业就在附近,又鼓起勇气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吴守备,我们奉命搜查建虏奸细,这卢知县的迎亲队伍形迹可疑,还请吴守备不要插手!” 吴承宗冷笑一声,看向张昊:“搜查奸细?可有手令?你的上官王参将何在?” 张昊顿时语塞,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人群中的王承业。 吴承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王承业,心中顿时明白了一切。 他早就知道王承业是襄城伯李守锜的心腹,与自己不对付,今日之事,定是王承业故意指使的。 “王参将,” 吴承宗高声道,“既然是你下令搜查,为何不出面?难道是怕担责不成?” 王承业见被识破,只好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傲慢: “吴守备,搜查奸细也是为了京师安全,与你无关,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多管闲事?” 吴承宗怒极反笑,“卢知县是朝廷命官,其新婚妻子乃是前兵部侍郎李大人的孙女。 你指使这些人在此闹事,诬陷朝廷命官,亵渎新人,我看你是胆大包天,竟敢在永定门公然作乱!” 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道:“给我把这些闹事的人拿下!” “谁敢!” 王承业大喝一声,“我的人,你也敢动? 吴承宗,你别忘了,你的职责守备永定门,防御的是外敌,我营搜捕奸细,轮不到你一个守备指手画脚!” 双方的士兵也纷纷拔出兵刃,对峙起来。局势变得更加混乱,随时都可能爆发更大规模的冲突。 喜轿内的李若曦神色发慌,惟恐迎亲队有失,春桃心中也是一片慌乱。 卢象关骑在马上,眉头紧锁。 他知道,吴承宗虽是好意,但他与王承业都是京营的人,真要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反而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必须想办法尽快解决此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官服的人马缓缓赶来,为首的是个绯袍乌纱、面容清癯的中年人,三缕长须在寒风中飘拂,正是顺天府尹刘宗周。 喜欢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请大家收藏:()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故交重逢解危局 刘宗周今日刚从城外巡查回来,正要回顺天府衙,却远远看到永定门附近人声鼎沸,似乎发生了冲突。 他心中疑惑,便催马赶了过来,没想到竟看到了一场混战。 “住手!何人在此聚众斗殴,扰乱京师治安?” 刘宗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混乱的喧嚣,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了手。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见是顺天府尹刘宗周,脸上都露出了敬畏之色。 刘宗周是东林大儒,其刚直不阿的名声,在京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便是勋贵子弟,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王承业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知道刘宗周的脾气,若是被他抓住把柄,事情恐怕会闹到皇帝那里去。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刘大人,下官乃京营参将王承业。 近日城中混入后金奸细,下官奉命搜查,不料这卢知县的迎亲队伍拒不配合,还纵容手下与我部发生冲突,并非下官有意聚众斗殴。” 他试图将责任推到卢象关身上,想蒙混过关。 刘宗周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喜轿,看到了地上散落的兵刃,也看到了卢象关身上的七品知县官服。 当他的目光落在卢象关脸上时,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 “卢象关?” 刘宗周惊讶道,“你怎么会在此地?” 卢象关心中一喜,没想到竟在此遇上了刘宗周。 他连忙翻身下马,拱手行礼:“下官卢象关,参见刘府尹。今日乃下官大喜之日,迎娶前兵部侍郎李邦华大人的孙女, 正要出城前往涿州,不料在此遭遇王参将麾下阻拦,说要搜查奸细,还要亵渎喜轿,双方才发生了冲突。” 刘宗周闻言,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 他看向王承业,脸色沉了下来:“王参将,搜查奸细?可有兵部手令?可有确切线索? 仅凭猜测,便阻拦朝廷命官的迎亲队伍,还要搜查喜轿,亵渎新人,你可知罪?” 王承业心中发虚,却仍强辩道:“刘大人,奸细之事,事关重大,下官也是为了京师安全着想。 再说,京营之事,自有总督京营戎政李爵爷管辖,顺天府似乎管不到吧?” 他刻意强调京营与顺天府的管辖界限,想让刘宗周知难而退。 没想到,刘宗周冷笑一声:“京营之事,本官自然管不到。但京师治安,乃是顺天府的职责所在! 你在此聚众斗殴,扰乱民心,本官便有权管!更何况,你诬陷朝廷命官,亵渎新人,此乃大不敬之罪!”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承业,语气严厉:“王参将,你口口声声说搜查奸细,却拿不出任何手令和线索,分明是故意寻衅滋事! 王承业脸色一变,他强作镇定道:“刘大人,您可不能血口喷人!下官只是例行公事,并无此意。” “例行公事?” 刘宗周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好!既然你说是例行公事,那本官现在就问你,你说卢大人的迎亲队伍中有奸细,奸细何在? 若你今日拿不出奸细,本官便立刻进宫,向皇上参你一本,告你假传军令、诬陷忠良、扰乱治安、亵渎新人四项大罪!”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在场的人都知道,刘宗周说到做到,顺天府尹有直接觐见皇帝奏事的权利,上奏折甚至不用经过通政司。 王承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只是想帮襄城伯羞辱一下李邦华,并没有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惊动皇帝。 若是刘宗周真的进宫参他一本,这四项大罪,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他丢官罢职,甚至可能牵连到襄城伯。 “刘大人,这……这恐怕是个误会……” 王承业的语气软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慢。 “误会?” 刘宗周冷哼一声,“如此大的误会,差点酿成血案,你一句误会就想了事?” 他看向张昊等人,厉声道:“你们这些人,身为勋贵子弟,不思为国效力,反而受人指使,寻衅滋事,欺压朝廷命官,可知国法森严? 今日若非本官路过,你们还要做出何等无法无天的事来?” 张昊等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纷纷跪倒在地:“刘大人饶命!我们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刘宗周目光扫过他们,语气缓和了些:“念在你们初犯,今日之事,本官暂且不追究。 但你们必须立刻散去,日后不得再寻衅滋事。若再让本官发现你们为非作歹,定当严惩不贷!” “是是是!多谢刘大人饶命!” 张昊等人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狼狈地散去了。 王承业见状,也不敢再停留,对着刘宗周拱手道:“刘大人,既然是误会,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也顾不得颜面,带着手下匆匆溜走了。 吴承宗走上前,对刘宗周拱手道:“多谢刘大人出手相助,否则今日之事,不知会闹到何种地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宗周点点头:“吴守备,你做得很好。日后在永定门值守,务必多加留意,不可让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下官遵命!”吴承宗应道。 一场危机,就这样在刘宗周的干预下化解了。 周围的百姓纷纷鼓掌叫好,称赞刘宗周为官清正,为民做主。 卢象关再次走到刘宗周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刘大人出手相救,否则今日之事,后果不堪设想。大恩不言谢,下官日后定当报答。” 刘宗周扶起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卢大人不必多礼。你我是旧相识。 当日永定门外,本官便知你是个有担当、有能力之人。今日你大婚,却遭遇此等变故,本官岂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喜轿上,笑道:“恭喜卢大人,新婚大喜!听说娶的是李孟闇的孙女,这真是升官又娶妻,双喜临门啊!” 卢象关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刘大人过奖了。下官初入仕途,还有许多不懂之处,日后还需刘大人多多指点。” “你不必过谦。” 刘宗周道,“在永定门之战中你表现英勇,又有治理地方的才能,皇上对你颇为赏识。利津县虽贫瘠偏远,但也是一方百姓的生计所系。 你到了地方,一定要以民为本,勤勉任事,莫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也莫辜负了李大人对你的期许。” “下官谨记刘大人教诲!” 卢象关郑重应道。他知道,刘宗周的这番话,是对他的期许,也是对他的鞭策。 刘宗周点点头,满意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还要赶路前往涿州。 一路之上,务必多加小心。如今世道不太平,沿途可能会有匪患,让你的手下打起精神来。” “多谢刘大人关心,下官会的。”卢象关道。 刘宗周翻身上马,对卢象关拱了拱手:“一路顺风,后会有期。” “刘大人保重,后会有期!”卢象关也拱手回礼。 看着刘宗周的队伍远去,卢象关心中充满了感激。 若不是刘宗周恰巧路过,今日这场婚礼,恐怕真的会被搅黄,甚至可能会闹出人命。 吴承宗也走上前,对卢象关拱手道:“卢大人,今日之事,多亏了刘大人。 如今危机已解,你们还是尽快启程吧。下官会派人在永定门附近多加巡查,确保你们安全出城。” “多谢吴守备。” 卢象关道,“今日之事,也多谢吴守备出手相助。” “卢大人客气了。” 吴承宗道,“李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岂能坐视他的孙女受辱? 日后卢大人若有需要,可随时派人告知,只要下官能办到的,定当尽力相助。” 卢象关心中一暖,点点头:“多谢吴守备。” 吴承宗吩咐手下士兵为迎亲队伍开路,护送他们出城。 卢象关翻身上马,再次叮嘱众人:“大家打起精神,沿途多加留意,不可再出任何差错。” “是!”众人齐声应道。 迎亲队伍再次出发,在吴承宗手下士兵的护送下,顺利通过了永定门。 出了京师,队伍加快了速度,朝着涿州的方向前进。 喜轿内,李若曦听到外面的动静平息了,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春桃轻声道:“小姐,没事了,刘大人和吴守备都出手相助,那些闹事的人已经走了。” 李若曦点点头。她掀开红盖头的一角,透过轿帘的缝隙,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积雪融化后的田野上,露出了一片新绿。 她看到卢象关骑在马上的背影,挺拔而坚定,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喜欢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请大家收藏:()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古道扬尘赴涿州 同心携手向未来 出了京师,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 京畿之地饱受战火蹂躏,许多村庄化为废墟,田地荒芜,偶尔能看到几个流离失所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卢象关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阵沉重。这就是明末的江山,内忧外患,民不聊生。 “关哥,你看前面。” 卢象群指着前方的一片树林,“我们可以在那里歇息片刻,让大家吃点干粮,喝点水,也让嫂子在轿子里舒展一下身子。” 卢象关点点头:“好。让队伍放慢速度,到前面的树林里歇息半个时辰。” 队伍缓缓进入树林,选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停下。 将士们纷纷卸下行李,拿出干粮和水,坐在地上歇息。 赵铁鹰安排了几名护卫在树林外围警戒,以防不测。 卢象关走到喜轿旁,轻声道:“若曦,我们在树林里歇息片刻,你要不要下来活动一下?” 轿内传来李若曦轻柔的声音:“多谢公子关心,不必了。只是……我想喝口水。” “好,我让春桃给你送进去。”卢象关道。 他转身对春桃道:“春桃,给你家小姐送点温水和糕点进去。” “是,姑爷。”春桃应道,连忙去取水和糕点。 卢象关坐在一棵大树下,拿出干粮,慢慢吃了起来。 沈野凑到他身边,笑道:“关哥,今日真是惊险啊!幸好遇上了刘大人,否则我们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那王参将,真是太嚣张了,若不是刘大人出面,我非得用电击棍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 卢象关瞪了他一眼:“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尽量别动手,能讲道理就讲道理,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我知道了,关哥。” 沈野撇撇嘴,“不过话说回来,刘大人真是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王承业吓得屁滚尿流。 难怪他能成为东林大儒,这气场就是不一样。” 卢象群道:“刘大人不仅气场强,为官也清正。今日若不是他恰巧路过,我们还真不好收场。” 卢象关点点头:“刘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大明好官很多,贪官也不少。 终究还是制度出了问题,没能有效解决财政危机,头疼治头,脚庝医脚,病入膏肓,己是神仙难救。” 众人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聊着天。 卢象关询问了卢象远等人打探到的情况,得知沿途并无匪患,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官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迎亲队伍在暮色中缓缓前行,马蹄声、脚步声与唢呐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旷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喜轿内,李若曦靠在软垫上,心中思绪万千。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春桃轻声问道。 李若曦回过神,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利津县是什么样子。” 春桃道:“我听人说,利津县濒临大海,又在黄河边上,是个小县城,有些贫瘠。 不过卢公子有大才,定能把利津县治理好。再说,我们还有李家商行的支持,日子不会太差的。” 李若曦点点头:“我相信相公。他是个有担当、有能力的人。无论利津县有多贫瘠,我都会陪着他,与他一起面对。” 她从锦盒中拿出一方绣帕,正是那方绣着寒梅的绣帕。她轻轻搓磨着绣帕上的梅花,心中愈发坚定。 夜幕降临,队伍在一处破败的驿站停下歇息。 驿站早已无人打理,四处漏风,但总比在野外露营要好。 将士们升起篝火,取暖做饭。卢象关安排了人轮流值守,确保安全。 他走到喜轿旁,轻声道:“若曦,我们到驿站了。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委屈你了。” 轿内传来李若曦温柔的声音:“公子不必自责,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很好了。公子也辛苦了一天,快歇息吧。” 卢象关心中一暖,道:“好。春桃,照顾好你家小姐。” “是,姑爷。”春桃应道。 卢象关与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简单的饭菜。 沈野拿出随身携带的酒壶,倒了几碗酒,递给众人:“来,大家喝点酒,暖暖身子。今日辛苦大家了。” 卢象关接过酒碗,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却能驱散身上的寒气。 他看着身边的兄弟们,心中充满了感激。 从宜兴老家到今日的迎亲之路,这些兄弟们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与他同生共死。 “兄弟们,” 卢象关举起酒碗,“今日之事,多亏了大家。 我卢象关在此敬大家一杯,以后无论大名还是利津,我们都要一起努力,把地方治理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好!”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篝火旁,欢声笑语不断。 将士们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危险,沉浸在这难得的欢乐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次日一早,队伍继续出发。 经过两日的行程,终于在正月二十二日午时,抵达了涿州。 涿州是京师南下的重要门户,卢象升早已派人在涿州准备好了新房,就设在州衙附近的一处宅院。 宅院虽不算奢华,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透着一股喜庆。 迎亲队伍抵达涿州时,卢象升派来的人早已在城外等候。 见到卢象关,连忙上前迎接:“卢大人,一路辛苦!卢军门已经在宅院中等候您了。” 卢象关点点头,心中有几分初婚的羞涩与紧张。 队伍缓缓进入涿州城,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建虏蹂躏京畿两月,百姓遭难,十室九空,连临近的良乡、房山都难逃城破人亡结局, 唯涿州以南,安然无恙,百姓感念大名勤王军的恩德,得知卢象关迎娶前兵部侍郎的孙女,纷纷前来祝贺。 “恭喜卢大人新婚大喜!” “祝卢大人与卢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卢象关骑在马上,对着百姓们拱手致意,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队伍行至宅院门前,卢象升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他身着青色常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见到卢象关,他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象关,你回来了。一路辛苦。” “兄长,” 卢象关翻身下马,心中激动不已,“劳烦你亲自等候,象关深感不安。” “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他转身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快,把新人迎进院内,准备拜堂。” 众人簇拥着卢象关与李若曦,走进了宅院。 院内早已布置妥当,红灯笼高挂,喜字贴满了墙壁,一派喜庆的景象。 拜堂仪式简单而隆重。 在司仪的主持下,卢象关与李若曦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正式结为夫妻。 仪式结束后,李若曦被送入新房。 卢象关则留在前厅,与卢象升及前来祝贺的亲友们寒暄。 “象关,今日在永定门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卢象升脸色沉了下来,“襄城伯李守锜真是太过分了,竟敢在天子脚下,公然羞辱李家与我们卢氏。 若不是刘大人出面,后果不堪设想。” 卢象关道:“兄长,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必再追究了。日后我们在官场上,多加小心便是。” “小心?” 卢象升冷笑一声,“李守锜那老狐狸,心胸狭隘,此次没能得逞,日后定会找机会报复。 你到了利津,一定要多加留意,不可大意。若有任何难处,立刻派人告知我,我会想办法帮你。” “多谢兄长关心。” 卢象关道,“我会的。” 卢象升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利津县虽小,但事务繁杂。 你初入仕途,一定要多听、多看、多学,遇到不懂的事情,多向当地的老吏请教。 为官者,最重要的是民心。只要你真心为百姓办事,百姓自然会拥护你。” “兄长的教诲,象关谨记在心。”卢象关道。 两人聊了许久,从京师的局势聊到利津的治理,卢象升给了卢象关许多宝贵的建议。 傍晚时分,宾客散去。 卢象关独自一人走进新房。 李若曦正坐在床边,红盖头还未取下,显得有些羞涩。 卢象关走到她面前,轻轻掀开了红盖头。 烛光下,李若曦的脸庞白皙娇嫩,眉如远黛,目若秋水,嘴角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美得不可方物。 卢象关看得有些失神。 李若曦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若曦……娘子!” 卢象关轻声道,“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李若曦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温柔: “相公不必自责,能与相公结为夫妻,是我的福分。无论前路多险,我都会陪着你。” 卢象关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若曦……娘子,谢谢你。日后,我定会好好待你,绝不辜负你。” 李若曦点点头,眼中泛起了泪光。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新房内,照亮了一对新人的身影。 他们的未来,或许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但他们心中充满了希望与勇气。 他们将携手同行,在这明末的乱世之中,共同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 (第二卷完) 喜欢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请大家收藏:()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东津惊涛迎县尊 崇祯三年二月中旬,山东境内的运河冰面早已消融,春水泛着粼粼波光,载着南来北往的舟楫缓缓流淌。 而大清河下游的东津渡,却比往常喧闹了数倍—— 一阵从未听过的低沉轰鸣,正从东北方向的河面上传来。 “那是什么声响?” 正在码头搬运粮草的壮汉王二柱直起身,手搭凉棚望向远方,粗粝的脸上满是疑惑。 他在东津渡扛了十年活,听过漕船的号子、渔船的桨声,却从未闻过这般如同巨兽喘息的轰鸣,沉闷得震得脚下的石岸都微微发麻。 码头上的人渐渐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起初只是远处水天相接处的几个小黑点,随着轰鸣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十余艘形制奇特的大船,没有桅杆,船尾却翻涌着白色的浪花,速度快得惊人,远超寻常漕船。 “老天爷!没帆没桨,这船怎么跑这么快?” 卖茶水的张婆踮着脚,手里的铜壶差点脱手, “莫不是河神显灵,派来的龙宫宝船?” “瞧那旗帜!” 有人指着为首大船船头飘扬的青色旗帜,上面绣着一个遒劲的“卢”字, “像是官船的规制,难不成是新县令到了?” 这话一出,码头瞬间炸开了锅。 利津县空缺县令半年有余,政务全由县丞孙有德代理,百姓们早盼着新官上任,只是没想到会是这般阵仗。 “新县令?这派头也太大了!十二艘大船,还都是没见过的怪船,怕不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 “世家子弟好啊,家底厚,说不定能给利津带来些好处,别像前几任那样,只会催缴赋税。” “可也别是个纨绔子弟,咱们利津穷,禁不起折腾。你看这船,一看就金贵得很,指不定要刮多少民脂民膏才能撑得起这排场。” 人群议论纷纷,有好奇,有期待,更多的则是怀疑与观望。 利津这地方,地处黄河尾闾,土地盐碱,十年九涝,历来就是个“穷县”“破县”。 历任知县,不是来捞油水的,就是来混资历的,真正想做事又能做成事的,凤毛麟角。 议论声中,船队已缓缓靠向东津渡码头。 船身庞大,吃水不深,船板泛着桐油的光泽,甲板上整齐地站着身着青色劲装的护卫,腰间佩刀,身姿挺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船尾那古怪的隆起仍在发出低沉的轰鸣,让靠近的百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眼中满是敬畏与不安。 卢象关身着七品知县常服,站在为首的船头上,目光扫过东津渡。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治下明末利津的民生景象:码头石岸凹凸不平,多处破损,显然久未修缮; 岸边停泊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渔船、货船,船工们衣衫褴褛,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刻满了风霜; 码头上熙熙攘攘,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有扛着货物蹒跚前行的力夫,有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流民, 还有几个身着差役服饰、斜倚在柱子上抽着旱烟的胥吏,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空气中混杂着河水的腥气、鱼盐的咸气、汗水的酸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与大名基地的整洁有序形成了鲜明对比。 卢象关心中一沉,利津的贫瘠与破败,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相公,这里就是利津了?” 李若曦站在他身旁,披着一件素色披风,眼中满是好奇与一丝怯意。 她虽也见过贫寒景象,却从未见过这般混杂着咸腥与艰辛的码头风光。 春桃和两名陪嫁女仆紧随其后,死死攥着衣角,看着那些衣着破烂、眼神浑浊的百姓,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嗯,这就是东津渡,利津的门户。” 卢象关轻声应道,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莫怕,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就在这时,码头尽头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身着官服、头戴乌纱帽的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县丞孙有德,五十多岁,胖乎乎的身材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里,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 他是举人出身,在利津当了八年县丞,送走了三任知县,是县衙里真正的“地头蛇”。 孙有德身后,站着典史吴振彪——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身材魁梧,腰挎铁尺,一看就是武人出身。 他管着县里的捕快、牢狱,是实权人物。再往后,是六房书吏: 吏房书吏钱守业,干瘦精明;户房书吏张富年,满脸油光;礼房书吏周文彬,斯文儒雅; 兵房书吏赵明德,膀大腰圆;刑房书吏郑明义,面色阴沉;工房书吏刘大锤,双手粗糙。 这六人,掌控着县衙的实际运转。 此外还有三班衙役的头目——快班班头李虎、壮班班头王豹、皂班班头周龙, 以及几十名衙役,排成两列,手持水火棍,倒也像模像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县丞,您看这卢知县,排场不小啊。” 户房典吏张富年凑到孙有德身边,压低声音道。 孙有德眯着眼,看着正要靠岸的船队,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嘛,又是皇上亲授的,总要摆摆谱。咱们做好本分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这位卢知县背景深厚,又有“特许”在身,怕是不好糊弄。得先摸清他的路数,是来真干事的,还是来镀层金就走? 刑房典吏郑明义冷哼一声:“带这么多船的物资和护卫,是来当知县,还是来打仗的? 咱们利津虽然穷,可也没乱到要带兵上任的地步。” “郑典吏慎言。” 孙有德瞥了他一眼,“卢知县的兄长卢象升掌大名一府军政,带些家丁护卫,也是常理。” 在他们对话的同时,船队当先那两艘无桅快船己缓缓靠岸。 “下官利津县丞孙有德,率县衙全体属员,恭迎新任县令卢大人!” 孙有德走到码头边,对着船头的卢象关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刻意让周围的百姓都能听见。 卢象关拱手还礼:“孙县丞免礼,诸位辛苦了。” 他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这位新任知县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眼神清澈,但眉宇间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锐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那些护卫——个个精悍,纪律严明,与县衙那些散漫的衙役形成了鲜明对比。 “县尊一路劳顿,请先入城歇息。县衙已备好接风宴,为县尊洗尘。”孙有德满脸堆笑。 卢象关点点头:“有劳孙县丞。不过接风宴就不必了,如今百姓生计艰难,不宜铺张。咱们先办正事——交割印信,交接公务。” 孙有德一愣。以往新知县上任,哪个不是先接风宴席,联络感情,摸摸底细?这位倒好,直接要办公事? “是是是,县尊勤政爱民,下官佩服。” 他连忙应道,“那请县尊下船随下官前往县衙。” 卢象关点点头,转身对卢象水吩咐道:“安排人先下船,维持秩序。周师爷、陆师爷,随我上岸交接。” “是!” 船队总管事卢象水应道,立刻指挥护卫们有序下船,在码头周围散开,形成一道人墙,既保护着船上的人,也避免了围观百姓的拥挤。 卢象关扶着李若曦,与周文启、陆明渊(钱粮、刑名师爷,卢象升幕僚陈默推荐)一同走下跳板。 脚下的石岸湿滑,李若曦小心翼翼地走着,春桃紧紧跟在她身边搀扶着。 卢象群、沈野、赵得名、何老六、陈满仓(原大名基地人员)等人也带着家眷和物资陆续下船, 那十二艘无桅快船停泊在码头,轰鸣声不绝,船上起重机的机械臂转动,不断将沉重物资一箱箱的卸下,这从未见过的一幕,深深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卢象关目光扫过众人:“烦请孙县丞引路,先回县衙办理印信文书交接。” “是,是,大人所言极是。” 孙有德连忙应道,侧身引路,“大人请。” 一行人簇拥着卢象关夫妇,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看着这支奇特的队伍,议论声愈发热烈。 “这县尊老爷看着真年轻,怕不是二十出头?” “你看他身边的夫人,真是仙女下凡一般,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年轻有为啊!身边的护卫,多精神,还有那些无桅大船,定是大有来头。” “但愿如此吧,咱们利津苦了这么久,也该有个好日子过了。” 陈满仓的妻子张氏牵着八岁的儿子虎头,跟在队伍后面,看着路边叫卖的小贩和破败的房屋,忍不住对身边的何老六妻子道: “这利津看着比大名府要穷许多,往后咱们做点小买卖,怕是不容易。” 何老六妻子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不过东家是有大本事的人,咱们跟着他,总不会差的。” 十岁的狗儿牵着父亲赵得名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脸上满是郁闷。 “爹,这里比我们大名的庄园(基地)差好多!” 赵得名拍了拍他的头:“别乱说话,往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要好好过日子。” 喜欢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请大家收藏:()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县令初次坐明堂 从东津渡到利津县城东门观澜门,不过里许的路程,沿途景象比码头更显萧条: 土路坑洼不平,雨后的泥泞尚未干透,偶有车马驶过,看到卢象关等人身上官袍,主动让于道旁。 渡口旁的龙王庙就立在道侧,红墙斑驳脱块,庙门半掩着,门前石狮子缺了一角,香案上蒙着厚尘,全无半分香火气; 再往前便是东关市集,昔日舟车辐辏的地界,如今只剩数十间歪歪斜斜的土坯铺面,门板朽坏,地上散着干枯菜叶与碎草,只有少量摊贩还在叫卖; 道路两侧的农田更是大片荒芜,只有零星几块地里种着庄稼,长势稀疏, 村庄里的土坯墙茅草顶屋舍,不少屋顶已然塌陷,炊烟寥寥,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李若曦做为官眷被安排马车乘坐,透过车帘,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眉头微微蹙起。 她虽生长在官宦之家,却也知晓百姓生计不易,只是没想到利津的贫瘠竟到了这般地步。 春桃在一旁轻声道:“小姐,别太担心,姑爷定有办法让这里好起来的。” 李若曦点点头,目光落在卢象关身上。 他正与身边的周文启、陆明渊低声交谈着,时而停下脚步,拉住路边的农户问上几句,神色沉稳而专注。 那一刻,她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信任。 不过片刻光景,便至利津县城。 其城墙果然如资料所载,周长仅三里,高两丈,墙体斑驳发黑,多处可见新土修补的痕迹。 东门观澜门的城门敞着,门口两名老卒倚着长矛打盹,见卢象关一行人过来,顿时惊醒,连忙挺直了腰板,恭敬地拱手行礼。 进入县城,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只有几家粮铺、杂货铺还在营业,门口也冷冷清清。 偶尔有行人走过,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见到县衙的队伍,纷纷避让到路边,低声议论着。 卢象关走在县城街上,眉头微蹙。他在现代看过资料,知道明末利津贫瘠,但亲眼所见,仍觉触目惊心。 这就是他要治理的地方——一个濒临渤海、土地盐碱、百姓困苦的边陲小县。 县衙位于县城中心,是一座三进院落。门面还算规整,黑漆大门上挂着“利津县正堂”的牌匾,但门柱上的漆已斑驳脱落,石狮子的底座也有裂痕。 衙役推开大门,卢象关迈步而入。 前院是公堂,正中挂着“明镜高悬”匾额,下设公案,两旁排列着“肃静”“回避”牌。 公堂两侧是六房办公之所,此刻各房书吏、书办已各就各位,看似井然有序。 孙有德引着卢象关穿过公堂,来到二堂——这里是知县日常处理公务、接见下属的地方。 堂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 “县尊请上坐。”孙有德躬身道。 卢象关在书案后的主位坐下,沈野、卢象群侍立两侧,周文启、陆明渊也在下首落座。 李若曦的马车则直接驶往后衙——那是知县居住的内宅。 孙有德使了个眼色,吏房典吏钱守业捧着一个黄杨木匣上前,躬身道: “县尊,此乃前任王知县留下的印信、文书、户籍册、钱粮账目,请县尊查验。” 卢象关打开木匣。最上面是一方铜印,印纽作蹲兽状,印面刻着“利津县印”四字阳文篆书。 下面是几本厚厚的册子——黄册(户籍)、鱼鳞册(田亩)、钱粮册、刑名案卷。 他拿起那方铜印,入手沉甸甸的。这方印,代表着一县之权,也代表着三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孙县丞,烦请你简要说说县里情况。”卢象关将印信放回匣中,看向孙有德。 孙有德早有准备,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回县尊,利津县现辖四乡—— 丞和乡、务本乡、东乡、西乡,共三十五地方,三百六十三庄。户约六千,口两万五千余。耕地……” 他滔滔不绝,说的都是册籍上的数字,人口、田亩、赋税,条理清晰,数据准确。 但卢象关听得出,这些都是表面文章,真正的要害——比如盐场的实际产量、漕运的潜规则、地方豪强的势力、百姓的真实生计——他只字未提。 待孙有德说完,卢象关点点头:“孙县丞辛苦了。这些册籍,本官会仔细查阅。 不过有些事,册籍上不甚详尽,还得向孙县丞请教。” “县尊请讲。” “其一,县库存粮还有多少?可支应多久? 其二,三大盐场——永阜、丰国、宁海,去年实产盐多少?盐课完成几何? 其三,县内可有什么急待处理的刑名案件? 其四,如今百姓最困苦者为何?” 四个问题,个个直指要害,这是来的路上与两位师爷探讨后的结果。 孙有德心中一惊。这位卢知县,不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倒像个老吏,问题问得又准又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斟酌着词句:“回县尊,县库存粮……约有两千石,但多是陈粮,且需留备春荒。 盐场那边,去年永阜场产盐一万二千引,丰国场八千引,宁海场六千引,由山东盐运司滨乐分司管控。归于我县衙的盐课均已足额上缴。 刑名案件嘛,倒没什么大案,都是些偷鸡摸狗、田土纠纷。百姓困苦……主要是地瘠民贫,又逢去年秋旱,收成不好。” 卢象关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本官初来乍到,许多事还需慢慢了解。 这样吧,三日后,本官要巡查县境,先从县城开始,再去东津渡、铁门关、三大盐场看看。孙县丞安排一下。” “是。” 孙有德应道,心中却打起鼓来。这位卢知县,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另外,” 卢象关看向六房典吏,“诸位各司其职,一切照旧。但有几点——其一,即日起,所有文书往来,需经周师爷(周文启)登记存档; 其二,刑名案件,需报陆师爷(陆明渊)审阅;可都明白?” “明白!” 众吏齐声应道,心中却各怀心思。 这位新知县,一来就要抓权,还要查账,不好应付啊。 卢象关摆摆手:“都去忙吧。孙县丞留步。” 众吏退下,二堂内只剩下卢象关、沈野、卢象群、两位师爷,以及孙有德。 “孙县丞,” 卢象关语气缓和了些,“你是县里的老人了,往后许多事,还要倚重你。 本官年轻,若有不当之处,还望你直言。” 孙有德连忙躬身:“县尊言重了。下官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县尊。” “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卢象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本官带来的随行人员名单,需要安排住处。 护卫们可驻扎在县衙两侧厢房;两位师爷住二堂东厢;内宅那边,烦请安排几个可靠的仆妇照料。” 孙有德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心中又是一惊。 这位卢知县带来的,不仅是护卫、师爷,还有工匠、账房,甚至还要准备“火油匠”“水泥匠”这样生僻工种的房舍。他要干什么? “县尊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 孙有德收起名单,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县尊,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利津这地方,情况复杂。” 孙有德压低声音,“四乡有乡绅,盐场有盐商,漕运有漕帮,海上有渔霸。 历任知县,想要做点事,都得先跟这些人打交道。县尊虽有心改革,但……宜缓不宜急啊。” 这话半是提醒,半是试探。 卢象关听懂了。他微微一笑:“孙县丞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不过,本官既然来了,总要为百姓做点实事。 至于那些‘地头蛇’……只要他们守法经营,本官自会以礼相待;若有不法,也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孙有德心中一凛,知道这位卢知县不是易与之辈。 他躬身告退:“下官明白了。县尊先歇息,下官去安排住处。” 待孙有德离开,沈野凑过来,低声道:“关哥,这老滑头,说话滴水不漏。” 卢象关摇摇头:“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八年,自有他的本事。咱们初来乍到,不宜树敌。先看看,摸摸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破败的庭院。 利津县,我来了。 喜欢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请大家收藏:()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庙小妖风大 池浅王八多 后衙比前衙更显破败。 三进院落,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后院还有个小花园,但园中草木凋零,假山倾颓,池塘干涸,一派荒芜景象。 屋舍的门窗多有破损,墙皮剥落,梁柱上蛛网密布。 李若曦站在正房门口,看着眼前景象,眉头微蹙。 春桃更是忍不住抱怨:“小姐,这地方……怎么住人啊?还不如李府的下人房呢!” “春桃,慎言。” 李若曦轻声制止,转身对陪同的孙有德道,“孙县丞,这宅子……似乎久未修缮?” 孙有德一脸歉意:“夫人恕罪。前任王知县在任时,一心钻研学问,不喜奢华,所以…… 下官已派人打扫,但仓促之间,难免有疏漏。明日再叫工匠来修补。” 李若曦点点头:“有劳了。” 她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李家虽为官宦世家,是还有一个不小的商行,但祖父李邦华为官清正,家中实际并不奢华。 只是这县衙后宅的破败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夫人先歇息,下官去催他们送热水、被褥来。”孙有德躬身退下。 春桃扶着李若曦走进正房。 屋内倒还干净,显然刚刚打扫过,但家具老旧,一张雕花木床的帐幔都泛黄了,桌椅的漆面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小姐,这……”春桃眼圈都红了。 李若曦却神色平静。她走到窗前,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扇,望向庭院。 夕阳西下,余晖给破败的院落镀上一层金边,竟有种别样的苍凉之美。 “春桃,去把咱们带来的青瓷茶具寻出来烫洗,相公在前衙理事,稍后便该过来了。” 李若曦温声吩咐,目光扫过垂手侍立的两个李家仆妇, “张婶、王婶,烦劳二位将被褥铺陈妥帖,各处再细细归置一番。” “是,小姐。”春桃应声,小心地去开箱笼。 “小姐放心,仆妇省得。”两位仆妇也连忙屈膝,利落地行动起来。 李若曦这才走到书案前,取出手帕,手帕角落的寒梅,在暮色中依然鲜活。 前衙二堂,烛火已亮起。 卢象关没有去后宅,而是留在二堂,与两位师爷、沈野、卢象群商议事情。 桌上摊着利津县的舆图——一幅绘制粗糙的绢本,河流、道路、村庄、盐场,标注得还算清晰。 卢象关的手指在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三个位置:东津渡、铁门关、县城东北的一片滩涂。 “周先生,你看这县库存粮,真如孙有德所说,只有两千石陈粮?”卢象关问周文启。 周文启捻着山羊须,沉吟道:“东翁,据老朽观之,孙县丞所言,七分真,三分假。 利津地瘠,产粮不多,县库存粮有限是实。但‘全是陈粮’之说,恐有水分。老朽明日去仓廪实地查验,便知分晓。” “好。” 卢象关点头,“陆先生,刑名案卷,你抓紧审阅。重点看看有没有积压的陈案,有没有涉及盐场、漕运、地方豪强的案子。” 陆明渊拱手:“东翁放心。刑名之事,最易藏污纳垢。若有蹊跷,定逃不过在下眼睛。” “沈野,象群,” 卢象关看向二人,“你们明日带几个人,去东津渡和铁门关看看。 注意几点:渡口码头现状、漕船往来情况、驻军状态、还有……百姓的真实生活情况。”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卢象关又看向卢象群:“象群,护卫队的驻扎要安排好。县衙的厢房不够,就在衙前空地搭帐篷。 记住,我们是来当官的,不是来打仗的,与本地衙役、驻军要搞好关系,但也要保持警惕。” “关哥放心,我知道分寸。”卢象群道。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直到戌时末才散去。 卢象关这才起身,往后宅走去。 穿过连接前后衙的廊道,踏入后院,只见正房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推门而入,屋内已焕然一新——床上换了崭新的被褥,帐幔是素雅的青色; 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香袅袅;墙角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夜的寒意。 李若曦坐在灯下,手中捧着一卷书,见他进来,起身相迎:“相公回来了。” 灯光下,她身着藕荷色夹袄,发髻松挽,未施脂粉,却清丽难言。 卢象关心头一暖,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不少。 “若曦,委屈你了。”他看着这简陋的屋子,歉然道。 李若曦微微一笑:“相公何出此言?妾身既嫁与你,便是卢家的人。你在何处,何处便是家。”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递上:“相公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妾身已让春桃去厨下准备饭菜,一会儿就好。” 卢象关接过茶杯,茶水温热,清香扑鼻。 他在桌旁坐下,看着李若曦温婉的侧脸,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位妻子,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幸运。 “若曦,利津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穷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缓缓道,“往后日子,怕是要吃苦了。” 李若曦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清澈:“相公是要做大事的人,妾身不怕吃苦。只是有一事,想与相公商量。” “你说。” “妾身来时,带了五百两嫁妆银子,还有一些首饰。” 李若曦轻声道,“如今县衙破败,相公又要兴办实业,处处需用钱。这些银两,相公若需要,尽管取用。” 卢象关心中一震。 五百两,在明末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一个七品知县十年的俸禄。李若曦竟毫不犹豫地要拿出来支持他。 “若曦……” 他握住她的手,“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是你嫁妆,我不能用。你放心,钱的事,我有办法。” 他确实有办法。环球洋行日进斗金,现代的明远集团也在晓雯与秦风的把持下蒸蒸日上。 资金不是问题。但李若曦这份心意,让他感动。 “相公既如此说,妾身便不提了。” 李若曦柔声道,“只是妾身在家也无事,想为相公分忧。妾身识字,会算账,可否帮着周师爷打理文书账目?” 卢象关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不过县衙毕竟是公门,你不好直接出面。 这样吧,你就在后宅帮我整理文书,核验账目,若有疑问,再让春桃传给周师爷。” “谢相公。”李若曦展颜一笑,如春花初绽。 这时,春桃端着食盒进来,简单几样小菜:一盘炒鸡蛋,一盘腌菜,一盆粟米饭,还有一壶酒。 “姑爷,小姐,厨下只有这些,先将就着用。”春桃有些不好意思。 卢象关却笑道:“已经很好了。来,若曦,吃饭。” 夫妻二人对坐用餐,虽饭菜简陋,却吃得香甜。 席间,卢象关说起明日安排,李若曦认真听着,不时提出建议。 烛光摇曳,映着两张年轻的脸庞,在这破败的县衙后宅,竟有种别样的温馨。 而此时,利津县城各处,关于新任知县的议论,才刚刚开始。 城西,一座三进宅院内。 客厅里灯火通明,几个衣着光鲜的中年人围坐一桌,桌上摆着酒菜,气氛却有些凝重。 主位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富态男子,穿着绸缎长袍,手指上戴着玉扳指,正是利津最大的盐商——永阜场盐课司大使,胡万财。 他虽只是从九品的盐官,但掌控着永阜场数千盐工,背后又有济南府的关系,在利津是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胡爷,您今日见到那位卢知县了?什么路数?”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叫赵四,是东津渡的漕帮头目,手下有几十条船,控制着大清河上的货运。 胡万财抿了口酒,慢悠悠道:“见了,年轻,不到三十岁。排场不小,带了十余艘无桅快船,随行人员有数十个,护卫个个精悍。” “听说他是大名知府的弟弟?皇上亲授的知县?”旁边一个黑脸汉子问。 这是铁门关千户所的百户,姓雷,管着关隘驻军。 “不错。” 胡万财放下酒杯,“而且,他还有‘特许’——皇上准他在利津试造新式漕船、开采火油、烧制水泥。” 桌上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胡爷,这是要断咱们财路啊!” 赵四皱眉,“漕船改了,咱们这些旧船怎么办?火油要是真采出来,盐场的燃料买卖还做不做了?” 雷百户也道:“还有水泥。铁门关的修缮,向来是咱们包办的,他要是自己烧水泥,这生意……” 胡万财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急什么?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利津这地方,不是有想法就能成事的。 盐场、漕运、关防,哪一样不是盘根错节?他想动,也得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胡爷的意思是……” “先看看。” 胡万财眯起眼,“他若识相,懂得规矩,咱们自然以礼相待。他若不懂事…… 利津这地方,水浑着呢,淹死个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众人都笑了。 “不过,” 胡万财又补充道,“他毕竟有强大背景,又有皇上特许,面上功夫要做足。明日,咱们备份礼,去县衙拜会拜会。” “胡爷高见!” 与此同时,县衙吏舍区。 六房典吏聚在吏房典吏钱守业的屋里,也在议论新知县。 “钱兄,你看这位卢知县,是真要干事,还是做做样子?”户房典吏张富年问。 钱守业抽着旱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不好说。看他今日问的那些问题,倒像是个懂行的。但利津这地方,不是懂行就能干成的。” 刑房典吏郑明义冷哼:“带那么多护卫,摆明了不信任咱们。还有那两个师爷,一个管钱粮,一个管刑名,这是要把咱们架空的架势。” “架空?” 工房典吏刘大锤粗声道,“咱们在利津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他一个外来人,想架空咱们?做梦!” “话不能这么说。” 礼房典吏周文彬较为谨慎,“他毕竟是正印官,又有背景。咱们硬抗,没好果子吃。 依我看,先看看他要做什么,能配合的配合,不能配合的……再想办法。” 兵房典吏赵铁柱点头:“周典吏说得对。他那些护卫,我看不简单,怕是上过战场的。硬碰硬,咱们讨不了好。” 钱守业磕了磕烟斗,总结道:“都别急。孙县丞不是说了吗?三日后卢知县要巡查县境。咱们先看看他到底要查什么,怎么查。 至于那些规矩……该收的钱还得收,该办的事还得办。他若睁只眼闭只眼,大家相安无事;他若真要较真……”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懂。 夜色渐深,利津县城沉寂下来。 但在这沉寂之下,暗流涌动。 喜欢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请大家收藏:()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码头送别 崇祯三年二月二十六日,将近午时。 东津渡口的河风带着料峭寒意,吹得岸边枯黄的芦苇瑟瑟作响。 卢象关身着青布便服,站在码头石岸上,目送着卢氏船队缓缓调转船头。 十二艘无桅快船的柴油机低鸣着,船尾翻起白色浪花,在浑浊的大清河水中格外醒目。 “象水,一路顺风。” 卢象关对着船头的卢象水挥手,“回去后告诉晓雯,利津这边多盐碱地,缺粮严重,百姓度日艰难。让她多筹备些粮食,还有耐盐碱的新种子。” 卢象水站在船头,躬身应道:“关哥放心,我记下了。最迟下月,一定把第一批粮食运到!” 船队渐行渐远,轰鸣声在河面上回荡,引得渡口百姓纷纷侧目。 卢象关转身,正要带着卢象群、沈野等人返回县城,目光却被岸边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住了。 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渔夫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正将一条破旧的小渔船靠岸。 船上跳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皮肤黝黑,身形瘦削,帮着爷爷将渔网拖拽到岸边。 岸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焦急地张望着。 见到爷孙俩平安上岸,老妇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小女孩更是挣脱祖母的手,蹦跳着冲了过去。 “爷爷!哥哥!” 小女孩声音清脆,扑到老渔夫腿边,仰起小脸,眼巴巴地望着船舱,“今天打到鱼了吗?” 老渔夫艰难地直起腰,揉了揉孙女的头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打到了,打到了!看,有两条大的!” 他从船舱里拎出两条约莫三四斤重的鲤鱼,鱼鳃还在微微开合。 少年则从网中挑拣出七八条小杂鱼,放进一个破竹篓里。 “他爷,快去集市卖了吧。” 老妇走上前,接过渔网,声音沙哑,“家里米缸见底了,今日大集,兴许能卖个好价钱,换些粮回来。” 老渔夫点点头,将两条大鱼用草绳穿过鳃串起,递给少年拎着,自己则提起那篓小杂鱼。 “老婆子,你们先回去补网。我和虎子去集市,卖了鱼就买粮回来。” “小心些,别跟牙行的人起争执……”老妇不放心地叮嘱。 “晓得了。” 老渔夫应着,牵起孙女的手揉了揉,又放开,这才带着少年朝东关集市的方向走去。 老妇目送爷孙俩走远,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渔网,牵着一步三回头的小孙女,蹒跚着朝不远处的土坯房走去。 卢象关站在原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老渔夫脸上的沧桑、少年眼中的坚韧、老妇眉间的忧虑、小女孩纯真的期待,这是寻常渔家的温馨与辛酸。 沈野凑过来,低声道:“关哥,这家人……” “跟上去看看。”卢象关迈步,不动声色地跟在了爷孙俩身后。 回县城正好顺路,卢象关一行人不疾不徐地走着。 沈野快走几步,赶上那爷孙,故作随意地搭话:“老丈,这么大年纪还出船打渔?儿子呢?” 老渔夫侧头看了看沈野,见他衣着整洁,面目和善,便叹了口气:“后生,你是外地来的吧?我儿子……没了。” “没了?” “前年秋天,出船时被大队运盐的官船撞翻了。” 老渔夫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人当场就重伤落水,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沈野心中一紧:“那撞船的……” “报了官,没用。” 老渔夫摇摇头,“官船是永阜场盐课司的,背后是胡大使。县衙收了状子,只说‘查无实据’,案子就这么压着。两年了,我也不指望了。” 少年在一旁听着,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发红,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那您儿媳……” “忧思成疾,去年开春也没了。” 老渔夫声音有些发颤,“就剩下我们老两口,带着孙儿孙女……唉,日子总得过下去。”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到东关集市。 与昨日卢象关初到时看到的冷清景象截然不同,今日逢“一六”大集,整个集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沿街两排,搭起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山货的老农面前堆着干蘑菇、木耳、榛子;杂货摊上摆着陶碗瓦罐、针头线脑; 饰品摊前挂着廉价的木簪、铜钗;农具摊旁立着锄头、镰刀、犁铧;竹编匠人现场编织着箩筐簸箕…… 更有活禽区,鸡鸭被草绳捆着脚,扑腾着翅膀,“咯咯”“嘎嘎”叫成一片; 算命先生支着“铁口直断”的布幌,摇头晃脑;代写书信的老秀才伏在破桌上,为一对老夫妻写家书。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鸣叫声、孩童嬉闹声,混杂着各种气味—— 汗味、禽畜粪便味、油炸面点的焦香、咸鱼的腥气,构成了一幅鲜活的明末市井画卷。 卢象关放缓脚步,目光扫过集市。 他注意到,集市上的人群明显分为两类:一类是衣着尚可的本地百姓,挎着篮子精打细算地采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一类则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有的蹲在墙角乞讨,有的眼巴巴地看着食物摊,喉结滚动。 “关哥,粮价。” 卢象群凑到卢象关耳边,压低声音,“我刚刚问了,粟米一斗要八钱银子,比大名府贵了三成。 白面更贵,一斗一两二钱。就这,粮铺前还排着长队。” 卢象关点点头,心中沉重。利津的粮价,已经高到了普通百姓难以承受的地步。 正走着,前方传来争执声。 卢象关抬眼望去,正是那渔夫爷孙。 他们被几个穿着褐色短褂的汉子拦在鱼市入口,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中年人,腰上系着块木牌——那是牙行经纪的标识。 “赵老汉,规矩不懂吗?” 三角眼指着爷孙俩手里的鱼,“所有上岸的鱼获,都得先经我们牙行过目。这两条大的,我们收了,三十文。” “三十文?” 少年忍不住开口,“王管事,集市上这么大的鲤鱼,少说能卖一百文!您这价……” “小子,哪轮得到你说话?” 三角眼眼睛一瞪,“牙行定了价,就是这价!爱卖不卖,不卖滚蛋,今儿个别想在集市上摆摊!” 老渔夫连忙拉住孙子,对三角眼赔着笑:“王管事,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三十文……就三十文吧。” 他颤抖着手,将两条鲤鱼递过去。 三角眼接过,随手扔给身后伙计,从怀里摸出三十文铜钱,数也不数,往老渔夫手里一塞。 “还有这篓小杂鱼,” 三角眼瞥了眼竹篓,“品相差,我们不要了,自己找地方卖去吧。记住,别挡着道!” 爷孙俩敢怒不敢言,提着那篓卖相不佳的小杂鱼,默默走到集市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蹲下,将鱼摆在地上。 喜欢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请大家收藏:()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东关市集 卢象关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 沈野忍不住低声道:“关哥,这也太欺负人了!咱们……” 卢象关抬手制止了他,轻轻摇头:“这不是帮一次两次就能解决的。我们是官,不是侠士。 牙行把持市集,背后必有吏员撑腰,整顿吏治,要从根子上解决。” 他目光转向不远处——几个穿着皂隶服饰的衙役正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晒太阳,对刚才那一幕视若无睹,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继续往前走,卢象关看到了更多“税”的场景。 一个卖菜的农妇面前,站着户房的司吏和两名衙役。 司吏翻看着手中的册子,面无表情道:“李张氏,固定摊位,月税五十文,今日大集加收十文,共六十文。” 农妇哀求:“大人,我这菜还没卖出去,哪来的钱交税?能不能宽限一日,等卖了菜……” “少废话!不交税就收摊!” 衙役上前一步,作势要掀摊子。 农妇慌忙从怀里摸出一个破布包,哆哆嗦嗦数出六十文铜钱,递了过去。 另一处,一个卖陶器的老汉正与司吏争执:“大人,上月不是刚交了门摊税吗?怎么今日又要收?” 司吏冷笑:“那是上月的税!这是本月的税!东关市集不在城里,算你赚了,省了二十文的城门税。” 老汉气得胡子发抖,却不敢再争辩,咬牙交了钱。 也有圆滑的商户,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司吏手里塞了几个铜钱,司吏便面无表情地略过他的摊位,转向下一家。 还有商户在司吏走后,朝着背影啐了一口,低声咒骂:“扒皮鬼!早晚遭报应!” 卢象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平静,心中却已翻涌。 明末吏员的俸禄极低,一个九品官月俸也不过五石米,折银不到三两,吏员更是少的可怜。 这些灰色收入,确实是他们维持生计的重要手段。 但如此横征暴敛、敲骨吸髓,已经超出了“维持生计”的范畴,成了盘剥百姓的利器。 要想改变,不能简单地禁止——那会激起整个吏员阶层的反抗。 必须建立新的制度,让县衙有合法的收入来源,让吏员有体面的生活保障,同时严格约束权力,杜绝滥收滥罚。 这需要时间,更需要智慧。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集市,朝县城走去。 身后,集市的喧嚣渐渐远去,但那幅混杂着生机与苦难的画卷,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回到县衙时,已是午后。 二堂里,钱粮师爷周文启和刑名师爷陆明渊正与户房书吏张富年、刑房书吏郑明义核对账目和积压案件。 见卢象关回来,周文启起身拱手:“东翁,您回来了。” “进展如何?”卢象关在主位坐下。 周文启呈上几本册子:“东翁,县库存粮已查验完毕。 孙县丞所言‘两千石陈粮’基本属实,但其中有三成已霉变生虫,不堪食用。实际可用存粮,约一千四百石。” 陆明渊接口道:“刑名案卷,属下粗略翻阅,积压两年以上的旧案有十七件,其中涉及命案三件,田产纠纷九件,商事纠纷五件。 渔夫赵大栓之子被盐船撞死一案,卷宗在列,标注‘证据不足,暂缓审理’。” 卢象关接过册子,快速浏览。 账目上的亏空不大,前任知县还算规矩;刑案积压虽多,但也在预料之中。 他合上册子,对张富年和郑明义道:“两位书吏辛苦了。本官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熟悉。 这样吧,本官到任之前的账目,若亏空不大,便不必深究了。积压案件,也请两位协助陆师爷逐一梳理,尽快给百姓一个交代。” 张富年和郑明义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位卢知县,似乎并不想新官上任三把火,反倒有些“和光同尘”的意思? “县尊体恤,下官感激。”张富年躬身道。 “不过,” 卢象关话锋一转,“自本官到任之日起,所有收支、案件,必须登记在册,清清楚楚。 该收的税,一分不能少;不该收的,一分不能多。该审的案,一件不能拖;不该管的,一件不能揽。两位可能做到?” 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张富年心中一凛,连忙道:“下官明白,定当遵命!” 郑明义也拱手:“下官谨记。” “好,去忙吧。” 待二人退下,卢象关对周文启和陆明渊道:“两位先生,利津是穷县,光靠朝廷那点俸禄和常例钱,养不活这一县官吏,更办不成实事。 本官打算置办些县衙直属的产业——官店、官企,所得收益,一部分补充县衙行政开支,一部分作为官吏福利。 在此基础上,若再推行廉政,阻力必会小一些。” 周文启捻须沉吟:“东翁此策,老成谋国。只是官营之事,易生腐败,需有严格章程。” “章程由两位先生拟定。” 卢象关道,“核心是两条:一,账目公开,每月张贴公示;二,管事之人,俸禄从优,但若贪墨,严惩不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要的,是一个团结、廉洁、高效的班子,这才是利津建设的根本。” “东翁高见。”陆明渊由衷赞道。 商议完毕,卢象关起身往后宅走去。 推开房门,李若曦正坐在窗边书案前,面前摊着几本账册,手中毛笔轻轻勾画。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美的轮廓。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见是卢象关,展颜一笑:“相公回来了。” “在看什么?”卢象关走过去。 “周师爷送来的旧年账目,妾身帮着核验。” 李若曦将账册推了推,“利津县岁入,主要靠田赋和盐课。 但田赋常因灾歉减免,盐课又直属盐运司,县衙能支配的银钱,实在有限。 去年各项开支,已是入不敷出,亏空了三百余两。” 卢象关在她身旁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推到李若曦面前。 “这是什么?” 李若曦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支雕花木簪,簪头嵌着淡蓝色的贝壳,虽不贵重,却做工精巧,别具海边风情。 “今日路过集市,见这簪子别致,给你买的。”卢象关微笑道。 李若曦拿起木簪,在发间比了比,眼中泛起温柔笑意:“相公有心了。” “你喜欢就好。” 卢象关握住她的手,“整日闷在屋里看账册,也累。有空让春桃陪着,带上护卫,多去集市走走,看看利津的风土人情。” 李若曦脸微红,轻声道:“妾身省得。只是初来乍到,怕给相公添麻烦。” “麻烦什么?” 卢象关笑道,“你多走动,多听听百姓的声音,或许能听到我在堂上听不到的事。夫妻一体,这利津县,是我们共同的家。” 李若曦心中一暖,重重点头:“嗯。” 窗外,夕阳西斜,将县衙破败的庭院染上一层暖金色。屋内,夫妻二人对坐,虽处困窘之地,心中却充满希望。 两日后,卢象关的第一次县域巡视,正式开始了。 喜欢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请大家收藏:()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巡视利津 崇祯三年二月二十八日,清晨。 利津县衙门前,十余名护卫已整装待发。 卢象关依旧穿着青布便服,身旁跟着卢象群、沈野,以及特意请来的工房典吏刘大锤。 刘大锤四十多岁,身材敦实,双手布满老茧,是土生土长的利津人,当了二十年工房书吏,对县内的道路、河流、工程了如指掌。 “县尊,今日先从哪边看起?”刘大锤恭敬问道。 卢象关翻身上马:“先去东乡,看东津渡上下游的河道堤防,再看沿海滩涂。 然后转向北,去丞和乡,看铁门关和盐场。 最后绕回西乡和务本乡,看农田和村庄。三天时间,把四乡走一遍。” “是。” 刘大锤也上了匹驽马,在前引路,“东津渡往东五里,就是支脉河汇入大清河之处, 那里堤防年久失修,去年秋汛冲垮了三十多丈,还没修补。” 队伍出东门,沿大清河向东而行。 早春的河风依旧凛冽,吹得岸边枯草伏倒。 河面上,零星有几艘渔船在撒网,见到卢象关一行骑马而来,渔夫们纷纷停手,躬身行礼。 卢象关勒马,望向河对岸。南岸是务本乡的农田,大片土地裸露着灰白色的盐碱,只有零星地块长着蔫黄的麦苗; 北岸则是东乡的滩涂,芦苇荡一望无际,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刘典吏,东乡有多少耕地?”卢象关问。 “回县尊,东乡辖一百零一庄,耕地约五万亩,但其中三成是盐碱地,收成微薄。百姓多以捕鱼、煮盐、采贝为生。” “盐碱地……可尝试种植耐盐碱作物。” 卢象关心中盘算着,“现代农作物品种繁多,耐盐碱新品种也不少,晓雯收到象水转交的信函,应该会专门从现代东营市实地考察种植粮种。” 继续前行,果然看到前方河道拐弯处,有一段堤防彻底坍塌,泥土碎石散落一地,露出下面被水流掏空的根基。 溃口处,河水汩汩漫入岸边的洼地,形成一片不小的水塘。 “就是这里了。” 刘大锤指着溃口,“去年八月,秋汛来得急,这段堤本来就不牢靠,一夜之间就垮了。 淹了东乡三个庄子,冲毁房屋二十余间,淹死两人。事后县里没钱修,只能让各村自己出人出力,临时用沙袋堵了堵,勉强撑过冬汛。” 卢象关下马,走到溃口边蹲下,抓起一把泥土。土质松软,夹杂着大量沙粒,显然不是筑堤的好材料。 “堤基用的什么土?” “就是河边的沙土。” 刘大锤苦笑,“县尊,利津这地方,黏土少,沙土多。 筑堤只能用沙土掺秸秆,夯得再实,也禁不住大水常年冲刷。隔几年就得大修一次,劳民伤财。” 卢象关站起身,望向河对岸。那里地势较高,堤防相对完整。 “为何南岸的堤防比北岸坚固?” “南岸是务本乡,乡绅多,田地也肥沃,各村舍得花钱修堤。北岸东乡穷,官府又不拨款,只能凑合。” 卢象关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必须尽快把水泥厂建起来。有了水泥,才能修筑坚固耐用的堤防、码头、道路。 离开溃口,队伍转向东北,沿着海岸线行进。 二月的渤海湾,寒风刺骨。茫茫滩涂一望无际,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苍凉。 潮水退去,露出大片黑褐色的泥滩,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那是蛤蜊、蛏子等贝类栖息的地方。 远处,几十个身影正在滩涂上忙碌,男女老少都有,弯腰在泥滩里挖掘着。 “那些是采贝的百姓。” 刘大锤解释道,“退潮时来挖蛤蜊、牡蛎,补贴家用。 挖到的贝类,一部分自己吃,一部分晒干了卖到集市。东乡不少人家,就靠这个过活。” 卢象关望去,那些采贝人衣衫单薄,赤脚踩在冰冷的泥滩里,每挖一会儿,就要直起身捶捶腰,呵口热气暖暖手。 “海边风大,他们穿得太少了。” 沈野忍不住道。 “买不起厚衣服。” 刘大锤叹气,“一件棉袄,得半石粮食,够一家子吃一个月了。” 卢象关沉默片刻,忽然问:“刘书吏,这滩涂上,除了贝类,可还产别的?” “产蛎壳。” 刘大锤指向滩涂边缘一堆灰白色的东西,“那些就是。百姓挖来,堆在岸边晒干,用来烧石灰。 咱们利津修房、抹墙用的石灰,都是这么来的。” 卢象关眼睛一亮。烧制水泥需要石灰石,但利津没有石灰岩。 若是能用蛎壳烧制石灰,再掺上黏土、石膏,或许就能生产出水泥! “蛎壳产量如何?” “多得很!海边到处都是,没人要,随便捡。” “好!” 卢象关心中振奋,“刘书吏,回去后,你带人去勘测,选一处靠近海岸、交通便利的地方,准备建窑烧石灰。规模要大,将来有大用。” “烧石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大锤有些疑惑,“县尊,烧那么多石灰做什么?咱们县一年也用不了多少……” “以后你就知道了。” 卢象关没有过多解释,“先选址备料,等我命令。” “是。” 刘大锤虽不解,但见卢象关神色笃定,便不再多问。 离开海岸,队伍折向西北,往丞和乡方向行进。 越往北走,土地越发荒凉。大片盐碱地白花花一片,寸草不生,只有零星耐盐的碱蓬、黄须菜在风中颤抖。 村庄也越发稀疏,土坯房低矮破败,不少屋顶已经塌陷,显然久无人居。 “丞和乡是盐场所在,土地盐碱化最严重。” 刘大锤指着远处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那边就是永阜场,咱们利津最大的盐场。再往北,是丰国场和宁海场。” 卢象关极目望去,只见盐场区域,一方方盐田整齐排列,像巨大的棋盘。 不少盐田里,盐工们正赤脚踩在盐卤中,用木耙推着结晶的盐粒。 虽是早春,寒风凛冽,他们却只穿着单薄的短褂,冻得嘴唇发紫。 “盐工日子苦啊。” 刘大锤压低声音,“工钱低,活又重,还要受盐商和官吏的盘剥。 前年永阜场闹过一回,盐工嫌工钱太低,罢工三日,后来被盐课司调兵镇压了,抓了十几个领头的,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 卢象关眉头紧皱。盐业是利津的经济命脉,也是矛盾最集中的地方。 盐工、盐商、盐官,三方利益纠缠,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没有贸然靠近盐场,而是绕开主路,从侧面远远观察。 盐场外围,建有一排排低矮的窝棚,那是盐工居住的地方。 棚屋歪斜,芦席做的墙壁四处漏风,不少妇女儿童在棚前空地上晾晒着破旧的衣物,面黄肌瘦。 几个穿着绸缎长袍、戴着暖帽的人,正在盐田边巡视,身后跟着手持皮鞭的监工。 盐工们见到他们,都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那是盐场的管事和监工。” 刘大锤道,“穿绸缎的,是盐商的人;戴暖帽的,是盐课司的吏员。 盐场名义上官营,实际早被几家大盐商把持了。盐课司的官吏,大多和他们有勾结。” 卢象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利津三大盐场,虽在利津县内,但权属却在山东都转运盐使司滨乐分司。 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贸然触动盐业利益,只会引火烧身。 离开盐场区域,继续向北。午后时分,终于抵达此行的重点——铁门关。 铁门关位于大清河入海口,地势险要。 一座土城矗立在河边,城墙高约两丈,周长五里,虽显破旧,但雄姿犹在。城头飘扬着大明旗帜,隐约可见巡逻兵丁的身影。 关城紧邻码头,此时正值涨潮,数十艘大小船只停泊在港湾内,有漕船、盐船、渔船,还有几艘形制特殊的海船,桅杆高耸,帆影重叠。 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力夫们扛着盐包、粮袋,喊着号子在跳板上来回穿梭;税吏拿着册子,挨个船只登记货物、收取关税; 小贩挎着篮子,向船工兜售着烧饼、热茶;还有乞丐蹲在角落,向着过往行人伸手乞讨。 “这就是铁门关。” 刘大锤语气中带着自豪,“河海联运的咽喉,咱们利津最热闹的地方。 南来北往的货物,都要在这里装卸、转运。漕粮、海盐、辽东的皮毛、江南的丝绸……都打这儿过。” 卢象关下马,登上码头旁一处高坡,俯瞰整个铁门关。 关城、码头、仓库、民宅、商铺,沿着河道和海岸错落分布,虽然杂乱,却充满了生机。 这里是利津的经济心脏,也是他未来规划中的工业区和贸易枢纽。 “码头需要扩建,泊位太少了。” 卢象关指着拥挤的河面,“仓库也不够,货物露天堆放,容易受潮。 还有道路,从码头到关城,全是土路,坑洼不平,运输效率太低。” 刘大锤点头:“县尊说的是。但修码头、建仓库、铺道路,都要钱。县里拿不出,府里也不给拨。”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卢象关道,“当务之急,是选址。刘典吏,你看哪里适合建新码头?哪里适合建仓库区?哪里适合建工坊?” 刘大锤仔细勘察地形,半晌,指着下游一片开阔的滩涂:“县尊,那边地势平坦,水深足够,适合建新码头。 往后半里,有片高地,干燥通风,适合建仓库。至于工坊……最好离码头和仓库都近,方便运输。” 卢象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中默默规划:新码头、仓储区、水泥厂、铁厂、船厂、纺织厂…… 一片现代化工业区的蓝图,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好,记下这个地方。” 卢象关转身,“今日就先到这里。回城!” 回程路上,夕阳西下,将天地染成一片金红。 卢象关骑在马上,回望铁门关。那座古老的关城,在暮色中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一场变革,等待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喜欢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请大家收藏:()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