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苟活》 第345章 参观学习 他说得冠冕堂皇,姿态摆得很高。 吐蕃的扎西多吉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倭国的藤原大河则又是一躬,满脸堆笑:“文县子阁下太客气了。我等鄙国小民,能得大唐上国接纳学习,实乃三生有幸,感激涕零。定当用心学习,不负上国隆恩。” 文安懒得再跟他废话,转向赵文远:“赵主簿,今日观摩,如何安排?” 赵文远道:“全凭文监丞安排。只是章程上写明了各国希望观摩的方向,文监丞可酌情参考。” “那是自然。” 文安点点头,看向吐蕃和倭国两拨人,“听闻吐蕃的学子,对冶铁、筑城、军器感兴趣;倭国的学子,则想观摩造船、营造、机巧。是也不是?” 扎西多吉和藤原大河同时点头。 扎西多吉道:“正是。吐蕃地处高原,寒苦贫瘠,百姓多以游牧为生,少有定居,更缺筑城之术。” “大唐冶铁、筑城技艺冠绝天下,特来学习,以改善民生。” 话说得还算得体,但眼神里对“军器”二字的渴望,却掩饰不住。 藤原大河则是另一番说辞,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哭腔:“文县子阁下明鉴,倭国偏居海外岛屿,地狭民贫,灾害频发。百姓生活困苦,连大唐的乞丐都不如。” “国内既无良材,又乏巧匠,船只简陋,房屋低矮。听闻上国造船、营造之术精妙绝伦,特恳请学习,以求改善国民生计,实乃万民之盼!” 他说着,又深深鞠了一躬,仿佛文安不答应,便是罔顾倭国万民生死一般。 文安心中冷笑之意更强。 这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一点不藏着掖着。 冶铁筑城军器,造船营造机巧——这些都是国之命脉,核心中的核心。他们倒好,张口就要,还摆出一副“为国民请命”的可怜相。 旁边的赵文远见文安没立刻接话,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道:“文监丞,朝廷旨意……” 文安瞥了他一眼,脸上笑容不变,朗声道:“两国学子心向教化,求取技艺以利本国百姓,实乃该国之福,百姓之福。本官虽不才,亦有成人之美之心。既如此,便请随本官来吧。” 他说得慷慨,一副热心肠的模样。吐蕃和倭国的学子脸上都露出喜色,尤其是倭国那几人,眼中更是闪过迫不及待的光芒。 “李录事,前面引路。”文安对身后的李林吩咐了一声。 “是。”李林躬身,走到前面。 文安则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赵文远和番邦学子们连忙跟上。 一行人先来到木工署。 署内工匠们正在忙碌,锯木声、刨木声、敲打声不绝于耳。看到文安带着一大群人进来,工匠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手站立。 文安对木工署的主事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番邦学子,指着那些半成品的木构件、常见的工具,开始讲解。 “此乃我朝木工常用之锯、刨、凿、斧。诸位请看,这锯齿的角度,这刨刀的厚薄,皆有讲究……” 他讲得很细,从工具的形制,讲到木材的选料,再到基础的榫卯结构。都是最浅显、最表面的东西,任何一个学徒干上几个月都能明白。 吐蕃和倭国的学子起初还听得认真,尤其是倭国那几人,甚至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笔,飞快地记录。 藤原大河更是不时提问,问题倒也都在点子上,显示出他对木工并非一无所知。 文安一一解答,态度耐心。 但讲了约莫两刻钟,依旧还在这些基础东西上打转。吐蕃的扎西多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是冲着冶铁筑城来的,对这些木工基础兴趣不大。 藤原大河脸上笑容也有些勉强了。他是想学营造之术,不是来听木工入门课的。 “文县子阁下,”藤原大河终于忍不住,打断文安的讲解,脸上堆着笑,“您的讲解深入浅出,令我等受益匪浅。” “只是……鄙国最缺的,乃是大型宫殿、城墙的营造之法,尤其是那斗拱飞檐、梁架结构的精妙所在。不知……能否让我等观摩一二?” 文安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恍然和歉意的表情:“哦,藤原学子是想看营造之法。这个……自然可以。” 他领着众人,走到木工署一角,那里堆放着一批已经加工好的斗拱构件。 “诸位请看,这便是营造宫殿常用的斗拱构件。” 文安拿起一个已经榫接好的小模型,“其结构复杂,需精密计算,方能严丝合缝,承重稳固。” 他拿着模型,又讲解了一通斗拱的作用、基本类型。依旧停留在理论层面,对于具体的尺寸比例、受力计算、关键节点的处理,一概不提。 吐蕃和倭国的学子围着那模型看了又看,想伸手去摸,又不敢。 藤原大河几次想提问具体数据,都被文安用“此乃匠人经验,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或者“涉及宫廷规制,不便详述”给挡了回去。 扎西多吉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他耐着性子听完,直接问道:“文县子,不知冶铁之处在何处?我等想观摩大唐冶铁之术。” 文安点点头:“冶铁乃金工署所掌,请随我来。” 一行人又转到金工署。 署内热气扑面,几个炉子烧得正旺,工匠们正在锻打铁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耳欲聋。 文安指着那些炉子、风箱、铁砧、锤子,又是一番讲解:“此乃冶铁必备之鼓风炉,此乃锻打所用之铁砧……” 讲的依旧是工具和流程,对于炉温如何控制、燃料配比、铁矿石的选取和处理、不同钢材的冶炼秘诀、淬火回火的关键……这些核心技艺,只字不提。 扎西多吉盯着那烧得通红的炉子,眼神热切,忍不住问道:“文县子,这炉温,如何掌控?听闻大唐能炼出百炼精钢,不知是何法门?” 文安微微一笑,语气轻松:“炉火温度,全凭匠人经验,观火色而知温度。至于百炼精钢嘛……乃是反复锻打、去芜存菁而成。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需千锤百炼,非一日之功。” 喜欢在大唐苟活请大家收藏:()在大唐苟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6章 借题发挥 说了等于没说。 扎西多吉喉结动了动,还想再问。 文安却已经转向藤原大河:“藤原学子不是想观摩造船之术吗?可惜将作监不负责造船,那是工部水部司和少府监将作监的职责。不过,营造之术,倒是可以再看一些。” 他又领着众人,在署内转了一圈,看了些已经打造好的铁制工具、普通铁构件。 对于军器监转入的那些特殊工艺、优质钢的冶炼场所,则是避而不谈,甚至有意无意地绕开了那些区域。 半个多时辰下来,吐蕃和倭国的学子脸上的兴奋和期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和焦躁。 他们看出来了,这位文县子虽然态度客气,讲解也看似详尽,但带他们看的、讲的,都是些最基础、最无关痛痒的东西。 真正他们想学的核心技艺、关键数据,根本碰不到边。 藤原大河脸上那谦卑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他几次想开口要求看更深入的东西,都被文安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 要么说“此乃机密,不便示人”,要么说“技艺深奥,非短期能窥全貌”,要么干脆转移话题。 扎西多吉更是脸色铁青,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性子比藤原大河直,几次想发作,但看着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大唐官吏和工匠,还有文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终究还是忍住了。 文安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 看看时辰,已近午时。文安停下脚步,对众人道:“时辰不早,将作监也快到下值时间了。今日观摩,便到此为止吧。诸位远来辛苦,不如先回鸿胪寺歇息,改日再续。” 此言一出,吐蕃和倭国的学子脸色都变了。 到此为止?他们看了半天,就看了些木工铁匠的皮毛,想学的东西一样没学到,这就要结束了? 藤原大河急道:“文县子阁下!这……这才看了不到一个时辰,还有许多未曾观摩。鄙国学子求知若渴,恳请文监丞再多安排些时辰,或者……让我等去工匠作坊实地看看?” 扎西多吉也沉声道:“文县子,我等奉赞普之命,远涉千里而来,诚意求学。今日所见,实在……太过简略。还请文监丞行个方便。” 文安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赵文远:“赵主簿,你看这……” 赵文远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他哪能看不出文安是在敷衍?但文安表面上客客气气,安排也做了,讲解也讲了,挑不出毛病。他总不能逼着文安把核心机密都拿出来吧? “这个……” 赵文远支吾了一下,“文监丞,你看,诸位学子确实心切。要不……再安排片刻?” 文安叹了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也罢。既然赵主簿和诸位学子如此坚持,那便……再看一刻钟。只是,将作监有将作监的规矩,下值时辰不可延误,否则工匠们难免怨言。” 他又转向吐蕃和倭国的学子,语气诚恳:“非是本官吝啬,实在是朝廷规制所在。今日便破例一回。” 话说到这份上,再纠缠就显得不知好歹了。藤原大河和扎西多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憋屈和无奈,但也只能点头。 “多谢文监丞。”藤原大河咬着牙,又鞠了一躬。 文安不再多言,领着众人,朝衙署外走去。回去的路,经过算盘作。 算盘作是独立的一个小院,平时有专人看守,不轻易让外人进入。此刻院门半掩,里面传来清脆的算盘珠子声。 路过院门时,倭国学子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脚步慢了半拍,忍不住伸长脖子,朝门缝里瞧了瞧,眼中露出贪婪和好奇的神色。 这算盘他听说过,也远远见过大唐的官员使用,知道是一种极其便利的计算工具。 只是不知道具体如何制作,又如何运用。 此刻机会难得,他便想多看几眼,最好能看清里面的布局和工匠的动作。 他看得专注,没注意到文安已经停下了脚步,正冷冷地看着他。 “这位倭国学子,”文安的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冷意,“在贵国,是没学过规矩吗?” 那倭国学子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见文安脸色不善,心中惴惴,下意识地躬身:“文县子阁下,我……” “不告而看,是为偷。” 文安打断他,语气更加严厉,“窥探工署工坊,更是无礼。这便是贵国学子的教养?贵国的规矩?” 几句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指倭国没有教养,没有规矩。 那倭国学子被说得面红耳赤,讷讷无言,只能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藤原大河脸色也是一变,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那学子身前,对文安深深鞠躬:“文县子阁下息怒!是小人管教不严,冲撞了阁下,还请阁下恕罪!”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那惹祸的学子一眼。 旁边的吐蕃学子们冷眼旁观,扎西多吉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赵文远则是眉头微皱,觉得文安反应有些过激了,不过看了一眼那算盘作,心里也明白了几分——这地方,怕是碰不得。 文安却没有轻易罢休的意思。他转头看向赵文远,脸上余怒未消:“赵主簿,敢问在大唐,偷盗是何罪?不懂规矩,随意窥探官署工坊,又当受何惩罚?” 赵文远被问得一滞。他看了看文安,又看了看吓得脸色发白的倭国学子,以及满脸哀求的藤原大河,心中飞快权衡。 文安是地头蛇,又是将作监监丞,深得阎立德看重,在陛下那里也颇受器重。为了一个番邦学子得罪他,不值当。 况且,这倭国学子的行为,也确实不合规矩。 “这个……” 赵文远清了清嗓子,“按唐律,偷盗视情节轻重,可处笞、杖、徒等刑。至于窥探官署……虽无明文,但冲撞上官,扰乱秩序,依例亦可责罚。” 文安点点头,目光扫向跟着赵文远一同前来的几名禁军侍卫。 喜欢在大唐苟活请大家收藏:()在大唐苟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7章 二十杖刑 这些侍卫是鸿胪寺从宫中借调,负责护卫番邦使臣安全的,平时只负责皇宫守卫,被派来跟着这些番邦学子到处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觉得大材小用。 此刻见文安看过来,那领队的校尉立刻挺直了腰板。 文安对那校尉道:“这位军爷,此倭国学子不懂规矩,窥探我署工坊,冲撞上官。看在是外国使臣随员的份上,本官也不欲深究。” “但规矩不可废,否则何以服众?便请军爷执杖,小惩大诫,杖二十,以儆效尤。” 那校尉早就看这些番邦人不顺眼,尤其是倭国那几人点头哈腰的做派,更让他觉得腻歪。听到文安的话,二话不说,一挥手:“来两人,执刑!” 立刻有两名膀大腰圆的禁军出列,如狼似虎地扑向那倭国学子。 “不!不要!”那倭国学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 藤原大河也急了,连连鞠躬:“文县子阁下!请高抬贵手!他年少无知,冲撞了阁下,我等愿赔罪,愿受罚,但请免去杖刑!求您了!” 文安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 两名禁军可不管那么多,架起那倭国学子,按倒在地,扒去外袍,露出中衣。另一名禁军早已取来了刑杖。 “啪!啪!啪!” 厚重的刑杖结结实实地打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倭国学子开始还能惨叫,到后来只剩下痛苦的闷哼,二十杖打完,已是皮开肉绽,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无人敢说话。 吐蕃学子们脸色凝重,扎西多吉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倭国其他学子则是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看向文安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藤原大河死死咬着牙,低着头,不敢让文安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 赵文远叹了口气,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文安看着地上瘫软的倭国学子,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对着藤原大河:“藤原领队,大唐乃礼仪之邦,最重规矩。” “此番小惩,是让他记住,在什么地方,就该守什么地方的规矩。不像你们倭国,可以肆意妄为。” 藤原大河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干涩:“是……是……多谢文县子教诲。小人……一定严加管教。” 文安哼了一声,不再看他,转向赵文远:“赵主簿,本官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便不奉陪了。这些人,烦请你带回鸿胪寺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径直朝着自己的公廨走去。走过那禁军校尉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对着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校尉愣了一下,随后嘴角也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同样微不可察地颔首回应。 文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拐角。 赵文远看着地上呻吟的倭国学子,又看看脸色难看的藤原大河和扎西多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办了。 “还愣着干什么?” 他没好气地对倭国那几人道,“还不扶起来!赶紧回鸿胪寺找医官!” 藤原大河连忙指挥手下,七手八脚地抬起那受伤的学子,一行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跟着赵文远,匆匆离开了将作监衙署。 吐蕃的扎西多吉走在最后,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文安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这位年轻的大唐贵族,看似温和,手段却着实厉害。今日之事,恐怕只是个开始。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来自赞普的密令,眉头紧紧皱起。看来,想从大唐学到真正的核心技艺,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将作监衙署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算盘作坊里,依旧传出清脆、规律、仿佛永不停歇的噼啪声,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不容侵犯。 翌日,雨雪未停。 天色依旧阴沉,细细的雪粒裹在寒风里,时断时续地飘洒着,将前几日被盐水泼得斑驳的路面重新覆上一层薄薄的、带着冰碴的白色。 卯时二刻,文安准时踏入将作监衙署。 官袍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带来刺骨的凉意。昨日杖责倭国学子的事,文安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他也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过去。 鸿胪寺那边,郑元璹不是个好相与的。 那些番邦使臣,尤其是倭国和吐蕃,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小朝会,恐怕就有风波。 他走进自己的公廨。李林已经在了,正拿着抹布擦拭桌案,见他进来,忙停下手里的活计:“监丞,您来了。” “嗯。” 文安解下披风,挂在旁边的木架上,随口问道,“昨日让你记的那些,都记全了?” “记全了。” 李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双手呈上,“吐蕃和倭国学子的每一处停留、每一句询问、各位工匠主事的回答,都记在上面了。” 文安接过,没立刻看,只是放在案上。他坐到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监丞,”李林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昨日……会不会惹上麻烦?那些倭国的人,看着不像是会忍气吞声的。鸿胪寺的赵主簿走的时候,脸色也不大好看。” 文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麻烦总是要来的。躲是躲不过的。” 他拿起案头一份待批的物料申领文书,提起笔,却又顿住。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迹欲滴未滴。 “你去忙吧。若有人找我,就说我在批阅文书,稍候。”文安最终没落笔,将笔搁回笔山,靠向椅背,闭上了眼。 李林见状,不敢再打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公廨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传来的轻微噼啪声。文安并没有真的休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郑元璹会如何发难? 弹劾自己“敷衍了事”“阻碍教化”是肯定的。 可能还会加上“滥用私刑”“有失国体”。那些世家官员,尤其是卢承庆、崔琰一党,必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喜欢在大唐苟活请大家收藏:()在大唐苟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8章 又见弹劾 尉迟伯伯和程伯伯他们会替自己说话,但这事自己确实动了手,还打了外国使臣的随员。 不过自己道理上站得住脚——窥探工坊,冲撞上官,按律可以责罚。 但“律”是死的,“势”是活的。在“宣教化于万邦”这面大旗面前,这点道理能不能顶用,难说。 关键,还是在李世民的态度。 李世民怎么想? 他是真想毫无保留地“教化万邦”,还是也有顾虑? 从昨日朝会来看,他是倾向于放开教化的,毕竟这能彰显他的文治武功。 但作为一个经历过隋末乱世、靠着兵马上位的皇帝,他会完全不明白核心技艺外流的风险吗? 或许明白,但觉得风险可控,或者觉得眼前的“教化之功”诱惑更大。 自己之前那番话,他听进去了几分? 文安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头疼。 这种揣测上意的感觉,很累,也很……无力。 明明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某些国家学了技术后会对中原造成怎样的伤害,却无法明说,只能拐弯抹角地提醒,还要担心被扣上“狭隘”“无识”的帽子。 “监丞!” 门外忽然响起李林有些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文安的思绪。 “何事?” “宫……宫里来人了!陛下传召,让您即刻前往太极殿,参加朝会!”李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文安心中一动。来了。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 “知道了。” 拉开房门,李林站在外面,脸上带着担忧。廊下,一名穿着青色内侍服的小黄门正垂手等候,见到文安,连忙躬身:“文县子,陛下口谕,召您速往太极殿。” “有劳内侍带路。”文安点点头,神色平静。 走出将作监衙署,雪似乎又密了些,打在脸上冰凉。文安跟着那小黄门,沿着清扫过的宫道,朝太极殿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心里却已将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的话,快速过了一遍。 太极殿侧殿,小朝会已进行了一段时间。 殿内烧着足够的炭盆,比外面暖和许多,但气氛却有些凝重。 李世民坐在御榻上,面色沉静,听着房玄龄禀报冻雨灾后的善后事宜。 “……京兆府报,各坊主干道路面清扫已成定例,每日辰时、申时各清扫一次,并泼洒淡盐水防止夜间结冰。此法行之有效,百姓出行已无大碍。” “长安、万年两县报,屋舍危房排查加固基本完成,共计修缮、加固屋舍二百一十七户,转移安置孤寡三百又二十人。所需钱粮物料,皆由常平仓及内帑拨付。” “市署、平准署联奏,炭薪粮米市价已回落至灾前水平,奸商囤积居奇之风已刹。后续将密切关注,以防反弹。” “司农寺初步统计,京畿宿麦因冻雨受损约一成半,具体补救措施已在拟定……” 房玄龄的声音平稳清晰,一条条,一件件,都是实实在在的善后工作。 殿内众臣听着,大多微微颔首。 这场突如其来的冰灾,算是初步扛过去了,后续虽然还有恢复生产、弥补损失等事,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度过。 李世民听着,脸上也露出一丝舒缓。他点点头:“诸卿辛苦了。灾后事宜,仍需抓紧,不可松懈。尤其是宿麦补救,关乎明年春荒,司农寺要拿出切实可行的法子。” “臣遵旨。”司农寺卿躬身应道。 眼看今日小朝会的主要议题就要告一段落,不少官员暗自松了口气,以为可以散朝了。毕竟天寒地冻的,能在温暖的殿内多待一会儿固然好,但家中热炕头也不错。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中,鸿胪寺卿郑元璹忽然轻咳一声,手持笏板,迈步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声音不大,但在渐渐松弛下来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房玄龄正准备退回班列,闻声脚步一顿,看向郑元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李世民目光也转向郑元璹:“郑卿有何事奏?” 郑元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整了整衣冠,脸色肃然,对着御座深深一躬。这个动作,让殿内许多人都提起了精神——这是有大事要奏的架势。 “陛下,”郑元璹直起身,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愤懑,“臣,弹劾渭南县子、弘文馆直学士、将作监监丞——文安!” “哗——”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之声。 弹劾文安?在这时候? 许多官员脸上露出讶异、好奇、幸灾乐祸或不解的神色。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文官队列后方——文安通常站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着。 哦,今日乃小朝会,文安却是没资格的。 尉迟恭、程咬金等武将也是脸色一变。 尉迟恭铜铃般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看向郑元璹的背影,腮帮子鼓了鼓。 李世民坐在御榻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哦?弹劾文安何事?郑卿详细奏来。” 郑元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块垒,语速加快,声音也越发激昂: “臣弹劾文安三大罪!” “其一,欺君罔上,敷衍了事!陛下明旨,准诸国遣子入学,观摩百工,以显我大唐上国气度,宣教化于万邦。” “然,文安身为将作监监丞,受命接待番邦学子,却阳奉阴违,表面应承,实则敷衍塞责!” “昨日,吐蕃、倭国等学子前往将作监观摩,文安只带其观看最基础之木工、铁匠皮毛,对于彼等真心求教之冶铁、筑城、造船、机巧等核心技艺,或避而不谈,或含糊带过,或干脆拒绝展示!此非敷衍了事,刻意阻挠教化,是何?” “其二,滥用私刑,有失国体!昨日观摩途中,倭国一学子,或因好奇,于路过一工坊时多看了一眼。” “此确有不妥,然其初来乍到,不谙规矩,情有可原。文安却不分青红皂白,当即以‘偷窥’‘冲撞’之名,下令禁军当众杖责二十,打得那学子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郑元璹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发颤,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场面,痛心疾首:“陛下!我大唐乃礼仪之邦,向来以德服人,以宽厚待远客。” 喜欢在大唐苟活请大家收藏:()在大唐苟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9章 热闹的朝堂 “即便那学子有错,训诫几句,罚些银钱,令其悔过便是。何至于动用如此酷刑,当众折辱?” “此举,非但寒了各国之心,更令各国使臣侧目,质疑我大唐所谓‘海纳百川’之胸襟!有失国体,损害国威,其罪二也!” “其三,刚愎自用,阻挠国策!文安自恃微功,年少气盛,于前日朝堂之上,便公然反对朝廷‘教化万邦’之国策,危言耸听,说什么‘授之以渔,反受其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此番作为,正是其心中狭隘偏执之体现!其根本目的,便是要阻挠陛下文治武功,阻碍我大唐德化远播之盛事!” “此三罪,证据确凿,影响恶劣!伏请陛下明察,严惩文安,以正视听,以安各国之心,以全教化之功!” 一番话,掷地有声,条条罪名都扣得又大又重。欺君、滥刑、阻挠国策……哪一条落实了,都够文安喝一壶的。 殿内鸦雀无声。 许多官员面面相觑,没想到昨日将作监里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杖责外国学子?这文安,胆子也太大了些! 那些与文安不对付的世家官员,如卢承庆、郑仁基等人,眼中则闪过得色。 崔琰今日也来了,站在队列中,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听到郑元璹的弹劾,尤其是听到文安又把人气晕……不对,是把人打伤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武将队列那边,却是炸了锅。 “放你娘的狗屁!” 尉迟恭第一个忍不住,霍然出列,指着郑元璹,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郑元璹!你他娘的少在那里血口喷人!” “文小子怎么欺君了?怎么敷衍了事了?朝廷是让番邦学子来观摩百工,可没说要敞开库房,把家底都给人看吧?将作监那些手艺,那是多少代工匠的心血!能随便让人学了去?” “还滥用私刑?某怎么听说是那倭国的小崽子不懂规矩,乱闯工坊,偷看机密?按律不该打?” “打二十杖算轻的!要是按某的脾气,直接剁了手!在我大唐的地盘,就得守大唐的规矩!不守规矩,打死了活该!” 程咬金也闷声道:“就是!郑寺卿,你这话说得忒不地道。那些番邦蛮子,说是来学习,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文小子防着点,有啥错?难道还真要把咱们造弩造甲的法子,都教给他们?等哪天他们拿着咱们教的法子造出来的家伙,掉过头来打咱们,你郑寺卿负责?” 牛进达也开口道:“郑公,此事或有内情。文县子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昨日定然是那番邦学子行止逾矩,方有惩戒。且惩戒之后,并未禁止其继续观摩,已是留了余地。” 几位武将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他们本就对什么“教化蛮夷”兴趣缺缺,更看不惯郑元璹那副“为了番邦蛮夷的人而委屈自己人”的做派,此刻自然是全力维护文安。 郑元璹被尉迟恭指着鼻子骂,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他梗着脖子,转向御座,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慨:“陛下!您听听!尉迟将军等人,这是胡搅蛮缠!” “臣所言句句属实!昨日鸿胪寺主簿赵文远全程在场,他可做证!那倭国学子如今还躺在鸿胪寺馆驿中,昏迷未醒,太医说恐有残疾之忧!此等惨状,岂是‘小惩大诫’能遮掩的?” 他又看向尉迟恭,语气激动:“尉迟将军!您口口声声说防着番邦,可陛下金口已开,朝廷定策已下,宣教化于万邦,乃彰显我大唐气度、德化蛮戎之国策! “文安身为臣子,不竭力推行,反而处处设障,甚至动用私刑,这不是违逆圣意,阻挠国策,又是什么?” “你……” 尉迟恭还想再骂,却被程咬金拉了一下。程咬金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看御座上的皇帝。 李世民端坐御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脾气的人都知道,皇帝这是有些不耐烦了。 果然,李世民摆了摆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尉迟恭和郑元璹。 “够了。”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头疼。 文安这小子,真是不消停。 救灾刚完,升了官,转头又惹出这么一档子事。 打伤外国使臣随员,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番邦学子不懂规矩,小惩大诫;往大了说,就是有失国体,影响邦交。 郑元璹的弹劾,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并非全无道理。 文安对番邦学子抱有警惕,甚至有些抵触,他是知道的。昨日杖责之事,恐怕也确有泄愤或立威的成分在内。 但话说回来,文安的担忧,他就一点没考虑过吗? 也不是。 只是作为皇帝,他需要考虑的层面更多。 教化之功,文化影响力,万国来朝的盛景,这些对他而言,诱惑太大。 而且以目前大唐的国力,他并不认为那些番邦学了点技艺,就能翻天。 可文安如此激烈地反对,甚至不惜动用手段阻挠,也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那些技艺,真的可以毫无保留地教出去吗? 他的目光投向文官队列前列的阎立德和段纶。 阎立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段纶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 这两人,一个是将作监少监,一个是工部尚书,对百工技艺最为了解。他们的态度,很重要。 李世民心中暗骂一声。看来,得让文安自己来说清楚了。 “传召文安!”李世民对身边的张阿难说到。 张阿难躬身一礼,便安排了下去。 文安到太极殿门口时,李世民正好抬眼,看向殿门方向:“文安可到了?” 张阿难连忙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文监丞已在殿外候旨。” “宣。” “宣——渭南县子、弘文馆直学士、将作监监丞文安——上殿觐见——” 声音一层层传出去。 喜欢在大唐苟活请大家收藏:()在大唐苟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0章 自辫 片刻后,文安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他稳步走入殿中,对着御座躬身行礼:“臣文安,叩见陛下。” “平身。”李世民道。 “谢陛下。” 文安起身,垂手恭立。他能感觉到,殿内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担忧。 “文安,”李世民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方才鸿胪寺卿郑元璹,弹劾你三条罪状。一,敷衍番邦学子,阻碍教化;二,滥用私刑,杖责倭国学子,有失国体;三,刚愎自用,阻挠朝廷‘教化万邦’之国策。对此,你有何话说?” 文安心中早有准备。他抬眼,先看了一眼站在殿中、脸色依旧涨红的郑元璹,然后转向御座,声音清晰平稳: “回陛下,郑寺卿所言,臣,不敢苟同。” “哦?”李世民眉梢微挑,“你且一一辩来。” “是。” 文安躬身,然后转向郑元璹,目光平静,“郑寺卿弹劾臣敷衍了事,阻碍教化。臣想问郑寺卿,何为‘敷衍’?何为‘阻碍’?” “昨日,吐蕃、倭国等十余名学子至将作监,臣亲自接待,引其观摩木工、金工二署,讲解工具用法、基础工序、常见构件,历时近一个时辰。” “期间,有问必答,未曾藏私。此乃臣职责所在,何来‘敷衍’?” 郑元璹冷哼一声:“文监丞何必避重就轻?你带他们看的,皆是皮毛!彼等想学的冶铁、筑城、造船、机巧等核心技艺,你可曾展示分毫?可曾允许他们靠近关键工坊?” 文安反问:“郑寺卿以为,何为‘核心技艺’?” “将作监所掌百工,哪一项不是历代工匠心血所凝?木工榫卯之精妙,金工淬火之诀窍,漆画调色之秘方,哪一样不是‘核心’?难道都要敞开大门,任人观瞻记录?”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况且,郑寺卿可知,那吐蕃学子扎西多吉,昨日曾当面询问,欲观摩学习‘八牛弩’与‘床弩’之制作?郑寺卿可知,此二物乃军国重器,攻城拔寨之利器?”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八牛弩!床弩! 许多文臣或许对工匠技艺不熟,但对这两种威力巨大的军器却是如雷贯耳。那是大唐军队的倚仗之一,绝密中的绝密! 文安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声音提高了几分:“吐蕃学子,想学冶铁、筑城,尚可说是为改善民生。但其指名要学八牛弩、床弩之制作,意欲何为?” “若有一日,吐蕃铁骑寇边,射向我大唐将士的弩箭,乃是用今日从我大唐学去之法所造,在座诸公,作何感想?” “臣前日所言‘授之以渔,反受其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或许言辞过激,但绝非危言耸听,更非臆想!” 他看向郑元璹,眼神锐利:“郑寺卿口口声声‘教化万邦’‘彰显气度’,却可曾想过,这‘教化’之后,可能埋下的是他日边患的祸根?” “您一心为番邦学子‘鸣不平’,可曾为我大唐边疆将士、为我中原百姓的安危,想过半分?” 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在殿内许多人的心上。 尤其是武将队列,尉迟恭、程咬金、李靖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娘的!” 尉迟恭再次爆发,这次直接冲着郑元璹吼道,“郑元璹!你给老子说清楚!那吐蕃崽子真想学八牛弩?你他娘的是不是早就知道?啊?你还替他们说话?你安的什么心?” 程咬金也阴沉着脸:“郑寺卿,这事你得给个交代。八牛弩和床弩,那是能随便外传的?别说吐蕃,就是……就是自家兄弟,那也得防着点!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李靖虽未出声,但看向郑元璹的眼神,也带着冰冷的审视。 郑元璹被文安这番话和武将们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由红转白,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八牛弩和床弩的重要性,但之前只觉得吐蕃人想学冶铁筑城是常情,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提出了要学军器制作! 这……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我……”郑元璹语无伦次,“老夫……微臣并不知他们有此要求……昨日赵文远也未曾提及……” 说完,忙向李世民请罪。李世民摆了摆手。 却听文安继续说道:“赵主簿未曾提及,是因为臣当场便严词拒绝了!” 文安冷冷地道,“可郑寺卿方才弹劾臣时,却将‘敷衍阻碍教化’列为第一条大罪。” “臣倒要请教,若臣不‘敷衍’,不‘阻碍’,难道真要将八牛弩、床弩的制作之法,拱手奉上?郑寺卿,您敢担这个责任吗?” “我……”郑元璹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尽褪。 旁边的卢承庆见势不妙,连忙出列打圆场:“陛下,文监丞此言,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 “吐蕃学子或有不当之言,然其仰慕上国军威,想见识一番利器,也是有的。未必就存了窃取之心。” “况且,朝廷既有教化之策,自当一视同仁,循循善诱,岂能因噎废食?” 崔琰也强撑着病体,缓缓道:“卢侍郎所言有理。教化之功,在于以德化人,以文化人。若因惧怕技艺外流,便闭关自守,处处设防,岂非显得我大唐气量狭小,徒惹番邦耻笑?” “文监丞年轻气盛,虑事不周,可以理解。然郑寺卿一心为公,旨在维护朝廷教化大计,其心可鉴。” 其他几个世家官员也纷纷附和,话里话外,还是将矛头指向文安“狭隘”“阻挠国策”,试图将八牛弩的事情轻轻揭过。 李世民看着下面又隐隐要吵起来的场面,心中烦闷更甚。他揉了揉太阳穴,将目光投向一时没有言语的文安。 “文爱卿,”李世民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此事皆因你而起。朕既已答应诸国使臣,准许其遣子入学,观摩百工,总不能让朕食言而肥,自损威信。” “你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方能既全朝廷体面,又不致遗患将来?” 喜欢在大唐苟活请大家收藏:()在大唐苟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1章 又气晕一人 这话,等于是将难题抛回给了文安,也隐含着一丝考校和期待——你小子惹出来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摆平,而且要摆得漂亮。 郑元璹见皇帝语气有松动迹象,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道:“陛下圣明!教化万邦,乃不世之功,千古盛事!岂能因一时之虑,便半途而废?” “臣恳请陛下,严令文安及工部、将作监等衙,务必尽心竭力,教导番邦学子,不得再行敷衍阻挠之事!” “至于那吐蕃学子不当之言,训诫一番即可,不必过于挂怀。我大唐煌煌天威,岂是些许技艺外流便能动摇的?” 他又开始搬出那套“彰显气度”“德化远人”的说辞,仿佛只要大唐表现得足够慷慨大度,那些番邦就会感恩戴德,永世臣服。 文安静静地听着,心中那股火气,却不可抑制地蹿了上来。 这个郑元璹,真是……蠢得可以,或者说,坏得可以。 为了那点虚名,那点所谓的“教化之功”,连最基本的利害都看不清了?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 文安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曾隐约听说过关于郑元璹的一些事情。 此人出身荥阳郑氏,靠着父辈余荫入仕,一路做到鸿胪寺卿,看似清贵,但风评似乎并不太好。尤其是……侍奉双亲方面,似乎有些问题。 具体如何,文安记不太清了,但此刻看着郑元璹那副道貌岸然、慷慨激昂的样子,他心中一动。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文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他看向郑元璹,语气变得有些古怪:“郑寺卿一心为公,心系教化,真是令人感佩。只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下官忽然想起一桩旧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元璹一愣,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文监丞,此刻在议朝政,你提什么旧闻?” “这旧闻,或许与今日之事,也有些关联。” 文安不紧不慢地说道,“听闻郑寺卿出身名门,荥阳郑氏,诗礼传家,最重孝道。” 郑元璹脸色微微一变。 “又听闻,”文安继续道,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郑寺卿高堂俱在,身体康健,本是天伦之乐。” “然则……似乎郑寺卿公务繁忙,许久未曾亲自侍奉汤药,问候晨昏了?甚至连二老寿辰,也因‘朝廷大事’而屡屡缺席?”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郑元璹,眼神变得有些异样。 孝道,在这个时代,是比天还大的事情。尤其对于郑元璹这样出身世家、标榜诗礼传家的官员而言,更是立身之本。 郑元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声音尖利起来:“文安!你……你胡说什么!本官……本官对双亲向来恭敬有加!你休要在此污蔑!” “哦?是下官记错了吗?” 文安故作恍然,随即又似疑惑,“那或许是在下听错了。只是,坊间似乎确有传闻,说郑寺卿将年迈双亲置于别院,仅遣仆役照料,自己则居于宽敞官邸,日日笙歌宴饮,结交番邦使臣,畅谈‘教化之功’……” “你住口!”郑元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文安,手指都在颤抖,“文安!你……你血口喷人!竖子安敢辱我!本官……本官……” 他想反驳,想辩解,但那些事情……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他确实因种种不可名状原因,与双亲有嫌隙,便将二老安置在城外一处庄园,平日很少过问。 寿辰缺席,也是常有的事。只是他一直以为,这些事情做得隐秘,不会有人知道。 此刻被文安当众揭破,还是在朝堂之上,在皇帝和百官面前,他只觉得脸上像被火烧一样,又羞又愤,气血一阵阵上涌。 文安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气越发冷冽:“郑寺卿连生身父母尚可轻忽,置于别院不闻不问,却对万里之外、素不相识的番邦蛮夷关怀备至,为其‘不平’,为其‘请命’!” “对父母不孝,却奢谈‘教化万邦’?对自己同胞严苛,却对外人宽纵无度?郑寺卿,您的‘公心’,您的‘教化’,究竟是为我大唐,还是为您自己的清誉虚名?亦或是……别有企图?” “你……你……噗——!” 郑元璹双眼圆瞪,指着文安,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 忽然,他猛地一张口,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鲜红的血雾在殿内弥漫开来,溅在他自己的官袍前襟和光洁的金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郑寺卿!” “快!扶住!” 惊呼声四起。 郑元璹身体晃了晃,眼白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软地朝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倒在地,人事不省。 殿内顿时大乱。 站在附近的几名官员连忙上前搀扶,却被那满襟的鲜血吓了一跳。有人去探鼻息,发现还有气,只是昏死了过去。 “太医!快传太医!” 李世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连忙喝道。 张阿难早已见机,指挥几个殿内侍卫和内侍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郑元璹抬了起来。 “小心点!抬到偏殿去!速传太医!”李世民语速很快。 郑元璹被匆匆抬走,地上只留下一摊刺目的血迹和狼藉。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诡异、尴尬。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在文安和御座之间逡巡,随后,不约而同地,又都看向了文官队列中的另一个人——崔琰。 崔琰此刻的心情,可谓复杂到了极点。 一开始,看到郑元璹义正辞严地弹劾文安,他心中是有几分快意的。这小子太嚣张,只要有人整治文安,他就心情舒畅。 但听着听着,尤其是听到文安说出吐蕃想学八牛弩时,他心中也是一凛。他是世家出身,看重虚名不假,但并非完全不懂利害。军国重器外流,这事确实不能轻忽。 等到郑元璹被文安用“孝道”问题逼问得哑口无言、气急攻心吐血昏厥时,崔琰先是感到一阵心悸和寒意—— 喜欢在大唐苟活请大家收藏:()在大唐苟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2章 感同身受 这文安,骂起人来真是字字诛心,专挑人最痛处下手!自己上次被他骂晕,不就是因为“心胸狭窄”“尸位素餐”这些话戳中了要害吗? 可紧接着,看着郑元璹吐血倒地的狼狈模样,崔琰心中竟然……莫名地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受。 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戚戚然,但更深处,竟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舒坦? 就好像……自己一个人倒霉,总觉得憋屈丢人。可现在有另一个人,而且是身份地位不比自己低的人,也遭受了同样的“待遇”,也被文安骂到吐血晕倒…… 那种“独受苦”的感觉忽然就被冲淡了,甚至有种“看,不止我一个”的诡异平衡感。 原来,不是只有我崔琰气量狭小,扛不住骂。你郑元璹,不也一样? 这个念头一起,崔琰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和阴暗,但那种微妙的感觉却真实存在。 他正沉浸在这种复杂难言的情绪里,忽然发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充满了探究、玩味、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崔琰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不是羞臊,而是气急。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看我做什么! 难道因为我上次也被气晕过,这次就看我怎么反应?把我当笑话看吗?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梗着脖子,对着那些投来目光的同僚,尤其是几个平日里就不太对付的官员,怒声道:“都看着老夫作甚?老夫脸上有花吗?”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突兀。 被他吼的官员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直接,连忙尴尬地转过头,移开视线。但那种古怪的氛围,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文安站在殿中,看着这一幕,也是一阵无语。 这……大唐的官员,心理承受能力都这么脆弱吗?自己说的那些话,放在后世,顶多就是道德谴责,口水仗打半天,除了浪费点唾沫星子,啥实际效果都没有。 怎么到了这儿,一个个都跟点了炮仗似的,动不动就吐血晕倒? 看来,还是古人的道德底线高,脸皮薄,或者说,把“名节”“孝道”这些东西,看得比命还重。 文安心中暗自摇头。 这算什么事?自己本来是受害的一方,想据理力争,结果倒好,先是气晕一个崔琰,现在又喷倒一个郑元璹。 再这么下去,自己怕是要成“朝堂杀手”,成文怼怼了。 不过……感觉好像……也不坏? 至少,耳根子能清净点。 李世民看着下面这乱糟糟又透着诡异尴尬的场面,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越发疼的额角,挥了挥手,仿佛要把这些烦心事都赶走。 “好了。”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疲惫,重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郑卿……且先救治。此事,容后再议。” 他看向文安,目光深邃:“文爱卿,你方才所言,吐蕃欲学八牛弩之事,确需警惕。然则,朝廷教化之策,亦不可全废。朕再问你一次,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两全?” 文安收拾起心中那些杂念,知道这是皇帝在给他最后的机会,也是考验。 他上前一步,对着御座,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的文武大臣。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激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波澜。 “陛下,”文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臣,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想法。” 殿内众人一愣。没有什么想法?那你说这么多干什么? 文安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臣只是觉得,我大唐,不需要太在意他人的看法,更不需要为了所谓的‘彰显气度’‘德化远人’,而去做可能危及自身的事情。” “哪怕发生的可能只有十万之一,百万之一!” “吐蕃想学八牛弩,倭国想学造船术,其他番邦想学各种技艺……他们想学,是他们的事。我们给不给,给多少,怎么给,是我们的事。” “这无关气度,也无关教化。这只关乎利害,关乎我大唐的安危,关乎千万将士和百姓的身家性命。”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文臣,尤其是在卢承庆、崔琰等人脸上停留了一瞬:“有些事,可以做,比如教授经史礼仪,传播文章典籍,让他们知晓我华夏文明之辉煌。” “但有些事,不能做,比如军国重器、核心技艺,岂能轻易授人!” “这不是狭隘,这是底线。” 文安转过身,再次面向李世民,声音略微提高: “臣年少,见识浅薄。但臣知道,一个强盛的国家,靠的不是虚名,不是他人的赞誉,而是实实在在的国力、军力,是百姓的富足,是朝廷的清明,是文武百官的齐心。” “臣希望,我大唐能成为真正强盛的大唐。希望文臣不爱财,武将不惜死,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坚定: “希望有朝一日,我大唐能做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不割地,不和亲,不纳贡。” “以堂堂正正之国威,立于世间。以煌煌赫赫之文明,泽被后世。如此,方为盛世,方为……真正的煌煌大唐!” 话音落下,太极殿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站在殿中央的那个年轻身影。 他穿着浅绿色的监丞官袍,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 但此刻,他挺直的脊梁,平静却蕴含着力量的话语,却仿佛带着某种震撼人心的魔力。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不割地,不和亲,不纳贡……” 这些话,像重锤,一下下敲在许多人的心上。 尤其是武将队列那边。 尉迟恭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胸膛剧烈起伏,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吼了一声:“说得好!” 程咬金也是咧开大嘴,重重地“嘿”了一声,脸上满是激动和赞同:“对!他娘的!这才是人话!” “什么割地和亲纳贡,都是没卵子的怂包才干的!咱大唐的江山,是打下来的!就得硬气!” 喜欢在大唐苟活请大家收藏:()在大唐苟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3章 定调 牛进达、李靖等将领,虽然没出声,但眼中也是精光闪动,看向文安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同和赞许。 就连那些与文安不对付的世家官员,此刻也是个个脸色变幻,眼神复杂。 卢承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忽然觉得,那些关于“教化”“气度”的说辞,在文安这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话语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崔琰更是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文安这话,简直是离经叛道,将儒家那套“怀柔远人”“以德服人”的理论踩在了脚下。可是……为什么听着,竟让人觉得心潮澎湃,气血翻涌? 难道,自己一直信奉的,错了吗? 不,自己不能错,也不能错。博陵崔氏,千年望族,岂是他一个小小的文安能看明白的。 李世民高踞御座,看着殿下的文安,看着激动不已的武将,看着神色各异的文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御座的扶手。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不割地,不和亲,不纳贡……” 这些话,像滚烫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是皇帝,是大唐的皇帝。他经历过隋末的乱世,经历过战火和厮杀,才坐上这个位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德化”“怀柔”,在真正的利益和刀兵面前,有时候是多么脆弱。 他渴望文治武功,渴望万国来朝,渴望青史留名。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藏着一种属于武人的血性和骄傲? 文安这番话,恰恰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 一个真正强盛的大唐,一个不需要靠女人、靠钱财、靠割地来换取和平的大唐,一个能让君王有底气说出“死社稷”的大唐…… 这不正是他,李世民,梦寐以求的吗?武德九年与突厥颉利订立的盟约,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能一雪前耻。 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目光再次落在文安身上时,已然不同。 这个少年,或许偏激,或许执拗,但他看到了某些被华丽辞藻掩盖的真相,说出了某些人不敢说,甚至不敢想的话。 “文爱卿,”李世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很好。” 他没有说采纳与否,也没有说如何处置番邦学子之事。 但这句“你很好”,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殿内众人心中都是一凛。皇帝的态度,已然明了。 文安躬身:“臣,妄言了。” “非是妄言。” 李世民摆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又似乎有些释然,“今日就到此吧。番邦学子观摩之事……容后再议。退朝。” “退——朝——”张阿难尖细的声音响起。 百官躬身,依次缓缓退出大殿。 文安站在原地,看着鱼贯而出的人群,看着那些投来的或复杂或敬畏或深思的目光,心中也轻轻松了口气。 这场风波,暂时过去了。 他整了整衣袍,随着人流走出殿门,冰冷的空气再次包裹了他。他抬头望了望依旧阴沉的天空,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身后,尉迟恭和程咬金大步追了上来,一左一右夹住他。牛进达笑呵呵地站在旁边。 “文小子,说得好!” 尉迟恭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小。 程咬金也咧着嘴:“就是!听得某浑身是劲!什么狗屁教化,哪有咱大唐自己硬气重要!” 文安被拍得肩膀发麻,苦笑了一下:“两位伯伯过奖了,小子只是说了些心里话。” “心里话才难得!” 尉迟恭瞪着眼,“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强多了!走,某请你喝酒,庆祝你又气晕一个!哈哈!” 文安:“……”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不过看着两位老将真心实意为他高兴的样子,文安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意。 左右看了看,发现只有尉迟恭和程咬金二人,却不见牛进达,想来有事先走了。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巍峨的两仪殿。 殿宇的琉璃瓦上,冰凌依旧,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但文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 至少在这位年只三十的贞观天子心里,那颗名为“强盛”与“尊严”的种子,已经埋下。 至于能发展到什么样……他拭目以待。 “你小子!发什么愣呢!” 尉迟恭那洪亮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震得文安耳膜嗡嗡作响。 文安蓦然醒转,他转过身,只见尉迟恭和程咬金依旧一左一右,夹着他就要往前走。 “尉迟伯伯,程伯伯。”文安连忙喊道。 见文安不再发愣,二人这才放开文安。 “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了!” 尉迟恭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地揽住文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文安一个趔趄,“今儿个你小子说得痛快!某听着也痛快!走,去某府上,咱们好好喝一顿,庆祝庆祝!” 程咬金也咧着嘴附和:“就是!尉迟老黑府上藏着好酒呢!平日抠搜得紧,今儿个正好敲他一顿!” 文安被两人夹在中间,几乎是被架着往前走,苦笑道:“两位伯伯,这……这不太好吧?小侄还得回将作监……” “回什么将作监!” 尉迟恭瞪着眼,“阎立德那边,某让人去说一声便是!你如今是监丞了,又不是什么芝麻小官,哪有那么多琐事!” 程咬金也道:“就是!文小子,你别扫兴!今儿个非去不可!” 两人一边说,一边又不由分说地架着文安就往宫外走。 文安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只得放弃。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张旺牵着马远远跟在后面,一脸无措。 “张旺!”文安喊了一声。 张旺连忙小跑着上前:“郎君?” “你去将作监,找李录事,就说我今日有事,晚些……不,明日再去衙署。若有急事,让他去吴国公府寻我。”文安快速交代道。 “是。”张旺应下,牵着马转身往将作监方向去了。 尉迟恭和程咬金见状,对视一眼,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喜欢在大唐苟活请大家收藏:()在大唐苟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4章 安排 尉迟恭拍了拍文安的肩膀:“这就对了!年轻人,别整天闷在衙署里,该松快时就得松快!” 三人出了皇城,早有亲兵牵着马在承天门外等候。 尉迟恭翻身上马,对程咬金道:“程老匹夫,你去叫上老牛和叔宝……算了,叔宝身子不利索,就别折腾他了。把老牛叫上就行!” 程咬金点头:“成!某这就去右武侯卫衙门找老牛!你们先走!” 说罢,他带着两名亲兵,打马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尉迟恭则带着文安,以及十几名亲兵,沿着清扫过的主道,朝位于崇仁坊的吴国公府行去。 马蹄踏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路上行人不多,见到这一队盔甲鲜明的亲兵护卫着两位官员,都纷纷避让到路边。 文安骑在马上,看着两侧依旧覆盖着薄冰和积雪的屋檐、树木,心中那股因朝堂争论而起的郁结之气,似乎被这冬日的寒风吹散了些许。 不多时,便到了吴国公府。 府门高大,黑漆铜钉,门楣上悬着御赐的“吴国公府”匾额,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透着威严。 门房早已得了消息,见尉迟恭回来,连忙打开中门,躬身迎候。 尉迟恭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迎上来的仆役,对文安道:“走,进去!” 文安跟着他走进府门。绕过照壁,穿过前院,来到正堂前。 尉迟恭却没立刻进去,而是对跟在身边的亲兵队正沉声吩咐道:“带人,把守好前后门,没有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正堂周围十丈内,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那队正神色一凛,抱拳应道:“是!”随即转身,带着亲兵迅速散开,各自把守住关键位置。 文安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只是寻常宴饮,何须如此戒备?看来今日这顿酒,怕是不简单。 正想着,尉迟恭已经拉着他进了正堂。 堂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八仙桌,周围是几张胡凳。 墙上挂着几幅猛虎下山、骏马奔驰的画卷,兵器架上还立着几杆长槊,摆设与文安之前来的几次没有什么变化,都透着武将府邸特有的粗犷气息。 “小子,自己找地儿坐!也不是外人,别客气!” 尉迟恭招呼文安坐下,自己则走到门口,对着候在外面的管家老赵喊道:“老赵!速去备酒菜!要快!把某珍藏的‘烧春’都搬出来!” 老赵闻言连忙应声:“是,老爷!这就去办!”说罢,小跑着去了。 尉迟恭这才转回身,在文安对面坐下,搓了搓手,笑道:“这鬼天气,还是屋里暖和。文小子,今儿个在殿上,你可是又把人气晕一个!哈哈!” 文安苦笑:“尉迟伯伯说笑了,小侄……并非有意。” “有意无意不重要!” 尉迟恭大手一挥,“重要的是你说得在理!什么狗屁教化,什么彰显气度,都是虚的!咱们大唐的江山,是打下来的!就得硬气!”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程咬金那粗豪的嗓门老远就传了进来:“老黑!酒备好了没有?” 话音未落,程咬金和牛进达已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都脱了朝服,换了常服。程咬金穿着一件绛紫色圆领袍,外罩貂皮坎肩;牛进达则是一身深青色棉袍,外面套着半旧的羊皮袄。 “老黑,先给俺老程来一碗酒暖暖身子!” 牛进达看见文安,对他点了点头,神色温和:“文安。” 文安连忙起身行礼:“程伯伯,牛伯伯。” “坐坐坐!都坐!”尉迟恭招呼几人坐下。 这时,管家老赵带着几个仆役,抬着三只硕大的酒坛子走了进来。那酒坛子约莫半人高,粗陶质地,坛口用红泥封着,上面还贴着已经泛黄的酒标。 “郎君,酒来了。菜还得等一会儿,灶上正在准备。”老赵躬身道。 “知道了,下去吧。”尉迟恭摆摆手。 老赵带着仆役退下,顺手关上了正堂的门。 尉迟恭看着摆在地上的三只酒坛子,眼睛放光,搓着手道:“来!先喝酒暖暖身子!这‘烧春’是某从老家弄来的,埋了快十年了,平日里都舍不得喝!”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酒坛前,弯腰拍开一坛的泥封。 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带着谷物发酵后特有的甜香和辛辣气。 程咬金和牛进达也各自起身,走到另外两坛酒前,拍开泥封。 尉迟恭从旁边架子上取下几只粗瓷海碗,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摆到桌上,然后抱起酒坛,给每只碗都倒得满满当当。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晃动,泛着诱人的光泽。 “来!先干一碗!” 尉迟恭端起一碗,对着三人示意,然后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便将一整碗酒灌了下去。喝完后,他抹了抹嘴角,长长吐出一口酒气,赞道:“痛快!” 程咬金和牛进达也不含糊,各自端起一碗,仰头便喝。两人喝得比尉迟恭慢些,但也是一口气喝完,面不改色。 文安看得心惊肉跳。他虽然知道唐代的酒度数不高,大概也就十几二十度的样子,比后世的啤酒高不了多少,但这空腹这么喝,一碗下去少说也有半斤……这谁受得了?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尉迟恭三人喝完一碗,居然又抱起酒坛,准备倒第二碗。 “文小子,愣着干什么?喝啊!” 尉迟恭见文安还端着碗没动,连忙催促,“这大冬天的,就得喝烈酒才觉着身上暖和!快,喝几口暖暖身子!” 程咬金也道:“就是!文小子,别磨蹭!这可是好酒!” 牛进达虽没说话,但也看着文安,眼中带着笑意。 文安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端起那只沉重的海碗。碗中的酒液晃动着,酒气直冲鼻端。他屏住呼吸,闭着眼,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初时只觉得一股灼热顺着食道滑下,随即在胃里炸开,像烧起了一团火。 虽然度数不高,但这空腹一口烈酒下去,文安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脸上立刻烧了起来。 喜欢在大唐苟活请大家收藏:()在大唐苟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5章 忆往昔 “咳咳……”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文小子,你这酒量这么久了,可不见长啊!”尉迟恭大笑。 程咬金也乐了:“得多练练!” 文安放下碗,只觉得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得紧。他勉强笑了笑:“让两位伯伯见笑了,小子……实在不善饮。” “什么不善饮,男儿大丈夫,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方显本色!” 不过尉迟恭到底也没强迫,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边喝边道,“等会儿菜来了,你多吃些垫垫肚子就好。”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年轻人的说笑声。 “阿耶!程叔叔!牛叔叔!我们来了!” “文弟到了!” 文安抬头看去,只见尉迟宝林、程处默、秦怀道、牛俊卿四人联袂而来。四人也都换了常服,脸上带着兴奋之色,显然也是刚下值不久。 见到这四人,文安心中一动,趁机站起身,对尉迟恭道:“尉迟伯伯,我去跟宝林大哥他们说说话。” “去吧去吧!” 尉迟恭正和程咬金、牛进达说着什么,闻言摆摆手,没在意。 文安如蒙大赦,连忙离开桌边,迎向尉迟宝林四人。 “四维兄长。”文安拱手。 “文弟!可以啊你!” 尉迟宝林一把搂住文安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听说你今天在殿上,又把鸿胪寺的郑寺卿给气吐血了?佩服!” 程处默也竖起大拇指:“厉害!我阿耶以前就说,文小子骂人专戳心窝子,一戳一个准!” 秦怀道和牛俊卿没说话,眼中却也满是笑意和佩服。 文安苦笑:“你们就别取笑我了……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这哪是取笑!” 尉迟宝林正色道,“你也知道,那些世家大族,从来没有将我们勋贵放在眼中,更遑论我们这些后辈子弟。” “就连他们家子弟也多有看不起我等。你这次可是又替我们出了口气!” “就是!”程处默附和,“还有他那一套什么‘教化蛮夷’的调调,我听着就烦!咱大唐的刀枪是打出来的,不是教出来的!” “你得给我们仔细说说,我们知道得不详尽。” 几人正说着,仆役们开始陆续上菜了。 大盆的炖羊肉、整只的烤鸡、清蒸的鱼……一道道硬菜被端上来,摆满了八仙桌。虽然样式不算精致,但分量十足,肉香扑鼻。 “来来来!都坐!开吃!”尉迟恭招呼众人入座。 尉迟宝林四人自然坐在下首,文安坐在了尉迟宝林旁边。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三位长辈坐在上首。 “老赵!再拿些碗来!给这些小崽子们也满上!”尉迟恭对管家喊道。 老赵连忙又取来几只海碗,给尉迟宝林等人也倒满了酒。 尉迟恭端起碗,环视众人,朗声道:“今日没什么讲究,就是自家人聚聚!来,先共饮一碗!” “干!”众人齐声应和,纷纷端起碗。 文安看着面前又满上的酒碗,头皮发麻,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推辞,只得硬着头皮,小口小口地抿着。 好在这次有菜垫着,胃里没那么难受了。 一碗酒下肚,席间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尉迟宝林等人听说文安在殿上不仅反驳了郑元璹,还说出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割地,不和亲,不纳贡”这样的话,更是激动不已,围着文安问东问西。 “文安,你真这么说了?陛下什么反应?”尉迟宝林眼睛发亮。 “陛下……没说什么,就说了一句‘你很好’。”文安道。 “这就够了!”程处默一拍大腿,“好小子!真有你的!” 秦怀道也感慨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话听着就提气!比那些文臣整天念叨的‘怀柔’‘德化’强多了!” 牛俊卿点头:“正是。我大唐立国,靠的就是血性和刀兵。若一味怀柔,岂不成了前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文安今日在殿上的表现赞不绝口。 文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诸位兄长过奖了,我……我只是说了些心里话。” “心里话才难得!”尉迟宝林用力拍了他一下,“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强!” 这时,尉迟恭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忽然叹了一声:“说起刀兵血性……某倒是想起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了。” 程咬金也放下酒碗,眼中露出追忆之色:“是啊……那时候,咱们跟着陛下,打王世充,打窦建德,打刘黑闼……哪一场仗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牛进达虽没说话,但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显然也想起了往事。 尉迟宝林等小辈顿时安静下来,个个竖起耳朵,眼中充满了向往和兴奋。 他们虽然从小就听父辈讲述这些征战故事,但每次听,都还是觉得热血沸腾。 尉迟恭缓缓道:“记得打王世充那会儿,围困洛阳,城里没粮,人都快吃人了。” “咱们在外面也不好过,天寒地冻的,粮草也接济不上。陛下跟咱们一样,啃着硬得跟石头似的胡饼,喝着结冰的水……” 程咬金接过话头:“还有打窦建德,虎牢关那一仗。陛下带着咱们几千玄甲军,就敢冲窦建德十几万大军!” “某当时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马槊都不知道捅穿了多少人……血糊了一身,铠甲都重了几斤!” 他说得兴起,手舞足蹈,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上。 牛进达也难得开口,声音低沉:“打刘黑闼的时候,某腿上中了一箭,深可见骨。军医说怕是要废了。” “是陛下亲自来看某,让太医署最好的大夫给某治伤,还把自己的金疮药给了某……这才保住了这条腿。” 三位老将你一言我一语,讲述着那些刀光剑影、血火交织的往事。 虽然都是老生常谈,但听在尉迟宝林等小辈耳中,却如同最激昂的战鼓,敲得他们心潮澎湃,恨不得也能生在那个年代,追随父辈,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文安也听得入神。 喜欢在大唐苟活请大家收藏:()在大唐苟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6章 无奈 他虽然来自后世,对这段过往也有所了解,但听亲身经历者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出来,那种震撼和感触,是书本上冷冰冰的文字无法比拟的。 中华上下五千年,正是有了这样一批批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浴血奋战的人,才让这片土地上的文明得以延续,才有了那些辉煌灿烂的篇章。 他忽然觉得,自己能来到这个时代,亲眼见证这些,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尉迟恭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不过啊……”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意兴索然,“如今大唐国内,战事是越来越少了。四海渐安,咱们这些老家伙的用武之地,也越来越少了。” 程咬金和牛进达闻言,也都沉默下来,脸上露出心有戚戚的神色。 尉迟恭继续道:“眼下大唐最迫切的,便是北边的突厥。武德九年的耻辱,陛下一天都没忘。灭突厥,是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在座的小辈:“只不过……这一仗,估计在座的,能参与的……不多了。” 这话说完,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文安心中一动。 他知道尉迟恭说的“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历史上,贞观三年末到贞观四年初,李世民发动了对东突厥的灭国之战,李靖为帅,李绩、柴绍、薛万彻等为将,一举覆灭东突厥,擒获颉利可汗。 而尉迟恭、程咬金、秦琼、牛进达这些最早跟随李世民起兵的元从功臣,在此战中大多没有担任主将,更多是留守后方,或者承担一些辅助任务。 原因很复杂。 有平衡新旧将领的考虑,有这些老将年纪渐长、伤病缠身的现实,也有李世民想要培养新生代将领的深意。 尉迟恭他们心里明白,所以才有此感慨。 一时间,席间气氛有些沉闷。 尉迟宝林等小辈看着父辈脸上那落寞的神色,心中也不是滋味,想安慰,又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片刻,尉迟恭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尉迟宝林、程处默、秦怀道、牛俊卿四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的机会是少了,”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你们的机会,却很多。” 听到尉迟恭提及他们,尉迟宝林四人精神一振,纷纷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向尉迟恭。 尉迟恭缓缓道:“灭突厥之战,陛下心中已有打算。最迟……不过这一两年的事情了。” 文安心中微凛。 他知道历史走向,知道灭突厥是在贞观四年。但尉迟恭如此肯定地说“最迟不过一两年”,显然朝廷内部已经有了明确的计划和时间表。 尉迟恭继续道:“据唐俭传来的消息,突厥那边,也是连年遭灾。白灾、黑灾不断,牛羊死伤无数。各部之间矛盾越来越深,颉利可汗压不住场面了。正是我大唐的机会。” 唐俭? 文安心中又是一动。唐俭是唐朝着名外交家,历史上曾两次出使突厥。一次是在贞观元年,另一次是在贞观四年,作为麻痹颉利可汗的幌子,为李靖奇袭阴山创造条件。 现在才贞观二年末,按理说唐俭没那么快出使突厥……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引发了一些蝴蝶效应,使得某些事情提前了? 难怪这段时间一直不见唐俭这个老倌。 文安心中猜测着,面上却不露声色。 尉迟恭没注意到文安的细微反应,他接着道:“我们已经向陛下请命了。届时灭突厥之战,让你们几个小辈随军,历练一番,也博一份自己的前程。” 听到这话,文安先是一愣,随即有些迷糊。 尉迟宝林、程处默、秦怀道、牛俊卿这四人,可都是嫡长子啊。 按照大唐的规矩,他们将来是要继承父辈的爵位的。 既然是继承爵位,安安稳稳做个勋贵子弟就好了,何必要上战场冒险?就算要参军博功名,也应该是尉迟宝庆、程处弼那些次子去才对啊? 他正疑惑,却听尉迟恭接下来的话,解开了他的疑问。 “老夫也不怕犯忌讳,”尉迟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目光扫过程咬金和牛进达,两人也都面色凝重地点头,“陛下这些年在打压世家的同时,对我们这些新兴的勋贵……也是多有警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陛下是念旧情的人,对咱们这些老兄弟没的说。但帝王心术……你们也都懂。” “咱们这些人家,如今看着风光,可若是子孙后代不成器,只靠着父辈的余荫混日子……难保不会有盛极而衰的一天。” 程咬金接口道:“老黑说得没错。所以,我们几个商量了,让你们随军出征,一是历练,二也是……给自己挣一条更稳当的路。” 牛进达缓缓道:“爵位,你们可以继承。但若能凭自己的本事,在战场上搏杀出一份功勋,哪怕只是个小小的校尉、都尉,那意义也完全不同。” “那说明你们不是躺在父辈功劳簿上的纨绔,是真正能为陛下、为朝廷效力的人。这样,家族才能更稳妥,陛下也才能更放心。” 尉迟恭重重点头:“就是这话!老子们不强迫你们。是否要随军出征,全凭自愿。但……这是你们的机会,也是咱们这几家的机会。你们自己掂量。” 这番话说完,席间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与刚才的落寞不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和期待。 尉迟宝林、程处默、秦怀道、牛俊卿四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决然,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没有半分犹豫。 四人几乎同时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对着上首的三位长辈,郑重地躬身行礼。 尉迟宝林率先开口,声音斩钉截铁:“阿耶,程叔叔,牛叔叔!孩儿愿意!愿意为陛下效命,愿意随军出征!光耀门楣,正该此时!” 程处默大声道:“俺也一样!” “整天在长安城里混日子,骨头都快生锈了!早就想上战场真刀真枪干一场了!” 喜欢在大唐苟活请大家收藏:()在大唐苟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