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 第220章 风雨欲来 八月的北大荒,天气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是烈日晴空,下一秒便可能乌云压顶。丁伟最担心的秋涝,以一种迅猛而暴烈的方式,提前到来了。 八月中旬,连续三天的瓢泼大雨,将刚刚挺过干旱的田野再次泡进了水里。原本就脆弱的排水系统不堪重负,沟满壕平,浑浊的泥水漫过田埂,肆意流淌。低洼地块的大豆田,植株下半截浸在泥水里,叶片迅速黄化;一些坡地上的麦田,则因水土流失严重,露出了浅表的根系。风雨交加中,已经开始灌浆的小麦出现了倒伏。 农建一师师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各团的告急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师长!我们团三营的四百亩大豆田全淹了!水排不出去!” “师长!五连的麦子倒了一大片!风太大了!” “首长!通往七团的道路被冲断了,运粮车过不去!” 丁伟脸色铁青,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如瀑布般的雨幕和天地间一片混沌。他拳头攥紧,骨节发白。抗旱的艰辛尚未完全消退,涝灾又接踵而至。这就是大自然给拓荒者的下马威,毫不留情。 “慌什么!天还没塌!”他猛地转身,声音压过了风雨声和嘈杂的报告声,“孙振标!传我命令:第一,所有团营连干部,立即到一线组织排涝!能挖沟挖沟,能疏通疏通,想尽一切办法把明水排出去!第二,组织突击队,抢救倒伏的庄稼,能扶的扶,扶不起来的做好标记,准备人工收割!第三,后勤部门立即检查仓库和临时住房,严防漏雨和倒塌,确保人员、种子、口粮安全!第四,通讯班保持线路畅通,各团每两小时汇报一次情况!” 命令带着铁与火的意志传达下去。顷刻间,成千上万的战士和支边青年,穿着简陋的雨具,甚至很多人就直接淋在雨里,扛着铁锹、镐头,冲进了风雨交加的田野。他们挖开堵塞的沟渠,加高田埂,用脸盆、水桶往外舀水。在倒伏的麦田里,人们小心翼翼地将沾满泥浆的麦秆一簇簇扶起,用草绳或秸秆勉强捆扎固定。 丁伟也戴上斗笠,披上雨布,冲进了离师部最近的一片受灾麦田。泥浆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他和战士们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扶起倒伏的麦子,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快!这边!把这条沟再挖深点!”他哑着嗓子指挥,亲自挥动铁锹。冰冷的雨水和沉重的劳作,让他旧伤的部位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 孟教授带着技术组的人也赶到了现场,他们仔细观察水淹情况和作物受损程度,提出一些技术性建议,比如对淹水时间过长、肯定无救的地块,果断放弃排水,留待日后补种或翻耕;对倒伏但穗头未沾泥的,优先抢救。 这场与秋雨的搏斗持续了整整两天一夜。雨势稍歇时,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满身泥泞。损失已经造成:初步统计,受淹面积超过五万亩,其中近万亩绝收;倒伏面积三万余亩,减产已成定局。丰收的希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浇灭了大半。 疲惫和沮丧的情绪开始在垦区蔓延。辛劳了近半年,眼看果实即将到手,却被一场大雨夺走,这种打击是沉重的。 就在这个士气低迷的时刻,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雨停后的第三天,负责在黑龙江边一个新建了望点执勤的战士,在江边浅滩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和绳索捆绑得严严实实的木箱。箱子不大,但很沉重,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战士警觉地将情况逐级上报。 箱子被小心地运到师部。丁伟、孙振标、以及保卫科的同志在场,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没有信件,只有几样东西:十几本纸张已经泛黄的**农业技术书籍**(主要是俄文和日文,关于土壤学、作物栽培、植物保护),几卷用油纸包裹的农作物种子(附有简单的拉丁文标签,似乎是某些小麦、玉米的品种),几件小巧的金属农具样品如改良的镰刀头、嫁接刀,以及一小包用玻璃瓶装着的、标签模糊的白色粉末(后来经孟教授初步判断,可能是一种简单的无机盐肥料或土壤调理剂)。 东西都很旧,像是珍藏多年的物品。它们的出现方式,充满了神秘和风险。 “对岸过来的?”孙振标低声问,神色严峻。 丁伟拿起一本俄文土壤学书籍,翻开发黄的扉页,上面有用钢笔写的一行娟秀的俄文名字和日期,大约是三十年代的。他沉默良久。这些东西,显然不是官方渠道来的,更可能是某个或某些对岸的、或许曾是农业专家或相关人士,以一种极为隐蔽和冒险的方式传递过来的。是示好?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全部封存,登记造册。”丁伟最终下令,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书籍和种子,交给孟教授,只做技术参考和研究,严格保密,不得外传,更不得扩大知晓范围。农具样品和那包粉末,也交给技术组分析。此事仅限于在场人员知道,严禁扩散。保卫科写一份详细报告,密封后直送沈阳赵政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心情复杂。这些“礼物”本身的技术价值或许有限,但其背后可能蕴含的信息和风险,却难以估量。在严峻的自然灾害打击下,这来自国境线另一侧的微弱而危险的“知识火种”,让丁伟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们在这里进行的,不仅仅是一场与天地的战斗。 几乎在北大荒遭遇秋涝的同时,大连也迎来了一个关键节点。 霍启明从香港发回紧急电报:中间商威廉·张表示,其背后的“伙伴”对大连方面提供的未来六个月轻工品供货预估表示“基本满意”,但对于推动下一步更实质性的设备交易(包括那套小型混合肥料生产线),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却极其敏感的要求——希望派遣一名“独立技术顾问”,以考察“生产环境与质量控制体系”的名义,对大连的主要出口产品生产厂进行为期三至五天的非公开访问。 “对方强调,这是商业合作中建立深度互信、评估长期供货稳定性的‘常规步骤’。”霍启明在电报中分析,“但毫无疑问,其真实目的远超质量控制。他们想亲眼看看我们的工业底子,评估我们的技术吸收能力和真实需求水平,甚至可能窥探其他关联产业。风险极大。” 李云龙接到赵刚转来的电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他娘的!想看老子的家底?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是不是特务还两说!” 赵刚的指示紧随而至:“此要求极为敏感,但断然拒绝可能使之前一切努力前功尽弃,并坐实对方对我方技术落后的猜测。原则:可同意有限度的、严格受控的考察。考察范围限定于大连第一轻工业品出口加工总厂的服装、罐头生产车间,以及相关的质检部门。船舶、机械、化工等重工业领域一律严禁接触。考察过程由我方人员全程陪同,对话内容需经我方翻译,并提前划定禁谈话题。可考虑在考察中,适当展示我方在‘消化吸收’方面的努力(如对引进缝纫机头的使用改进),以增强对方对我方执行能力的信心。” 李云龙骂骂咧咧,但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行!看就看!老子把最好的车间收拾出来,让他们看看咱们工人是怎么干活的!想套别的,门都没有!”他立刻召集老周和保卫部门,开始制定严密的接待与监控方案,准备打一场“展示与保密”并行的特殊战斗。 与此同时,大连造船厂那边,一个久攻不克的技术难题,在“探索者号”后续船只的建造中凸显出来——船体焊接质量。 随着船舶吨位和结构复杂性的初步提升,对焊接技术的要求也水涨船高。现有的焊工大多靠经验,缺乏系统的理论指导和规范的工艺文件。船体一些关键部位(如龙骨与肋板的连接处、艏柱等)的焊缝,在超声波探伤(仅有的一台简易设备)检测下,合格率不稳定,存在气孔、夹渣、未焊透等缺陷。哈工大于学舟团队虽然提供了理论支持,但将理论转化为稳定可靠的现场工艺,需要大量的实践和数据积累。 “焊接是造船的‘缝纫活’,这活干不好,船就是‘纸糊的’!”船厂的老厂长急得嘴角起泡。他们已经组织了几次技术攻关,但收效甚微。焊条质量、焊前清理、焊接参数(电流、电压、速度)、焊工技能……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李云龙听到汇报,把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掐灭:“不就是把铁‘粘’牢实吗?找能人!把全市,不,全省能焊的高手都给我请来!开现场会!摆擂台!谁焊得好,老子重奖!再把哈工大的教授请来,跟老师傅一起琢磨,定出个规矩来!焊一条试板,检验一条,数据记下来!我就不信,咱们连个焊条都玩不转!” 一场围绕焊接技术的“毫米战争”在大连造船厂再次打响。技术室彻夜灯火通明,老师傅和大学生们围着图纸和试板争论、试验;车间里,焊花闪烁,不同的参数组合被尝试、记录、比较。缓慢而痛苦地,一些初步的焊接工艺规范开始成形,关键岗位焊工的技能在强制性的培训和考核中一点点提升。但距离稳定攻克这个瓶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个瓶颈,也隐隐制约着未来更大型、更复杂船舶的建造蓝图,包括对美设备引进中可能涉及的“船用柴油机”等技术消化。 八月下旬,一个由计委、外贸部、农林办公室联合派出的中央工作组抵达沈阳。工作组的到来,既是对东北局特别是赵刚主导的“以轻促重、以外补内”工作思路的重视和考察,也意味着更严格的审视和更高的期待。 组长是计委一位姓徐的副局长,作风严谨,不苟言笑。工作组听取了赵刚的全面汇报,审阅了大量文件和数据,并提出了许多尖锐的问题:轻工品出口的利润率和换汇成本究竟如何?与美方渠道接触的政治风险是否可控?北大荒开发投入巨大而收成未卜,是否值得?有限的资金和物资,在工业技术改造与农业基础建设之间如何平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刚压力倍增。他明白,工作组的疑问代表了中央层面一部分务实派的担忧。他必须用更扎实的论据和更清晰的路线图来说服他们。 他拿出了“组合拳”:首先,展示了大连总厂不断优化的生产报表和出口结算单,用实实在在的美元数字和稳步下降的次品率,证明轻工业出口的经济效益和提升路径。其次,汇报了与美方接触的极端谨慎原则和多层防火墙设置,强调所有接触均以具体商业项目为牵引,并始终伴有对东欧等其他渠道的同步推进,以分散风险和争取主动。接着,他请工作组观看了从北大荒带回的作物样品和灾情照片,以及孟教授团队初步整理的土壤与气候数据,坦承农业开发的艰巨性和自然风险,但更着重阐述了其对国家粮食安全、工业原料保障乃至边疆巩固的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最关键的是,赵刚提交了一份经过深思熟虑的 《关于请求将东北“水利与化肥”攻坚项目列入国家明年重点建设计划的建议》。这份建议书整合了丁伟的详细需求、李云龙提供的工农对接样品与“小化肥”试验数据、以及对外谈判中获得的设备技术信息片段。它不再仅仅是东北局的地方诉求,而是一份逻辑严密、数据支撑、内外联动的系统性解决方案构想。 “徐组长,各位领导,”赵刚恳切地说,“我们现在遇到的困难,表面上是水灾、是虫害、是焊接不过关,但根子是基础不牢。农业的基础是水利和化肥,工业的基础是核心技术与关键设备。这两方面,靠我们自身短期内难以突破,必须借助外部力量,但引入外部力量,又需要我们有交换的资本和消化吸收的能力。我们现在做的,就是用轻工业出口积累资本、锻炼队伍、建立信誉,同时以农业的庞大潜在需求和现实困难,作为吸引和谈判的筹码。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过程。我们请求国家支持的,不是简单的拨款,而是政策聚焦和资源倾斜,帮助我们打通这个循环中最关键的‘梗阻’——水利建设启动资金,以及化肥设备引进的‘敲门砖’。” 工作组成员们陷入了长时间的讨论和质询。赵刚的回答谨慎而务实,既不回避困难,也不夸大前景。 工作组在沈阳停留了一周,还突击视察了大连的出口车间和造船厂,甚至通过保密线路与远在密山的丁伟进行了简短通话。离开前,徐组长私下对赵刚说:“赵刚同志,你们的工作,思路是开阔的,实践是扎实的,困难也是真实而巨大的。报告和情况,我们会如实向中央反映。但你要有思想准备,国家处处都需要钱,需要物资,决策需要权衡。你们这条路的成败,不仅在于你们自己的奋斗,也在于时与势。” 赵刚听出了话中的分量。他知道,工作组的报告,将直接影响中央对东北模式的态度,以及后续资源的分配。他送走工作组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但目光依然坚定。他铺开地图,再次审视着东北的河山。水利的蓝图、化肥厂的选址、船舶的航线、贸易的通道……这些线条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他提起笔,开始起草给李云龙和丁伟的密电,传达工作组的指示精神,并部署下一阶段更具体、也更具考验的行动。 九月初,北大荒的天空暂时放晴,但空气中已弥漫着早秋的凉意。受灾的田野里,战士们在进行最后的抢救和晚熟作物的管理。对岸“礼物”带来的微妙波澜,被严格控制在极小范围内,孟教授和技术组在保密状态下,对那些书籍和种子开始了谨慎的研究。 大连,针对威廉·张“考察”请求的接待方案几经修改,终于定稿。李云龙下令全厂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卫生和安全大检查,同时加强了保卫保密教育。焊接攻关小组取得了一点进展,初步选定了几种焊接参数组合,正在扩大试验。但那套可能到来的小型肥料生产线技术资料,依然悬而未决。 沈阳,赵刚在等待中央回音的同时,指示计划部门开始着手进行“水利与化肥”项目的预可行性研究,哪怕只是最初步的框架和数据测算。同时,他通过保密渠道,给霍启明发去新的指示:在接待“技术顾问”考察期间,可在“不经意间”透露,中方对提高农产品产量和质量有“系统性规划”,并正为此寻求“综合性解决方案”,以继续铺垫对大型化肥设备的潜在兴趣。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但对于这三条战线上的开拓者而言,这个秋天充满变数,更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宁静。自然界的风雨已经考验了他们,而来自技术、外交、资源分配乃至更高层面战略抉择的“风雨”,似乎正在天际聚集,酝酿着更大的冲击。 丁伟在视察水毁田地时,捡起一穗被泥水泡过、籽粒干瘪的麦穗,紧紧握在手中。李云龙在船厂看着焊花闪烁,眉头紧锁,思考着如何应对那双即将到来的、审视的“眼睛”。赵刚在办公室的灯光下,反复修改着给中央的补充说明材料,试图将黑土地上的渴求、车间里的难题、谈判桌前的博弈,编织成一张更有说服力的网。 他们都知道,下一步的抉择与行动,将决定这条充满荆棘的新路,是能夯实基础、拓宽前行,还是可能遭遇更大的挫折与转向。遥远的太平洋彼岸,资本与政治的利益计算也在悄然进行。而在北京,关于国家建设重点与资源投向的讨论,正进入深水区。 喜欢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请大家收藏:()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壁垒之间的微光 九月中旬,一位名叫罗伯特·沃尔顿的中年美国人,以“太平洋贸易发展公司技术顾问”的身份,经香港飞抵广州,随后转机抵达大连。他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黑色皮质公文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锐利而审慎,言谈举止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技术教育和商业训练的克制感。 李云龙按照既定方案,在机场举行了简短而低调的欢迎仪式。他本人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努力收敛起平日的粗豪,用略显生硬的“官方式”热情接待了沃尔顿。陪同的除了老周和一名精选的、政治可靠且英语流利的年轻技术员(兼翻译)小陈,还有两位从外事部门临时借调、不苟言笑的工作人员。 考察行程严格限定在大连第一轻工业品出口加工总厂的服装分厂、罐头分厂以及中心质检室。厂区提前经过了清理,一些涉及敏感工序或设备的区域被临时遮挡或“恰好”安排检修。工人们被告知有“重要外宾”参观,要求保持正常作业状态,但严禁主动交谈或回答未经许可的问题。 第一天,在服装分厂的裁剪和缝制车间,沃尔顿看得非常仔细。他会在某台运转中的高速平缝机前驻足良久,观察工人的操作手法、线迹质量,甚至会拿起废弃的布头,检查针脚密度和断线情况。他询问了布料来源、缩水率控制、颜色牢度标准等细节,小陈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口径谨慎作答。 “你们对日本重机(Juki)的改造很有意思,”沃尔顿指着一台经过改装、加装了简易光电断线检测装置的缝纫机,用英语对李云龙说(通过小陈翻译),“这显示了实用主义的智慧。设备维护是如何进行的?有定期的预防性保养计划吗?” 李云龙看了老周一眼,老周接过话头,介绍了厂里以老师傅为核心的“片区包干维护制”,并拿出了一本手写的、画着各种符号的简易保养记录本。沃尔顿翻看了一下,点点头,没再追问。 在罐头分厂的实罐车间,沃尔顿对从瑞典引进的那条二手番茄酱灌装线表现出浓厚兴趣。他仔细观察了洗瓶、灌装、封口、巴氏杀菌的全过程,特别注意了温度控制仪表和封口机的状态。他甚至要求查看近三个月的部分产品批次检验记录。 “李部长,你们的卫生控制标准,是参照哪个体系?”沃尔顿问。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有点超出预料。“我们主要根据轻工业部颁布的相关规定,并结合实际生产经验,制定了自己的厂内控制点。”老周再次救场,拿出一份盖着厂章、条目清晰但纸张粗糙的《罐头生产关键工序卫生管理守则》。 沃尔顿仔细阅读了中英文对照的关键条款,指了指其中关于“封口紧密度每周抽检”和“杀菌锅温度记录”的条目:“这些记录,可以随机抽查几个批次吗?” 老周示意质检员取来几份对应的记录单。沃尔顿仔细核对了日期、数据、操作员和检验员签名,甚至用手持放大镜检查了签名笔迹的连贯性(以防临时伪造)。整个过程,他面无表情,但眼神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细节。 李云龙在旁边看着,后背微微出汗。他感觉不像是在接待商业伙伴,更像是在接受一场严苛的军事检阅,只不过检阅的不是队列和武器,而是车间、机器和记录本。这个沃尔顿,绝不仅仅是“技术顾问”。 当晚的接待宴会上,气氛稍微松弛。沃尔顿对中国菜表示赞赏,并谈了一些美国食品包装行业的趣闻。但酒过三巡,他看似随意地提道:“李部长,贵厂的生产组织能力和质量意识,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这在我们接触过的许多发展中国家的工厂中,是罕见的。不知道贵方在更复杂的……比如化工或机械产品的生产管理上,是否也有类似的体系?” 来了!李云龙心中警铃大作。他打了个哈哈,举起酒杯:“沃尔顿先生过奖了。咱们现在就是专心把衣服做好,把罐头封严实,让工人有活干,让国家能换回点需要的东西。化工厂、机械厂,那是别的兄弟单位的事,咱们可不敢瞎打听,也管不了那么宽。来,喝酒喝酒!” 他巧妙地将话题挡了回去,并用热情的酒桌文化掩盖了其中的机锋。沃尔顿微微一笑,不再深究,转而聊起了大连的海鲜。 第二天的考察在质检室和包装车间进行。沃尔顿对质检室的简陋设备(一些天平、培养箱、滴定管)不置可否,但对他们严格的人工检验流程(如罐头保温检验、服装每批抽检)再次表示了“专业上的认可”。在包装车间,他看到工人们正在将一批准备发往波兰的工装裤按照颜色、尺码分类,装入结实的瓦楞纸箱,箱外刷着清晰的英文唛头。他若有所思地说:“规范的包装和物流,是保证贸易顺畅的重要一环。看来贵方考虑得很周全。” 考察结束前,在厂部会议室,沃尔顿做了一次简短的“技术交流反馈”。他高度评价了工厂的“纪律性”和“对质量的专注”,并“基于观察”提出了几条非常具体的、专业性很强的建议:比如在缝纫车间引入更科学的照明以减少工人视觉疲劳;调整罐头杀菌曲线的某个参数以可能略微提升效率;甚至建议了一种成本更低的封箱胶带替代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建议让老周和小陈都暗自吃惊,因为切中了一些他们正在摸索或忽略的细节。这个沃尔顿,在短短两天内展现出的观察力和技术功底,远超一个普通贸易公司顾问的水平。 送别沃尔顿时,李云龙握着对方的手,感觉那手掌坚定有力。“沃尔顿先生,感谢您的宝贵意见。希望我们生产的产品,能继续让您的客户满意。” 沃尔顿镜片后的目光深邃:“我相信会的,李部长。贵方的潜力和……决心,令人印象深刻。期待我们后续关于设备事宜的进一步沟通。”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远去,李云龙站在机场,点燃一支烟,长长地吐出一口雾气。“娘的,这家伙,是条深水里的鱼。老周,把这两天他说的每句话、看的每样东西,都给我详细记下来,一个字不漏,报给赵政委!” 这场精心策划的“展示”,如同一场在无形战线上进行的、没有硝烟的侦察与反侦察。对方看到了想看的,或许也看到了些不该看的,而李云龙他们也从中嗅到了更复杂的气息。考察结束了,但由此引发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北大荒的田野在秋风中迅速变幻着颜色。金黄色成为主调,那是成熟的小麦和玉米;深褐色的是等待收割的大豆田;点缀其间的是已经枯萎的马铃薯秧。空气里弥漫着谷物干燥的香气和泥土被霜打过的清冷。 然而,这丰收的景象背后,是丁伟和农建一师指战员们紧绷的神经和精打细算的“算盘”。水灾和虫害造成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各团的估产数据陆续报上来,汇总到师部后,数字让人心情沉重。 孙振标拿着初步统计报告向丁伟汇报:“师长,根据各团实地测产和估产汇总,今年全师实际可收获面积约二十八万亩,比播种面积少了近两万五千亩(绝收)。预计总产量:小麦约两千八百万斤,大豆约九百万斤,玉米约一千五百万斤,马铃薯折粮约五百万斤。合计粮食总产约五千七百万斤。” 丁伟沉默地看着报告。这个数字,勉强超过了春播时定下的五千万斤“保底目标”,但距离最初的期望值相去甚远,而且是在付出了巨大艰辛和部分土地绝收的代价下取得的。平均亩产低得可怜,尤其是大豆和玉米。 “种子、口粮、饲料、上交国家征购……一笔一笔算清楚。”丁伟声音低沉,“首先要留足明年需要的种子,这是命根子,一颗不能动!其次是全师人员(包括家属)到明年秋收前的口粮,按最低标准算。再次是必要的牲畜饲料。最后,看看还能有多少余粮上交,或者……能有多少可以用来跟地方交换急需物资的。”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结果令人沮丧:在留足种子和基本口粮后,能用于上交和交换的余粮所剩无几。这意味着,农建一师今年不仅无法为大连的轻工业提供多少原料(大豆等经济作物产量也低),甚至还需要国家继续调拨部分粮食才能度过冬春。 “另外,”孙振标补充道,“孟教授和技术组评估,今年受灾和低产的地块,土壤肥力消耗很大,如果明年没有足够的肥料补充,产量可能会进一步下滑。还有,水利建设的需求,比之前预想的还要急迫。今年秋涝暴露的问题太多了。” 丁伟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堆积如山、正在抓紧晾晒的粮垛。金色的谷物在阳光下闪烁,但这光芒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重。他知道,第一年的成绩单,虽然勉强及格,但远不足以支撑起他心中那个现代化大农业基地的蓝图,更难以成为赵刚和李云龙对外谈判中强有力的“筹码”。农业的见效慢、受制于天的特性,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就在这时,关于那批“对岸礼物”的初步分析报告,由孟教授亲自送来了。报告是在绝对保密状态下撰写的,只有寥寥数页。 “丁局长,”孟教授压低声音,“那些俄文和日文农业书籍,多是三四十年代的出版物,理论有些旧,但基础扎实,尤其是关于寒地农业和土壤学的部分,对我们有参考价值。种子已经安排在最隔离的试验圃进行小面积试种,需要至少一个生长周期才能判断价值。那包白色粉末,初步分析是硫酸钾和少量硫酸镁的混合物,是一种钾镁肥料,对我们这里可能缺钾的土壤有研究价值。至于那几件农具样品,设计精巧,尤其是那个嫁接刀,比我们现在用的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问题是来源。这些东西的收集和传递,不是个人能轻易完成的。尤其是那些书籍和相对‘专业’的肥料样品……对方或许有某种……组织性的意图。是单纯的技术交流愿望?还是更复杂的试探?甚至可能是想通过这些‘无害’的技术物品,建立某种非正式的、隐秘的联系渠道?” 丁伟眉头紧锁。这些“礼物”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搅动着本已复杂的局面。它们的技术价值或许可以利用,但政治风险极高。在当前的国际和两岸形势下,任何一点与此相关的蛛丝马迹,都可能被放大、曲解,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研究谨慎进行,控制在最小范围,所有接触人员严格纪律。”丁伟最终指示,“分析数据和试种观察记录,单独建档封存,仅限你我、孙振标和直接负责的技术员知晓。对沈阳的报告,只提‘收到来源不明、内容待查的物品,已按程序封存研究’,暂不做具体内容汇报。我们必须确保,这些东西不会成为别人手中的‘牌’,更不会干扰我们自己的步伐。” 孟教授郑重地点点头。他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秋收在紧张有序地进行,打谷场上日夜轰鸣(用的是少量的脱粒机和大量的人力连枷)。金色的粮食被装进口袋,计入仓廪。但丁伟知道,真正的战役远未结束。如何让明年的土地产出更多,如何让这微薄的剩余转化为发展的动力,如何应对那来自国境线另一侧若隐若现的“微光”与阴影,是比收割更严峻的考验。他提笔给赵刚写信,详细汇报了秋收实绩、面临的严峻形势(肥料、水利、剩余粮极少),并隐晦地提及了“特殊物品”的处置原则。信的最后,他写道:“垦区初立,根基尚浅,天时不顺,成果寥寥。然官兵斗志未衰,明春再战之心甚切。唯盼后方能于‘兵器’(化肥、农机、水利支持)上,予以更强助力。否则,恐难以为继,更遑论支撑全局。职等必竭尽全力,管好用好每一粒粮、每一分力,以待时机。” 这封信,带着黑土地上的凉意与焦灼,飞向沈阳。 赵刚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大连和密山的详细报告。 李云龙关于沃尔顿考察的报告,事无巨细,并附上了老周和小陈整理的“沃尔顿言行分析摘要”。报告指出,沃尔顿专业素养极高,观察力敏锐,其关注点已超越单纯的轻工品质量,隐约触及生产体系、技术消化能力和关联产业状况。其提出的技术建议颇具价值,显示对方确有实质性的技术评估和合作意图,但背后的目的层级可能很高。考察过程总体平稳,我方应对得当,未出现泄密情况。 丁伟的信则让赵刚心情沉重。农业的艰难和不确定性,以最直接的方式摆在他面前。五千七百万斤的总产,扣除必需留用后所剩无几,这意味着农业战线短期内无法提供经济贡献,反而需要持续投入。水利和化肥的需求,不再是远景规划,而是迫在眉睫的生存与发展问题。信中关于“特殊物品”的含糊提及,也让他警惕,这意味着本就复杂的边疆地区,又多了些许不可控的变数。 两份报告,一条线是看似顺利、实则深入虎穴的技术接触,潜藏着机遇与未知风险;另一条线是脚踏实地、却步履维艰的农业开拓,面临着现实的生存压力和基础瓶颈。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核心:现有的交换循环(轻工品换技术/设备)规模和层级,已不足以撬动解决根本问题的资源。 就在他反复权衡、构思如何向中央进一步陈情时,一个微弱的“东风”征兆,从北京传来。 中央工作组回到北京后,其报告显然在高层引起了讨论。赵刚通过保密渠道,得知了一些非正式的、但方向积极的信息:最高层面对东北“立足自身、勇于探索、以贸易促技术”的思路给予了有限的肯定,认为这是在封锁环境下的一种“积极尝试”;对于报告中提出的“水利与化肥”关键瓶颈,以及将其与对外经济合作挂钩的设想,表示了“值得深入研究”;计委和外贸部门被要求,就“在严格控制风险的前提下,尝试以灵活方式引进个别紧迫性高、示范效应强的工业或农业技术设备项目”的可行性,进行专题研究和方案准备。 与此同时,霍启明从香港发来密电:威廉·张转达了其“伙伴”对沃尔顿考察的“满意”评价,并表示愿意就“小型混合肥料生产线”项目进入实质性商务谈判阶段,可提供更详细的技术规格、报价、以及可能的交货安排。对方还“顺便”提及,如果中方对“农业领域更综合性的技术提升”感兴趣,他们也可以联络提供一些“农业工程规划”和“土壤改良技术”方面的咨询服务。 “东风”虽然微弱,但风向似乎正在朝着有利于推动更深层次合作的方向偏转。中央态度的松动,和美方渠道表现出对农业相关项目(尽管起始规模小)的推进意愿,这两件事在时间上的接近,绝非偶然。它可能意味着,赵刚之前“以农需引外技”的策略构想,开始被更高层面和外部资本同时看到,并被认为存在某种交汇的可能。 赵刚没有盲目乐观。他知道,从“值得研究”到真正立项拨款,从“商务谈判”到设备落地,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充满了变数和博弈。尤其是中央的态度,依然是“有限肯定”和“严格控制风险”,这意味着任何实质性步骤都将受到最严格的审查,且资源不可能轻易倾斜。 他必须抓住这个微妙的窗口期,拿出更周密、更具说服力、且风险可控的具体方案。他连夜召集了东北局计划、工业、农业、外贸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以及从大连紧急召来的李云龙(以汇报考察情况名义),开了一次高度保密的扩大会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会议持续了一整天。赵刚首先传达了来自北京的“有限肯定”精神,然后抛出了核心议题:“基于当前形势,我们下一步,是继续在轻工品换零散设备的路上小步快走,还是集中力量,尝试推动一个更具标志性、能切实解决农业瓶颈、同时又能深化对外合作层次的重点项目?如果选择后者,选什么项目?如何操作?风险如何管控?” 会议室里争论激烈。有人认为应该稳妥为上,利用美方对小型肥料线的兴趣,先把这个相对容易的项目拿下来,积累经验和信誉。有人则主张胆子应该再大一点,既然中央有了松动迹象,美方也表现出对农业领域的兴趣,就应该趁势将“引进中型化肥生产装置”作为主攻方向,哪怕先进行深入的技术谈判和可行性研究也好。 李云龙听着争论,心急火燎。等到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猛地站起来:“我说两句!老丁那边等着米下锅,不,是等着肥下地!小打小闹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那套小肥料线,一天能产几吨?够干啥的?咱们要搞,就得瞄着能真正改变局面的家伙!不错,风险是大,可干什么没风险?当年打仗,哪一仗不是险仗?关键看值不值得打!我看,就冲能给老丁和千千万万垦荒战士解决大问题,给咱们国家多打粮食,这就值得搏一把!当然,怎么搏,得讲策略,不能蛮干。我的意见是,**两条腿走路**:明面上,跟美国佬好好谈那小肥料线,把细节抠死,显得咱们很认真;暗地里,通过霍启明那边,把咱们对中型化肥设备的想法,还有老丁那边的实际困难和规划,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递过去,试探他们的真正底线和要价!同时,东欧那条线也不能松,该要资料要资料,该谈专家谈专家,让他们也知道咱们不是只有他一个门路!” 李云龙的话虽然直白,却切中了要害,提出了一个务实而进取的策略框架。赵刚微微点头。经过深入讨论,会议最终形成了一个向中央汇报并指导下一步行动的**初步方案**: 1. 明确主次目标:将以引进一套**适合中国国情、能利用国内原料(如磷矿、煤炭)的中型氮磷复合肥料生产装置(或关键设备包) 作为下一阶段对外经济合作(尤其是对美渠道)的核心战略目标。同时,积极推进与美方关于小型混合肥料生产线的商务谈判,将其作为“先导项目”和建立互信的抓手。 2. 深化方案准备:立即组织由工业、农业、化工技术专家组成的小组,在绝密状态下,着手进行中型化肥项目的初步需求分析和技术路线研究,形成一份有数据、有论证、有备选方案的“项目设想书”,为高层决策和对外谈判提供技术依据。 3. 创新谈判策略:授权霍启明,在继续推进小型线谈判的同时,以“探讨更全面的农业现代化合作可能性”为名,非正式地向威廉·张渠道传递我方对“提升农业基础生产力综合解决方案”的兴趣,并暗示这可能包括“符合中国农业资源特点的肥料生产技术”,观察对方反应。所有接触需严格在“商业与技术探讨”框架内。 4. 强化内部联动:要求大连加快“小化肥”试验的总结和可能的改进扩产;要求农建一师(丁伟)提供更详尽的、分区域的土壤肥料需求数据和水利规划优先序,将农业需求进一步量化、具体化。 5. 风险管控升级:所有与此战略目标相关的内部研究、外部接触,均纳入最高保密层级,知情范围严格控制。成立由赵刚直接负责的专项工作协调小组,统筹各方行动。 这个方案,是一个大胆的尝试,试图在政策冰层上凿开一个缺口,将黑土地上的呼唤、工业城市的渴望、谈判桌上的博弈,凝聚成一个具体而富有冲击力的项目概念,去冲击资源分配的僵局和技术封锁的铁幕。 会议结束,李云龙连夜赶回大连,他要亲自盯着焊接攻关和“小化肥”的改进,也要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关于肥料线的更具体谈判。赵刚则留在沈阳,开始起草那份将决定下一步走向的、给中央的详细请示报告。 秋意渐深,沈阳城外的辽河静静流淌。在东北大地之下,变革的潜流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汇聚、奔涌。而在太平洋两岸的暗室里,一些关于技术、资本与战略的精密算盘,也在悄然拨动。壁垒之间,一缕微光已然透入,但照亮的是坦途,还是更深的迷雾,尚未可知。 喜欢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请大家收藏:()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2章 冰层下的潜流 十月的北京,秋意正浓,香山红叶如霞。但位于山麓一处幽静院落内的会议室里,气氛却与窗外的绚烂截然不同。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决定东北“化肥项目”命运的高层专项研讨会。会议由计委牵头,外贸部、一机部、化工部、农林办公室等部门负责人参加,赵刚作为东北局的代表列席并做主要汇报。 会议室不大,陈设简朴,长条桌边坐满了神情严肃的干部们。烟雾缭绕,茶杯里的水早已凉透。 赵刚的汇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他站在悬挂的东北地图前,系统地阐述了东北局“以轻工促积累、以农业需吸引外技、破解发展瓶颈”的整体思路,重点汇报了北大荒开发的进展、困难与对化肥、水利的迫切需求,详细分析了对美、对东欧等多渠道接触的进展与风险评估,最后正式提出了 《关于争取引进一套中型氮磷复合肥料生产装置(试点项目)的请示与初步方案》。 “……各位领导,”赵刚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当前东北,特别是北大荒垦区,农业增产的最大制约已不是开荒面积,而是土壤肥力与抗灾能力。没有化肥,单产难以突破;没有水利,生产没有保障。而化肥工业的建设,靠我们自身从头摸索,周期长、投资大、技术难关多。利用我们初步建立起来的轻工品出口渠道和信誉,尝试引进一套适用的、相对先进的化肥生产装置,不仅是为了解决北大荒的燃眉之急,更是为了获取技术、培养队伍、探索一条在封锁条件下加速关键产业发展的路径。这个项目,投资大、风险高,但战略意义更大。我们建议,将其作为一项带有试点和探索性质的国家重点项目来推动。” 汇报结束,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随即是连珠炮般的提问和质疑。 计委的徐副局长(之前工作组的组长)率先开口:“赵刚同志,你们的思路有开拓性,困难也属实。但国家资金和外汇极度紧张,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引进一套中型化肥装置,需要多少外汇?除了外汇,国内配套需要多少投资?建设周期多长?建成后,原料(磷矿、硫酸、煤炭)如何保证?成本效益到底如何?你们有没有做过详细的、令人信服的测算?” 外贸部的同志则更关注风险:“与美方接触,即使通过中间商,政治风险如何绝对可控?设备能否顺利到手?会不会是淘汰的落后技术甚至是有问题的设备?付款方式如何保障我方利益?一旦出现问题,谁来负责?东欧渠道虽然稳妥些,但技术水平和要价呢?” 化工部的专家从技术角度提出问题:“你们构想中的‘中型氮磷复合肥’装置,具体指什么技术路线?是硫酸法磷铵还是其他?对国内现有的小型磷肥、氮肥工业会有什么冲击?技术消化吸收的难度有多大?需要配套多少国内尚不能制造的关键设备或材料?” 农林办公室的领导则关心实际效果:“就算设备引进来,建成了,北大荒的土壤和作物特性,是否完全适合这种肥料?农技推广和服务能不能跟上?会不会造成浪费甚至负面效果?农业增产是一个系统工程,不是有了化肥就万事大吉。” 每一个问题都尖锐而具体,直指项目的核心软肋。赵刚没有回避,他依据事先准备的资料和与李云龙、丁伟反复沟通的细节,逐一进行解答。他承认许多具体数据(如精确的外汇需求、详细的国内配套清单)还需要进一步深化研究,但他强调:“正因为困难重重、风险巨大,才更需要国家的支持,将其作为一项战略试点来精心组织。我们可以先集中力量,完成更深入的技术经济可行性研究,同时以小型肥料线谈判为掩护,与对方进行实质性的技术摸底和商务试探。我们可以承诺,在中央批准原则方向后,立即组建最强的班子,用最严格的纪律,像搞‘两弹一星’那样来搞这个‘试点’。”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天。支持者认为这是打破僵局、以点带面的有益尝试,反对者则认为在目前条件下过于冒险,应继续夯实基础、小步快跑。会议一度陷入僵局。 关键时刻,一位一直沉默倾听、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曾是主管重工业的副总理,现已退居二线但影响力犹存)缓缓开口:“同志们,我听了半天,有几点想法。第一,东北同志提出的问题,是实实在在的,关系到粮食,关系到很多人的吃饭穿衣,不是小事。第二,他们想的这个办法,虽然有风险,但不是在等靠要,而是在想办法,在闯路子。这种精神,在我们困难的时候,尤其可贵。第三,关于风险,搞建设哪能没风险?当年搞大庆油田,风险大不大?搞起来了,就是宝贝。关键看怎么管住风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的意见是,可以原则上同意他们进行更深入的项目前期工作和技术谈判。给他们一个‘尚方宝剑’,但不是马上给钱给人。让他们先把可行性研究做深做透,把技术路线、外汇需求、国内配套、风险预案搞得清清楚楚。同时,授权他们在严格管控下,与外部进行实质性的技术交流和商务接触,摸摸底,看看对方到底能拿出什么货色,要什么价码。等到这些都明朗了,我们再开一次会,决定干还是不干,怎么干。这就叫积极准备,审慎决策。你们看怎么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番话,既肯定了赵刚等人的探索,又设下了严格的门槛和步骤,平衡了进取与稳妥。会场上的气氛为之一变。经过又一番讨论和细节敲定,会议最终形成了决议: 1. 原则同意东北局关于进行中型化肥生产装置引进项目前期工作的请示。 2. 立即成立由国家计委牵头,外贸部、一机部、化工部、东北局派人参加的 “化肥技术引进项目前期工作小组”,赵刚担任副组长(主持具体工作),负责在六个月内完成详细的技术经济可行性研究报告及风险评估报告。 3. 授权该小组在严格保密和管控的前提下,通过现有渠道,与国外相关方面进行以技术交流、资料获取和商务摸底为目的的接触,不得做出任何实质性承诺。 4. 项目是否正式立项、资金如何筹措,待前期工作完成后,报请中央另行研究决定。 虽然没有拿到立即上马的“绿灯”,但拿到了进行深度准备和实质性接触的“通行证”,这已是赵刚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冰层,似乎被凿开了一道缝隙。 北大荒的冬天来得迅猛而酷烈。十月底,第一场大雪便纷纷扬扬地覆盖了刚刚收割完毕的田野,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度以下。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秋收后的总结会上,气氛是凝重的。虽然完成了播种面积,但实际产量和效益远低于预期。各团营主官汇报着损失、不足和经验教训,许多人低着头,情绪低落。 丁伟没有批评任何人。他深知,在如此恶劣的自然条件和匮乏的物质基础上,战士们已经付出了超乎寻常的努力。“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今年的仗,咱们没打赢,但也没打输!咱们在这片荒原上站住了脚,种出了粮食,这就是胜利!更重要的是,咱们摸清了敌人的脾气——它什么时候旱,什么时候涝,什么虫子爱捣乱,哪块地是‘硬骨头’!这就是咱们用汗水和粮食换来的‘情报’!” 他话锋一转:“现在,天寒地冻,是咱们总结学习、积蓄力量的时候!我宣布,从明天开始,全师进入‘冬训’阶段!训什么?” “第一,训技术!”丁伟指着坐在一旁的孟教授和小李,“由孟教授和技术组的同志牵头,举办冬季农业技术培训班。各团连选派文化程度较高、有培养前途的战士和知青参加,系统学习土壤、肥料、作物栽培、病虫害防治知识。要把今年的经验教训,变成明年的操作规程!” “第二,训规划!”他走到地图前,“各团营,要以连为单位,坐下来,把你们负责的那片土地,一寸一寸地‘过筛子’。哪里适合种小麦,哪里适合种大豆,哪里需要排水,哪里可以修池塘,哪里明年必须上肥料……把这些都标在地图上,写成文字,建立咱们自己的 ‘土地档案’!师部技术组会下去指导。这个档案,就是咱们明年作战的‘地形图’!” “第三,训基建!”丁伟目光扫过负责后勤和基建的干部,“趁土地冻得结实,机械好进场,把明年开春要用的路基修起来!把规划中的排水干线的土方工程,能干的先干一部分!把需要维修和新建的‘干打垒’房屋、仓库,抓紧备料,开春化冻就动工!人不能闲着,思想不能松劲!” “第四,”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加强政治学习和军事训练。天冷了,容易思想松懈。要组织学习,明确我们在这里奋斗的意义。也要进行适当的队列、体能训练,保持战斗作风。边防教育要常抓不懈。” 冬训的命令下达,密山和各团部驻地立刻热闹起来。原本因天寒地冻而略显沉寂的营地,响起了讲课声、讨论声、施工的号子声和训练的脚步声。简陋的教室里,战士们围着火炉,如饥似渴地听着孟教授讲解土壤酸碱性对作物生长的影响;各连的“诸葛亮会”上,大家对着手绘的地图,争论着明年哪块地该种什么、该怎么改造;冻土上,履带拖拉机拖拽着刮土板,在规划好的线路上推出初步的路基;篝火旁,宣传队的快板声和战士们嘹亮的歌声驱散着严寒。 孟教授和技术组格外忙碌。他们不仅要授课,还要指导各团建立“土地档案”,同时,在绝对保密的小范围内,对那批“对岸礼物”中的种子进行越冬储藏研究,并对那包钾镁肥料样品进行更深入的分析,试图弄清其确切成份和可能的制造工艺线索——这一切,都只为增加一点点知识的储备和未来的可能性。 丁伟亲自参加培训班听课,和战士们一起研究土地规划。晚上,他常常在油灯下审阅各团报上来的初步档案和冬训简报。窗外寒风怒吼,室内炉火噼啪。他知道,这个冬天,他们不是在休眠,而是在扎根,在为了明年春天更深、更有力的萌发,积蓄着每一分能量。他给赵刚的信中写道:“冬训已全面展开,士气渐复。黑土档案正在建立,技术学习热潮初起。唯天寒地冻,部分基建物料筹措仍艰。盼化肥项目前期工作顺利,此乃振奋人心之最大利好。垦区上下,翘首以盼‘东风’具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连的冬天海风凛冽,但造船厂的船台和车间里依旧热火朝天。焊接技术攻关小组经过无数次失败和改进,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突破。在哈工大于学舟团队的理论指导和几位八级焊工老师的经验结合下,他们针对船用结构钢的特性,初步筛选并固化了三套不同板厚、不同位置(平、立、横)的焊接工艺参数,并配套制定了严格的焊前清理、预热、层间温度控制和焊后检验流程。 当按照新工艺焊接的试板,在超声波探伤和力学性能测试中合格率首次稳定超过百分之九十时,整个攻关小组和船厂领导都激动不已。虽然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距离形成完整成熟的工艺体系还很远,但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李云龙亲自到车间,看着焊工们按照新的“规矩”操作,焊花飞溅中,焊缝均匀平整。他拍了拍浑身油污的攻关组长的肩膀:“好!这就对了!干啥都得有个‘谱’!把这个‘谱’给我印成小册子,发到每个焊工手里,严格照着练!以后造大船、造好船,就靠这个‘谱’了!” 焊接瓶颈的初步突破,不仅意味着“探索者号”后续船只的建造质量有了保障,更重要的是,它展现了一种能力——消化、改进、固化技术的能力。这种能力,对于正在筹划引进更复杂化肥装置的赵刚来说,是一种无形的支持,也可能会成为未来谈判中一个微小的、但实实在在的筹码。 然而,技术上的喜悦很快被来自香港谈判桌上的复杂消息冲淡。霍启明发回报告:与威廉·张关于小型混合肥料生产线的商务谈判,在进入具体价格和支付条款阶段后,陷入了僵局。 美方(通过威廉·张)提出的报价,远远高于霍启明他们根据技术资料估算的成本,且坚持要求大部分货款以美元现金支付,仅接受少量以货易货(轻工品抵扣)。同时,在设备保修、技术培训、关键备件供应等方面,设置了诸多限制性条款。更让人警惕的是,对方在谈判中“不经意”地多次提及,如果中方对“更复杂、更高效的化肥技术”感兴趣,他们“或许”可以联络到“某些正在寻求技术转让的欧洲中型化工企业”,但前提是中方需要展现出“更大的合作诚意和支付能力”,包括在“商业信息共享”和“市场准入前景”等方面进行“更开放的沟通”。 “这显然是一个陷阱和试探。”霍启明在密电中分析,“小型肥料线本身可能利润不高,甚至是‘诱饵’。他们的真实目的,可能一是摸清我们的支付能力和底线;二是通过这个相对简单的项目,建立一套包含技术输出、人员培训、后续服务的‘合作模式’,为未来可能更大规模的交易铺路;三是借此机会,要求我们开放更多的商业信息,甚至可能涉及非经济领域。那个提及的‘欧洲中型企业’,虚实难辨,可能是另一个诱饵,也可能是他们真正准备的后手。” 赵刚接到报告,与李云龙紧急商议。李云龙气得直骂娘:“他娘的!就知道没这么便宜的事!想要咱们的老底?门都没有!” 赵刚则冷静得多:“对方在商言商,追求利润和控制权,是本性。这也反过来证明,他们对与我们进行更深层次技术交易,是有真实考虑的,否则不会如此处心积虑地设置门槛和试探。我们现在有了中央的授权,可以进行更深度的技术摸底。告诉霍启明,谈判策略调整:第一,对小型线,坚持合理的价格和以货易货为主的原则,寸步不让,但可以表现出足够的耐心,拖得起。第二,对对方提到的‘欧洲中型企业’和‘更高效化肥技术’,表示出‘专业的兴趣’,要求对方提供更具体的技术概要、企业背景和合作模式设想,作为‘进一步探讨的前提’。第三,所有关于‘信息共享’和‘市场准入’的要求,一概以‘不符合我国现行经贸管理政策’为由,礼貌而坚决地挡回。” “我们要让对方明白,”赵刚对李云龙说,“我们是有需求的,但不是冤大头;我们是愿意合作的,但有底线和原则;我们是对先进技术感兴趣的,但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谈判就是博弈,现在我们有了一点时间(中央给了前期工作期),也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中型化肥装置),可以更有底气地周旋。” 新的指示发往香港。谈判桌上的拉锯战变得更加微妙和复杂。每一封电报往来,都像是在冰层下进行的无声角力,试探着对方的温度、深度和承受力。 北京的香山,决议已下,前期工作小组开始秘密运转,从各部委抽调的精干人员陆续到位,在赵刚的主持下,开始啃那份艰巨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北大荒的雪原上,冬训正如火如荼,知识的火种在严寒中传递,土地的密码被一点点破译和记录。 大连的船厂里,新的焊接工艺正在推广,机器的轰鸣与海浪的拍击声交织。 香港的谈判室里,电文往复,数字与条款在唇枪舌剑中反复拉锯。 表面上,一切似乎都因为冬季的到来而放缓、而蛰伏。但在这些不同的地点,在报表、地图、图纸、电报构成的隐秘网络下,一股股为了突破封锁、改变现状的潜流,正在冰层之下汇聚、涌动、寻找着薄弱点和突破口。 赵刚站在沈阳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他手中拿着丁伟关于冬训的信,桌上摊开着霍启明最新的谈判简报,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北京会议上那些尖锐的质询和最终的原则同意。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可行性研究能否说服中央?谈判桌上能否顶住压力、窥见真实的技术可能?北大荒能否凭借这个冬天的积蓄,在来年打出翻身仗? 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都隐藏在未来的风雪与博弈之中。但他相信,只要方向正确,步伐坚实,凝聚起每一个人的智慧和力量,冰层总有被凿穿、潜流终将喷涌而出的那一天。他提笔,在工作小组的第一次会议纪要上,郑重地写下标题:《关于中型化肥生产装置引进项目前期工作的总体思路与分工》。一个新的、更艰巨也更充满希望的阶段,就此拉开序幕。 喜欢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请大家收藏:()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3章 技术攻坚与外交破冰 十一月的沈阳,北风呼啸。在东北局大楼深处一间新辟的、挂着“东北地区经济协作研究办公室”牌子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锅炉房还要灼热。这里正是新成立的“化肥技术引进项目前期工作小组”的秘密办公地。 赵刚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首位。桌边围坐着从北京各部委及东北本地抽调来的十几名骨干:有计委精于经济测算的秃顶老会计师,有化工部戴着厚眼镜、满口专业术语的技术专家,有一机部熟悉机械制造的工程师,还有外贸部擅长合同条款的法律专员。李云龙也被特批从大连赶来参加关键会议。 “同志们,”赵刚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中央给了我们六个月的‘粮草’——不是真金白银,是允许我们摸清敌情、画好作战地图的时间。这六个月的成果,将决定这个项目是胎死腹中,还是能真正拿到‘准生证’。我们必须像绣花一样精细,像打仗一样拼命,把这份可行性研究报告,做成铁板钉钉、无懈可击的东西!” 他面前摊开的,是小组草拟的《中型化肥生产装置引进项目可行性研究工作大纲》。大纲如同一棵大树的枝干,主干是“项目必要性论证”,核心枝干则包括“技术路线选择与评估”、“国内外市场与原料分析”、“投资估算与经济效益测算”、“外汇平衡方案”、“国内配套能力分析”、“厂址选择与建设条件”、“环境影响初步评估”、“风险识别与应对策略”等八大块,每一块下面又衍生出无数细小的研究课题。 “首先,是技术路线。”赵刚将目光投向化工部来的吴工程师,“老吴,你是行家。我们现在面对的第一个岔路口,就是走哪条技术路线?是继续搞我们熟悉的过磷酸钙、钙镁磷肥?还是瞄准更高效的磷铵,甚至是尿素?各自的利弊、对原料的要求、技术的复杂程度、以及国外可能转让的意愿,我们必须尽快有个清晰的比较。” 吴工程师扶了扶眼镜,翻开笔记本:“赵组长,各位同志。根据我们初步收集的国内外资料和孟宪承教授从北大荒反馈的土壤需求看,磷铵(尤其是磷酸一铵)肥效高、适用性广,是国际上的发展趋势。尿素含氮量最高,但对原料(天然气或重油)和工艺要求也最高。过磷酸钙技术成熟但肥效低。从解决北大荒缺磷少氮的迫切需求角度看,磷铵路线可能是比较现实和高效的选择。但具体是硫酸法磷铵还是硝酸磷肥(可同时提供氮磷),需要结合我国的硫资源、硝酸生产能力以及国外技术转让的可能性来综合判断。” “国外技术转让的可能性,是问题的关键。”外贸部的法律专员接口道,“我们通过霍启明同志那边得到的零星信息显示,美国在磷铵技术上是领先的,但管制也最严。东欧方面,波兰和东德在硫酸法磷铵上有一定基础,但技术可能不是最先进的,转让意愿和条件需要进一步摸底。如果走硝酸磷肥路线,可能还要看西欧(比如法国、意大利)有没有机会。” 李云龙听得有些头大,忍不住插嘴:“我说各位秀才,咱们能不能先定个大方向?老丁那边等着肥下地,就像等着子弹上战场!我看,就先照着最可能搞到的、又能解决大问题的路子去摸!两条腿走路,磷铵要摸,别的路子也不放过!关键是,咱们得知道,为了这个‘家伙’,咱们到底要准备多少‘本钱’——要多少外汇?要国内配套些什么?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他的话糙理不糙,将复杂的学术问题拉回到了现实层面。赵刚点点头:“云龙同志说得对。技术路线的选择,必须与‘可能性’和‘经济性’紧密挂钩。老吴,你们技术组牵头,在一个月内,拿出磷铵(包括硫酸法和硝酸法)以及尿素路线的初步技术评估报告,重点分析技术难点、关键设备清单、可能的国外来源、以及对国内配套(如特种钢材、耐腐蚀材料、大型容器制造、自控仪表等)的要求。同时,要估算出每条路线大致所需的外汇额度范围。” “明白!”吴工程师郑重记下。 “第二,投资与效益。”赵刚看向计委的老会计师,“老马,这块是你的专业。我们要算两笔账:一笔是建设这个厂需要投多少钱,多少外汇,多少国内配套投资;另一笔是建成了,能产生多少效益——不仅仅是生产出多少化肥、值多少钱,更要算它能给农业带来多少增产,这些增产的粮食和原料又能创造多少间接价值,甚至对减少粮食进口、稳定边疆的战略价值,也要有定性的评估。这后一笔账,可能比前一笔更难算,但必须算,而且要算得让人信服!” 老马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慢条斯理地说:“赵组长,投资估算需要技术组提供设备清单和工程量。效益测算,特别是农业增产效益,需要农垦部门提供更扎实的数据,比如施用不同种类、不同数量化肥后,小麦、大豆等作物的预期增产幅度,这个数据现在恐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大荒那边已经在做相关试验和数据积累。”赵刚打断他,“孟教授他们会全力配合。你们要先设计出测算的模型和方法,数据可以逐步填充。关键是逻辑要严密,方法要科学。” “第三,厂址选择与配套。”赵刚转向一机部的工程师和本地的规划干部,“假设项目获批,厂子建在哪里?要综合考虑靠近原料(磷矿、硫磺、煤炭?)、靠近市场(北大荒)、交通运输(铁路、港口)、水电供应、已有工业基础(能否提供部分配套)等因素。初步筛选几个备选地点,进行简要对比分析。” 会议从早开到晚,又连着开了三天。每个人都被分配了繁重的任务,要求限期完成初步报告。大量的资料需要查找、翻译、分析;无数的数据需要核实、测算、推演;各种潜在的风险需要预判、评估、制定预案。这个小小的“研究办公室”仿佛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大脑,试图在迷雾中勾勒出一座现代化工厂的清晰轮廓,并为它找到一条通往外界的、可行而安全的路径。 赵刚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不仅要统筹协调,还要在许多关键问题上做出判断和抉择。每天晚上,他办公室的灯光都亮到深夜,案头堆满了来自各方的报告、简报、外文资料摘要。他必须从这些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抓住最关键的那几根线头。 北大荒的冬天,白雪皑皑,寒风刺骨。但在各团营的“干打垒”学习室里,却是一番热气腾腾的景象。孟教授主讲的冬季农业技术培训班已经办到了第三期。他从最基础的土壤颗粒分类讲起,讲到氮磷钾对作物生长的作用,讲到合理密植的原理,讲到病虫害的生活史和防治策略。听课的战士们和知青们如饥似渴,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课后还围着孟教授问个不停。 与此同时,建立“土地档案”的工作也在深入推进。这不仅仅是把地块编号、登记面积那么简单。在孟教授和技术组的指导下,各连队抽调有文化的骨干,组成“土地普查小组”。他们冒着严寒,踏着没膝的积雪,重新勘测每一块土地的地形、坡度、坡向,挖掘土壤剖面,观察土层厚度、颜色、质地,记录植被残茬情况,标注原有的排水沟渠和水泡子位置。 回到室内,他们根据踏勘记录,在统一发放的方格纸上,用铅笔绘制出本连土地的详细平面图,并附上土壤剖面示意图和文字说明。文字说明包括:地块编号、面积、地形、土壤类型(初步判断)、前茬作物、今年产量、存在的主要问题(如易涝、板结、瘠薄等)、以及初步的改良利用建议(如建议种植作物、需采取排水措施、建议施肥种类与数量等)。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却意义深远的工作。许多战士第一次如此细致地“阅读”自己耕种的土地。他们发现,看似平坦的荒原,微观上竟有如此多的差异;同样的小麦,种在不同的“小地形”上,长势和收成竟会迥然不同。 “怪不得这块地老积水,原来它是个‘锅底坑’!”一个战士指着自己绘制的地图恍然大悟。 “我说东头那一片大豆为啥长得稀稀拉拉,挖开一看,底下全是白浆土,又板又瘦!”另一个知青感慨。 这些朴素的发现,正是科学种田的起点。当丁伟翻阅着各连陆续交上来的、虽然粗糙却充满细节的“土地档案”初稿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因为战士们开始用科学的眼光看待土地;也有沉重,因为档案上记录的那些“问题”——瘠薄、板结、易涝、缺磷少氮……每一个都需要投入巨大的努力和资源去改善。 孟教授除了授课和指导土地档案工作,在保密状态下进行的那项特殊研究也有了进展。通过对那包“钾镁肥料”样品的进一步化学分析和模拟实验,他初步判断,这很可能是一种利用盐湖卤水或某些矿渣**经简单加工制成的粗制钾镁肥,生产工艺并不复杂,关键在于原料的获取。这个发现让他心思活络起来:东北地区是否有类似的资源? 更让他意外的是,在对那些“对岸”旧农书进行整理时,在一本日文版的《满洲土壤志》(伪满时期出版)的夹页中,发现了几张泛黄的、手绘的**土壤采样点位草图**和几行简短的记录,标注的是黑龙江沿岸几个特定区域的土壤pH值和有机质含量粗略数据。数据很旧,地点也有些模糊,但这一发现让孟教授汗毛倒竖。这显然不是书籍原有的内容,而是被人为夹带进来的。 他没有声张,而是立即将书籍和那几页纸单独封存,只向丁伟做了最简要的口头汇报:“发现一点可能具有地理参考价值的旧资料,来源存疑,已按最高保密要求处置。” 丁伟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封死。” 这个小小的插曲,如同雪原上一闪而过的幽暗足迹,提醒着他们所处环境的复杂性。 就在沈阳的研究小组为技术路线争论不休时,香港的谈判僵局,因为一份意外收到的“礼物”而出现了微妙转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霍启明按照赵刚的指示,在与威廉·张的周旋中,坚持对小型肥料线的高价和苛刻支付条款寸步不让,同时不断要求对方提供关于“更高效化肥技术”和所谓“欧洲中型企业”的更多实质性信息,否则“难以评估长期合作前景”。谈判一度陷入僵持,气氛冷淡。 然而,一天下午,威廉·张主动约见霍启明,这次他没有带任何文件,而是闲聊般地说:“霍先生,我们最近接触了一家意大利的化工设备工程公司,他们有一套六十年代初设计的、用于生产**颗粒状氮磷钾复合肥料**的中试装置图纸,因为客户计划变更,一直闲置在仓库。这套装置规模不大,年产大约三到五万吨,但技术相对完整,包含了造粒、干燥、筛分、包装等主要单元。我的伙伴们认为,这套图纸或许比那条小型生产线,更符合贵方‘学习借鉴’的需求。” 霍启明心中一动,但面色平静:“哦?意大利的图纸?张先生之前不是提到欧洲企业吗?具体是哪家公司?技术来源可靠吗?既然是中试装置,其放大到工业生产的风险如何?” 威廉·张笑了笑:“公司名称暂时不便透露,但技术来源是清晰的,原是给南欧一个农业合作项目设计的。至于放大风险,任何中试装置都存在这个问题。但它的价值在于,它是一套**完整的、可追溯的工艺包雏形**,包含了基本的物料平衡、热量平衡、设备布置和核心设备参数。对于有志于发展复合肥产业的国家来说,其参考价值可能远超一条固定的生产线。当然,它的要价也会更高,并且……可能需要一些特殊的安排才能交付。” “特殊的安排?”霍启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比如,不以整厂设备出口的名义,而以‘废旧图纸资料处理’或‘技术咨询服务’的形式进行。”威廉·张压低了声音,“这可以绕过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当然,前提是贵方能表现出相应的诚意,比如,在我们一直谈论的小型生产线合同上,做出一些合理的让步,以便我的伙伴们能向各方面交代,推动这桩更具‘技术含量’的交易。” **以退为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威廉·张的提议,巧妙地将陷入僵局的小型线谈判与可能获得更核心技术的图纸资料捆绑在了一起。用小型线合同上的些许让步(可能是价格或支付方式),换取一套可能蕴含更多技术信息的复合肥中试装置图纸。 霍启明没有立即答复,他需要请示。但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一个打破僵局、获取更有价值技术资料的契机。虽然得到的可能只是图纸,但对于国内极度缺乏现代化肥工程设计经验的技术人员来说,一套完整的、哪怕是过时的工艺包图纸,其价值可能不亚于几台实物设备。它提供了学习、消化、乃至进行本土化再设计的基础。 他迅速将这一新情况密报沈阳。赵刚接到电报,与李云龙和技术组的吴工程师紧急商议。 “意大利的复合肥中试图纸?”吴工程师眼睛发亮,“如果是真的,哪怕只是六十年代初的水平,对我们摸清复合肥生产的整个工艺流程、设备构成、控制要点,都有巨大的参考价值!这比单纯买一条生产线有意义得多!我们可以根据图纸,研究哪些设备国内可以制造,哪些需要外购,关键参数是什么……这是无价之宝!” 李云龙也兴奋起来:“要是能搞到这玩意儿,咱们那些秀才们就不用天天对着空想画图了!有个实实在在的样子摆在那里,照着琢磨,心里才有底啊!我看,只要这图纸是真的,不是糊弄人的,那条小生产线让点步,值得!” 赵刚沉思良久。对方显然是在投石问路,用一份更具技术含量的“饵”,来试探我方对核心技术的渴求程度和交易灵活性,同时推动那个利润可能更丰厚的小型线合同。风险在于,图纸的真伪、完整性和实际价值难以远程判断;让步的尺度也需要精准拿捏,既要让对方觉得有利可图、愿意推进,又不能损害我方根本利益。 “回复霍启明,”赵刚最终决定,“原则同意就此进行探讨。可表示对我方提及的图纸资料有浓厚兴趣,要求对方提供该套图纸的技术概要、主要设备清单、以及可证明其来源与真实性的间接证据(如原设计公司简介、相关项目背景的非敏感信息等)。作为回应,我方可以在小型生产线合同的支付方式(如适当提高以货易货比例,延长付款周期)上表现出灵活性,但总价原则不变。强调,图纸交易与生产线合同应作为相关联但独立的两件事来谈,图纸的价值需经我方专家初步评估认可后,才能确定具体的交换条件。所有接触,务必谨慎。” 新的指令发出,香港的谈判桌上,风向开始微微转变。双方依然唇枪舌剑,但目标似乎都更加清晰了:一方想要用技术资料叩开更深合作的大门并促成眼前生意,另一方则想以最小的代价获取可能撬动未来的技术钥匙。冰封的河面下,水流的方向正在悄然改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连造船厂的焊接车间里,新的工艺规程已经变成了墙上的图表和焊工手里的“红宝书”(简易工艺卡)。经过强化培训和严格考核,一批骨干焊工已经基本掌握了新工艺。船台上,“探索者号”的姊妹船——“**探索者二号**”的龙骨铺设仪式正在举行。 相较于首制船,“探索者二号”在总结“探索者一号”试航和捕捞加工试验经验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优化设计:冷藏舱容积略有增加,加工甲板布局更合理,居住舱室舒适性有微小改善。但最重要的是,从这艘船开始,船体主要的焊接工作将全面采用新固化的工艺参数。 李云龙站在船台边,看着巨大的钢板被吊装到位,焊工们按照新的规程进行定位焊。焊花闪烁,声音平稳。“这就对了!”他对身旁的老厂长说,“打仗要有战术,做工要有规程!把这个规程执行好了,咱们的船,骨头就硬了!” 焊接瓶颈的初步突破,不仅关乎眼前这艘船,更关乎大连造船厂乃至中国船舶工业信心和能力的积累。它证明,通过有组织的攻关、理论与实践的结合、以及严格的纪律,中国人可以掌握并改进看似高深的技术。这种信心,对于正在筹划引进更复杂化肥装置的整个团队来说,是一种无形的鼓舞。 李云龙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小化肥”试验车间。在老周的督促下,车间在克服了初期混乱后,生产工艺逐步稳定,虽然产量低、成本高、副产品处理麻烦,但毕竟持续生产出了一些有效磷含量达标的过磷酸钙。这些“土法”化肥,一部分被小心翼翼地运往北大荒试验站,用于孟教授安排的对比试验;另一部分则被用于大连周边农村的示范田。李云龙想着,哪怕最终大型引进项目不成,这点“土法”经验和生产出来的肥料,也能救救急,撑撑门面。 从船厂回到办公室,他看到了赵刚转来的关于香港谈判新动向的通报和沈阳研究小组的工作进展简报。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局势似乎正在朝着好的方向一点点挪动,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提笔给赵刚写了个便条:“老赵,焊接有谱了,船在造。小化肥没停,虽少有用。香港那边的新饵,我看可以咬,但得防着钩子太深。需要我这边干啥,随时招呼。记住,咱们背后是成千上万的战士和工人,这‘肥’和‘船’,都关系到他们的饭碗和指望。务必谨慎,务必成功!” 寒风依旧在窗外呼啸,但大连湾的海水并未封冻,依旧涌动不息。在沈阳的研究室、密山的学习班、香港的谈判桌、大连的船台和车间,无数人为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在冰层覆盖的季节里,进行着最艰苦也最充满希望的奠基。第九十九章,就在这种于沉寂中积蓄力量、于僵局中寻找突破的氛围中,缓缓落下帷幕。技术攻坚的蓝图正在绘制,外交破冰的裂隙隐约可见,而黑土地深处,新的根系正在严寒中默默伸展。 喜欢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请大家收藏:()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章 春风待渡 三月,关外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但空气中已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气息。沈阳火车站月台上,一列开往北京的专列车厢旁,赵刚与前来送行的东北局几位主要领导一一握手告别。他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手提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质公文包,里面装着由“化肥技术引进项目前期工作小组”历时近五个月、凝聚了无数人心血完成的 《关于引进中型氮磷复合肥料生产装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送审稿)》,以及厚达数百页的支撑材料、数据附件和风险评估预案。 这份报告,不再是几个月前香山会议上那个略显粗糙的构想,而是变成了一部结构严谨、论证详实、数据缜密的“作战方案”。它最终将技术路线聚焦于以我国已有一定基础的硫酸法磷铵为主,兼顾对硝酸磷肥路线的跟踪研究;它详细列出了从破碎、研磨、酸解、浓缩、造粒到干燥包装的全流程关键设备清单,并标注了哪些国内有望解决、哪些必须引进、哪些可以尝试合作制造;它提供了三个经过比选的厂址方案(分别靠近辽宁磷矿、吉林煤炭和黑龙江市场),并附带了初步的交通、水电、地质勘查资料;它用复杂的模型测算出项目的总投资、外汇需求、内部收益率和投资回收期,甚至估算了项目投产后对东北粮食产量的可能提升幅度;它详尽分析了从政治、技术、商业到建设、运营各个环节的潜在风险,并提出了具体的防范和应对措施。 李云龙也站在送行队伍里,他用力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嗓门压低了却依旧带着力道:“老赵,咱们的‘家底’和‘账本’可都在这儿了!就看中央首长们怎么拍了!甭管成不成,咱们总算把该干的活儿干明白了!” 赵刚点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放心。谋事在人,成事……有时也需要一点时机。家里这边,你和老丁都盯紧了,尤其是和香港那边的联系,还有北大荒的春播准备,一刻不能松。”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载着赵刚和他怀中那份沉甸甸的“答卷”,也载着东北大地无数人的期盼,驶向北京。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轮廓变为覆盖残雪的田野,赵刚的心绪也随之起伏。他知道,此去并非终点汇报,而是一次更严格的“问诊”。报告本身已经尽力做到完善,但决定项目命运的,远不止纸面上的数据和逻辑。 几天后,北京,那座熟悉的、气氛庄重的会议室里。与会者的级别比上次香山会议更高,气氛也更为凝重。赵刚再次站在汇报席上,面对着一排排审视的目光。他不再需要激情澎湃的阐述,而是用平实、精准的语言,逐项解读报告的核心内容,重点回应上次会议提出的各种质疑。 “关于外汇平衡,”他翻开报告中的相关章节,“我们设计了一个‘三步走’的方案:第一步,利用现有轻工品出口和部分矿产品出口创汇,支付引进设备的核心部分;第二步,项目投产后,用增产的农产品(如大豆、玉米)出口,偿还部分外汇贷款或换取后续备件;第三步,通过提升国内相关配套产业水平,逐步减少未来同类项目的外汇依赖。具体测算详见报告第87页至103页。” “关于技术消化风险,”他继续道,“我们建议成立一个由国内顶尖化工专家、机械工程师和技术工人组成的‘接装消化突击队’,与可能的国外技术指导同步工作,目标不仅是开动设备,更要吃透原理,掌握维修保养,并尝试进行局部改进和国产化替代。大连造船厂在焊接技术攻关中形成的‘理论-实践-固化’模式,可以借鉴。” “关于厂址,我们倾向于方案B,即依托吉林现有化工和煤炭基础,兼顾东北中部农业需求,铁路运输便利,且离国境线相对较远,安全冗余更高……” 汇报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下午是密集的提问和辩论。问题更加深入,甚至有些刁钻:如果国际形势突变,设备供应中断怎么办?如果原料磷矿品位达不到设计要求怎么办?如果国内配套的某种特殊钢材三年内都解决不了怎么办?如果投产后化肥价格农民接受不了怎么办? 赵刚和他的助手们(工作小组的主要成员也随行进京)根据预案,尽可能一一作答。有些问题可以给出数据支撑,有些只能给出原则性的应对思路,还有些则坦承存在不确定性,需要在实施中动态调整。会议室的空气时而凝滞,时而激烈。 会议没有当场做出决定。主持领导最后总结道:“赵刚同志和东北局的同志们做了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这份报告的质量,比我们预想的要好。但是,这个项目关系重大,涉及国家宝贵的外汇和战略资源的投向。需要更加慎重的研究和更高层面的统筹。这样吧,报告留下,请计委、外贸部、化工部、一机部、农林办公室等相关部门,在一周内提出书面评审意见。同时,请东北局的同志不要离开北京,随时准备补充说明情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一个既非肯定也非否定的信号。它意味着,项目进入了更高层、更核心的决策视野,但同时也面临着更复杂的权衡和更激烈的争论。赵刚被安排住进招待所,开始了忐忑的等待。他知道,最后的决定,不仅要看报告本身,还要看国际气候的细微变化,看国内其他重点项目的博弈,看最高决策层对农业发展、对外策略乃至整个国家工业化路径的最新判断。 北大荒的春天,是在冰雪消融的“桃花水”和翻浆的泥泞中到来的。三月下旬,白天气温回升到零度以上,覆盖了一个冬天的积雪迅速融化,汇成汩汩细流,渗入黑土,也灌满了沟渠和低洼地。道路变得泥泞不堪,人车难行,这就是让所有垦荒者头疼的“翻浆期”。 但农时不等人。丁伟在师部召开春播动员大会,与去年春天相比,与会者的神情中少了几分茫然,多了几分沉稳和跃跃欲试。挂在墙上的,不再是粗略的荒原地图,而是各团汇总上来的、经过一个冬天充实完善的 “土地档案”汇总图。图上,不同的颜色和符号清晰地区分出宜农地、宜林地、沼泽待排水区、岗地、洼地,标注了土壤的肥力等级(粗略)、酸碱度趋势以及去年种植的作物和产量。 “同志们!”丁伟的声音洪亮,“去年咱们是‘盲人摸象’,硬着头皮上。今年不同了,咱们手里有了‘档案’!这就是咱们的‘作战地图’!春播怎么搞?就按这地图来!” 他指着地图,部署任务:“一、各团根据档案,优先选择土壤条件较好、排水相对顺畅的地块作为今年的主播种区。去年受灾严重、土壤瘠薄或排水无望的地块,暂缓开垦或改为种植绿肥、牧草,养地!二、严格执行轮作计划。去年种小麦的地,今年尽量安排大豆或玉米;连作障碍明显的地块,必须轮换!技术组已经下了指导性意见。三、集中有限的力量和物资。师里调配的少量化肥(包括大连送来的试验品)、良种、性能最好的农机,要优先保障档案中划定的‘高产示范田’和‘工业原料试验田’。四、排水清淤工程要抢在播种前完成。各团组织力量,利用化冻初期,疏通去年淤塞的沟渠,加固田埂,有条件的可以尝试开挖新的排水毛渠。” “另外,”丁伟加重了语气,“去年冬训学的东西,要用到地里!播种深度、密度、施肥方法,都得按技术要点来!各连的技术员和农情员要负起责任。今年,咱们不仅要种上地,更要种好地!产量和质量,都要比去年上一个台阶!有没有信心?” “有!”回答声响彻会议室。有了“档案”作为依据,有了冬训积累的知识,尽管条件依旧艰苦,但大家的心里有底了,目标也更明确了。 散会后,孟教授找到丁伟,递给他一份薄薄的、用蜡纸刻印的文件。“丁局长,这是根据冬训反馈和土地档案初步分析,整理的《北大荒垦区春播主要作物栽培技术要点(试行)》。里面针对不同土壤类型和地块条件,提出了具体的播种期、播种量、施肥建议(包括土肥和可能的化肥配合)和早期管理注意事项。虽然还很粗浅,但总比没有强。” 丁伟接过这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技术指南”,心中感慨。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它将零散的经验初步系统化,变成可以传递和执行的指令。他立即指示:“马上印发到各连!要求连长、技术员必须学懂,并组织全体人员学习相关部分!” 田野里,积雪消融后露出的黑土地,在阳光下蒸腾着雾气。拖拉机已经检修完毕,拖着雪橇或简易拖车,在尚未完全干硬的道路上艰难地运输着种子、农具和少量肥料。战士们穿着胶鞋,踩着泥泞,开始清理沟渠,平整土地。嘹亮的号子声和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唤醒了沉睡的荒原。与去年相比,少了几分悲壮,多了几分有序和期待。 丁伟走在田埂上,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他俯身抓起一把黑土,能捏成团,松开后又缓缓散开,墒情正好。他望向远方正在作业的人群和机器,又回头看看师部墙上那张日益精细的“土地档案”图。他知道,农业的进步就是这样缓慢而坚实,需要汗水,更需要智慧和耐心。他寄望于沈阳和北京的努力,能为这片土地带来更强的“外力”,但他更清楚,真正的根基,在于脚下这片苏醒了黑土,和正在学习如何与它对话的人们。 大连湾,春寒料峭,但海水已不再封冻。“探索者二号”完成了主体建造和主要设备安装,静静停靠在舾装码头,进行最后的调试和涂装。与它的前身相比,它的船体线条更加流畅,甲板布局更加合理,最重要的是,关键的船体焊缝经过严格探伤,合格率稳定在了一个令人满意的水平。 李云龙决定,让“探索者二号”在正式交付前,进行一次为期三天的近海综合试航,全面检验船舶性能、捕捞加工设备以及新焊接工艺的可靠性。试航邀请了大连港务、渔业公司、哈工大团队的代表,以及船厂的主要技术骨干参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一天,天公作美,风和日丽。“探索者二号”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驶向蔚蓝的渤海湾。李云龙站在驾驶台侧翼,海风吹动着他花白的鬓发。他望着船舷边泛起的白色浪花,感受着脚下钢铁巨物平稳有力的震动,心中百感交集。从“实验点”那个小小的齿轮箱,到“探索者一号”的下水,再到眼前这艘工艺更成熟的船只,这条路走得艰难,但每一步都留下了坚实的脚印。 试航按计划进行:航速测试、回转测试、捕捞网具收放试验、冷藏舱温度控制测试、加工甲板模拟作业……一项项数据被记录下来。老厂长和哈工大的教授们紧张地观察着设备的运行状况,不时交流几句。最让李云龙牵挂的焊接部位,在几次高速航行和模拟作业的震动后,经过抽查探伤,依然完好。 “李部长,初步来看,船舶性能和设备运行基本达到设计指标。新焊接工艺经受住了初步考验。”试航总指挥、船厂的总工程师向他汇报,脸上带着笑容。 李云龙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船舷冰冷的钢铁。这艘船,不仅意味着大连造船能力的提升,更象征着一种**质量意识的扎根和工艺纪律的形成**。这对于未来可能承接更复杂、更精密的引进设备制造任务,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基础。 就在“探索者二号”试航成功的消息传回大连的同时,香港的霍启明也发回了谈判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密电。 经过数月的拉锯和反复试探,特别是在中方表现出对那套意大利复合肥中试图纸的“浓厚专业兴趣”并愿意在小型生产线支付方式上做出有限让步后,威廉·张背后的“伙伴”终于提供了关于图纸的更多“实质性信息”:包括该套图纸所对应的原设计公司(一家确实存在的中型意大利工程公司)的公开简介、该中试装置曾经计划应用的南欧项目背景(非敏感)、以及一份经过处理的、包含主要工艺流程图和核心设备参数清单的技术概要文件。 更重要的是,对方提出了一个具体的一揽子方案建议:中方以“技术资料购置和咨询服务”的名义,支付一笔相对合理的费用(部分可用轻工品抵扣),换取那套完整的复合肥中试图纸(附部分原版计算书)、以及由原设计公司退休专家提供的、有限时间的远程技术澄清服务。同时,作为“建立长期互信合作的一部分”,双方签署那份小型混合肥料生产线的商业合同,价格和条款在中方上次让步的基础上微调。 “对方显然认为,用一套对他们而言已无直接商业价值的旧图纸,换取一个现实的商业合同,并保持这条可能通向更大交易的渠道,是划算的。”霍启明分析道,“图纸的真伪和技术价值,需要国内专家尽快判定。但这是一个将潜在技术资料‘变现’的机会。” 接到电报,赵刚还在北京等待,李云龙在沈阳的临时协调人(赵刚指定的副手)立即召集了技术组的吴工程师等人进行紧急研判。吴工程师等人仔细研究了霍启明传回的技术概要(经过加密和简化),凭借专业经验判断,这套图纸即使不是最先进的,但其完整性和作为工艺包参考的价值,对于国内几乎空白的中型复合肥工程设计领域而言,无疑是极其珍贵的。 “李部长,赵组长,”吴工程师兴奋地说,“如果能拿到这套完整的图纸,结合我们自己的研究,我们就能对现代化复合肥工厂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一个直观、系统的认识!很多现在模棱两可的技术细节、设备选型、管道仪表配置,都能找到参考!这能极大缩短我们自己的学习过程,甚至能为将来可能的国产化设计打下基础!代价只是一条小型生产线合同的部分利润和一笔技术咨询费,我认为非常值得!” 李云龙虽然对具体技术细节不甚了了,但他听懂了“极大缩短学习过程”和“打下基础”这几个词。他深知时间和知识对于追赶者的重要性。“干!只要图纸是真的,这买卖就做得过!告诉霍启明,原则同意这个一揽子方案,但细节还要抠,尤其是图纸的完整性、交付方式、技术咨询的具体内容和时限,必须写清楚!另外,小型生产线的合同,最终价格和交货期还得再磨一磨,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太痛快!” 指示发回香港。谈判进入最后也是最激烈的冲刺阶段,围绕着图纸的交付清单、技术咨询的细节、小型生产线的最终报价和付款节点,双方字斟句酌,寸土必争。但大方向已经明确,一缕曙光,终于穿透了长期僵持的阴云,照在了这条艰难的技术获取之路上。 四月初,北京的决定终于传来。没有锣鼓喧天的批准,也没有一盆冷水的否决,而是一个带有强烈探索和试点色彩的 “原则同意,分段实施” 批复。 批复同意将“中型氮磷复合肥料生产装置引进”作为一项国家重点工业试验性项目,纳入国家计划。第一期,立即启动与国外相关方面的实质性技术谈判和商务接触,目标是在年内确定技术来源、完成初步设计、并解决部分国内无法制造的关键设备的引进问题,所需外汇在年度计划中予以单列和优先保障。第二期,根据第一期技术谈判结果和国内配套落实情况,再行研究决定全面建设事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时,批复要求成立由化工部牵头、东北局及各相关部门参与的 “复合肥料工业试验项目领导小组” ,赵刚担任常务副组长,负责具体组织实施。要求项目必须坚持“自力更生为主、争取外援为辅”的方针,严格控制外汇使用,确保技术消化吸收,并责成计委、一机部等部门全力保障国内配套任务。 这意味着一场有限度的、但目标明确的攻坚战,获得了国家的“入场券”。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且布满荆棘,但最困难的“立项关”终于闯过。赵刚拿到批复文件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多日的焦虑和疲惫仿佛瞬间减轻了一半。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正式开始。 他立即动身返回沈阳。在列车上,他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已萌发点点新绿的华北平原,心潮澎湃。他想起临行前,一位老领导私下对他说的话:“赵刚啊,这个项目,是块‘试验田’。种好了,可能收获一片新天地;种砸了,责任和压力也不小。中央给你们开了这个口子,是信任,也是考验。记住,既要大胆闯,又要步子稳;既要依靠外援,更要立足自己。” 回到沈阳,他立即召集了包括李云龙(从大连赶来)、工作小组全体成员以及东北局相关负责人的紧急会议,传达中央批复精神,部署下一步工作。 “同志们,‘春风’来了!”赵刚的开场白带着难得的激昂,“中央给了我们方向和有限的‘弹药’。接下来,我们要打一场有准备的仗!工作重点立即转向:第一,成立对外谈判技术小组,以吴工程师为核心,立即准备与可能的技术输出方进行深入的技术交流,首要目标是摸清那套意大利图纸的完整价值,并以此为基础,接触其他潜在技术来源(美国、东欧)。第二,启动国内配套攻关,一机部、冶金部的同志要立即行动起来,对照我们报告中列出的关键设备材料清单,逐一落实研制或仿制单位、责任人、时间节点。第三,深化厂址和前期工程准备,规划部门要立即开展选定的厂址的详细勘察和‘三通一平’前期设计。第四,强化统筹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即日成立,建立周报、月报制度,确保信息畅通,问题及时解决。” 他看向李云龙:“云龙,大连那边,焊接工艺要巩固推广,为将来可能承担的配套设备制造积累经验。‘小化肥’试验要继续,并尝试与那套意大利图纸的工艺进行对比研究。香港那边的谈判,进入最关键阶段,你们要全力配合霍启明,务必在图纸的完整性和技术支持的可靠性上,拿到最有利的条件!” 李云龙一拍桌子:“没问题!老子早就等着这一天了!该磨的刀早就磨快了!” 赵刚又看向地图上北大荒的方向,仿佛看到了丁伟和农建一师在泥泞中奋战的身影。“给丁伟发电报,告诉他,国家的‘肥料’项目已经起航,让他们在北大荒,把地种好,把根扎深,等着我们的‘弹药’送上去!农业的需求,是我们谈判最硬的底气!” 会议结束后,沈阳的这间会议室,迅速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指挥部。电话铃声、电报声、讨论声日夜不息。无数指令从这里发出,连接着北京的各部委、大连的工厂、密山的田野、香港的谈判桌,甚至可能延伸到遥远的欧洲和北美。 春风,终于渡过了山海关,吹拂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它带来了温暖的希望,也带来了融雪后必须面对的泥泞和更繁重的劳作。在沈阳的指挥部、大连的船厂、密山的田野,无数人知道,一个漫长的冬天已经过去,一个充满挑战但也孕育着无限可能的春天,真正到来了。他们整理行装,握紧工具,校准罗盘,在浩荡的春风里,吹响了向着更深邃技术海洋、更肥沃黑土地进发的集结号。 喜欢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请大家收藏:()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播种与暗流 初夏的沈阳,空气中已带着一丝暑气。在“复合肥料工业试验项目领导小组”那间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比天气更显灼热。赵刚的办公桌上摊开着一叠刚刚由霍启明从香港辗转送回、经过严格技术处理的意大利复合肥中试装置图纸(第一部分)的放大照片和关键数据摘录。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份由威廉·张背后“伙伴”提供的、号称是原设计公司出具的 “技术澄清备忘录(非涉密部分)” 。 吴工程师和几位核心技术人员已经围着这些材料研究了好几天,眼中布满血丝,却闪烁着兴奋与审慎交织的光芒。 “赵组长,”吴工程师指着照片上一张复杂的工艺管道及仪表流程图(P&ID),“虽然只是部分图纸,但从流程的完整性、设备标注的规范性,尤其是这些控制点(温度、压力、流量)的设定和连锁逻辑来看,这套装置的设计是相当正规和系统的。它完整呈现了从原料预处理、酸解反应、料浆浓缩、喷浆造粒、干燥冷却到筛分包装的全过程,每个单元的设备配置、管道尺寸、仪表类型都有详细标注。这对于我们来说,确实是填补空白的东西。” 另一位年轻些的化工设备专家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这些‘技术澄清备忘录’。虽然避开了最核心的反应器设计参数和催化剂配方,但对一些关键设备的选材依据(如针对磷酸腐蚀的特种不锈钢牌号)、节能设计考虑(如余热回收)、以及常见故障排查要点,都做了说明。这不像随便编造的东西,确实有工程实践的背景。” 赵刚仔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也就是说,图纸和技术资料的真实性和参考价值,基本可以确认?” “从技术角度看,可以初步确认。”吴工程师点头,“但这只是第一部分。后续的土建图、电气图、自控系统详细图纸是否完整?原版计算书是否包含?远程技术澄清的深度和有效性如何?这些都还是未知数。而且,图纸反映的是六十年代初的技术水平,与当前国际最先进水平肯定有差距。” “有差距不怕,怕的是没有。”赵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电报稿,“霍启明报告,对方已经同意分批交付剩余图纸,并安排一次由退休专家进行的、为期两周的封闭式技术答疑(地点定在第三方,初步商定澳门),但前提是我们必须立刻签署小型肥料生产线的最终合同,并支付图纸和技术咨询的首笔费用。他们催得很紧。” 李云龙正好推门进来,听到这里,哼了一声:“催?那是看着咱们想要,急着把生意落袋为安!老赵,我看咱们不能太痛快。图纸要拿,但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是一手交一部分钱,拿一部分货,验一部分货!那个技术答疑,必须安排我们的人参加,而且要带着问题去,不能光听他们讲!小型生产线的合同,最后几个点的折扣还得往下压!这是买卖,不是求施舍!” 赵刚点点头:“云龙说得对。谈判就像剥洋葱,得一层层来,不能让他们用一部分有价值的图纸,就把我们整个拴住。回复霍启明:第一,同意按‘交付-付款-再交付’的流程进行,要求对方提供完整的图纸清单和交付计划表,我方按清单节点付款。第二,技术答疑必须确保我方提问时间不少于总时长的一半,且答疑内容需形成书面纪要,经双方确认。第三,小型生产线合同最终签字,必须在第一批核心图纸通过我方技术团队初步验收之后。同时,提醒霍启明,注意对方在催促过程中是否有意无意打探我们国内配套或厂址选择的细节,严防技术谈判之外的试探。” 他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另外,通过其他渠道,继续了解这家意大利公司以及同时期其他欧洲国家类似装置的技术转让情况。鸡蛋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吴工,你们根据已获得的图纸信息,尽快整理出一份我们自身技术空白和必须引进的关键设备清单,要具体到型号、规格、材质和大致数量。这份清单,将是我们下一步无论是与意大利方深化谈判,还是寻找其他替代方案的核心依据。” 一场围绕图纸价值、交付节奏和谈判筹码的精密博弈,在电波中无声展开。沈阳的决策者们很清楚,他们买的不只是几张纸,更是时间、知识和一个窥视现代化学工业殿堂的窗口,但这个窗口的代价和风险,必须控制在手中。 北大荒的春天总是与泥泞和忙碌相伴。今年有了“土地档案”的指引,春播工作显得有条不紊了许多。拖拉机牵引着播种机,在预先规划好的、相对平坦肥沃的地块上作业;战士们按照技术要点,仔细控制着播种深度和密度;少量调配来的化肥(包括大连“小化肥”产品)和精选的良种,被优先施用在“高产示范田”和“工业原料试验田”里。 丁伟骑马(更多时候是步行)奔波在各个播种现场。他看到,与去年相比,田间地头少了些混乱和焦躁,多了些专注和讨论。技术员们拿着“技术要点”小册子,在现场指导;农情员们已经开始记录每天的天气和出苗情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块地档案上标注是‘微碱性,缺磷’,咱们按孟教授说的,底肥里多加了点过磷酸钙。” “连长,这边坡地档案建议种谷子耐旱,咱们是不是调整一下?” 类似的对话不时传入丁伟耳中,让他感到欣慰。科学种田的意识,如同刚破土的幼苗,虽然稚嫩,但毕竟开始生长了。 然而,稳定的表象下,暗藏的忧虑并未消除。春播面积虽然规划得更加合理,但总量受限于人力和机械,并未大幅增加。更重要的是,肥料缺口依然巨大,有限的化肥如同杯水车薪。孟教授私下告诉丁伟,根据土壤测试和作物需肥规律初步推算,要实现规划的产量目标,全师化肥缺口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尤其是磷肥和氮肥。这意味着,大部分庄稼仍然主要依赖土壤本身的肥力和少量的土杂肥,增产幅度有限。 “丁局长,长远看,解决肥料问题,无非两条路:一是等沈阳那边的‘大化肥’项目,但那需要时间;二是想办法就地取材,挖掘潜力。”孟教授在一次田间休息时对丁伟说。 “就地取材?”丁伟皱眉,“咱们这荒原上,除了草和木头,还有啥?” “也许有。”孟教授压低声音,示意丁伟走远些,“还记得那包‘钾镁肥’样品吗?我一直在琢磨它的来源。结合一些零星的地质资料和……那本旧书里的线索,”他含糊地带过了那本日文书中的发现,“我怀疑,在黑龙江上游某些沿江的断裂带或古老的湖盆沉积区,可能存在含钾、镁的矿物或盐类风化壳。虽然可能品位不高、分布零散,但如果有,哪怕只能搞到一点,对咱们这里的缺钾土壤,也是宝贵的补充。至少,可以做一些小规模的田间试验,验证效果。” 丁伟的眼睛亮了:“你是说,咱们自己找‘矿’?”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矿。更像是……‘土法’寻找可利用的自然资源。”孟教授谨慎地说,“这需要地质常识,也需要冒险。我想带两个可靠的技术员,以‘土壤和植被普查’的名义,沿着江边一些特定区域做一次初步踏勘。当然,这需要您的批准和绝对保密。” 丁伟沉思良久。这无疑是一次充满不确定性的探索,甚至可能触及敏感的边境地带。但孟教授眼中闪烁的科学探索的光芒和对解决实际问题的渴望,打动了他。农业要突破,不能只靠等。 “可以。”丁伟最终点头,“人员要绝对可靠,以‘采集土壤标本研究江岸生态’为公开理由。范围严格控制在我方实际控制线内,不得越界。配备武装警卫,确保安全。有任何发现,立即报告,不得擅自行动。” 几天后,一支由孟教授、一名年轻地质专业出身的技干和两名精心挑选的警卫战士组成的小队,悄然离开密山,向着黑龙江上游某个方向出发。他们的行囊里除了罗盘、地质锤、取样袋和干粮,还带着那份模糊的旧地图摘录和一丝微茫的希望。这次行动,如同在国境线的边缘寻找大自然的隐秘馈赠,充满了未知与风险。 大连造船厂的焊接车间里,新工艺的推广遇到了预料之中的阻力。并非所有人都乐于改变习惯,尤其是一些经验丰富、靠着手感吃饭的八级老焊工。 “整这些花花绕的图纸、参数有啥用?我焊了三十年船,靠的是眼睛和手里的感觉!电流大点小点,速度快点慢点,我心里有数!这新规程卡得死死的,别扭!”一位姓刘的老师傅当着车间主任的面,把工艺卡拍在桌上,满脸不悦。 新培养的年轻焊工严格按照规程操作,虽然质量稳定,但速度有时不如老师傅凭经验来得快,在抢工期的压力下,也难免遭人闲话。 “看那小张,焊得倒是齐整,慢得跟绣花似的!照他这个干法,船台都得长草了!” 车间主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知道新工艺是厂里乃至部里的要求,是保证未来大船质量的基础,但老师傅是车间的顶梁柱,他们的经验和威信不容忽视。 问题反映到了李云龙那里。他没有立刻发火,而是让车间主任把刘师傅和几个骨干老焊工,连同新工艺攻关组的负责人和几个表现突出的年轻焊工,一起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弥漫。李云龙没坐椅子,而是蹲在门口的门槛上,手里夹着烟。 “刘师傅,您是老资格,手上的活没得说,咱厂里的船,多少龙骨是您焊的,我李云龙记得!”他先给老同志戴了顶高帽,“可现在,咱们要造的船,跟以前不一样了。吨位要变大,结构要复杂,要跑远海,经风浪。光靠手感,万一有个闪失,焊缝里藏个气孔夹渣,平时看不出来,大风大浪里裂开了,怎么办?那是要出大事,要死人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上面挂着的“探索者二号”试航成功的照片和新的焊接工艺规程图:“咱们为啥要定这个规程?不是不信老师傅的手艺,是要把老师傅最好的手艺,还有哈工大教授们算出来的道理,结合起来,变成谁都能学会、谁都能干好的‘铁规矩’!这样,咱们才能一批一批地培养出好焊工,才能保证不管造多大的船,骨头都是硬的!这不是跟您过不去,这是为了咱们厂,为了咱们中国造船的路,能走得更远、更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向年轻的焊工小张:“小张,你按规程焊,质量好,这要表扬!但速度也得提上来!怎么提?不是偷工减料,是熟能生巧!规程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在按规程干的同时,也得琢磨怎么更顺手、更省力、更快!要把规程吃透,变成你自己的本事!” 最后,他拍了拍桌子:“这么着,车间里成立个‘新老结合切磋组’。刘师傅你们这些老把式,负责挑毛病,专找按新规程焊出来的活儿的瑕疵,也把你们那些省劲儿的窍门,在不违反规程大原则的前提下,教给年轻人。攻关组的人,负责解释规程为啥这么定,帮着年轻人理解。咱们定期比武,看谁按新规程干得又快又好!奖金向比武优胜者倾斜!我李云龙说到做到!” 一番话,既有高度,又接地气,既肯定了传统经验的价值,又强调了纪律和科学的重要性,还给出了解决问题的具体办法。刘师傅等人脸色缓和了不少,年轻人们也备受鼓舞。车间的矛盾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找到了一个磨合与共进的路径。焊花飞溅中,不仅是钢铁在融合,新旧观念、经验与科学也在碰撞中寻找着最佳的接点。 与此同时,设在总厂角落的“小化肥”试验车间,在经过持续的工艺调整后,终于生产出了一批质量相对稳定、有效磷含量达到16%的过磷酸钙,产量也提升到日产五吨左右。虽然成本依然高昂,污染问题尚未根本解决,但这批产品被立即送往北大荒试验站和本地几块精心选择的对照田。 老周拿着刚刚收到的、来自试验站的初步田间观察记录向李云龙汇报:“李部长,孟教授那边反馈,在缺磷严重的土壤上,施用我们的‘小化肥’后,苗期长势明显优于未施肥的对照,叶色转绿快。虽然最终产量数据要等到秋收,但初步效果是积极的。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了自己的生产工艺数据和田间试验数据!这些数据,对于评估那套意大利图纸上的工艺,对于将来大化肥厂的设计,都是宝贵的参考!” 李云龙看着记录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对比照片,咧开嘴笑了:“好!这就是咱们的‘实弹射击’成绩!告诉试验站,数据记录要详实,一点不能马虎!这些‘土法’搞出来的东西和数,将来跟那些‘洋图纸’放在一起,就是咱们讨价还价、消化吸收的本钱!” 六月,沈阳的项目领导小组收到了霍启明从香港发回的、经过激烈谈判后达成的 “一揽子合作草案” 。草案基本遵循了中方的核心要求:图纸分批交付验收付款、技术答疑确保中方提问权、小型生产线合同与图纸初步验收挂钩。但同时,对方在技术答疑的地点和方式上仍留有模糊空间,对部分核心计算书的交付也语焉不详。 在北京,关于复合肥项目第一期外汇额度的审批,在计委和外贸部之间又经历了几轮细致的审核和辩论。最终额度虽然批了下来,但附加了更严格的**使用监管和进度考核条款**。 在遥远的黑龙江畔,孟教授的小队历经艰险,在预设区域的一处陡峭江岸风化岩层中,确实发现了富含钾长石和少量镁质矿物的岩石露头。取样初步分析显示,钾含量虽达不到工业矿藏标准,但显着高于普通土壤。如何利用这种低品位资源?是尝试简单的物理粉碎后直接施用?还是探索更复杂的化学提取?这又引出了一连串新的技术问题。小队带着样本和更多疑问悄然返回,这份意外的发现,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了专业领域内小小的涟漪,其实际价值和应用前景,尚在未知之中。 大连造船厂,“探索者二号”正式交付给渔业公司,投入渤海湾的捕捞作业。它的表现,将直接检验新工艺的长期可靠性。 夏日的风吹过东北大地,带来了热量,也带来了雨季的前兆。在沈阳的指挥部、大连的车间、密山的试验田,以及那条无形的、连接着香港和国际资本的电波链路上,播种下的希望正在顽强生长,但滋养它们的土壤之下,错综复杂的利益博弈、技术瓶颈、资源制约和国际风云的暗流,也从未停息。第一百零一章,就在这种希望与压力并存、推进与挑战共生的节奏中,暂时告一段落。更大的考验,或许就在下一场风雨来临之时。 喜欢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请大家收藏:()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章 日子里的光 七月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吹过大连造船厂家属区那排排红砖平房。傍晚时分,下班号响过不久,刘德贵师傅端着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盆,蹲在自家门口的水龙头前,哗哗地冲洗着沾满铁锈和油污的双手。他是厂里的八级焊工,也是在推广新焊接工艺时,最初闹过情绪的老师傅之一。 屋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孩子的笑闹。大女儿秀兰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白菜粉条,旁边小碟里盛着一点金黄色的油脂——那是昨天厂里发的“五一”节慰问品,每人二两豆油。对于常年饭菜少见油星的工人家庭,这点油金贵得很,秀兰只舍得用筷子蘸着,在热锅底抹一圈。 “爸,洗手吃饭了!”秀兰喊道,一边把炖菜盛进粗瓷大碗,一边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崭新的铁皮罐,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用勺子舀出一点里面黄白色的东西,均匀地撒在菜上。 刘师傅擦着手进屋,看到那罐子,眼睛一亮:“哟,今儿个舍得放‘宝贝’了?” “妈说您这几天腰疼,可能是累着了,让多补点营养。”秀兰抿嘴一笑。那罐子里装的是炼乳,是大哥魏长江上个月结婚时,厂里作为技术标兵的特殊奖励之一,魏长江硬是分了一半给对自己有授艺之恩的刘师傅家。这稀罕东西,平时只有最小的孩子闹得厉害时,才舍得用筷子头蘸一点点哄他。 饭桌摆开,除了白菜粉条,还有一小碟咸萝卜丝,主食是高粱米和玉米面混合的“金银饭”。刘师傅坐下,先夹了一筷子炖菜送进嘴里,细细品了品:“嗯,放了炼乳是不一样,有点甜香,粉条也滑溜。” 虽然只是一点点,却让寻常的炖菜有了截然不同的风味。 小儿子铁蛋扒拉着饭,眼睛却直往墙角瞄。那里放着一个用旧木箱改成的“百宝箱”,上面盖着碎花布。秀兰走过去,掀开布,从里面捧出一个用红绸子细心包裹的方盒子——那是一台崭新的“天鹅-2型”六晶体管收音机。这也是魏长江结婚时置办的“大件”,他特意抱来给刘师傅“开开眼”,刘师傅稀罕得不行,但又不敢总让人家拿来拿去,就撺掇着老伴,把家里攒了多年的布票、工业券和一部分积蓄拿出来,托厂里跑供销的同事,好不容易也买了一台同款的。 “吃完饭,听一段‘新闻和报纸摘要’?”秀兰问。 “听!咋不听!”刘师傅脸上露出笑容,“也听听有没有咱们厂‘探索者二号’的消息。” 这收音机,是刘师傅家如今最值钱、也最显“现代化”的物件。每天晚上,左邻右舍常有大人孩子聚过来,围坐着听戏、听新闻、听唱歌。刘师傅觉得,屋里有了这个会说话的匣子,连带着灰扑扑的墙壁都亮堂了不少。这玩意儿,还有那罐炼乳,都是厂子效益好了,奖励多了,外面能换回来的东西也多了,才慢慢流进他们这些普通工人家庭的。他想起前两年,别说炼乳收音机,连吃饱饭都紧巴巴的。 正吃着饭,隔壁王婶端着小半碗东西过来了:“刘师傅,在家呢?我们家那口子从食品厂捎回来点试生产的‘午餐肉’边角料,切了点,给孩子尝尝鲜!” 碗里是几片粉红色的、带着均匀脂肪纹理的肉片,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铁蛋的眼睛立刻直了。刘师傅连忙推辞,王婶硬是放下:“客气啥!厂里说了,新产品试制,让职工家属也提提意见!听说这肉是用咱东北自己养的猪做的,机器切的、调的味儿,封在铁罐子里,能放好久呢!你们家手艺好,尝尝给提提意见!” 送走王婶,看着铁蛋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午餐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然后眼睛幸福地眯起来的样子,刘师傅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白天在车间,虽然还得按那些“条条框框”干活,有时也觉得憋屈,但看到年轻焊工们按规程焊出来的焊缝确实漂亮,探伤合格率越来越高,厂里新接的修船订单也多了起来,他心里那点疙瘩,似乎也慢慢被这实实在在的日子给磨平了些。 日子,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好,变亮。这变化,就藏在餐桌那一点点油星里,藏在收音机传出的歌声里,藏在邻居端来的那几片新式午餐肉里。 北大荒,农建一师三团二连的家属区,是几排新盖起来的“干打垒”土房。虽然低矮简陋,但比起刚来时住的地窨子和马架子,已经算是“豪宅”了。马桂枝是连指导员赵大勇的妻子,随军从山东老家过来,带着一个五岁的儿子狗娃。 清晨,天刚蒙蒙亮,马桂枝就起床了。她先给还在熟睡的狗娃掖好被子,然后麻利地生火烧水,从墙角的瓦缸里舀出两碗玉米面,掺上一点珍贵的白面,和面做窝头。灶台上,除了咸菜疙瘩,还有一小碗颜色暗红、黏稠的酱状物——那是用连队自己种的、技术员说叫“番茄”的洋柿子熬的酱。去年试种了一点,收成不多,除了上交,连里给每家分了一点。马桂枝学着孟教授带来的小册子上说的方法,加盐熬成了酱,酸酸甜甜的,狗娃特别喜欢用它蘸窝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狗娃,起床了,吃完饭跟娘去地里。”马桂枝轻声唤着儿子。 “娘,今天能看到‘大炮’(孩子对拖拉机的称呼)吗?”狗娃揉着眼睛问。 “看运气吧,机械营的车这几天在咱们团东边干活呢。” 吃完饭,马桂枝给狗娃戴上一顶旧军帽改的小帽子,拎着水壶和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窝头和咸菜,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大连产的“大庆”牌奶糖,是丈夫去年立功的奖励,一直舍不得吃完),锁好门,牵着狗娃往连队的试验田走去。她没随大部队下大田,而是在连队技术员小张的安排下,负责照看一小块“工业原料试验田”,种的是从大连那边要来的“长绒棉”种子,还有一小畦“铁丰”大豆。 试验田的位置相对较好,靠近水源,土也肥些。地头插着木牌,上面写着作物名称和编号。马桂枝不懂那么多字,但她认得“棉”和“豆”。她像照料孩子一样照料着这些庄稼:定时浇水(用扁担从附近的小水沟挑)、按小张说的法子间苗、拔草,还负责记录每天庄稼的长势——她不会写字,就用小张教的,画“正”字记浇水次数,用炭笔在硬纸板上画简单的图,叶子多了就多画几道,有虫眼了就画个小圈。 蹲在田埂上,马桂枝仔细看着那些棉花苗。它们比旁边大田的本地棉长得慢些,但茎秆更粗壮,叶子形状也有点不一样。小张说,这棉花以后出的绒长,织布更结实好看。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但她相信“上边”让种,肯定有道理。她又去看那几垄大豆,豆苗绿油油的,叶片肥厚,看着就喜人。小张说,这些豆子含油高,以后能榨出更多油。想到油,马桂枝就想起家里那瓶见了底的豆油,心里盼着这些豆子真能多出点油。 “马大姐!”技术员小张骑着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兜。他停下车,从兜里拿出几个小纸包,上面写着字。“这是孟教授让送来的,给咱们试验田追的肥。这包白的,是‘过磷酸钙’,撒在棉花和大豆根部旁边,浅埋。这包灰的,是‘草木灰’,也是好东西。具体方法我写在这张纸上了,您收好。” 马桂枝郑重地接过纸包和那张写着字的纸,她不识字,但知道这纸上写的是让庄稼长得更好的“法子”。小张又指着旁边一块单独圈出来、只有席子大小的地说:“这块地,施的是从咱们黑龙江边找到的那种‘石头粉’(指钾长石风化土),孟教授让对比看看效果。” “石头粉也能肥地?”马桂枝好奇。 “孟教授说里面有好东西,试试看。”小张也很兴奋,“要是真管用,以后咱们说不定能自己找‘肥’!” 马桂枝看着手里这些不同寻常的“肥料”,再看看眼前绿意盎然的试验田,心里头一次对“种地”这件事,生出一种超越“糊口”之外的、模糊的期待。她不再仅仅是为了丈夫的口粮和连队的任务在劳作,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在参与一件挺重要的事,一件和遥远的“大连工厂”、“沈阳领导”都连着的事。这种参与感,让日复一日的辛苦,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中午,她带着狗娃在地头树荫下吃午饭。掰开窝头,抹上一点番茄酱,狗娃吃得津津有味。马桂枝把那张奶糖油纸剥开,将剩下的小半块糖塞进儿子嘴里。狗娃甜得眯起眼,含糊地问:“娘,咱家的地,以后也能天天吃糖吗?” 马桂枝望着阳光下油绿的庄稼,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好好种地,听技术员的话,以后……兴许能。” 黑龙江省东部,一个紧邻着黑龙江、人口不过千余的边境小镇。镇子只有一条主街,街面是压实的土路,两边散落着供销社、邮局、粮站和几间民房。葛守田是镇供销社的主任,五十多岁,脸上刻着风霜,为人热心肠,镇里人都叫他“老葛头”。 供销社不大,三间门面,柜台是厚重的木料打的,玻璃柜台里陈列着有限的商品:肥皂、火柴、铅笔、笔记本、几种花色单调的棉布、暖水瓶、搪瓷缸子。后面的货架上堆着盐、糖(限量供应)、酱油醋和本地产的散装白酒。往常,这里总是冷冷清清,除了每月固定的票证兑换日,难得见到几个人。 但最近几个月,老葛头觉得供销社里渐渐有了些“热闹气”。 先是开春后,镇上和附近村屯的乡亲们来买农具、农药(主要是土农药原料如石灰、硫磺)的多了。虽然东西简单,但老葛头能感觉到,大家对种地的事更上心了,舍得在这些“投入”上花点钱(或用鸡蛋等实物换)。 接着,大概从五月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县里的供销社会用卡车送来一些新货。这些新货,让老葛头这个老供销都开了眼: 第一次来的是几捆颜色鲜艳、质地厚实的“劳动布”(即牛仔布),还有一批深蓝色、胸前有口袋的“工装裤”。老葛头听县里采购员嘀咕,说这是大连那边产的,质量好,耐穿,还能出口换机器。裤子很快被附近林场和农场的工人抢购一空,没买到的还预定了下一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次来的是一批铁皮壳的“丰收”牌手电筒和备用电池,还有几十双高腰农田鞋(胶鞋)。手电筒对于经常走夜路的伐木工、巡边员和农民来说,可是稀罕的实用家伙。胶鞋更是抵挡泥泞的利器。 第三次,也就是前几天,卡车居然拉来了几十个印着“大连食品”字样的铁皮罐头!有猪肉罐头,也有水果(糖水黄桃)罐头。虽然价格不菲,要好几块钱一个,还得搭工业券,但消息一传开,还是引起了轰动。有家里老人过寿的,有小伙子要相对象的,有想给生病家人补补身子的,都挤到供销社来看稀罕。老葛头特意留了一个黄桃罐头没卖,拆开来,切成小块,用小碟子分给几个来看热闹的老伙计尝尝。那清甜的糖水和软滑的桃肉,让老人们咂摸了半天,直说“这辈子头一回吃上这‘洋果子’”。 这天傍晚,老葛头正要关门盘账,一个穿着旧军装、干部模样的人匆匆走进来,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同志,我是农建一师后勤处的,急需采购一批肥皂、毛巾、铅笔和笔记本,数量不少,您这儿库存够吗?” 老葛头一看介绍信,连忙热情接待:“够!够!师里又来任务了?是要办学习班?” “可不是嘛!”后勤干部擦着汗,“冬训结束了,各团都在搞技术总结、评比先进,还要搞扫盲班,这些东西消耗大。另外,咱们师里自己搞了个‘小供销社’,也得备点货。” 老葛头一边指挥店员搬货,一边跟干部闲聊:“你们师里现在可是不得了,听说开荒种地讲科学了,还用上了新肥料?” 后勤干部脸上露出自豪:“是啊,多亏了上边支持,还有大连兄弟单位的帮忙。日子是比以前强点了,至少战士们能按时拿到肥皂毛巾,学文化也有纸笔了。就是缺的东西还多啊……” 送走后勤干部,老葛头看着空了一大截的货架和柜台里新增的那些“大连货”、“沈阳调拨货”,心里盘算着下次去县里进货,得多申请点花样新的棉布、暖水瓶,最好再能要点那种据说省油的煤油灯。他感觉到,一股不同于以往的、带着工业气息和外界信息的“活水”,正通过供销社这个最末端的毛细血管,缓慢却真切地流入这个偏远的边境小镇,流入寻常百姓家。连他那个在镇上小学教书的儿子,都开始用上了大连产的“渤海牌”钢笔,写字确实流畅了不少。 夜晚,老葛头坐在自家炕头上,就着煤油灯,拨拉着算盘珠子。账本上的数字,比往年同期好看了一些。老伴在旁边缝补衣服,用的是新买的、带点暗格的“的确良”布料边角(也是新来的稀罕货)。窗外的镇子很安静,但老葛头觉得,这安静下面,有种东西在萌动,就像江边冻土下苏醒的草芽,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股子向上的劲儿。 日子,就在这些普通工人、农垦家属、小镇居民具体而微的生活细节里,一天天流过。变化不是惊天动地的,它可能只是一罐炼乳、一勺番茄酱、一块奶糖、一条耐穿的工装裤、一个水果罐头、一支好用的钢笔。但正是这些点点滴滴“日子里的光”,汇聚起来,便照亮了黑土地上、渤海湾畔、乃至遥远谈判桌前,所有那些艰辛探索与默默付出的意义。 喜欢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请大家收藏:()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浦江之畔的展览柜 八月初,一封不同寻常的信函,通过外交邮袋转交,送到了赵刚的案头。信封是厚重的奶油色道林纸,印着英文和中文的“日本大阪万国博览会筹备委员会”字样,以及“美利坚合众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商务处转递”的附签。 赵刚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制作精良的英文邀请函副本和中文译本,以及一封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商务参赞的简短附信。邀请函正式邀请“中华人民共和国东北地区工业与贸易代表”,作为“观察员与地区特色商品展示方”,参加在日本大阪举行的万国博览会(后世称大阪世博会)。附信则语气“友好而务实”,表示美方商务处“乐于为中美民间经贸交流提供便利”,并“期待在博览会期间,与中方代表就两国间潜在的、互惠的商业机会进行非正式探讨”,随信还附上了博览会场馆区域图及可供租赁的展位示意图。 这封请柬,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它绕开了正式的外交渠道,以“民间经贸”和“地区展示”的名义,通过美国在华的半官方窗口递出,其背后的意味,远比表面文字复杂。 赵刚立即召集了李云龙、以及领导小组的核心成员进行紧急磋商。 “这是投石问路,也是搭建舞台。”赵刚将请柬复印件推到会议桌中央,“美国人,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商业力量,不满足于在香港与我们进行‘影子交易’。他们想在一个更公开、更国际化的平台上,近距离观察我们,评估我们的实力和潜力,同时也在试探更高层面的反应。大阪世博会,就是一个绝佳的‘橱窗’。” 李云龙拿起邀请函,眯着眼睛看了看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外国字:“世博会?不就是摆摊卖东西、显摆自家宝贝的大集吗?让咱们去?还‘观察员’?意思是光让看,不让正经卖?” “邀请函写的是‘地区特色商品展示’,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带去实物进行展览和介绍。”外贸部的同志分析道,“‘观察员’身份可能有所限制,但展示本身,就是机会。关键是,我们带什么去?怎么展示?以及,如何利用这个平台,实现我们‘让世界到东北做生意’的目标。” “去!当然要去!”李云龙一拍桌子,“以前是咱们摸黑找门,现在是人家把台子搭到门口了,还递了帖子!甭管他安的什么心,这送上门的宣传机会,不能错过!咱们东北有啥?有黑土地长出来的好粮食、好果子,有大连做出来的结实衣服、好吃罐头,有咱们自己攒出来的收音机、小机器!都搬上去,让那些外国佬开开眼!让他们知道,中国东北,不是只有大豆和煤炭,咱们也能造好东西,更有的是做生意、换技术的诚心!” 赵刚点点头:“云龙说得对。这不仅仅是一次商品展示,更是一次战略亮相。我们要向世界传递几个明确信息:第一,中国东北正在发生积极的、现代化的变化;第二,我们拥有优质、稳定的初级产品和初具规模的轻工业制造能力;第三,我们对外开放合作,尤其是对技术、设备、资本合作,抱有极大兴趣,并有一定的支付和交换能力;第四,我们有庞大的、待开发的市场和资源潜力。”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日本大阪的位置:“大阪世博会,预计将有上百个国家参展,数百万人次参观。这是战后的日本重新融入国际社会、展示经济成就的舞台,也是全球资本和技术流动的一个重要交汇点。如果我们能在这个舞台上,哪怕只是在一个角落里,亮出我们的特色,发出我们的声音,就可能吸引到意想不到的关注和机会。这比我们在香港的试探,覆盖面要广得多,影响力也深远得多。” 会议迅速做出决定:接受邀请,精心筹备,全力参展。并立即将此事作为重大情况,向中央进行专题汇报,争取政策指导和必要的资源支持。 任务传回大连,整个第一轻工业品出口加工总厂和关联企业都沸腾了。能被选送去“万国博览会”展示,这是无上的光荣,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李云龙亲自挂帅,成立了“世博参展品遴选工作组”。标准定得极高:质量必须达到或超过出口最高标准,设计要有中国特色和现代感,包装要精美结实,能代表东北工业的最高水平和未来方向。 车间里展开了新一轮的“毫米战争”,目标直指“世博品质”。纺织分厂翻出了压箱底的极品长绒棉(部分来自北大荒试验田),由最好的老师傅,用经过改造、状态最佳的进口缝纫机,精心缝制了一批剪裁更合体、细节更考究的改良版工装夹克和衬衫,甚至尝试加入了中国传统的盘扣元素。颜色也不再局限于深蓝,开发了卡其、橄榄绿等新色系。 食品分厂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领。选用最肥美的辽东湾海鱼、北大荒优质猪肉和水果,在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卫生条件下,生产了一批 “特供世博”罐头,标签特意设计了中英文对照、带有长城和浪花图案的精美款式。谭师傅的团队甚至试制了小包装的“即食海苔”和“压缩干粮”,作为新品类储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电子车间(已从最初修理收音机发展成小规模组装生产)集中全部技术力量,攻关生产了一批 “海鸥-3型”便携式八晶体管收音机,外壳采用了新试制的仿木纹塑料,音质更清晰,还尝试增加了短波接收功能。虽然产量极低,但代表了最高的技术集成。 然而,李云龙思考再三,决定不仅要带消费品,还要带能体现制造能力和技术突破的东西。他找到了老厂长和焊接攻关组的负责人。 “光是衣服罐头收音机,显得咱们只有轻工业。”李云龙说,“得让他们看看,咱们的骨头也能硬起来。造船厂那边,能不能搞个什么东西,不用太大,但要精,要能体现咱们的加工水平,特别是焊接水平!” 众人集思广益,最后决定,制作一个 “探索者号”动力舱段(包括那台改进型日本柴油机和自制人字齿轮箱)的精密解剖模型,比例1:10,关键部位的焊缝用特殊工艺处理并抛光,在旁边用中英文对照标注工艺参数和性能指标。同时,制作一批用新焊接工艺焊成的标准试件,附带探伤报告和力学性能数据,作为实物佐证。 “这个好!”李云龙很满意,“这就叫‘绣花给外行看热闹,给内行看门道’。懂行的,一看这焊缝和模型,就知道咱们不是只能敲敲打打。” 接到要为世博会提供展品的通知,丁伟和孟教授既感振奋,又觉压力。农业展品,既要体现丰饶,又要展现科学和潜力。 “不能光扛几麻袋粮食去。”丁伟说,“那跟旧社会赶集交租子有啥区别?得拿出能代表咱们北大荒潜力、能吸引人合作的东西。” 孟教授早有思考:“第一,种子。精选‘铁丰’大豆、‘辽春’小麦以及我们正在试种的‘长绒棉’的优良原种,进行小包装,附上简要的品种特性、适应性和产量表现介绍。种子,是农业的希望,也是合作的起点。” “第二深加工样品。”他继续说,“我们提供最好的大豆、玉米、马铃薯原料,请大连食品厂和油脂厂帮忙,加工成精炼豆油、高品质淀粉、以及试制的马铃薯全粉。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原料不仅可以出口初级产品,更有进行深加工、提升价值的潜力和需求。” “第三,土壤与科学。”孟教授推了推眼镜,“这可能有点特别。我建议,制作一批北大荒不同类型黑土的实物标本盒(如典型黑土、草甸土、白浆土),并附上简单的土壤分析数据(pH值、有机质含量、氮磷钾含量趋势)。同时,制作图文并茂的展板,介绍北大荒的自然条件、开发规划、以及我们对水利、化肥、农业机械的巨大需求。要用科学的语言告诉他们,这里是一片等待投资、技术和合作唤醒的沃土,而不仅仅是一个粮食产区。” 丁伟拍板:“就这么办!另外,把咱们在江边找到的那种‘含钾岩石’的样本也带上点,标注清楚,这代表我们在自己想办法解决部分肥料问题,也暗示这里可能有尚未充分勘探的自然资源。” 十月,一支由李云龙亲自带队,霍启明、老周、吴工程师(化工)、孟教授的一名得力助手(农业),以及精心挑选的翻译、技术工人、保卫人员组成的 “东北地区参加大阪世博会先遣筹备组”,携带着第一批精选的展品样本和设计方案,抵达上海。他们的任务,是与世博会组委会及美方协调人接洽,落实展位租赁、布展设计、展品运输通关等具体事宜,并进行前期预热宣传。 在上海外滩一栋老式洋房里租用的临时办公室里,筹备组遇到了第一个挑战:分配给中国东北地区的展位,位置相对偏僻,面积也有限,而且日方组委会在审查展品清单时,对部分涉及“机械模型”和“工业制成品”的内容,流露出疑虑,暗示最好以“农副土特产品”为主。 “这是下马威,也是想定调子。”霍启明分析道,“他们想把我们限定在‘原材料供应地’的刻板印象里。” 李云龙冷笑:“由得他们?展位偏,咱们就在布置上下功夫,弄得更显眼!东西不让多带,咱们就带最精的!农副产品要展示,工业制造的能力更要展示!那个船模和焊接试件,必须上!这是原则问题。” 他们一方面通过正式渠道,以“全面反映中国东北社会主义建设成就”为由,据理力争;另一方面,霍启明利用与美方商务处人员的非正式接触,委婉表示:“充分的、真实的展示,有助于潜在的美国商业伙伴全面评估合作前景。限制性展示,可能会影响一些对华技术合作有兴趣的企业的判断。” 美方协调人的态度有些微妙。他们似乎乐于看到中日之间出现一些小的摩擦,这或许能增加他们作为“中间人”的价值。最终,在几轮交涉和美方一定程度的“私下沟通”后,日方做出了让步:允许携带船模和焊接试件,但模型尺寸需严格控制,且不能有“过于明显的军事或战略技术暗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布展设计成为另一个战场。当时流行的展台设计多是产品堆砌或简单的橱窗陈列。筹备组里的年轻人(包括那位哈工大毕业、有美术功底的技术员)提出,要采用场景化、故事化的布展思路。 他们设计的方案是:展台背景是巨幅的、气势磅礴的北大荒黑土地航拍照片(请空军协助拍摄)与大连造船厂船台夜景照片的合成画面。前景分为三个主题区: 1. 黑土的馈赠:用玻璃展柜陈列精选的种子、深加工农产品、土壤标本,配以图表说明开发规划和需求。 2. 渤海湾的结晶:陈列改良工装、特制罐头、晶体管收音机,以及一个微缩的“罐头生产线动态模型”(用灯光和简单机械展示流程)。 3. 技术的脉搏:核心位置,摆放那个闪闪发光的“探索者号”动力舱段解剖模型,周围陈列焊接试件及性能数据,旁边播放一段关于大连造船厂和工人技术革新的简短无声影片(用幻灯机播放静态照片组合)。 整个展台色调以沉稳的深蓝、大地黑和亮银为主,点缀中国红的标识和文字。方案报回沈阳,赵刚大加赞赏:“好!这就是我们要展示的——传统的丰饶、现代的制造、未来的合作。就这么干!” 在上海的日日夜夜,筹备组人员奔波于仓库、设计公司、印刷厂和政府部门之间。李云龙第一次如此深入地接触到国际会展的繁杂流程和规则,也第一次感受到,在国际舞台上,每一件展品、每一个设计细节、甚至每一句说明文字,都可能被赋予超越其本身的政治和经济含义。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需要智慧、韧性和胆识的较量。 年底,所有展品和布展材料准备就绪,陆续通过海运发往日本。李云龙返回大连,进行最后的动员和准备。赵刚则在沈阳,统筹着更大范围的“世博机遇”应对计划:他要求各工业部门、研究机构,根据可能接触到的国际技术信息,提前准备合作意向清单和技术问题;要求外事和外贸部门,研究博览会期间可能的人员交往和商务洽谈规则与策略;甚至指示宣传部门,准备一批介绍东北风光、建设成就和投资环境的画册、影片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在北大荒,马桂枝照看的“长绒棉”试验田获得了小小的丰收,纤维样品被精心包装,送往大连。她听说这些棉花“要坐船去外国给人看”,心里充满了莫名的自豪。她小心地藏起几朵最洁白的棉桃,想等儿子狗娃再大点,告诉他这棉花的故事。 在大连,刘德贵师傅被选为随团技术工人代表之一,将赴大阪负责展品(特别是那个船模)的现场维护和讲解。他戴着老花镜,拿着技术组编写的、注满了音标的讲解词,一遍遍练习着简单的英语单词和手势。老伴一边帮他熨烫那套崭新的、准备出国穿的中山装,一边念叨:“到了外国,少说话,多看看,听说那边小汽车遍地跑……” 在上海,霍启明与美方商务参赞进行了一次气氛“友好而务实”的午餐会。参赞“不经意”地提到,有几家美国农业机械、化工和食品加工设备公司,对亚太市场“很有兴趣”,或许会在博览会期间派人“参观交流”。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巨轮启航前,码头上的最后忙碌与期待。那封来自黄浦江畔的烫金请柬,如同一把钥匙,插入了一扇厚重而紧闭的大门。门后是喧嚣的国际市场、是陌生的游戏规则、是巨大的机遇,也是未知的风险。李云龙、赵刚和所有为之奋斗的人们知道,当明年春天,“东北”的展台在大阪世博会上亮起灯光时,他们将不再仅仅是遥远东方的沉默者,而将成为主动的讲述者、小心翼翼的探路者,以及雄心勃勃的邀请者——邀请世界,来看看这片正在苏醒的黑土地,来听听渤海湾的潮声,来共同书写一段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新贸易篇章。 喜欢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请大家收藏:()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大阪湾畔的方寸舞台 四月的日本大阪,空气中弥漫着樱花的甜香与海港特有的咸腥。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商人、政要、学者,汇成人潮,涌向位于千里丘陵的世博会园区。阳光下,巨大的太阳塔反射着金属光泽,形如未来的奇观建筑鳞次栉比,高音喇叭用不同语言播报着展馆信息,构成一幅混杂着兴奋、好奇与商业喧嚣的浮世绘。 中国东北地区参展团一行二十余人,穿着统一订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中山装(女同志为同色系列宁装),胸佩印有五星红旗和“中国·东北”字样的徽章,在李云龙的带领下,略显拘谨却又昂首挺胸地穿过喧闹的园区。他们中大多数人,包括李云龙自己,都是第一次踏上异国的土地。眼前的一切——高耸闪亮的建筑、川流不息的各色人群、光怪陆离的声光电展示、甚至空气中浓郁的香水与食物混合气味——都带来强烈的、近乎眩晕的冲击。 “他娘的……这地方,跟咱们沈阳、大连,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李云龙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霍启明嘀咕,目光却被不远处美国馆前排队体验“月球漫步”(模拟登月)的长龙所吸引。美国馆无疑是整个世博会最耀眼的明星。 霍启明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李团长(为方便对外,李云龙使用‘东北工业贸易代表团团长’头衔),这就是现代世界的橱窗。集中展示最先进的技术、最光鲜的产品、最宏大的理念。咱们的展位在‘亚洲联合展区’边缘,位置虽偏,但正好可以静观其变。” 他们的展位,正如之前所料,不算起眼。面积大约五十平方米,夹在泰国的手工艺品和马来西亚的橡胶、锡制品展位之间。但当筹备组按照在上海精心设计的方案完成布展后,这个原本普通的角落,却散发出一种迥异于周遭的、沉静而充满内在张力的气质。 巨幅背景板上,苍茫无垠的北大荒黑土与灯火通明的大连造船厂船台夜景完美融合,构成一种奇异的和谐。展台内部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明亮而不刺眼。左侧“黑土的馈赠”展柜,在射灯下,饱满的大豆、小麦种子、晶莹的精炼豆油、雪白的马铃薯全粉,与那些盛放着不同类型黑土的标本盒并置,旁附简洁的图表和英文说明,传递出土地的科学与潜力。中间“渤海湾的结晶”区域,改良工装挺拔的版型、罐头铁皮上精美的图案、小巧的晶体管收音机,尤其是那个微缩的“罐头生产线动态模型”(几个小机械臂在轨道上模拟抓取、灌装、封盖动作,虽简陋却生动),吸引了不少路过的游客驻足。而最右侧的“技术的脉搏”核心区,那个比例精确、关键部件闪闪发光的“探索者号”动力舱段解剖模型,以及旁边玻璃柜里陈列的焊接试件和详实的性能数据图表,则让一些看似闲逛、实则目光锐利的业内人士放慢了脚步。 刘德贵师傅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守在核心展区旁。他按照培训,用生硬但清晰的英语单词和手势,配合展板上的图示,向感兴趣的观众解释模型的关键部位和焊接工艺。当他指着抛光后光洁如镜的模拟焊缝,说出“Made in Dalian, China”时,脸上那份工匠特有的自豪,跨越了语言的障碍。 开展最初几天,东北展台前人流不算密集,但观众构成却颇有意味。除了好奇的普通游客(尤其是对“中国”感到神秘的西方人和邻近的亚洲游客),更多是些举止沉稳、衣着考究、仔细观看说明文字和数据的中年人。他们有的是独自前来,有的带着助手或翻译。他们会在“黑土的馈赠”前长时间停留,用手指轻轻敲击土壤标本盒的玻璃,细读那些关于土地面积、开发规划、化肥需求的数字;他们会在船模和焊接数据前反复端详,甚至掏出小本子记录;他们会拿起晶体管收音机,调台试听,询问功耗和灵敏度;他们会仔细查看罐头标签上的配料和保质期说明。 霍启明和筹备组里的翻译、技术人员,绷紧了神经。他们知道,这些“安静的观察者”,很可能来自各国的贸易公司、制造企业、甚至金融机构。他们的目光,不是简单的欣赏,而是评估、是衡量、是在心中计算着潜在的成本、利润与风险。 李云龙也察觉到了这种气氛。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风风火火,而是学着赵刚的样子,沉稳地站在展台一侧,观察着往来的人群,听着霍启明低声翻译那些观察者之间的零星对话。 “土壤数据……很实在,没有夸大。” “这个焊接工艺参数……如果数据真实,接近国际一般商用标准了。” “收音机的外壳注塑工艺还有瑕疵,但电路设计思路清晰。” “他们明确写出了对大型农机和化肥设备的需求……胃口不小。” “看背景图,他们的港口和工业区有一定规模……”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让李云龙更加确信,这个展台,就像一块精心放置的磁石,正在吸引着他们想要吸引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而,仅仅等待是不够的。必须主动出击,扩大接触面。根据事先计划,霍启明开始利用美方商务参赞之前透露的模糊信息,以及展会发放的参展商名录,尝试与一些标注有农业机械、化工设备、食品加工业务的欧美公司展位进行初步接触。过程小心翼翼,多以“技术交流”、“了解产品信息”为名,交换名片和资料,约定“如有兴趣,可进一步沟通”。 一天下午,展台前来了一位不寻常的访客。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朴素西装、带着厚重眼镜的日本老者,在船模前停留了许久,然后通过翻译,直接向刘师傅提出了几个非常专业的关于齿轮箱传动效率和噪音控制的问题。刘师傅根据出发前恶补的知识,结合自己的实践经验,尽力回答。老者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最后递上一张名片:“东京工业大学,机械工学部,教授 小野寺康夫”。 “我对贵方在有限条件下,对旧式柴油机和传动系统进行的改进很感兴趣。”小野寺教授通过翻译说,语气平和,“尤其是尝试用自制的齿轮箱匹配非原装动力,这里面涉及到很多细致的调整和工艺控制。如果方便,我希望能在展会期间,与贵方的工程师进行一次更深入的交流。” 他特别强调,这是“纯粹技术层面的兴趣”。 这个请求出乎意料。李云龙和霍启明迅速商议。与日本学者进行公开技术交流,敏感性不低。但对方以个人学术身份提出,且限定在“纯粹技术层面”,这或许是一个了解国外先进技术思想、甚至建立非正式民间技术联系的机会。 “可以。”李云龙最终拍板,“让吴工程师(随团的化工专家,但也懂些机械原理)和老刘一起,跟这位教授聊聊。只谈技术,不谈其他。地点就安排在展台后面的临时会谈区,我们的人全程在场。” 这次谨慎安排的交流,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小野寺教授果然学识渊博,提问切中要害,吴工程师和刘师傅则结合实物,坦诚地介绍了改进过程中的思路、遇到的困难和解决的土办法。教授对中国工人和技术人员展现出的实践智慧和解决问题的韧性表示钦佩,也分享了一些关于齿轮设计、减震降噪的通用理论。临别时,他留下几份自己发表的、非保密的学术论文抽印本作为参考。 “这是个真正懂技术、也尊重技术的人。”交流结束后,吴工程师感慨道,“他的一些思路,对我们很有启发。而且,他好像对与中国进行民间的、非敏感领域的技术交流,本身就有兴趣。” 这次意外的接触,像是一股清流,让代表团成员们看到,在这个以国家和商业利益为主导的宏大舞台上,依然存在着基于纯粹知识与技艺的、跨越藩篱的对话可能。 开展后第四天,两位西装革履的美国人“偶然”逛到了东北展台。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笑容可掬、名叫理查德·安德森的男子,自称是“一家从事国际农业技术咨询的小公司”的代表。他的同伴年轻些,沉默寡言,目光却不时扫过展台上的数据图表和模型。 安德森对“黑土的馈赠”部分表现出极大兴趣,特别是那些土壤分析数据和开发规划图。他的问题听起来很专业,但总在不经意间,试图套问更具体的区位信息、基础设施现状、以及政策层面的“合作保障”。 霍启明保持着礼貌而谨慎的态度,提供展板上已有的公开信息,对于更深入的问题,则以“这属于我国宏观规划范畴,我们作为地区代表不便详述”为由婉拒。 安德森似乎并不意外,他话锋一转,指着船模和焊接试件说:“令人印象深刻的手工艺。不过,现代化的农业开发,更需要的是系统性的解决方案——从土壤分析、育种、到机械化耕作、灌溉、施肥、收割、仓储、加工,是一整套链条。单靠手工改进几台旧机器,恐怕难以支撑大规模的农业产出。” 李云龙一直在旁倾听,这时忍不住开口,通过翻译说道:“安德森先生说得对。所以我们才需要合作,需要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我们展示这些,不是说自己多厉害,而是想告诉像您这样的专业人士,我们有需求,也有诚意,更有学习的决心和付诸实践的能力。就像这焊接,我们知道自己离最先进的还有差距,但我们从无到有,定下了规矩,稳定了质量,这就是基础。” 安德森饶有兴致地听着翻译,目光在李云龙坚毅的面孔和展台上那些凝聚着心血的展品之间移动。他笑了笑:“李团长是个实在人。系统性的合作,需要合适的伙伴、可行的项目、以及……彼此都能接受的条件。不知贵方对具体的合作形式,比如……以资源或市场换取成套技术设备,有没有过考虑?” 问题直接触及核心。霍启明接过话头:“安德森先生,任何互惠互利的合作模式,我们都愿意探讨。但前提是基于平等、尊重中国主权和法律的基础上。具体的项目,需要建立在对彼此能力和需求的充分了解之上。不知贵公司,在提供‘系统性农业解决方案’方面,有哪些成功的案例和可供选择的合作方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安德森打了个哈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递上了包装精美的公司简介册子(主要内容是咨询业务,但隐约提到与某些设备制造商的“战略合作关系”):“我很欣赏贵方的务实态度。或许,在展会之后,我们可以通过更合适的渠道,分享一些更具体的信息。祝你们展览成功。” 两人离开后,李云龙皱起眉头:“这家伙,说话绕来绕去,像是探路的。” 霍启明点头:“很可能是受某些大型农业或化工集团委托的掮客或前期侦察员。他们想摸清我们的底牌和底线。不过,他最后那句话,暗示了后续接触的可能。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随后的日子里,类似或深或浅的接触时有发生。有欧洲的小型食品机械商来打听罐头生产线模型细节;有东南亚商人询问大豆和玉米的长期供货可能;甚至有一位加拿大矿业工程师,对那盒“含钾岩石”样本产生了兴趣,询问大致产地和地质特征。东北展台,这个方寸之地,仿佛成了一个微缩的、繁忙的交叉路口,汇集着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好奇、算计与机遇。 夜晚,当喧嚣的世博园区渐渐安静下来,各展馆闭馆,只有巡逻的保安和零星的清洁工身影。东北展台的灯却还亮着。代表团成员们聚在一起,开每日小结会。 大家分享着一天的见闻:哪些展品最吸引人(荷兰的温室农业模型、德国的精密机床现场演示、美国的计算机终端互动),哪些技术看起来震撼又遥远(高速铁路模拟、彩色电视墙),哪些商业接触感觉实在,哪些需要警惕。 “开了眼了。”李云龙总结道,“也受了刺激。咱们的东西,在国内算尖子,放在这儿一比,差距是全方位的。但咱们也没白来!至少,咱们把旗子亮出来了,让不少人知道了中国东北不只有荒原和煤矿,也有工厂,有工人,有想干事、也能干点事的人!那些来搭话的,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说明咱们这儿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觉得将来会有!” 他拿起那本小野寺教授赠送的论文抽印本,又看了看安德森留下的公司简介:“这些都是种子。技术的种子,信息的种子,可能还有将来合作的种子。老霍,把这些接触过的公司、个人,还有他们问的问题、表现出的兴趣点,都详细记下来,分类整理。回去后,这都是咱们制定下一步策略的宝贵材料。” 吴工程师补充道:“通过观察其他国家的展品和技术说明,我也对我们之前设定的技术路线有了新想法。比如在肥料方面,除了磷铵,是否也应该关注更高效的复合肥配方技术?在农业机械方面,小型化、适应性强、便于维护的机型,可能比一味追求大型化更适合我们的现状。这些都需要回去后深入研究。” 刘师傅则感慨:“那个日本教授说的话在理,手艺再精,也得有科学的道理撑着。咱们那套焊接规程,还得继续完善,最好能弄明白更深层的原理,不能光靠试。” 霍启明看着眼前这些肤色黝黑、目光却因见识了广阔世界而更加明亮的同伴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次世博会之行,其意义远不止于签下几份合同或达成几项意向。它是一次淬火,让这些在相对封闭环境中奋斗的开拓者们,真切地看到了世界的巨大落差与自身的真实坐标;它也是一次启蒙,打开了他们的视野,激发了他们更强烈的学习与追赶欲望;它更是一次播种,将“东北”这个名字,连同其蕴含的资源、市场、潜力与寻求合作的意愿,撒向了一片更广阔的国际土壤。 窗外的夜空下,世博园的灯光依旧璀璨,勾勒出未来主义的轮廓。而在这小小的、亮着灯的展台里,一群中国人正在消化着震撼,梳理着收获,规划着归程。他们带来的展品,静默地陈列在灯光下,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土地上新生的故事。而他们心中带回的,将是更多的思考、更新的目标,以及一张虽然依旧模糊、却已隐约可见轮廓的、连接中国东北与世界的、更加雄心勃勃的蓝图。 喜欢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请大家收藏:()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归程的重量 五月底,大阪世博会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但中国东北代表团的行程已近尾声。当巨大的海轮“耀华”号缓缓驶离大阪港,李云龙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灯火璀璨的世博园区和现代化都市轮廓,心中没有太多离别的愁绪,反而有种沉甸甸的、被新知和思考填满的充实感,以及一股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大干一场的燥热。 海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拂着脸庞。甲板上,代表团成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再是出发时的拘谨与好奇,而是兴奋地交流着最后几天的见闻和收获。吴工程师正与几位年轻技术员热烈讨论着在德国馆看到的一种新型液压传动原理;刘师傅则比划着向同伴解释日本某精密仪器公司展示的激光校准技术如何可能用于大型设备安装;霍启明靠着船舷,在小本子上快速记录着与一位法国食品包装机械商最后会谈的要点。 李云龙的目光越过海面,望向西方,那是祖国的方向。一个多月的世博会之行,像一场高强度、高密度的信息洪流,冲刷着他们原有的认知。他们看到了令人惊叹的技术奇迹,也看到了赤裸裸的商业竞争和实力差距;他们感受到了某些西方人士掩饰不住的优越感与审视目光,也收获了像小野寺教授那样基于纯粹技艺的尊重与交流;他们谨慎地试探了合作的可能,也更清晰地看到了自身在技术、管理、品牌乃至整体工业体系上的全方位短板。 “老李,想什么呢?”霍启明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李云龙接过,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很快被海风吹散。“想咱们那点家当。”他闷声道,“出来这一趟,算是彻底明白了赵政委常说的‘睁开眼睛看世界’是啥滋味。以前在东北,觉得‘探索者号’、‘海鸥’收音机、还有咱们那些罐头工装,算是挺像样的成绩了。可跟人家那一比……”他摇摇头,没说完。 霍启明理解地点点头:“差距确实巨大,这是事实。但咱们这趟也没白来。第一,咱们亮出了旗子,让‘中国东北’在国际经贸的版图上,从一个模糊的概念,变成了一个具体的、有产品、有需求、有行动力的点。第二,咱们积累了宝贵的‘情报’——技术发展的趋势、国际市场的规则、潜在合作者的画像、还有咱们自身在别人眼中的样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咱们的人,包括你我在内,思想受到了冲击,也受到了启发。看到了山有多高,才能更清楚路该怎么走。” “是啊。”李云龙望着海天交界处,“路还长,但方向更清楚了。以前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至少看到了河对岸的影子,也看到了别人是怎么搭桥造船的。回去后,得跟老赵好好合计合计,咱们这‘小舢板’,该怎么升级,才能在这片大海里,不仅不沉,还能走得更远。” 船舱里,随行的年轻翻译和技术员们,正围坐在一起,整理着厚厚几大本参观笔记、交换来的资料、名片以及各自拍摄的照片(主要是展馆外观和公开的展品,敏感内容严格遵守纪律未拍摄)。他们将根据要求,撰写详细的分类报告:技术趋势观察、主要参展商分析、潜在合作线索汇总、布展与宣传手法借鉴等等。这些文字和图片,将成为比展品本身更重要的“展品”,带回沈阳,供决策和研究参考。 六月初,代表团返回沈阳。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赵刚在东北局小会议室里,为风尘仆仆的归国者们安排了一次朴实而高效的汇报会。与会者除了代表团核心成员,还有东北局相关领导、计划、工业、农业、外贸等部门的负责人。 汇报持续了整整两天。李云龙首先做总体概述,语气不再有往日的粗豪,而是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凝重与清晰。他坦承了亲眼所见的巨大差距,但也强调了此行建立的初步联系、获取的信息价值以及代表团成员思想上的“震动与收获”。 接着,霍启明系统汇报了外交与商业接触情况,详细分析了接触过的各类公司、机构及其背后的可能意图,评估了潜在合作领域的敏感性与可行性,并提出了下一步跟进与筛选的建议。吴工程师则从技术角度,图文并茂地介绍了在机械、化工、电子、农业等领域观察到的最新趋势、关键技术亮点以及与东北现有技术的对比分析,提出了若干值得重点研究和尝试引进或攻关的技术方向。 其他成员也分别从布展宣传、市场反馈、国际规则等角度做了补充。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专注,只听到汇报者的声音、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笔尖记录的唰唰声。 赵刚自始至终凝神倾听,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当所有汇报结束后,他没有立即发表意见,而是让大家充分讨论。 “差距是全方位的,这点必须清醒认识。”工业部门的一位领导率先发言,“但我们的优势在于资源的潜力、市场的规模和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体制。现在关键是如何将潜力转化为实力,将规模优势转化为谈判优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技术引进不能盲目。”计委的同志谨慎地说,“必须与我们的消化吸收能力、配套产业基础相匹配。贪大求全可能消化不良,甚至被套牢。应该选择那些**技术相对成熟、国内急需、且能带动相关产业链发展**的关键点进行突破。” 农业部门的负责人则更关心实际问题:“世博会上看到的那些大型农机、自动化灌溉系统固然先进,但短期内恐怕难以大面积应用。当前更紧迫的,可能是引进或合作开发一些**适合我们地形和耕作习惯的中小型、多功能、易于维修的农机具**,以及经济实用的化肥生产技术。北大荒的同志等不起。” 外贸部门的同志提醒:“国际合作,尤其是与西方国家的合作,政治和经济风险并存。我们必须设计更灵活、更安全的合作模式,比如以资源或产品分期偿付、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开发市场、或者以技术服务换取市场准入等,尽量降低一次性外汇支付压力和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风险。” 讨论热烈而务实。最后,赵刚做了总结发言: “同志们,这次世博会之行,是一次成功的‘战略侦察’。我们付出了努力,也带回了比预期更丰富的‘情报’和更深刻的思考。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消化、吸收、重构。”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东北地图前: “第一,立即成立‘世博会信息研判与对策研究小组’,由我直接负责,霍启明、吴工程师及相关领域专家参加,在一个月内,将此次获取的所有信息进行系统梳理、交叉验证、深度分析,形成若干份专题报告,作为我们下一阶段工作的核心决策依据。” “第二,调整和深化对外合作策略。对已接触的潜在合作伙伴,根据其性质、实力、合作意愿和风险等级,进行分类管理。对于技术线索明确、合作意愿相对真诚、且符合我们急需方向的,如小野寺教授这类民间技术力量,可以尝试建立更稳定的学术交流渠道。对于商业公司,重点筛选那些在细分领域有专长、对中国市场有长期兴趣、且愿意接受灵活合作模式的,进行深入接触。原则是:广撒网,重点培养,以小带大,以民促官。” “第三,重新审视和优化内部发展计划。根据新的技术认知和市场信息,对我们正在推进的化肥项目、农机研发、轻工升级、船舶制造等计划进行‘对表’和微调。要更加强调技术的适用性、经济的可行性和进度的可靠性。特别是化肥项目,要在原定技术路线基础上,充分吸收此次获取的关于复合肥、节能环保等方面的新信息。” “第四,启动新一轮的人才培养和思想动员。要将此次世博会的见闻、差距和思考,以适当的方式,向各级干部、技术骨干乃至一线工人进行传达。不是要大家妄自菲薄,而是要激发更强烈的学习动力、创新意识和赶超决心。要选派更多有潜力的年轻人,为未来的国际合作储备语言、技术和商务人才。” 赵刚的指示,为后续工作指明了方向。沈阳的这间会议室,仿佛变成了一个消化国际信息、重构发展蓝图的“总参谋部”。接下来的日子,各部门都高速运转起来,分析报告、调整方案、拟定新的接触计划……一股基于更广阔视野和更清醒认知的内生动力,开始在东北大地积聚。 李云龙回到大连,立刻召集总厂和造船厂的骨干开会。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讲述世博会见闻,而是直接将一大摞在德国、日本展台拍摄的机械设备细节照片(公开部分)和吴工程师整理的技术对比分析摘要,甩在了会议桌上。 “都看看!”他指着照片上那些光洁如镜的机身、严丝合缝的装配、精密的仪表盘,“看看人家是怎么干活的!咱们以前觉得不错的活计,跟这一比,糙不糙?” 与会者传看着照片,发出阵阵惊叹和议论。 “差距看到了,怎么办?”李云龙环视众人,“怨天尤人没用,等着天上掉馅饼更没用!咱们就得从手底下的活计一点一点抠起!从今天起,各车间、各工序,都给我对照着能找到的最高标准(哪怕是照片上的),重新梳理工艺规程!焊接,不仅要牢,还要好看,要像艺术品!装配,不仅要准,还要顺手,要讲究人机工程!喷漆,不仅要匀,还要亮,要耐腐蚀! 咱们要定出属于大连的、向国际看齐的‘新标准’!先在小范围试点,成熟了全面推广!” 他特别点了造船厂的老厂长和刘师傅的名:“老刘,你们焊接攻关组,不能停步。世博会上人家有激光校准,有自动焊接,咱们暂时没有,但咱们可以先把手工焊的极致给我做出来!把每一道焊缝都当成自己的脸面来焊!同时,组织人开始研究那些先进技术的基本原理,为将来可能的引进或仿制打基础!” “小化肥”试验车间也接到了新任务:根据世博会上了解的复合肥技术方向,尝试调整配方,并开始设计更规范的小型颗粒肥料试验生产线,目标是生产出性状更稳定、更便于运输和施用的颗粒状过磷酸钙或简单复合肥。同时,食品分厂被要求研究在现有罐头产品基础上,开发口味更丰富、包装更小型化、更适合家庭消费的新品种,比如尝试生产茄汁黄豆、五香鱼块等,并严格把控风味稳定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连的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似乎比往常更加沉郁有力,工人们讨论技术细节的声音也更多了。那场遥远的世博会,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其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到最基层的生产单元。 北大荒,农建一师师部。丁伟组织全师团以上干部和技术骨干,听取出国归来的农业技术代表(孟教授的助手)的专题报告。报告没有华丽的辞藻,而是用大量的照片、图表和数据,展示了国外现代化大农业的场景:一望无际的标准化农田、庞大的联合收割机队伍、电脑控制的灌溉施肥系统、高度自动化的食品加工厂…… 会场上一片寂静。许多人被画面中展现的生产效率和科技含量震撼得说不出话。那种冲击,比任何动员报告都来得直接。 “都看到了吧?”丁伟的声音打破沉默,“这就是咱们要追赶的目标,也是咱们将来要用的家伙事儿!当然,路要一步一步走。但现在,咱们至少知道了,好日子不是光靠抡镐头能抡出来的,得靠科学,靠机器,靠好的种子和肥料!” 他宣布,师里将利用冬训时间,开办 **“现代农业知识普及班”** ,由孟教授团队结合世博会见闻,系统讲解世界农业发展趋势、先进农业技术原理,并引导大家结合北大荒实际,讨论哪些技术可以借鉴,哪些需要改造,哪些暂时只能作为远景目标。 在各连队的扫盲班和文化课上,也悄然增加了新内容:老师们开始用简单的图画和比喻,向战士们和家属们描述“外国的大机器种地”、“工厂里生产罐头和肥料”。这些描述,在许多人心中种下了朦胧的向往和好奇。 马桂枝在连队夜校听了一次课后,晚上一边纳鞋底,一边对丈夫赵大勇说:“他爹,听说外国种地,人坐铁壳子里,机器自己就把活儿干了,收的粮食堆成山……真有这种事?” 赵大勇抽着旱烟,点点头:“出去看的同志是这么说的。不过咱这儿一时半会儿还不行。得先像孟教授说的,把地弄肥,把水治好,把咱们手里这些家伙什儿用好。” “那……咱们种的‘长绒棉’和‘铁丰’豆,以后也能用上外国的好机器收吗?”马桂枝问。 “兴许能。”赵大勇望着窗外的夜色,“只要咱们把地种好,把东西弄出来,让人家觉得值得来换、来投资。上边不正在忙活这事嘛。” 田埂边,休息的战士们也多了新话题。 “听说了吗?外国有一种叫‘滴灌’的法子,水管子通到每棵庄稼根儿上浇水,一点不浪费!” “那算啥,人家还有能分辨杂草和苗的机器,直接喷药,不伤苗!” “咱们啥时候能用上啊……” “急啥?没听丁师长说嘛,先学好本事,管好眼前的地!咱们多打粮,就是给国家攒本钱,本钱厚了,才能换那些好东西回来!” 一种将个人劳作与国家发展、眼前辛苦与未来希望更紧密联系起来的意识,如同春风化雨,渗入黑土地上的寻常谈话中。 在世博会闭幕后不久,几封盖着外国邮戳的信件,经过特定渠道,辗转送到了沈阳赵刚和霍启明的案头。 一封来自东京工业大学小野寺康夫教授,信中附上了几篇他最新发表的、关于机械传动系统优化和振动控制的学术论文副本(非涉密),并表示“期待未来能在适当的学术框架下,与中国的工程技术人员进行更多有益的交流”。 另一封来自那家法国食品包装机械公司的亚太区经理,信中礼貌地回顾了展会期间的短暂交流,并随信寄来了该公司一款适用于中小型罐头厂的半自动封罐设备的详细技术说明书和报价单,试探性地询问中方是否有兴趣进行“小规模的试点合作”。 还有一封则较为隐晦,发自香港一个律师事务所,代表“某北美农业技术咨询公司”(理查德·安德森所在公司)询问,是否有意向就“中国东北地区农业资源综合开发评估”项目,进行前期接洽,并暗示“评估结果可能有助于吸引国际金融机构的关注”。 这些信件,如同世博会效应延迟荡回的余波,也像试探性伸出的触角。它们代表着不同的可能性:纯粹的技术交流、具体的设备贸易、以及可能涉及更深层次资本与技术结合的综合性项目咨询。 赵刚仔细阅读着每一封信,与霍启明等人反复研判。他指示,对学术交流,持开放态度,可委托国内相关高校或研究机构,以个人名义进行谨慎回复,保持民间渠道畅通;对具体的设备询价,交由外贸部门进行专业的技术经济评估,重点考察其性价比、技术适用性以及对我方现有生产线的提升作用,不急于回应;而对那封来自香港的、意图模糊的咨询邀请,则需格外警惕,要求对方提供更具体的公司背景、既往成功案例、评估工作大纲及费用构成,同时通过其他渠道核实该公司及其背后关联机构的真实情况。 “看来,世博会这个舞台,确实让一些角色看到了登场的机会。”赵刚对李云龙说,“但舞台下的交易,比台上的展示更复杂、更考验智慧。我们现在手里有了一点筹码(市场需求、资源潜力、初步展示的制造能力),也有了更多的选择。下一步,是如何用好这些筹码,在确保主权和安全的前提下,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伙伴,达成对我们发展最有利的‘契约’。” 李云龙点头:“是啊,洋鬼子不会白送东西。咱们得擦亮眼睛,算清楚账。既要敢谈,也要会谈。世博会开了眼,接下来,就得看咱们怎么在这睁眼的世界里,走出自己的路,换来咱们真正需要的东西。” 渤海湾的潮水日夜不息,冲刷着大连的岸线;黑土地上的庄稼在阳光下奋力生长;沈阳的办公室里,灯光常常亮至深夜。从大阪湾带回的“重量”,正在转化为东北大地各个角落更清晰的思路、更扎实的行动和更热切的期盼。一条条无形的、试探性的桥梁正在架设,而桥的那一端,将通向何方,又将承载怎样的未来,取决于接下来每一步审慎而坚定的抉择。 喜欢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请大家收藏:()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晨光里的齿轮 九月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大连造船厂第三家属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韩长河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 “东方红”乐曲声 唤醒的。这声音不是从邻居家收音机里传来的——厂区的高音喇叭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响起,声音能传到几里外的家属区。他睁开眼,借着透过窗帘缝隙的微光,看着斑驳的天花板,躺了几秒钟,让睡意彻底消散。 身旁的妻子秀云还在熟睡,呼吸均匀。韩长河轻手轻脚地起身,套上那件洗得发白但还算平整的蓝色工装——这是厂里去年新发的,比早些年那种粗布工装柔软厚实些,胸口印着“大连造船”的红字。他今年二十八岁,三年前从部队转业,通过关系分配到大连造船厂铆焊车间,是个二级工。脸庞还带着军人般的棱角,但眼神已经添了几分产业工人的沉稳。 他走到外间,七岁的女儿小梅睡在靠墙的小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用碎布头缝的娃娃。韩长河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开始准备早饭。狭小的厨房里,他从米缸里舀出两碗玉米碴子,掺了小半碗大米——这是上个月他被评为车间“节约能手”的奖励,五斤“辽星”牌大米。又从碗柜里拿出两个昨晚剩下的二合面馒头(玉米面和白面混合),放在蒸屉上。 灶台边的小罐子里,有一层凝固的白色油脂。这是猪油,用肉票和攒的钱买的肥肉自己熬的,平时炒菜只用筷子挑一点。旁边还有个更小的玻璃瓶,里面是暗红色的番茄酱,标签上印着“大连食品”和波浪图案。这是厂里食品分厂的新产品,内部职工可以用“福利券”兑换。秀云特别喜欢用它蘸馒头或拌面条。 炉子里的煤块压着火,韩长河用火钩子轻轻拨开,添了两块新煤,坐上水壶和蒸锅。趁着烧水的功夫,他拿起窗台上的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厂里发的防裂膏。入秋后,海风干燥,手上容易裂口子,这玩意儿比过去的蛤蜊油管用。他仔细地在手掌和指关节上涂抹着,那些在车间常年接触钢铁、焊渣和冷却液留下的粗糙痕迹,在油脂的滋润下显得柔和了些。 水开了,他冲了一碗鸡蛋花——只用了半个鸡蛋,打散冲入滚水,加了一小撮白糖。这是给秀云准备的,她在纺织厂挡车工,三班倒,昨晚是夜班,凌晨三点才回来,得补补。剩下的半个鸡蛋,他打算中午炒给女儿吃。 早饭很简单:玉米碴子粥、蒸馒头、一小碟咸菜丝,还有给秀云的那碗鸡蛋花。韩长河自己就着咸菜,呼噜呼噜喝了两大碗粥,啃了一个馒头。他吃饭很快,部队里养成的习惯。 收拾碗筷时,秀云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了,脸色有些疲惫,但看到桌上的鸡蛋花,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又给我弄这个,你上工也累。”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夜班的沙哑。 “快趁热喝。”韩长河把碗推过去,“今天白班?” “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秀云坐下,小口喝着鸡蛋花,“对了,车间主任说,下个月可能要试织一种新布料,叫‘**的确良**’,说是上海那边传过来的技术,咱们厂也分到一点原料试产。要是成了,以后工作服可能就用这种料子了,听说不缩水、挺括。” “好事。”韩长河点点头,“咱们厂船上的缆绳,听说也换了新配方,更耐磨。都在变。”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四十了。该走了。他拿起挂在门后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饭盒(中午的饭菜是昨晚剩下的炖白菜和半个馒头)、搪瓷水杯、手套,还有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初级铆工工艺》。车间最近组织技术学习,要求四十岁以下的工人都要参加,考试合格才能涨级。韩长河初中文化,在部队学过识字,学起来不算太吃力。 “我走了。”他对秀云说,又走到女儿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梅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路上小心。”秀云送他到门口,替他整了整衣领,“晚上要是加班,记得在厂里食堂吃,别饿着。” 韩长河推着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家属院。自行车是结婚时买的“大件”,虽然旧了,但擦得锃亮。院门口已经有不少上班的工人,相互打着招呼,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韩师傅,早啊!” “早,王班长!” “听说没?‘探索者三号’昨天下水了,比二号又大了一圈!” “是吗?哪天得空去看看。” 大家聊着天,汇入清晨上班的洪流。街道两旁,除了原有的苏式风格楼房,也出现了几栋新盖的职工宿舍,墙面刷着淡黄色涂料。路边宣传栏里,除了政治标语,也多了些“技术革新光荣榜”、“增产节约倡议书”和“欢迎参观工业成就展览”的通知。韩长河瞥见一张展览海报,上面画着轮船、拖拉机和高炉,还有“庆祝东北工业建设新成就”的字样。 空气里有煤烟味、海腥味,也有从路边早点摊飘来的油炸果子的香气。摊主老李头认得韩长河,笑着招呼:“韩师傅,来套煎饼?今天有大连食品厂新出的甜面酱,尝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长河摆摆手:“吃过了,李叔。”他工资不高,要养家,很少在外面吃早点。但看到摊位上那瓶印着熟悉商标的甜面酱,心里还是有点高兴——厂里的产品,真的走进了街头巷尾。 路过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今天是发放本月副食品票证的日子。韩长河看到橱窗里除了传统的肥皂、火柴、暖水瓶,还摆着几台“天鹅-3型”收音机(比之前更小巧)、几件颜色鲜艳的儿童毛衣,甚至有一小堆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糖纸上印着“渤海”商标。变化是细微的,但每天都在发生。 骑车进入厂区,巨大的门楼上挂着“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标语。厂区道路宽阔,两旁是高大的厂房,烟囱冒着白烟。空气中混杂着钢铁被切割焊接的焦糊味、油漆味和机油的厚重气息。高音喇叭正在播送厂内新闻:“……铆焊车间三班,在‘探索者三号’尾轴焊接任务中,采用新工艺,一次探伤合格率达到98.5%,受到厂部表彰……后勤处通知,本周将增发一批‘大连罐头厂’生产的‘糖水苹果’罐头,作为夜班工人慰问品,凭票领取……” 韩长河把自行车停进车棚,锁好。走向自己所在的第三铆焊车间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车间里传来的轰鸣声、敲击声、行车运行的吱嘎声,对他而言,不是噪音,而是一种熟悉的、充满力量的节奏。这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也是这个城市、乃至更宏大叙事中,一个微不足道却不可或缺的齿轮。 第三铆焊车间高大敞亮,天车在头顶轨道上缓缓移动,吊装着巨大的钢板构件。地面上,一排排焊机嗞嗞作响,焊花如金色的暴雨般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粉尘的味道。 韩长河到更衣室换上厚实的工作服和翻毛皮鞋,戴上崭新的防护镜和皮质手套——这也是今年刚换发的,比以前的帆布手套和玻璃片眼镜强多了。他找到自己的工位,今天的工作是配合老师傅,完成一艘新建拖轮某个舱室的内部构架铆接。 “小韩,来得正好。”带他的张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铆工,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但手臂依然有力。“图纸看过了?今天这活儿,要求精度高,铆钉间距误差不能超过正负一毫米。咱们用的是新到的液压铆枪,劲儿大,但得稳,别把钢板打变形了。” 韩长河点点头,仔细看了看钉在架子上的施工图纸。图纸比过去规范了许多,标注清晰,还有简单的应力示意。他拿出自己的《工艺卡》,上面记录了这种型号铆钉的施工要点、压力参数和质检标准。车间里现在推行 “三按”生产:按图纸、按工艺、按标准。一开始大家不习惯,觉得麻烦,但时间长了,次品率确实下来了。 “张师傅,这液压铆枪,听说部分零件是咱们厂自己仿制的?”韩长河边准备工具边问。 “嗯,泵是上海的,枪头是咱大连机械厂照着进口货琢磨出来的。”张师傅有些得意,“虽然用料重了点,但皮实,劲儿足。比全靠手锤的时代强多了。” 开始工作。韩长河负责定位和扶稳构件,张师傅操作铆枪。沉重的枪头对准预钻的孔,“嘭”一声闷响,烧红的铆钉在巨大压力下变形,牢牢咬合两层钢板。每完成一颗,韩长河就用样板尺检查间距和铆钉头的形状。车间温度很高,不一会儿两人就汗流浃背。 休息间隙,工友们聚在一起喝水聊天。话题自然离不开厂里的新鲜事。 “听说去日本参加世博会的代表团回来了,带回来不少外国机器的照片?” “可不,技术科那帮秀才正研究呢。说人家那焊接,有机器自动干,又快又齐。” “自动?那得多少钱?咱们眼前这液压铆枪就挺好,一步步来。” “也不能这么说,总得往前看。听说上边正在研究,能不能引进点外国的好设备,或者学学人家的技术。” “引进?那得花多少外汇?不如咱们自己琢磨。” “自己琢磨也得有个方向啊,看看人家怎么干的,少走弯路嘛……” 韩长河默默听着,拧开印着“大连造船”字样的铝制水壶,喝了几口水。他想起了夜校老师讲过的话:“睁眼看世界,不是崇洋媚外,是为了知道差距,找到方向,更好地走自己的路。” 他看着手中那柄沉甸甸的、混合着国产与仿制技术的液压铆枪,又望了望车间里那些熟悉又有些陈旧的设备,心里有种复杂的感受。既为手里这实实在在的进步感到踏实,也对那传说中的“自动焊接”生出些许模糊的向往。他知道,那些大事有赵政委、李团长他们操心,自己眼下要做的,就是用好这柄铆枪,把每一颗铆钉都打到毫米不差。 上午的工作按计划完成,质检员过来抽查,用卡尺量了十几个铆钉间距,点了点头:“不错,都在误差范围内。下午继续。” 中午下班铃响,车间里瞬间喧闹起来。韩长河和工友们涌向食堂。食堂是一栋宽敞的平房,里面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蒸汽和嘈杂的人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窗口里的菜色比前几年丰富了些。除了常年不变的大锅熬白菜、土豆块,今天居然有红烧带鱼(限量供应,需要额外的鱼票)和西红柿炒鸡蛋。主食除了窝头、二合面馒头,还有一小桶白米饭。韩长河要了一份白菜、一个二合面馒头,想了想,又加了一份西红柿炒鸡蛋——多花五分钱,但秀云说过要多吃蔬菜。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和同班的几个年轻工人一起。大家边吃边聊。 “听说厂里要盖新的职工医院?就在家属区东边。” “早该盖了,现在那个卫生所太小。” “还有托儿所也要扩建,我儿子明年就能送了。” “都是花钱的事儿,厂子效益好了才能办。” 一个消息灵通的工人压低声音:“我听计划科的老乡说,上边可能在跟外国人谈什么大项目,跟化肥有关,要是成了,说不定能带动咱们这边也上点新设备。” “化肥?那不是农村的事吗?” “你懂啥,造化肥得用大机器、大反应罐,跟造大船差不多,都是重工业!说不定咱们厂也能接点配套的活儿。” “真的假的?那敢情好……” 韩长河安静地吃着饭,西红柿炒鸡蛋的酸甜滋味在嘴里化开。他不太懂那些大项目,但他知道,厂子好,大家的日子才能更好。他想起在北大荒的堂哥来信说,那边今年用了点新肥料,庄稼长得不错,就是太缺了。如果真能搞出大化肥厂,也许堂哥那边的日子也能松快点。 吃完饭,他把饭盒洗干净,回到车间休息室。有的工人在打盹,有的在下象棋,韩长河则拿出那本《初级铆工工艺》,翻到液压铆接的章节,对照上午的操作,默默复习要点。下午还有工作,晚上还要去夜校上课,今天讲“机械制图基础”。 下午的工作同样紧张而有序。临近下班时,车间主任过来通知,因为“探索者三号”后续任务紧,明天铆焊三班需要加班四小时,加班费按新规定计算。有人小声抱怨,但更多人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国家建设需要,厂里任务重,加班是常事。 下班铃再次响起,韩长河拖着疲惫但充实的身子,去澡堂冲掉满身的汗水和铁锈味。换上干净衣服走出厂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厂区灯火通明,夜班的工人正在交接。远处船台上,“探索者三号”巨大的黑影轮廓被探照灯勾勒出来,上面还有点点焊花在闪烁,像夜空的星辰。 骑车回家的路上,华灯初上。街道比清晨安静了许多,但居民楼里透出的灯光,显得温暖而稠密。路过电影院,门口贴着新片海报《英雄儿女》,旁边还有一张“大连工业建设成果图片展”的预告。新华书店的橱窗里,除了马列着作,也摆上了《机械工人速成看图》、《初级化学》等实用技术书籍。 回到家属院,远远就看见自家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推门进屋,一股温暖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秀云已经下班,正在灶台前忙活。小梅趴在饭桌上写作业,用的是印有“好好学习”字样的新作业本。 “回来了?”秀云回头一笑,“累了吧?饭马上好。今天托儿所发了两块‘大庆’奶糖,我给小梅留了一块,这块你吃。”她递过来一块用简单糖纸包着的白色奶糖。 韩长河接过糖,没舍得吃,放进了口袋里。“今天车间通知,明天加班。” “知道了。我给你多带点干粮。”秀云习以为常,“对了,今天我们车间试织的‘的确良’小样出来了,摸着手感就是不一样,滑溜溜的。主任说要是定型了,可能给每个职工发点边角料做件衬衫。” “那好。”韩长河洗了手,坐到桌边。晚饭是玉米面粥、咸菜,还有一盘中午特意留下的西红柿炒鸡蛋(热过了),主食是窝头。简单,但热气腾腾。 吃饭时,小梅叽叽喳喳说着托儿所里的事,哪个小朋友有了新玩具(一个铁皮青蛙),老师教了新歌(《我是公社小社员》)。秀云则说着厂里的趣闻,谁谁谁技术比武拿了奖,发了五块钱和一个印着“先进生产者”的搪瓷缸子。 韩长河话不多,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他看着妻子和女儿被灯光映照的脸庞,感受着这间简陋小屋里的安宁与生机。一天的辛劳似乎都消融在这寻常的烟火气里。 饭后,秀云收拾碗筷,韩长河检查了小梅的作业,然后拿出夜校的课本准备复习。小梅打开家里那台旧收音机(“天鹅-1型”,是韩长河父亲留下的),调到了少儿节目频道,里面正在播讲科学故事《神奇的化肥》。 “……化肥就像庄稼的‘粮食’,有了它,土地就能长出更多的粮食、棉花,让更多的人吃饱穿暖。我们国家正在努力建设自己的大化肥厂……” 韩长河听着广播里的声音,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奶糖。他想起白天工友关于化肥项目的议论,想起食堂里的西红柿炒鸡蛋,想起堂哥信里对肥料的渴望,想起车间里那柄沉甸甸的液压铆枪,想起厂门外那片灯火通明的船台。 所有这一切——从一块奶糖的甜味,到一艘轮船的建造,再到一个遥远而宏大的国家项目——在这个普通工人的感知里,并非割裂的碎片,而是被一种无形而坚韧的脉络连接着。这脉络,是劳动的汗水,是技术的进步,是政策的传递,是千万个像他一样的普通人,在各自的位置上,用最质朴的方式,推动着时代的齿轮,一点点向前转动。 夜色渐深,窗外的家属院里,灯火一盏盏熄灭。韩长河合上书,准备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还有新的工作,新的铆钉等待他去敲击。他知道,在这片渤海湾畔,在黑土地上,在无数个像他一样的家庭里,新的一天,又会在这熟悉而充满希望的节奏中,如期开始。 喜欢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请大家收藏:()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谈判桌内外的交响 九月下旬的沈阳,秋意渐浓。东北局那座略显陈旧的大楼深处,“复合肥料工业试验项目领导小组”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盛夏还要炽热。长条会议桌上,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几张拼接起来的、巨大的手绘工艺流程图蓝图纸,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数字和问号。 这就是霍启明从香港带回的那套意大利复合肥中试装置图纸的核心部分——经过技术小组一个多月的日夜研究、翻译、比对和反复讨论,初步消化吸收后的成果展示。空气中弥漫着油墨、纸张和烟草混合的独特气味。 吴工程师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充当教鞭,声音因为连续讲解而有些沙哑,但眼神异常明亮:“……各位领导,根据我们对图纸的深入解析,这套六十年代初设计的‘硝酸磷肥’中试装置,虽然规模小,技术细节上也有其时代局限性,但它的工艺完整性、系统化设计思路,对我们来说,价值远超之前预期。” 他的木棍指向图纸上标着“酸解反应器”的复杂罐体:“看这里,它采用了多级逆流萃取**的思路,提高了磷的回收率;这里,真空浓缩和喷浆造粒的耦合设计,考虑了热量综合利用;还有这些控制点和连锁逻辑,虽然只是气动仪表时代的产品,但反映了流程工业对稳定性和安全性的基本要求。”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赵刚、李云龙以及其他几位核心领导:“更重要的是,通过研究这套图纸,我们基本摸清了现代化复合肥工厂的主要工艺单元、设备构成、管道仪表配置的基本原则。哪些是关键设备(如反应器、浓缩釜、造粒喷头),哪些是通用设备但要求特殊材质(如耐酸泵、特种阀门),哪些控制原理可以借鉴,哪些由于技术发展已经落后……我们现在心里有了一张‘地图’。这对我们下一步,无论是与意大利方进行更深入的技术谈判,还是与其他潜在技术来源接触,甚至规划我们自己的国产化路径,都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参照系和谈判基准。” 李云龙身体前倾,盯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线条,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听不太懂全部技术细节,但他听懂了“地图”和“谈判基准”这两个词。“吴工,你的意思是,有了这套图纸,咱们就不是睁眼瞎了,跟外国人谈的时候,知道该问什么、该要什么、对方哪里可能藏着掖着了?” “正是如此,李团长。”吴工程师点头,“比如,我们现在就知道,对方在之前提供的‘技术澄清备忘录’里,刻意模糊了反应器内部构型和某些催化剂的具体成分。这就是我们可以追问和谈判的点。” 赵刚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时,他开口问道:“那么,根据这份‘地图’,结合我们在大阪世博会看到的技术趋势,你们技术组对项目下一步的技术路线,有什么修正建议?” 吴工程师早有准备,拿出一份简短的书面摘要:“赵组长,我们建议,在坚持原定‘以磷铵为主’的大方向下,将‘硝酸磷肥’路线作为重要的备选和技术储备。其优势在于能同时提供氮磷养分,且可以利用我国相对丰富的煤炭资源合成硝酸。但技术难度和投资可能更高。当前,应利用与意大利方接触的机会,尽可能获取关于硝酸磷肥工艺更深入的技术资料和工程经验。同时,继续关注国际上磷铵技术的进步,特别是料浆法磷铵和节能环保方面的新进展。总之,两手准备,聚焦关键,博采众长。” 会议室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技术讨论的专注。赵刚的秘书接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捂住话筒:“赵组长,北京长途,化工部技术司的王司长,说有急事。” 赵刚示意会议暂停,走过去接过电话。他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凝重,偶尔“嗯”一两声。几分钟后,他放下电话,走回座位。 “同志们,情况有变。”赵刚的声音沉稳,但语速略快,“化工部王司长通报,他们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之前与我们接触的那家意大利工程公司,近期内部发生了股权和业务调整。原负责与我们接洽的退休专家团队,其授权可能受到影响。而且,有另一家西德的化工工程公司,似乎也对与我们进行化肥技术合作表现出兴趣,但其背景和意图尚不清楚。”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霍启明立刻警觉:“意大利方内部变动?这会不会影响图纸后续交付和技术答疑的承诺?甚至……那套图纸本身的完整性和技术可靠性,会不会也有问题?” 李云龙则更关心新出现的西德公司:“西德人?他们技术应该更牛吧?是真心想做生意,还是来搅局的?” 赵刚抬手示意大家冷静:“情况还不明朗。但这件事提醒我们,国际技术合作,变数很多。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吴工,你们技术组立即对意大利图纸的核心技术和数据可信度进行一次紧急评估,重点判断其关键部分是否具有独立参考价值,以及是否存在故意误导或技术陷阱的可能。老霍,你通过香港和一切可能渠道,尽快核实意大利公司变动的具体情况,以及那家西德公司的真实背景。同时,我们要做好预案,如果意大利渠道生变,我们如何调整策略,是利用已有图纸自力更生加快研究,还是加速接触其他潜在来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挑战来了,但也许,机遇也藏在里面。我们要稳住阵脚,把情况摸清,把我们的‘地图’画得更准,把谈判的筹码握得更牢。”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高速运转的节奏。技术小组的人围到图纸前,开始了更激烈的讨论和标注;霍启明走到角落,开始起草发给香港的加密电报稿;李云龙和赵刚走到窗边,低声交换着意见。 窗外的沈阳城,秋阳正好。但在这间决策室里,一场围绕技术、信息和国际商业诡谲风云的无声战役,刚刚进入更复杂的下半场。 北大荒的秋天,是金黄与忙碌的季节。但与往年单纯抢收不同,今年农建一师各团的试验田和部分高产田里,多了一项新任务——**严格的收获测产与样品采集**。 马桂枝负责的那块“长绒棉”和“铁丰”大豆试验田,迎来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验收”。连队技术员小张带着尺子、秤和一堆标签、布袋,早早来到地头。师部来的技术员和孟教授的一名学生也在场。 “马大姐,咱们今天按孟教授定的规矩来。”小张一脸认真,“‘长绒棉’试验小区,分三块:一块是咱们常规管理;一块是增施了过磷酸钙(大连产);一块是除了过磷酸钙,还加了点咱们自己找的那种‘钾石粉’。现在要分别采收,单收、单称、单记。棉花要测株高、铃重、衣分(出绒率),还要留样本测纤维长度和强度。” 马桂枝点点头,她虽然不懂那么多术语,但知道这是“科学种田”必需的步骤。她和另外两位被选来帮忙的家属,严格按照小张划定的区域,小心翼翼地采摘棉花,将不同处理区的棉花分别装入不同的布袋,并挂上写着编号的竹牌。 另一边,“铁丰”大豆的测产更细致。每个小区随机选取几个点,测量株距、数单株荚数、粒数,然后全部收割脱粒,称重,计算亩产。还要取一部分豆子样品,准备送回大连测定含油率和蛋白含量。 田埂上摆开了临时的“战场”:秤砣的叮当声、算盘的噼啪声、记录员低声报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许多下工路过的战士和家属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嚯,这么讲究?种个地跟做学问似的!” “可不,孟教授说了,没有数据,就不知道哪种法子真管用。” “看那棉花,施了肥的那垄,棉桃好像就是大点?” “豆子也是,你看那籽粒,多饱成。” 马桂枝听着议论,看着布袋里雪白的棉花和金黄饱满的豆粒,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不仅仅是一季的收成,更是她和许多人付出心血、遵循“新法子”得到的证据。这些证据,将会变成报告里的数字和图表,或许会被送到沈阳,甚至更远的地方,去说服那些掌握着更多资源的人。 几天后,初步数据汇总到了师部。孟教授看着报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虽然受气候和土壤基础限制,绝对产量还不高,但对比效果是明显的:施用磷肥的棉花和大豆,产量普遍比未施用的高出15%-20%;配合了“钾石粉”(尽管效果微弱且不稳定)的处理组,在部分地块的大豆上表现出更好的抗倒伏性和籽粒饱满度。而“长绒棉”的纤维样品,经初步手测,长度确实优于本地品种。 “数据虽粗糙,但方向是对的。”孟教授对丁伟说,“这证明了科学施肥和良种的作用。把这些数据,连同土壤分析报告、田间管理记录,一起整理好,发给沈阳赵政委和大连李部长。这是咱们农垦战线最直接的呼声和证据——我们需要化肥,需要良种,需要更精细的农业技术!” 就在秋收测产紧锣密鼓进行时,孟教授本人接到了来自沈阳的调令。鉴于他在土壤肥料方面的专业造诣,以及参与对那包神秘“钾镁肥”样品和边境“含钾岩石”研究的表现,赵刚点名将他借调到沈阳的“世博会信息研判与对策研究小组”,重点参与化肥项目技术路线评估和农业需求论证工作。 “丁局长,这边试验田的数据收集和初步分析,我的学生可以负责。”孟教授向丁伟辞行,眼中既有对北大荒的不舍,也有对参与更核心决策的期待,“我去沈阳,可以把咱们这里最真实、最急迫的需求,还有我们在资源探索上的一点发现,直接带到技术论证的桌面上。这对项目的科学决策有好处。” 丁伟用力握了握孟教授的手:“孟教授,您去吧。这边我们会把地种好,把数据记牢。您在那头,替咱们北大荒,还有千千万万等着好肥料、好技术的农民兄弟,多说话!” 孟教授的吉普车消失在通往火车站的道路尽头,扬起一路尘土。他带走的,不仅是行李,更是黑土地沉甸甸的期盼和一线科研工作者直面国家重大需求的使命感。 大连造船厂,第三铆焊车间。韩长河发现,车间技术学习的重点,悄悄发生了转移。除了继续巩固液压铆接等新工艺,厂里技术科下发了一批新的学习资料——是关于 “耐腐蚀特种钢材焊接工艺要点”和 “化工容器制造基本规范”的简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听说上边有大项目,可能需要造一些耐酸耐压的大罐子。”张师傅在休息时,小声对韩长河说,“好像跟化肥厂有关。那种罐子,对焊接要求比船板高得多,不能有丝毫渗漏,还得抗腐蚀。咱们厂如果能接点这类活,那可是上台阶了。” 韩长河翻看着那些陌生的术语和图表,感到既挑战又兴奋。他想起夜校老师说过,重工业是一个体系,造船的技术积累,可以支撑其他复杂装备制造。如果真有机会造那种“大罐子”,无疑是对他们技术水平的一次大考和提升。 与此同时,大连第一轻工业品出口加工总厂的罐头分厂,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参观者。几位肤色黝黑、穿着简朴但气质精干的中年人,在厂长老周和谭师傅的陪同下,仔细查看了从原料清洗、预处理、灌装、封口到杀菌、包装的全过程。他们不时低声交谈,拿起罐头仔细查看标签和封口,甚至用游标卡尺测量罐体的厚度。 “周厂长,谭师傅,不瞒你们说,我们是总后勤部军需生产部门的。”为首的干部在会议室里亮明了身份,“我们一直在寻找能够稳定供应高质量、耐储运野战食品的厂家。你们厂的产品,我们之前通过地方渠道少量采购试用过,包括这次在大阪世博会展示的品种。无论是风味保持、封口密封性还是长期储存后的品质,都达到了我们的要求,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了我们的预期。” 老周和谭师傅对视一眼,既感荣耀,又觉责任重大。 “我们希望能与贵厂建立长期、稳定的供货关系。”军代表继续说,“订单量会比较大,规格和质量标准会有更详细的要求。同时,我们希望贵厂能根据部队的特殊需求,比如更高能量密度、更轻便包装、适应极端气候等,参与新产品的研发试制。当然,价格和保障方面,我们会给予充分考虑。” 这无疑是巨大的肯定,也是严峻的考验。军用订单意味着更高的质量门槛、更严格的管理和更大的政治责任。但同时也意味着稳定的销路、更规范的技术要求和可能的技术提升机会。 “请首长放心!”老周站起来,郑重表态,“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把最好的技术、最严的管理用在军需生产上,确保每一罐送到战士手里的食品,都是安全、营养、可靠的!” 消息传开,罐头分厂乃至整个总厂都为之振奋。这不仅是一笔大生意,更是国家对他们产品质量和生产能力的最高认可。工人们干活更加仔细,质检员的目光更加锐利。一种“为最可爱的人生产”的荣誉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 维多利亚港的夜晚,灯火璀璨。霍启明坐在中环一间不起眼的写字楼里,面前的电报机刚刚停止跳动。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刚刚译出的密电又仔细看了一遍。 电文来自他在欧洲的一个隐秘信息渠道,内容印证了沈阳收到的部分情报:那家意大利工程公司的确在进行业务重组,原负责亚洲旧技术转让事务的部门被边缘化。但同时,电文也提供了一个新线索:一家与意大利公司有竞争关系的法国工程公司,似乎通过其在越南的某些业务关系,间接听说了中国对化肥技术的兴趣,正在内部评估介入的可能性,但其动机可能更复杂,涉及政治与商业的混合考量。 关于那家西德公司,渠道反馈的信息有限,只知其确实在化工领域技术领先,但对中国市场态度谨慎,近期与中方接触的迹象并不明显,不排除是其他方面放出的烟雾。 霍启明点燃一支烟,走到窗边,望着港湾里穿梭的船只。局面比想象中更微妙。意大利渠道可能生变,但出现了法国、西德甚至更多潜在的身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既可能是机会窗口的扩大,也可能是各方势力在试探、搅局,甚至设置障碍。 他回到桌前,开始起草给沈阳的回电。他必须将获取的碎片化信息尽可能客观地呈现,并附上自己的分析:建议对意大利渠道保持接触但降低预期,重点核实法国公司的背景和意图,对西德线索保持关注但不主动出击。同时,他提醒,随着中国对外经济接触面的扩大,尤其是大阪世博会后“东北”吸引了一些国际目光,未来类似的商业情报战、心理战可能会更加频繁和复杂,需提前建立更系统的信息甄别和风险预警机制。 按下发送键,电波载着这些充满不确定性但又至关重要的信息,飞向遥远的沈阳。霍启明知道,他那张位于前沿的谈判桌,只是整个宏大棋局的一角。真正的决策和行动,取决于后方如何综合研判这些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带着杂音的信号,并做出既大胆又精准的落子。而每一着棋,都可能影响未来东北乃至更广阔地域发展的轨迹。夜色中的香港,繁华依旧,但在这间小小的密室里,一场无声的、跨越大陆与海洋的信息博弈,正在紧张进行。 喜欢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请大家收藏:()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