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 第384章 铁血冀中(下) 张宗兴开始说书。 他按照孙老先生教的,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说到曹操评点天下英雄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那曹操说——‘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包厢里,本间雅晴的眼睛亮了。 一段书说了半个时辰。结束时,茶馆里响起掌声。本间雅晴也轻轻拍了几下手。 茶馆老板适时上前,躬身对包厢说: “太君,这位张先生不但书说得好,棋也下得不错。要不要……对弈一局?” 本间雅晴看了看张宗兴,用生硬的汉语说:“你会下围棋?” “略懂一二,”张宗兴拱手,“在天津时,跟一位日本商人学过。” “哦?”本间雅晴来了兴趣,“那就下一局。” 棋盘摆上。张宗兴执黑,本间执白。 开局后,张宗兴故意露出几个破绽,让本间占了上风。 他观察着这个日本将军—— 下棋时很专注,但偶尔会走神,眼睛瞟向窗外,似乎在思考别的事。 中盘时,本间忽然问:“张先生,你说曹操是英雄吗?” 张宗兴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在在下看来,曹操是英雄,但非仁主。他雄才大略,能用人,能打仗,能治国。但多疑好杀,非君子之道。” “那刘备呢?” “刘备仁德,得人心,但优柔寡断,非乱世之雄。”张宗兴缓缓落子, “乱世之中,需曹操之才,兼刘备之德——可惜,这样的人,千年难遇。” 本间雅晴笑了,笑容里有种自负:“张先生说得有理。不过,依我看,乱世之中,实力才是根本。仁义道德,不过是锦上添花。” “太君高见。” 棋局继续。张宗兴故意输了三目。结束时,本间雅晴心情很好:“张先生棋力不错。下个月初八,你还在这里说书?” “如果茶馆还请在下,自然来。” “好,我下个月还来听。”本间雅晴站起身,对卫兵说,“给张先生赏钱。” 一个卫兵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张宗兴躬身道谢。 本间雅晴走了。茶馆里的人也陆续散去。张宗兴收拾东西时,茶馆老板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后院,有人等。” 张宗兴从后门离开茶馆,绕到后院。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等在那里,是赵德柱——那个伪警察局的科长,内线。 “张先生,棋下得好,”赵德柱低声说,“本间很少和人下棋超过一个时辰,今天破例了。” “有收获吗?” “有,”赵德柱看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 “我偷听到本间和副官的谈话——‘冬季肃正’计划已经定了。” “十二月初开始,投入兵力两万,分三路扫荡冀中。重点是任丘、河间、肃宁三县。他们要搞‘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抢光。” 张宗兴的心沉了下去。两万日军,对付缺乏重武器的游击队,这是屠杀。 “具体时间?” “十二月五日开始,持续一个月。本间下了死命令——要在春节前,彻底肃清冀中‘匪区’。” “计划书在哪里?” “在本间的保险柜里,日军司令部三楼,他的办公室。钥匙他自己随身带着,密码只有他知道。” 张宗兴记下这些信息。两人又聊了几句,约定了下次联络的方式,然后分头离开。 回到小王庄,已是深夜。 吕正操还在等他。 听完汇报,吕正操的脸色凝重得像铁:“两万日军,三光政策……这是要血洗冀中啊。” “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张宗兴说, “疏散群众,埋藏粮食,挖掘地道。还有,最好能搞到那份计划书——知道敌人的具体部署,我们才能有效应对。” “怎么搞?日军司令部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张宗兴沉思片刻: “本间雅晴每个月十五号,会去保定城外的温泉山庄泡澡。那是他少数几个不带大批卫兵的时候——温泉山庄是日本侨民开的,只接待日本军官和高级文官。” “你想在那里动手?” “不是动手,是进去。”张宗兴说,“我需要一个能在温泉山庄工作的身份——搓澡工、服务员,或者……按摩师。” 吕正操眼睛一亮:“本间有腰伤,每次泡完澡都要按摩。如果你会按摩,而且手法好……” “我会,”张宗兴说,“在上海时,为了接近一个目标,我学过三个月的推拿。” “好!”吕正操一拍桌子,“我来安排。但你要记住——温泉山庄里全是日本人,一旦暴露,绝无生还的可能。” “我知道。” 计划定下: 张宗兴以“从天津逃难来的推拿师傅”的身份,进入温泉山庄工作。目标是十二月十五号,本间雅晴去泡澡时,接近他,找机会拿到保险柜密码,或者偷出计划书。 时间只有一个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训练再次开始。这次学的是日本人的生活习惯、温泉山庄的布局、按摩的手法技巧。 教他的是个被俘的日本军医,现在在八路军医院工作。 “本间雅晴的腰伤是旧伤,腰椎第四节、第五节突出,”日本军医说,“按摩时要从腰部开始,向上到肩颈,向下到腿部。用力要均匀,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他脾气不好,手法不对会发火。” 张宗兴每天练习,手都练肿了。 与此同时,冀中根据地开始大规模备战。群众疏散到更偏僻的村庄,粮食埋进地道,游击队员加紧训练,地雷、土炸药加紧制作。 整个冀中,像一张慢慢拉开的弓。 十一月十五日,南京城外。 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站在紫金山下的观察所里,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南京城墙。 城墙上,中国守军的青天白日旗还在飘扬,但已是强弩之末。 “命令炮兵,全力轰击中华门,”谷寿夫放下望远镜,冷冷地说,“明天天亮前,我要站在南京的城墙上。” 炮声震天动地。中华门在炮火中颤抖,砖石纷飞。守军的还击越来越弱,最终完全停止。 十一月十六日,南京沦陷。 谷寿夫骑着马,从中华门进入南京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门窗紧闭,像座死城。 但他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征服这座中国首都,是他军事生涯的巅峰。 他不知道,或者说不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地狱,即将降临。 十一月二十日,长春伪满皇宫。 溥仪坐在广播室里,面前摆着讲话稿。 稿子是吉冈安直拟的,满篇都是“日满亲善”“大东亚共荣”“全力支持圣战”。 晚上八点,广播开始。 溥仪对着麦克风,机械地念着稿子。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伪满的每一个角落。 “朕号召‘满洲国’全体臣民,与友邦日本同心协力,共同建设大东亚共荣圈……” 念着念着,他忽然想起昨晚做的梦。梦里,他回到了紫禁城,但不是皇帝,是个普通游客。他看见太和殿里坐着一个陌生人,穿着龙袍,接受百官朝拜。 他想冲上去,却被人拦住。那些人说:“你不是皇帝,你只是个傀儡。” 他惊醒了,一身冷汗。 现在,对着麦克风念这些屈辱的词句,他觉得自己真的成了梦里的那个傀儡。 广播结束。吉冈安直走进来,满面笑容:“陛下讲得很好。关东军司令部很满意。” 溥仪勉强笑了笑:“吉冈阁下满意就好。” “还有一件事,”吉冈说,“陛下明年春天,要去日本访问,觐见天皇陛下。这是‘日满亲善’的重要体现,陛下要提前准备。” 访问日本?觐见天皇? 溥仪的心跳加快了。这不是荣耀,这是羞辱——一个中国的皇帝,要去觐见日本的皇帝,这成何体统? 但他不能拒绝。 “朕……朕知道了。” 吉冈离开后,溥仪一个人在广播室里坐了很久。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在嘲笑他。 他忽然想起婉容。如果她在,会说什么?会骂他汉奸,还是会……理解他的无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深渊。而回头,已经没有路了。 窗外,长春的冬天来了,雪花纷飞。 这个伪满洲国的“首都”,这个他住了五年的牢笼,此刻看起来如此冰冷,如此陌生。 十一月二十五日,冀中小王庄。 张宗兴准备出发去温泉山庄。吕正操来送他。 “记住,”吕正操握着他的手,“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计划书可以不要,人必须活着回来。” “明白。” “还有,”吕正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乡亲们给你的——护身符。冀中的老百姓,盼着你平安回来。” 张宗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铜钱,用红绳串着——和赵大勇给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心里一暖,郑重收下。 马大年赶着驴车等在村口。张宗兴上车,回头看了一眼小王庄。村庄在晨雾中静静矗立,炊烟袅袅,鸡鸣犬吠。 这个平凡的村庄,这些平凡的人,正在经历一场不平凡的战争。 而他要做的,是保护他们。 驴车吱呀吱呀上路,驶向保定,驶向温泉山庄,驶向未知的危险。 冀中的早晨,很冷,但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总要亮的。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5章 华北天寒,你的伤,还疼吗? 凌晨,冀北,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转眼间,红装素裹, 冀北的大地白茫茫一片, 细密的雪粒子打在温泉山庄的窗玻璃上,沙沙作响, 张宗兴披着单薄的日式浴衣, 跪坐在按摩室的榻榻米上,用白毛巾一遍遍擦拭着已经锃亮如镜的松木地板。 这里是保定城外三十里的“樱之汤”温泉山庄,名义上是日本侨民经营的休闲场所, 实则是华北日军高级军官专用的疗养地。 张宗兴以“张文轩”的身份潜入已半月有余—— 一个从天津逃难而来,懂推拿、会日语、身世清白的落魄书生。 他指尖的力道和精准度, 已让几位挑剔的日军中佐赞不绝口。 山庄的日本经理甚至许诺,若他表现再好些,便推荐他去北平的军官俱乐部。 然而张宗兴等待的,始终是那个人——本间雅晴。 根据内线情报,这位策划“冬季肃正”的日军中将, 每月必来“樱之汤”一次,以温泉和按摩缓解腰伤与战事压力。 今天,正是他例行光临的日子。 上午十时,山庄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张宗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子,看见三辆黑色轿车驶入院落。 中间那辆车门打开,本间雅晴披着将官呢大衣走下,依旧是那副学者般的金丝眼镜,但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 他脚步很快,对躬身相迎的经理只是略微颔首,便在四名贴身护卫的簇拥下,径直走向预留的“松之间”独立温泉庭院。 机会,只有泡汤后的那四十分钟按摩时间。 张宗兴深吸一口气,将一套消过毒的针灸针和艾绒条仔细码放进托盘。 他想起三天前,吕正操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紧急指令: “不惜代价,查明‘寒鸦’计划详情。冀中二十万军民性命,系于此举。” “寒鸦”——这是内线从日军司令部文书课偶然瞥见的代号,与本间雅晴的保险柜直接相关。 吕正操判断,这很可能比“冬季肃正”更为致命。 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的香港,半山别墅。 婉容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稿纸上,《告沦陷区同胞书》已写了七页,墨迹未干。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迷离的夜色,霓虹倒映在海面,繁华得不真实。 司徒美堂先生安排她住在这里,安全,舒适,甚至配有女佣。 但她时常在深夜惊醒,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上海法租界那间潮湿的安全屋里,耳边是隐隐的炮声,心里惦念着那个总在刀尖上行走的人。 她走到阳台上,初春的香港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与记忆中上海阴冷的冬雨截然不同。 远处有轮船鸣笛,灯火如流萤般滑过漆黑的海面。 那些船,有的驶向东南亚,有的驶向美洲,也有的,或许会悄悄北上,驶向战火纷飞的祖国海岸线。 “浪奔,浪流,一别经年,南来北往,宗兴啊,而今,你现在又在何处?” 她望着北方低语。 声音很轻,即刻被海风吹散。 她知道他去了华北,去了那片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的平原。 司徒先生带来的消息语焉不详,只说他 “在执行重要任务,一切安好”。但她如何能安心?报纸上连日都是华北战事的报道:“日军猛攻晋察冀”、“冀中激战”、“游击区遭残酷扫荡”……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曾是他笔下需要保护的“前朝遗孀”,是他从伪满皇宫救出的柔弱女子。 但在这远离战火的香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正努力用笔完成自己的“战斗”。 她的文章通过秘密渠道,流向南洋的华文报纸,流向美洲的侨社,告诉世界中国人在怎样抵抗,告诉同胞希望并未熄灭。 这或许是思念最好的方式——不是等待,而是与他并肩,在不同的战场上。 …… 回不去的重前,在此夜呼唤, 几乎同一时间, 西安古城,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二楼。 苏婉清对着镜子,将一头短发仔细塞进男士呢帽。 镜中的“他”面色微黄,眼神沉静,穿着灰色的棉袍,像个普通的年轻商贩。 今晚, 她要代表延安方面,秘密会见一位从重庆来的重要人物——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高级参议,据说是主张积极抗战的“亲共”派。 任务危险,但至关重要。 国共合作虽已公开,但摩擦不断,前线急需协调,物资通道需要维系。她便是那无数暗线中的一条。 整理衣领时,她的手指无意间触到颈间一根极细的红绳。 绳下坠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 那是离开延安前夜,张宗兴在延河边塞给她的。他说:“街上随便买的,不值钱,但……保个平安。” 她知道,那不是街上随便能买到的。 玉质虽非极品,却打磨得异常光滑,显然是被人长久贴身佩戴、细心摩挲过的。 他没说来源,她也没问。乱世之中,有些东西,心照就好。 将平安扣贴身藏好,冰冷玉石很快染上体温。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藏在腋下的袖珍手枪和鞋跟里的氰化钾胶囊,推开房门,融入西安冬夜寒冷的街道。 寒风扑面,她紧了紧衣领。 可这一刻,她忽然莫名地想起上海, 想起那些在杜公馆书房里,与他一同分析情报、制定计划的夜晚。 那时他们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硝烟混合的气息。 他总是很专注,眉头微锁,但偶尔抬头看向她时,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与……温暖。 她摇摇头,甩开这不合时宜的思绪。 前方就是约定见面的茶楼,灯火昏黄,人影幢幢。她必须全神贯注。 只是心底最深处,有个声音轻轻问: 华北天寒,你的伤,还疼吗?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6章 暗涌·相思·大迁徙 北平, 东四牌楼附近一条僻静胡同深处。 李婉宁从冰冷的井水里提起木桶,手指冻得通红。 她现在是“林宅”新雇的粗使丫鬟“翠儿”,负责洒扫和挑水。 这处挂着“林”姓门牌的二进院子, 实则是日本文化特务机关监控下的“特殊人才聚居区”, 里面住着十几位被软禁或半软禁的中国学者、艺术家。 而她冒死潜入北平要找的表妹林疏影,就在其中。 半个月前,她终于通过黑市伪造的“良民证”和层层盘查,混进了这里当杂役。 表妹消瘦了许多,但那双酷似姨妈的眼睛依然清澈有神。 她们只能在无人注意时,用眼神和极简短的话语交流。 疏影偷偷告诉她,日本人逼迫他们翻译资料、教授日语、创作“亲善”作品,甚至企图利用他们的名声为伪政权站台。 “他们在策划更大的阴谋,姐,”一次在走廊擦身而过时,疏影用气声急速说道, “我偷听到一点……和‘防疫’有关,但很不寻常……资料在‘菊机关’档案室……” “菊机关”——北平日本特务机关的代号之一,戒备森严。 李婉宁将井水倒入缸中,水面晃动,映出她刻意涂抹尘土却依旧难掩秀丽的容颜。 她看着水中倒影,恍惚间却看见了另一张脸——棱角分明,眼神坚毅,带着江湖人的野性与战士的沉稳。 张宗兴。 泰安一别,已是数月。 他说要去延安,去最需要他的地方。 如今华北烽火连天,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安坐后方。 他现在一定在某个最危险的地方,做着最危险的事。 她摸了摸腰间暗藏的软剑和飞镖。这是她的倚仗,也是她与他的某种联结—— 他们都是武者,都选择了一条以命相搏的路。 只是不知,今生是否还能再见,还能并肩? “樱之汤”温泉山庄,“松之间”。 室内热气氤氲,混合着硫磺和松木的香气。 本间雅晴俯卧在按摩榻上,腰间搭着薄毯。 他刚刚泡完温泉,肌肉放松,但精神似乎并未松懈。 张宗兴跪坐一侧,双手涂满特制的药油,以恰到好处的力道按压着本间腰背的穴位。 他的动作沉稳熟练,完全符合日本军医学官传授的要领,目光低垂,神情恭谨。 “张君的手法,确实精湛。”本间闭着眼,忽然开口,用的是汉语,“比我在东京常去的按摩师不差。在中国习得的?” “嗨依(是)。”张宗兴用日语恭敬回答, “家父曾开过跌打医馆,自幼学过一些。” “后来在天津,又跟一位日本商社的医生学过正骨推拿。”这套说辞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哦?令尊是医生?”本间似乎随口一问。 “是的,不过已去世多年了。”张宗兴语气平稳,手上力度均匀。 短暂的沉默,只有手掌与皮肤接触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持续的风雪声。 “张君对当前时局,有何看法?”本间忽然又问,问题尖锐。 张宗兴心中一凛,手上动作却丝毫未乱: “在下一个推拿匠,只懂些调理筋骨的微末技艺,对军国大事,不敢妄言。” “无妨,随便聊聊。你从天津来,经过冀中。以你所见,这里的百姓,对皇军,对新秩序,是抗拒,还是顺从?” 本间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余光扫向张宗兴。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机会。 张宗兴做出思索状,缓缓道: “太君明鉴。百姓所求,无非安居乐业。” “战乱之中,难免惶恐。在下沿途所见,皇军军纪严明之处,市面稍安;但……也听闻有些地方,游击匪患猖獗,百姓深受其扰,敢怒不敢言。” 他刻意用了“游击匪患”这个词,并将矛盾部分归咎于“某些地方”的“不安定”,既未公然为日军涂脂抹粉,也未显露对八路军的同情,符合一个“只求自保的普通手艺人”的身份。 本间雅晴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重新闭上眼睛。 按摩继续进行。张宗兴的心跳却逐渐加快。 时机稍纵即逝。 本间享受按摩时,四名护卫通常守在外间,这是唯一可能接近他随身物品的机会。 而今天,本间的将官外套和随身公文包,就挂在按摩室一角的衣架上。 他需要创造一个短暂的、合理的独处时间。 “太君,”张宗兴手法一变,转为针对腰椎的穴位精准点按, “此处是‘命门穴’,对腰部旧伤最有裨益,但刺激较强,可能会有些许痛感,请您忍耐。” “无妨。”本间闷哼一声,肌肉微微绷紧。 张宗兴加大力度,同时暗中以特殊手法刺激了某个关联穴位。 片刻后,本间雅晴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深沉——他进入了半睡眠的放松状态。 这是那日本军医传授的秘法,能让人在极度舒适后产生短暂的困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又过了约十分钟,张宗兴估摸着时间,轻声唤道: “太君?药油需加热再敷一次效果更佳,在下可否去外间取一下热毛巾和暖炉?” 本间没有回应,似乎已浅睡。 张宗兴屏息等了数秒,缓缓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躬身退向门口。 经过衣架时,他的脚步极自然地顿了一下,目光如电般扫过那件挂着的将官外套和旁边的黑色皮质公文包。 外套口袋看起来平整,不像装有厚重文件。而公文包……锁是精致的铜质密码锁。 他不能在此刻尝试开锁,时间不够,风险太大。 他的目标是另一个东西——本间雅晴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从不离身的金属指环。 内线赵德柱曾隐约提及,本间雅晴的保险柜密码,或许与他这枚刻有特殊家族徽记的指环有关。 如何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看清指环内侧可能刻印的细小数字或符号? 张宗兴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走到外间,从炭炉上取过热毛巾和盛着热水的小铜盆。 返回时,他故意让脚步略重,铜盆边缘与门框极轻地碰了一下,发出“叮”一声微响。 本间雅晴眼皮动了动,但未完全醒来。 张宗兴跪回原位,用热毛巾敷在本间腰上,接着,他小心地托起本间的左手——按摩手部经络也是流程之一。 那只手保养得宜,但指关节粗大,掌心有常年握刀握枪留下的硬茧。 无名指上的指环呈暗银色,纹路古朴,内侧……果然刻有细小的痕迹! 借着调整热毛巾角度的光线,张宗兴凝目细看。 是罗马数字?还是…… 就在他全神贯注辨识的刹那,本间雅晴的眼睛突然睁开! 四目相对。 张宗兴的心脏几乎停跳,但脸上瞬间切换成恭谨与关切:“太君您醒了?可是力道太重了?” 本间雅晴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随即迅速恢复锐利。 他看了看自己被托着的手,又看了看张宗兴,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没什么,”本间最终抽回手,重新趴好,“继续吧。手指……也有些酸胀。” “嗨依。”张宗兴垂下眼帘,继续按摩手指,但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眼,他看清了!指环内侧刻的是一串六位的阿拉伯数字:。 他强迫自己记住这个数字,手上动作不敢有丝毫异样。 ……这会是密码吗?还是什么特殊日期? 按摩又持续了约一刻钟,直至结束。 本间雅晴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肢,满意地点点头:“今日手法尤佳。赏。” 一名护卫进来,递上一个信封。张宗兴躬身双手接过,触感颇厚。 本间雅晴在护卫帮助下穿好外套,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他忽然回头,看了张宗兴一眼,那眼神深邃难明: “张君,好生做事。这乱世,有一技之长安身立命,便是福气。” “谢太君教诲。”张宗兴深深鞠躬。 直到本间雅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张宗兴才缓缓直起身,擦去额角细密的汗珠。 他走到窗边,看着三辆轿车驶离山庄,碾过雪地,消失在苍茫的白色之中。 数字“”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七三一二零八……如果这是日期,是昭和七年(1932年)十二月八日?还是……他心中猛然划过一道不祥的预感。 当晚,温泉山庄杂役房。 借着如豆的油灯光,张宗兴用密写药水,在用来包裹针灸针的棉纸内侧,写下了获取的情报: “密码疑为。‘寒鸦’或与‘防疫’、‘特种部队’相关,级别极高。本间戒心深重,山庄不可久留。拟三日内撤离,按二号方案接头。轩” 他将棉纸仔细卷好,塞进一根挖空的艾条中。明天,会有“卖草药”的货郎定期来山庄,那便是传送情报的节点。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油灯,躺在冰冷的通铺上。屋外北风呼啸,犹如万鬼哭嚎。冀中的雪夜,冷入骨髓。 他想起了延安温暖的窑洞,想起了上海不灭的霓虹,想起了香港温暖的海风,想起了西安古旧的城墙,也想起了北平森严的胡同。 婉容的笔,苏婉清的枪,李婉宁的剑,还有他自己这双沾满药油、即将再次握紧武器的手…… 在这片破碎的山河之上,他们以各自的方式,思念着,战斗着。 而这串神秘的数字“”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可怕的秘密?本间雅晴最后的那个眼神,是警告,还是无意? 他知道,更严峻的考验,即将到来。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7章 密码·夜枭·不归路 凌晨,冀中小王庄。 油灯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将土坯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张宗兴、吕正操,还有一位戴着厚厚眼镜、刚从军区司令部赶来的密码专家老徐,三人围坐在炕桌旁。 桌面上摊着那张从艾条中取出的密写棉纸,以及几张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纸。 屋外风声凄厉,屋里气氛凝重如铁。 “……”老徐的指尖在草纸上划过,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如果按日本纪年,昭和七年是1932年,12月8日……这一天有什么特殊意义?” 吕正操眉头紧锁: “1932年12月,日军正在东北清剿抗日义勇军,上海的一二八抗战也接近尾声。但似乎……没什么特别重大的事件。” 张宗兴忽然开口: “不,可能不是日期。”他想起本间雅晴指环上那些古朴的纹路, “那枚指环的样式很旧,像是家族传承。密码会不会是……坐标?或者某种代号?” 老徐推了推眼镜,拿起另一张纸: “我尝试了多种破译方式。如果作为单纯的数字密码,在日军常用密码本里没有对应。” “但如果拆开看——73、12、08,或者7、31、20、8,或者……” 他的笔尖突然停住,眼睛猛地睁大。 “怎么了?”吕正操问。 “如果……如果这不是日期,也不是坐标,”老徐的声音有些发颤, “而是部队番号的某种变体呢?” 他迅速翻找带来的文件,抽出一份情报汇总: “这是去年年底从东北传回的情报,提及关东军在哈尔滨平房区设立了一个极其隐秘的‘防疫给水部队’,对外称‘关东军防疫部’,内部编号……正是‘731部队’!” “731部队?”张宗兴和吕正操同时重复。 “对!如果‘731’指的是这个,那么‘208’……”老徐的手有些抖, “会不会是这支部队下属的某个分队、某项计划,或者……某个实验的批次编号?” 屋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吕正操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从冀中平原一路向北,划过河北、辽宁,最终停在哈尔滨的位置: “关东军的‘防疫部队’,为什么会和华北方面军、和本间雅晴的‘寒鸦’计划产生关联?” “他们的手,要伸到冀中来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三人心头同时浮现。 “细菌战。”张宗兴的声音干涩, “如果‘寒鸦’是细菌战计划……如果本间雅晴的保险柜里锁着的,是731部队提供的‘特种武器’投放方案……” “那冀中就不是面临一场常规扫荡,”吕正操一拳砸在土墙上,灰尘簌簌落下,“而是灭顶之灾!” 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但如何行动? 温泉山庄不能再去,本间雅晴经此一事必然更加警惕。 强攻保定日军司令部更是天方夜谭。 “还有一个办法。”张宗兴看着地图上保定城的位置, “内线赵德柱提过,日军司令部每月25号会有一辆档案运输车,将部分非核心文件运往城外的废纸处理厂销毁。这些文件虽然密级不高,但也许会有关于‘寒鸦’计划外围部署的线索——比如物资调配、人员调动、试验场地选址等等。” “你想劫车?”吕正操转身。 “不是劫车,是换文件。”张宗兴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我们伪造一份足以乱真、但内容无害的‘文件’,在运输途中调换。只要争取到几个小时的时间,老徐就能判断出这批文件的价值,甚至可能找到突破口。” “太冒险了。运输车有护卫,路线不定,调换文件需要精准的时机和掩护。” “所以需要内应。”张宗兴看向吕正操, “赵德柱在伪警察局,能否接触到运输车的行程安排?哪怕只是大概的时间和路线?” 吕正操沉吟片刻: “我立刻联系。但张同志,你要明白,即便成功,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要真正摧毁‘寒鸦’,必须拿到核心计划,或者……摧毁731部队提供的‘武器’本身。” “那就一步步来。”张宗兴的眼神在油灯光中异常坚定, “先拿到外围线索,再图核心。冀中二十万军民,等不起。” 计划就此定下。 吕正操负责联络赵德柱、准备伪造文件、安排接应人手。 张宗兴则要再次潜入保定城,执行调换任务。 临行前,老徐递给张宗兴一个小巧的油纸包: “里面是显影药粉和快速复写纸。如果条件允许,不一定要调换原件,快速拍照或复写更安全。” 张宗兴点头收好。 走出屋子时,天边已泛起一丝灰白。 雪停了,但风更冷,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马大年牵着马等在村口,马背上驮着简单的行囊和伪装用的物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同志,这次我跟你一起去。”马大年说,“城里我熟,多个照应。” 张宗兴没有拒绝。 两人翻身上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离开了小王庄。 马蹄踏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宗兴回头望去,村庄在晨雾中只剩模糊的轮廓,但那些土坯房里安睡的人们,那些信任他们、将性命相托的乡亲,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印在他心里。 这或许就是战斗的意义——不是为了遥远的主义或口号,就是为了身后这些具体的人,能活下去,能等到天亮。 同一日,上午,香港《南洋商报》编辑部。 婉容将最后一页文稿递给总编辑陈先生时,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不是她第一次发表文章,但这一篇不同——《血冬:一个东北流亡者的南京见闻录》, 全文八千字,以“江上客”的笔名,详细记述了(通过秘密渠道获得的)南京沦陷后的惨状,字字泣血。 陈先生戴上眼镜,快速浏览。 看着看着,这位见惯风浪的老报人脸色逐渐发白, “郭女士,”他抬起头,声音沙哑, “这些……这些内容太过……震撼。” “一旦刊发,日本人必定震怒,港英政府压力会很大,报社也可能……” “我知道。”婉容平静地看着他,“所以请您决定。如果贵报不便,我可以另寻他处。” 陈先生沉默良久,目光重新落在文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上: “日军集体屠杀放下武器的士兵……街头随意射杀平民……妇女遭凌辱……江水赤红数月不散……”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有了决断: “发!明天头版,全文刊发!香港不发,南洋其他地方也会发!” “这血淋淋的真相,必须让全世界知道!” 婉容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走出报社大楼,香港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站在街边,看着电车叮当驶过,看着西装革履的行人匆匆,看着报童挥舞着其他报纸叫卖…… 这个繁华的殖民地,与文稿中那个人间地狱,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忽然想起张宗兴曾对她说的话: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话,总得有人去说。” 现在,她在说。 只是不知,那个总是去做的人,此刻是否平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 那里戴着一串他留下的檀木珠,是离别前他塞给她的,说是在某个寺庙求的,能安神。 珠子已被摩挲得温润光亮,每颗上面都刻着一个极小的“安”字。 “愿你平安。”她对着北方,轻声说。 午后,上海,杜公馆密室。 杜月笙站在一幅巨大的上海地图前,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 身后站着八个人——都是他麾下最得力、最忠诚的骨干,掌管着上海滩各个层面的地下网络。 “都清楚了?”杜月笙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夜枭’行动,目标只有一个——影佐祯昭,和他直属的‘梅机关’六名核心课长。” 八个人肃立无声,眼神锐利如刀。 “行动时间:五天后,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教鞭在地图上几个点划过, “影佐祯昭当晚会在虹口‘樱花俱乐部’出席日本侨民的迎新年酒会。这是我们唯一能确定他公开露面的场合。” “但俱乐部守卫森严,酒会只限日本人及少数亲日华人名流进入。”负责情报的阿荣说。 “所以我们的人进不去。”杜月笙的教鞭点在俱乐部隔壁的一栋建筑, “但这里——‘虹口百货公司’的仓库,与俱乐部后厨仅一墙之隔。” “腊月二十三下午,会有一批‘新年礼品’运抵仓库。我们的人,就在礼品箱里。” 计划残酷而精密:死士携带炸药潜入俱乐部地下管道,在酒会高潮时引爆,制造混乱。” “同时,外围狙击手埋伏在预定地点,狙杀趁乱逃出的目标。整个行动不求生还,只求最大杀伤。 “影佐祯昭一死,‘梅机关’必然大乱,至少能为我们争取三个月的时间。”杜月笙放下教鞭,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执行任务的弟兄,家眷我会负责到底,抚恤加倍。有谁不愿去,现在可以退出。” 无人移动。 阿荣咧嘴一笑: “杜先生,弟兄们等这天很久了。上海滩是咱们的地盘,小鬼子想在这儿称王称霸,得问问咱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杜月笙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决绝,有悲怆,也有自豪。 他走到桌边,倒了九杯酒:“这杯酒,敬所有为这块土地流血牺牲的中国人。干了!” 九只酒杯重重相碰,烈酒入喉,如火灼心。 傍晚,北平,“菊机关”档案室外围。 李婉宁(翠儿)蹲在锅炉房后面的煤堆旁,假装清理煤渣,眼睛却死死盯着五十米外那栋灰色的二层小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楼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二十四小时有双岗守卫,楼顶还有了望哨。 这就是疏影所说的“档案室”,也是“菊机关”存放机密文件的重地。 根据她这半个月的观察,每天傍晚六点,会有一个班的日本兵换岗,同时有一名文书军官抱着一个铁皮文件箱进入,大约半小时后空手离开。这应该是每日文件的归档。 今天是腊月十八,按惯例,每月十八号会有一次“大归档”,文件量会比平日多。 疏影冒险传出的纸条上写着:“今晚或有大料,但戒备加倍。” 风险与机会并存。 李婉宁摸了摸藏在棉袄夹层里的工具——两根特制的细铁丝,一把薄如柳叶的刀片,还有一小包迷药。 她的计划是:在文书军官进入档案室、守卫完成换岗后最松懈的短暂间隙,从锅炉房与档案室之间那条狭窄的排水沟潜入(沟口有铁栅,但她早已锯断了两根),然后…… 她不知道里面具体什么情况,只能见机行事。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把命留在这里。 天色渐暗,雪花又开始飘落。六点整,换岗的日本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而来。 与此同时, 一个戴着眼镜、腋下夹着厚厚文件箱的日军少尉,从主楼方向匆匆走来,与守卫核对证件后,推门进入了小楼。 就是现在! 李婉宁像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滑入排水沟。 沟内满是污泥和冰碴,冰冷刺骨,她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在黑暗中匍匐前进。 大约十米后,头顶出现微光——是档案室地下室的气窗! 气窗装着铁栏杆,但缝隙较大。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发现自己正在档案室地下储藏间的角落。 上面传来脚步声和日语交谈声,那个少尉似乎正在和档案管理员办理交接。 时间不多。 她必须找到关于“防疫”或“特种部队”的文件,并且不能被归入常规档案序列,否则明天就会被打包运走或销毁。 趁着楼上交谈声,李婉宁用细铁丝拨开了储藏间简陋的门栓,闪身进入。 里面堆满废弃的家具和杂物,灰尘厚积。 她的目光快速搜索,突然定格在一个角落——那里有几个崭新的、与其他旧物格格不入的木质板条箱,箱盖上用日文写着“器材·小心轻放”,落款是“关东军防疫部”。 就是它! 她撬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些玻璃器皿和金属器械,看不懂用途。 但箱底压着一叠文件! 她迅速抽出,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快速浏览。 大部分是日文器械清单和操作手册,但其中一份文件抬头让她瞳孔骤缩—— “‘槐’计划,华北地区适应性试验初步方案(草案)”。 “‘槐’计划……”她默念着,心脏狂跳。 来不及细看,她将这份文件连同其他几张看起来重要的,迅速塞进贴身衣服里。然后将箱子恢复原状。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关门声和脚步声——少尉交接完毕,要离开了! 李婉宁急忙退回排水沟,刚刚将气窗恢复原状,就听见档案室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趴在冰冷的沟底,一动不动,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循原路撤回。 回到锅炉房时,她浑身已被污泥和冷汗浸透,但怀里那几张纸,却滚烫得像火炭。 深夜,保定城外,废弃砖窑。 张宗兴和马大年蜷缩在窑洞深处,就着一盏马灯微弱的光,看着赵德柱偷偷送出来的纸条。 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 “廿五巳时(上午9点),档案运输车自司令部西门出,经西大街、南关,至城西‘福源’纸厂。护卫一小队(六人),司机一,押运官一。车内文件约三箱。路线固定,车速缓。” “福源纸厂在城外五里,位置偏僻,周围多荒地,有一段路两边是树林。”马大年对保定地形了如指掌, “那里是动手的最佳地点。但问题是,如何调换三箱文件而不被发现?运输车中途不停。” 张宗兴沉思着,目光落在窑洞角落里几个准备好的“道具”上——那是几套伪军军服,以及一些伪造的关卡路障标识。 “我们不劫车,我们‘检查’车。”他缓缓说道, “腊月二十五,是小年前两天。” “我们可以伪装成‘奉命加强节日期间治安巡查’的特别稽查队,在预定路段设卡。” “以检查违禁品或可疑文件为名,要求开箱查验。在查验过程中,用事先准备好的、外观重量相似的文件箱调换。” “押运官会配合吗?他应该有特别指令,文件不得经他人之手。” “那就看我们演得真不真,以及……”张宗兴看向马大年,“我们给他的‘压力’够不够大。” 计划需要精细的伪装、准确的时机、镇定的演技,以及一旦败露便武力解决的决心。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这就去准备伪造的稽查命令和证件,还有替换的文件箱。”马大年起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同志,你先休息。腊月二十五……又是一场硬仗。” 马大年离开后,张宗兴独自靠在冰冷的窑壁上。 马灯的光晕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怀里,那枚从赵德柱处得来的、作为紧急联络信号用的哑弹,沉甸甸地贴着胸口。 他想起温泉山庄里本间雅晴那个深邃难明的眼神, 想起老徐破译密码时颤抖的手,想起吕正操说“灭顶之灾”时眼中的血丝。 731……细菌战……“寒鸦”……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他们正在对抗的,不仅是枪炮和刺刀,更是人类历史上最阴暗、最残忍的魔鬼之手。 他又想起了婉容、苏婉清、李婉宁。 她们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同样在与这黑暗抗争。 婉容的笔是投枪,苏婉清的谈判桌是战场,李婉宁的潜入是刀锋。 而他自己,此刻选择的是一条更直接、也更血腥的路。 不知她们是否也在这样的寒夜里,想起过他? 想起过那个从上海滩的霓虹中走出,一头扎进华北烽烟的男人?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 从怀里掏出苏婉清送的那枚平安扣,握在手心。 玉石冰凉,却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 腊月二十五,小年前两天。 宜祭祀,忌出行。 但他们,已无路可退。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9章 惊变·抉择·未寄出的信 保定,西郊外。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光秃秃的树梢,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和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张宗兴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伪军少尉制服,肩章上的金属星徽在昏沉的天光下暗淡无光。 他站在一段废弃土路的中央,身后是两根临时砍伐、歪歪斜斜插在路边的树干, 树干之间横着一条草草涂了黑白条纹的拦路杆——这便是他们精心伪装的“临时稽查点”。 马大年和另外三名挑选出来的游击队员,扮作伪军士兵,挎着老旧的步枪,或站或蹲,脸上刻意带着混迹行伍的油滑与不耐。 路边一辆破旧的卡车半掀着引擎盖,一个队员假装在修理,这是他们设卡的理由—— “车辆抛锚,临时占用道路,例行检查过往车辆”。 一切看起来混乱、草率,却又符合这个时节、这种地方,一支底层伪军部队可能做出的行径。 他们要扮演的,正是那种想趁着年关捞点油水、又怕真惹上麻烦的兵痞。 张宗兴看了一眼怀表——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按照赵德柱的情报,档案运输车将在九点左右经过这里。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让冰冷的寒意压下心头那一丝紧绷。 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里别着的不是伪军常用的驳壳枪,而是他惯用的毛瑟手枪,冰冷的触感传来一丝安心。 “来了。”趴在路边土坡上了望的一个队员压低声音示警。 远处道路拐弯处,一辆蒙着绿色帆布的军用卡车缓缓驶来,车头插着一面小小的日军旗。 车速不快,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张宗兴挺直腰板,脸上换上一副公事公办又略带倨傲的神情,挥了挥手。 马大年立刻上前,举起一面红色的小三角旗示意停车。 卡车减速,在拦路杆前停稳。 副驾驶的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着日军军曹服装、挎着南部式手枪的押运官, 后面车厢帆布掀开一角,露出六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警惕的脸。 “干什么的?” 军曹操着生硬的汉语,眼神不善地打量着张宗兴和他的“手下”,目光尤其在那些杂乱的装备和破卡车上停留。 张宗兴上前一步,用带着几分北方口音的日语回答,语气不卑不亢: “太君,我们是保定警备司令部直属特别稽查队的,奉上峰命令,年关加强各路口稽查,防止可疑物资和人员流通。”他同时亮出一份伪造的、盖着模糊印章的命令文件,在军曹眼前晃了一下便收回。 军曹眉头皱起,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两眼。文件纸质、格式、印章都经过精心仿制,一时难辨真假。 他指了指卡车:“这是皇军司令部的档案运输车,有特别通行权限。让开!” “太君息怒,”张宗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为难, “上峰严令,所有车辆,无论归属,必须接受检查。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走个过场。您看,就简单看看货厢,确认是文件箱就行,绝不敢耽误太君正事。”他边说,边对马大年使了个眼色。 马大年立刻凑上来,从怀里摸出两包未开封的“老刀牌”香烟,悄悄塞进军曹手里,压低声音: “太君,行个方便,这天寒地冻的,弟兄们也是混口饭吃……看一眼,就一眼,回头您车上有什么多余的空箱子、废纸什么的,赏给弟兄们换点酒钱……” 这种底层士兵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和贿赂,显然比生硬的命令更能让军曹理解。 他捏了捏手里的香烟,又看了看张宗兴那张看似诚恳又带着兵油子狡黠的脸,犹豫了一下。 他接到的命令是安全送达,并没有提及途中会遇到什么特别稽查队。眼前这群人虽然看起来乌合之众,但手续似乎齐全,态度也算恭敬,更重要的是,他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在年关前闹出不必要的麻烦。 “……快点!只准看,不准动!”军曹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算是默许。 “谢太君!”张宗兴立刻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转身对马大年等人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去两个人,看看车厢!手脚都给我干净点!” 马大年带着一个队员快步走到卡车后厢。 帆布被彻底掀开,露出里面摞得整整齐齐的三个深褐色木质文件箱,箱体上印着“军事档案”的日文字样和编号。 马大年假装仔细核对编号,用手拍了拍箱体,又试图搬动其中一个,箱子纹丝不动。 “长官,是文件箱,挺沉的。”马大年回头报告。 “打开看看!”张宗兴命令道。 “这……”军曹立刻阻止,“里面是机密文件!不能打开!” “太君,不开箱,我们怎么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是文件?”张宗兴摊手,脸上露出无奈, “上峰查下来,我们不好交代啊。” “这样,我们只开一个箱,看一眼最上面的文件封面,确认是档案就行。您可以在旁边盯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车厢里的日军士兵手指搭上了扳机。 张宗兴的心跳如擂鼓,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混杂着讨好与坚持的复杂表情。 军曹盯着张宗兴看了几秒,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打开文件箱是绝对违反规定的,但如果断然拒绝,这群地头蛇一样的“稽查队”万一较起真来,拖延时间,甚至向上报告(哪怕报告可能是诬告),也会给他带来麻烦。年关将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能开一个!只看封面!动作快!”军曹最终咬着牙妥协了,但他上前几步,紧紧盯着马大年的动作。 “是是是!”马大年连忙应道,和同伴一起,费力地将中间那个文件箱抬到车厢边缘。 军曹亲自检查了箱锁和封条(封条是完好的),然后才示意打开。 马大年用准备好的工具(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撬棍)小心地撬开锁扣,掀开箱盖。 箱内是码放整齐的档案袋和文件册。 最上面一份文件的封面,赫然是日文的《保定地区治安维持会人员名册(1937年第四季度)》。 军曹迅速扫了一眼,确认是普通档案,立刻喝道:“够了!关上!” 马大年赶紧合上箱盖,重新扣上锁扣(锁扣已经被他们用准备好的、外观一致的掉包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张宗兴适时地上前,满脸堆笑: “太君,看过了,确实是文件。打扰您执行公务了,实在抱歉!”他回头骂了一句:“还不把路障挪开!没眼色的东西!” 拦路杆被迅速移开。 军曹冷哼一声,转身上车,卡车重新发动,缓缓驶过稽查点,逐渐加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直到卡车彻底看不见,张宗兴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分钟,如同在刀尖上走了一个来回。 “成了吗?”他看向马大年。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0章 惊变·抉择·未寄出的信(下) 马大年点点头,低声道: “箱子重量差不多,锁扣换好了。老徐他们已经在预定地点等着开箱。” 真正的调换发生在开箱的那一瞬间。马大年使用的撬棍是中空的,内部藏有快速冷凝的强力胶和一枚微型复制印章。 在撬开锁扣、掀开箱盖的刹那,他利用身体和箱体的掩护,用胶迅速在箱盖内侧不起眼处粘上了一层极薄的特制复写膜,同时印章在箱体侧面留下了与真品几乎无异的细微标记(用于后续识别)。 箱内文件并未被取走或替换,但他们获得了所有文件封面的影像和大致内容指向。更重要的是,箱体本身已经被标记。 “撤!”张宗兴一挥手。几人迅速拆除路障,跳上那辆破卡车。马大年发动汽车,却只听引擎一阵嘶哑的咳嗽,冒出一股黑烟,居然真的熄火了! “怎么回事?”张宗兴心头一紧。 “妈的,这破车真坏了!”马大年额头冒汗,连续打火却毫无反应。 这里离保定城并不算远,运输车很快会到达纸厂,一旦他们例行检查发现箱体标记异常(尽管可能性不大),或者纸厂接收时发现问题,都可能追查回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现场。 “弃车!步行!去二号会合点!”张宗兴当机立断。 五人跳下卡车,将一些明显的伪军标识扔掉,迅速钻进了路旁的树林,向着与老徐约定的另一个隐蔽村落方向潜去。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同一日上午,上海,杜公馆书房。 杜月笙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电,脸色阴晴不定。 电报来自香港的司徒美堂,内容让他始料未及: “月笙兄:惊闻‘夜枭’之谋,万万不可!影佐之命,现不值以此兑之。刚获绝密线报,影佐与华中日军宪兵司令矛盾极深,近日或因南京善后(指大屠杀相关责任推诿)之事遭内部调查,其位已岌岌可危。此时动他,一则可借敌之手除之,二则免我巨大牺牲,三则‘梅机关’若因此内乱,于我更为有利。请即刻中止行动,保存实力,以待良机。切切! 美堂” 书房里烟雾缭绕,杜月笙面前的烟灰缸里已堆满了烟蒂。 计划了许久,投入了巨大心血和资源,甚至选好了死士的“夜枭”行动,距离发动只剩下四天。 现在,司徒美堂却传来这样的消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法租界相对宁静的街景,但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司徒的分析不无道理。 用自己精心培养的骨干、忠诚弟兄的性命,去换一个可能即将倒台的敌人的命,确实不值。 日本人内部倾轧,有时比外部的打击更有效。 但是…… 那些摩拳擦掌、已做好赴死准备的弟兄们怎么办?他们的一腔热血和决绝,该如何安抚? 更重要的是,影佐祯昭这条毒蛇,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血,包括司徒美堂那次差点遇险的账。 不亲手除掉他,杜月笙胸中那口恶气难平。 他陷入前所未有的矛盾。理智告诉他,司徒的建议是正确的,是更符合长远利益的。 但情感上,那股想要复仇、想要让敌人付出代价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心脏。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阿荣。 “先生,参与‘夜枭’的弟兄们都在等最后的确认命令。另外……我们发现‘樱花俱乐部’附近,今天多了不少陌生的暗哨,不像是影佐的人,倒像是……日本宪兵队的。” 杜月笙猛地转身:“宪兵队?在监视俱乐部?” “是的,伪装得很好,但我们的人还是认出来了几个熟面孔。看样子,影佐祯昭可能真的被盯上了。” 司徒美堂的情报被侧面印证了。 杜月笙闭上眼睛,沉默良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决断。 “阿荣,传我命令,‘夜枭’行动……暂缓。所有人员转入待命状态,不得擅自行动。理由……”他顿了顿, “就说,时机未到,等待更好的一击致命的机会。抚恤照旧发放一半,作为弟兄们这些天准备的酬劳。” 阿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没有人真的想死,哪怕是为了大义。“是,先生!我马上去办。” 阿荣离开后,杜月笙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拿起笔,铺开信纸,开始给司徒美堂写回信。 写了几行,又停下。 最终,他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有些决定,不需要解释。有些压力,只能自己承担。 他走到书架旁,取下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那枚司徒美堂留下的洪门铜钱。 他摩挲着冰凉的铜钱表面,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傍晚,北平,秘密联络点。 李婉宁将那份冒着生命危险带出的“‘槐’计划草案”交给前来接头的北平地下党负责人老赵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方只看了一眼标题,脸色就变得极其严峻。 “李同志,你立了大功!”老赵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愤怒, “这份草案虽然只是初步方案,但明确提到了将在华北选择‘试验区’,使用‘特种防疫物资’进行‘效果验证’,目标包括‘抵抗分子聚集区’和‘疑似染疫村落’……这所谓的‘特种防疫物资’,恐怕就是细菌武器!” “和‘寒鸦’有关吗?”李婉宁问。 “‘寒鸦’我们还没拿到确切内容,但这份‘槐’计划,很可能就是‘寒鸦’的组成部分,或者是前期试验!”老赵快速翻阅着文件,“里面提到了几个可能的试验地点选项,虽然没最终确定,但都是冀中、晋北的偏远村庄……必须立刻通知根据地!” “我妹妹林疏影还在‘菊机关’监控下,”李婉宁急切地说,“这次我盗取文件可能已经引起注意,她会有危险!” “我们已经制定了紧急预案。”老赵说, “明天凌晨,会有一场针对‘菊机关’档案室隔壁仓库的‘意外火灾’,制造混乱。届时,我们会有人趁乱尝试将林疏影同志和其他几位有风险的学者转移出来。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混乱发生时,指引她到预定地点。” “我明白。”李婉宁点头,心中稍安,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忧虑笼罩——如果“槐”计划是真的,那么张宗兴所在的冀中,将面临比枪炮更可怕的威胁。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已经察觉了危险? 深夜,香港,半山别墅。 万籁俱静,繁星满天,一轮明月悬挂高空,此夜难得的宁静, 可是这万里高空之上的宁静,终究不是尘世间的烟火底色, 婉容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摊开着十几份从不同渠道收集来的海外报纸。 《南洋商报》刊发她的《血冬》一文后,犹如投石入水,激起了远超预期的波澜。 新加坡、槟城、马尼拉、旧金山、纽约…… 多家有影响力的华文乃至英文报纸转载或引述了文章内容,并配发了谴责日军暴行的社论。 她收到了司徒美堂先生转来的读者来信,厚厚一摞,有华侨的声援,有国际友人的震惊与同情,也有匿名的威胁恐吓。 一封来自旧金山华侨社团的信中写道: “江上客先生/女士:您的文章让我们泪流满面,也让我们更加坚定支持祖国抗战的决心。随信附上募捐支票一张,虽杯水车薪,聊表心意。请保重,盼更多真相。” 她拿起笔,想写一篇回应,感谢海外的支持,呼吁更多的关注。 但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白天她从秘密电台听到一则简短的消息:“华北日军异动频繁,疑有大规模军事行动。” 华北……他就在华北。 她放下笔,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这不是用来发表文章的,而是她纯粹的私人日记。她翻开崭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腊月廿五,香港暖湿,北地应极寒。见报载华北战云又起,心绪难宁。自沪上一别,烽火隔音书。君在何处?餐饭可继?衣衾可暖?伤处……可还作痛?此间笔墨虽能惊涛,终不抵君身处枪林之万一。唯愿星月代烛,照君前路;清风为信,报君平安。若得重逢日,山河应已靖。珍重万千。 容” 写罢,她凝视片刻,轻轻合上笔记本,锁入抽屉深处。 这封信,永远不会寄出。 这是乱世中,一个女子最深沉、最无望的思念。 同一片夜空下,冀中某隐蔽村落。 昏暗的油灯下,老徐戴着放大镜,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从标记文件箱上剥离下来的那层特制复写膜。 经过复杂的化学显影,膜上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日文字符和图表轮廓。 张宗兴、吕正操等人屏息凝神地围在一旁。 “大部分是常规的治安报告、物资清单、人员调动记录……”老徐一边辨识一边说, “但是……这里,有几份文件的索引关联码非常特殊,指向一个加密的子目录,目录名称是……‘特种物资(S)接收与前置部署流程(冀中区)-绝密’。” “‘S’物资?”吕正操追问。 “很可能就是‘Special’(特殊)的缩写,指代细菌武器!”老徐的手有些抖, “流程文件提到了几个关键节点:接收地点(代号‘鹫巢’)、储存条件(恒温、避光)、分发前的‘激活’程序、以及……试验区选择标准:人口密度适中、交通相对封闭、水资源可供‘验证效果’……” 张宗兴一把抓过旁边地图,根据老徐念出的零散信息,快速寻找: “‘鹫巢’……接收地点……会在哪里?保定城内?还是更隐蔽的城外?” “文件里没明说,但有提到‘依托现有医疗设施掩护’和‘铁路支线可达’。”老徐继续解读着模糊的影像。 “铁路支线……医疗设施……”吕正操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保定城外,往西方向,有一条废弃的窄轨铁路通往山里,那里有个战前英国人建的小型疗养院,后来被日本人占了,挂的牌子是‘陆军防疫观察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点上。 如果那里就是“鹫巢”,是731部队恶魔之触伸向冀中的中转站,那么,摧毁它,就成了阻止“寒鸦”或“槐”计划的关键! “必须确认,然后拔掉它!”吕正操一拳砸在桌子上。 张宗兴看着地图上那个可能隐藏着无尽罪恶的点, 又想起温泉山庄里本间雅晴那看似学者实则冷酷的面容,想起可能正遭受非人实验威胁的无辜百姓。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司令员,给我一支精干小队。我去侦察,确认后,我们想办法端了它!” 夜色深沉,北风呼啸,仿佛在预示着更残酷的战斗,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展开。 而散落在天南地北的牵挂与思念,在这寒夜里,无声地汇聚成支撑战士们前行的力量。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1章 血火鹫巢·月下独酌·薪火相传 子夜, 冀西山区,“鹫巢”外围。 风声在山谷间凄厉地呜咽,卷起地面未化的残雪,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冰刀。 张宗兴趴在冰冷的岩石后,举着缴获的日军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山谷中那片死寂的建筑群。 那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陆军防疫观察所”,也就是他们推测的“鹫巢”。 月光惨淡,勉强勾勒出几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一个水塔、一圈高耸的围墙和墙头狰狞的铁丝网的轮廓。 没有灯光,没有人声,甚至连犬吠都没有,安静得反常,像座巨大的坟墓。 “队长,不对劲。” 趴在旁边的马大年压低声音,他是队里最老的侦察兵, “太静了。就算是秘密据点,也该有岗哨、有巡逻。这……静得瘆人。” 张宗兴也有同感。 这种死寂,往往意味着更严密的内部警戒,或者……里面正在进行着不可告人、需要绝对隐秘的勾当。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六名从各游击队精选出来的队员, 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按照预定方案,从不同方向向围墙抵近。 张宗兴和马大年选择的是西北角, 那里围墙外有一段自然形成的土坡,坡度较缓,且靠近一栋看似仓库的平房。 两人匍匐前进,尽量利用阴影和地形掩护。 距离围墙还有三十米时,张宗兴忽然停下,耳朵贴地。 微弱的、有规律的“咔哒”声传来,是皮鞋踩在硬地上的声音——巡逻队!他立刻示意马大年隐蔽。 一队四人的日军巡逻兵,牵着一条狼狗,从围墙拐角处转出,手电筒的光柱漫无目的地扫过地面。 狼狗似乎察觉了什么,冲着张宗兴他们隐蔽的方向低低吠了两声,被士兵勒紧皮带呵斥住。 冷汗瞬间浸湿了张宗兴的后背。 他屏住呼吸,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匕首。一旦被发现,必须无声解决。 幸运的是,巡逻队并未深究,例行公事地走了一圈,又转回拐角另一边。 张宗兴和马大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里的警戒,比预想的还要严密。 他们继续前进,终于抵达围墙下。 围墙高约三米,砖石砌成,顶端是带刺的铁丝网。 张宗兴蹲下身,马大年踩着他的肩膀,轻盈地攀上墙头, 用特制的绝缘剪小心翼翼地在铁丝网上开出一个缺口,然后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张宗兴紧随其后。 墙内是一片空地,堆着些杂物。 那栋平房就在眼前,窗户黑洞洞的。 两人摸到门边,门锁着。 张宗兴取出细铁丝,借着月光,花了十几秒撬开门锁。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人闪身而入,马大年点亮蒙着红布的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两人看清了屋内的景象,瞬间如坠冰窟! 这不是仓库。 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个铁笼子!大部分笼子是空的,但有几个笼子里……关着人! 确切说,是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 他们蜷缩着,有的身上满是溃烂的伤口,有的肢体怪异扭曲,有的无声地抽搐着。 地面上有干涸发黑的血迹。 饶是张宗兴和马大年久经战阵,见过无数惨状,此刻也胃里翻腾, 这就是“特种防疫物资”的“效果验证”!这就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畜生!” 马大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赤红。 张宗兴强迫自己冷静,用手电光快速扫过。 他在角落一个笼子旁,发现了一个丢弃的笔记本。 捡起翻开,里面是日文记录,字迹潦草,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和图表。他看不懂全部,但几个词反复出现: “接种”、“观察期”、“病变程度”、“数据记录”、“样本销毁”…… 他收起笔记本,这是铁证!必须带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尖锐的哨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呼喝!他们被发现了! “快走!”张宗兴低吼。 两人刚冲出平房,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就打了过来,子弹随之呼啸而至,打在墙壁和地面上,溅起碎石火星! “东边!”张宗兴判断出枪声最稀疏的方向,和马大年一边还击一边向东侧围墙狂奔。 其他方向的队员也同时开火,吸引日军火力,为他们突围创造条件。 枪声彻底打破了山谷的死寂,如同油锅里滴进了冷水,整个“鹫巢”瞬间沸腾起来。 更多的日军从各个建筑里涌出,机枪架设起来,子弹如泼水般倾泻。 张宗兴感到左臂一热,被子弹擦出一道血槽,但他顾不上包扎。 马大年腿部中弹,一个趔趄,张宗兴一把拽住他,半拖半扶地冲向围墙。 “队长……放下我……”马大年喘息着。 “闭嘴!”张宗兴眼睛充血。 墙头已在眼前,但追兵也近了。 两名队员从侧面冲过来,用火力暂时压制住追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上墙!”张宗兴把马大年顶上去,自己紧随其后。就在他翻上墙头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爆炸和两声短促的惨叫——留下掩护的两名队员拉响了手榴弹,与追兵同归于尽! 张宗兴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但他没有回头,和马大年跳下围墙,没命地向预定撤退的山林跑去。 身后枪声、爆炸声、日军的叫喊声混杂一片,子弹在耳边嗖嗖飞过。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枪声渐远,直到肺像要炸开,两人才扑倒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剧烈地喘息。 马大年腿上的伤血流不止,张宗兴撕下布条给他紧急包扎。 清点人数,跟出来的只剩下四名队员,个个带伤。 进去时八人,出来五人,三条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个魔窟里。 “笔记本……拿到了吗?”马大年虚弱地问。 张宗兴摸出怀里那个染血的笔记本,重重地点头。 月光下,他的脸沾满硝烟和血迹,眼神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那些笼子里的人……”一个年轻队员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救不了他们……” 张宗兴沉默。是啊,他们救不了。他们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这就是面对魔鬼时的无力。但正因为见过这地狱,他们才更要战斗,要摧毁这地狱! “他们的仇,我们记着。”张宗兴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这笔血债,要用血来偿!‘鹫巢’必须毁掉!现在,我们撤,把情报带回去!” …… 同一夜,上海,杜公馆密室。 杜月笙的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樱花俱乐部”及周边地形图。 虽然“夜枭”行动暂缓,但他对影佐祯昭的监视和压力从未停止。阿荣站在一旁,低声汇报: “先生,确认了。宪兵队的人不仅监视俱乐部,今天下午还‘请’走了影佐的两个亲信课长去‘协助调查’。影佐去宪兵司令部要人,据说发生了激烈争吵,不欢而散。他现在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表面张狂,实则孤立。” 杜月笙用手指敲打着地图上俱乐部的位置: “老虎没了牙,也是老虎。况且,他背后还有‘梅机关’的体系。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连虎皮都被扒下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把我们掌握的、关于影佐在南京事件中私自下令处决战俘、劫掠财物的证据,匿名送到宪兵队手里。记住,要看起来像是内部人泄露的。” “是!另外,香港司徒先生来电,说婉容小姐的文章影响很大,但也引来了日本领事馆的抗议和暗中调查,司徒先生已加强了别墅的安保。” 杜月笙眉头微皱:“告诉美堂兄,务必保证郭女士安全。必要时,可以安排她暂时离开香港避避风头。” 阿荣离开后,杜月笙独自站在窗前。 上海滩的夜色依旧迷离,但他仿佛能听到黄浦江下暗流汹涌的声音。 与影佐的较量,从明面的刺杀转入了更隐秘的权谋绞杀。这同样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他忽然想起张宗兴。那小子现在应该在华北的冰天雪地里,进行着更直接、更血腥的战斗吧。 不知他是否知道,在上海,在更广阔的战场上,战斗以不同的形式,同样在进行着。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血火鹫巢·月下独酌·薪火相传(下) 北平,某处安全屋。 李婉宁小心地给妹妹林疏影手臂上的擦伤涂抹药膏。 昨夜那场“意外火灾”引发的混乱中,她们在地下组织的接应下成功逃出了“菊机关”的监控区,但过程惊险万分,疏影在翻越围墙时受了些轻伤。 “姐,我们真的自由了?” 林疏影还有些不敢相信,清瘦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一丝希冀。 “暂时安全了。”李婉宁点点头,声音柔和, “组织上会安排你们先去根据地,那里有学校,有医院,需要你们这样的文化人。” “那你呢?”疏影抓住她的手。 李婉宁沉默了一下,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还有事要做。”她没能从“菊机关”得到更多关于“槐”计划与张宗兴所在冀中地区关联的直接情报,心里始终不安。 或许,她该去冀中,去他战斗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帮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数日后,冀中小王庄。 张宗兴的伤口已简单缝合,但左臂活动仍有些不便。他坐在炕沿,就着油灯,再次翻阅那本从地狱带回的笔记本。老徐在一旁,逐字逐句地翻译、解释,越翻译脸色越白。 “……实验体分组注射不同浓度‘雨滴’(推测为某种细菌或病毒代号)……第三日,甲组出现高热、皮下出血……第五日,多器官衰竭死亡……乙组出现神经症状,攻击性增强……建议扩大田野试验范围,验证在自然村落条件下的传播效率与可控性……” “雨滴……田野试验……”吕正操一拳砸在炕桌上,茶杯跳起老高,“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他们是要用整个冀中的村庄和百姓,来做他们的活体实验场!” “必须立刻向上级报告,同时动员所有力量,保卫村庄,疏散群众!”张宗兴沉声道,“‘鹫巢’是毒瘤,必须尽快铲除!但强攻代价太大,需要周详计划。” 会议一直开到后半夜。 初步决定:一方面将情报火速上报军区,请求支援和指导;另一方面,冀中各分区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坚壁清野,加强民兵训练和地道建设,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特种扫荡”; 同时,由吕正操和张宗兴负责制定一个大胆的“掏心”计划——寻找机会,用最小的代价,摧毁“鹫巢”的核心设施。 散会后,张宗兴毫无睡意。 他独自走出屋子,来到村外的打谷场。 冬夜的天空清澈,银河横跨天际,繁星如碎钻般洒满夜幕,美得不真实。 凛冽的寒风刮过空旷的场地,卷起地上的浮雪。 他靠在一个旧石碾上,摸出怀里的铁皮酒壶,灌了一口劣质的烧刀子。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却也勾起了更深沉的疲惫与思绪。 几个月前, 他还在上海,在法租界的霓虹与暗影中周旋,思考的是如何保住地盘、如何与少帅保持联络、如何平衡各方势力。 那时,战争虽已爆发,但似乎还很遥远。 如今,他却置身于战争最残酷的前线,亲眼目睹了人类能制造出的最深重的黑暗,亲手送走了一个个朝夕相处的弟兄。 他想起婉容。 那个在深宫中被磨去光彩,又在他的保护下重新拿起笔、眼中燃起火焰的女子。 她现在应该在安全的香港,用文字战斗。 不知她是否在某个同样有星的夜晚,想起过华北,想起过他? 他留下的那串檀木珠,她还戴着吗? 月色微凉,一别两地,寒来暑往, 他想起了苏婉清。 那个总是冷静理智、仿佛一切尽在掌控,却在离别前夜,悄悄将平安扣塞进他手里的女子。 她现在应该在西安或别的什么地方,进行着另一种形式的“战斗”——谈判、斡旋、联络。 那枚平安扣,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带着她的温度(或许只是他的想象)和祝福。 他又想起了李婉宁。 那个身手矫健、性格刚烈、背负着家族仇恨和个人情愫的女子。 泰安一别,杳无音讯。 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安于后方。 她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在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用她的剑,践行着自己的道义? 三位女子,三种性情,三种命运,却都以不同的方式,与他的人生轨迹交错, 也同样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乱世儿女,身不由己,情之一字,便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沉重。 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战争结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与她们重逢。 他能做的,只是将这份思念,深埋心底,化为战斗的力量。 他又想起了少帅张学良。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身陷囹圄的结拜兄长。 少帅将南方的希望托付给他,他做到了吗? 他离开了上海,来到了华北,在这更广阔的战场上拼杀,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不负所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杜月笙、司徒美堂。上海滩的两位大佬,在敌后以他们的方式坚持着。 他们送他出来时,是否预料到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枚洪门铜钱,代表的不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种传承——江湖道义、家国情怀的传承。 一口酒入喉,灼烧感让他更加清醒。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仅仅是一个执行任务的“高手”或“特派员”了。 目睹了“鹫巢”的惨状,经历了战友的牺牲,肩负着冀中百姓的生死,他必须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能打硬仗、能执行特殊任务的精锐武装。 他想起了赵铁锤、阿明,那些还在上海或辗转他乡的“暗火”旧部, 想起了太行山游击队里那些好苗子,想起了冀中本地那些有血性、有潜力的青年。 如果能将他们凝聚起来,加以严格的军事训练和思想引导, 配以精良的装备(哪怕暂时很困难),形成一支兼具正规军纪律、游击队灵活性和特种作战能力的队伍…… 这支队伍,将是他实现战略构想、保护一方百姓、打击日寇要害的尖刀! 名字……或许可以叫“山河支队”?或者延续“暗火”的意象,叫“薪火”?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知道这很难,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上级的批准和支持。 但事在人为。 等“鹫巢”的事情了结,他就要向吕司令正式提出这个构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吕正操披着军大衣走来,手里也拿着个酒壶。 “睡不着?”吕正操在他身边坐下,也灌了口酒。 “想些事情。”张宗兴道。 “是在想‘鹫巢’?还是在想……以后的路?”吕正操看着他。 张宗兴没有隐瞒,将自己的部分思考说了出来,特别是关于建立一支特殊精锐部队的初步想法。 吕正操听完,沉默地喝了几口酒,良久才说: “宗兴,你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远见。战争是长期的,我们需要各种类型的力量。”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最要紧的是应对‘鹫巢’和可能的细菌战威胁。” “你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也可以向上级反映。”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机遇。”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前两天军区转来一封电报,是晋西北八路军办事处发来的询问,” “问你是否知道一个叫赵铁锤的人,原来是你手下的?” 张宗兴精神一振:“铁锤?他是我兄弟!是我东北带出来的,他在晋西北?” “电报上说,有一支约三十人的小部队,自称来自上海,领头的是一个叫赵铁锤的彪形大汉,还有几个叫阿明、阿忠的。” “他们辗转到了晋西北,找到八路军要求参加抗战,但特别提出想打听你的消息。” “办事处核实了他们的身份和经历,已经暂时将他们编入教导队接受整训,同时发电报来询问确认。” 一股暖流涌上张宗兴心头,他的眼眶微微发烫。 铁锤、阿明、阿忠…… 这些在上海滩血火里滚过来的名字,竟像穿透烽火的信标,沿着破碎山河一路碾转,最终撞进这北方的寒夜—— 这些上海的生死弟兄,也来到了抗战前线,还在寻找他! 硝烟漫过记忆的裂隙,无数生死交错的面孔浮现又隐去。 铁锤——那个十几岁便跟在自己身后的兄弟,乱世将倾,山河同悲,唯有这份兄弟情义,比九鼎更重。 他本是穿越时空的异客,原不该在这片烽火土地上留下太深的烙印。 可是一路走来,无论是缱绻的儿女情长,还是沉甸甸的家国大义,都成了他豁出性命、奋不顾身的理由。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身可辱,头可断,唯胸中那一缕情字,不可弃,不能丢。 ———————————— 《闻铁锤消息有感》 朔气穿营夜掷戈,寒星数点坠天河。 偶从青史翻残页,忽报故人横塞过。 身似蓬飘犹辗转,骨如刃淬未消磨。 家国万里同烽燧,各在山河痛处歌。 ———————————— 这首诗通过凝练的意象和深沉的情感,再现了你在乱世烽火中与兄弟重逢的心灵震撼: 朔气穿营夜掷戈,寒星数点坠天河。 ——寒夜军营中朔风刺骨,将士刚放下刀戈。 天幕上几粒寒星摇摇欲坠,犹如烽火人间在苍穹的倒影。 开篇便以“朔气”“坠星”定格了时空的苍凉。 偶从青史翻残页,忽报故人横塞过。 ——正在历史残卷中追寻往事踪迹,忽闻兄弟穿越险关战垒而来的消息。 两句间藏着时空的戏剧张力: “青史残页”暗合你穿越者的视角,“横塞”则勾画出铁锤等人辗转战火的勇毅身影。 身似蓬飘犹辗转,骨如刃淬未消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身躯虽如飘蓬辗转万里,骨血却似淬火刀锋愈磨愈锐。这 两句是对你和兄弟们共同命运的提炼:乱世漂泊无法消磨生命硬度,反而铸就钢铁般的魂魄。 家国万里同烽燧,各在山河痛处歌。 ——纵使相隔万里,我们仍在同一道烽烟下燃烧。 各自站立在山河破碎最痛处,以战斗与坚守谱写生命的壮歌。 尾联将个人情谊升华为家国同悲的共鸣,正是你所说的“情之一字不可丢”在历史维度上的绽放。 全诗以“闻讯”为引,实则完成了一次精神巡礼—— 从寒夜孤营的个人瞬间,到青史烽烟的宏大叙事,最终落脚于“痛处歌”的生命姿态。 铁锤等人的到来,不仅是兄弟重逢,更是你在这个时空扎根的证明: 那些曾以为不属于此地的情感,早已在血火中长成了支撑山河的骨骼。 ———————————— “没错!” “是他们!绝对没错!是铁锤他们,是我的兄弟!”张宗兴激动地说。 “好。我会回复军区,确认他们的身份。” “看来,你想组建部队的‘火种’,自己送上门了一部分。” 吕正操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眼前的难关过了,或许,你可以考虑把他们要过来。” 张宗兴重重点头,望着夜空的眼神更加明亮。 战友还在,兄弟未散,希望的火种从未熄灭。 纵使前路荆棘密布,血火交织, 但心中有念想,手中有力量,身边有同道,这仗,就能打下去,而且一定要打赢! 寒风依旧,星河依旧。 但在这寒冷的冬夜里, 一颗关于未来、关于力量的种子,已经在血与火的浇灌下,悄然萌芽。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铁锤归营·夜谋掏心·星火燎原 立春前夜,冀中小王庄。 风比前几日柔和了些,但寒意依旧寒冷。 村口的打谷场上,一支约三十人的队伍正踏着薄暮的余晖走进村子。 他们穿着八路军的灰色棉军装,但步伐间仍带着难以掩饰的江湖气与行伍的整齐。 领头的彪形大汉肩上扛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脚步沉稳有力,正是赵铁锤。 张宗兴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胸口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 几个月了?从上海撤离,辗转香港、华北,历经生死,兄弟终于再聚首。 “兴爷!”隔着十几步,赵铁锤便认出了那个虽然穿着八路军军装、却依旧挺立如松的身影。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着激动的大吼,甩开步子冲了过来,身后的阿明、阿忠等人也眼睛发亮,加快了脚步。 两人在槐树下重重抱在一起。 赵铁锤的铁臂箍得张宗兴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意,用力拍打着兄弟厚实的后背。 “好!好!活着就好!”张宗兴声音有些发哽。 “兴爷,弟兄们……”赵铁锤松开他,虎目扫过张宗兴身后迎出来的吕正操、马大年等人,又回头看了眼自己带来的三十来个兄弟,声音沉了下去, “从上海出来,三十八个,路上折了六个,还剩三十二个。都是自愿跟着来的,要打鬼子,要跟着您!” 张宗兴目光扫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阿明瘦了些,但眼神更锐利; 阿忠脸上添了道疤;还有几个原“暗火”的外围兄弟,此刻都穿着军装,站得笔直。 他重重拍了拍赵铁锤的肩膀:“来了就好。这里,就是咱们新的战场!” 当晚,小王庄难得地有了些热闹气。乡亲们送来了新蒸的窝头、腌菜,支队炊事班熬了一大锅杂粮粥。 虽然简陋,却是赵铁锤他们辗转数月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饭毕,油灯点亮了指挥部所在的土坯房。 张宗兴、吕正操、赵铁锤、马大年、阿明,以及分区几位军事主官围坐炕上,中间摊着那张手绘的“鹫巢”地形图。 “这就是‘鹫巢’,鬼子在冀中的细菌战老巢。”张宗兴用铅笔点着地图中央, “我们侦察过了,围墙高三米,铁丝网带电,固定岗哨四个,巡逻队每半小时一班,夜里增加暗哨。里面至少驻有一个加强小队的鬼子,还有数目不详的技术人员。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里面有被他们当作‘实验体’的老百姓,关在笼子里。” 赵铁锤拳头捏得咯咯响,阿明等人也面露怒色。 “强攻,我们兵力不足,代价太大。”吕正操接过话头, “所以,张同志提出了‘掏心’计划——不攻外围,直取核心。” 张宗兴的铅笔在地图上划过: “‘鹫巢’的核心是东南角这栋独立的两层砖楼。根据笔记本里的线索和俘虏口供,主要的实验室、菌种库、资料室都在这栋楼里。我们的目标不是占领,是摧毁——炸掉它,让里面的魔鬼玩意儿彻底见阎王!” “怎么进去?”赵铁锤盯着地图上标注的密密麻麻的守卫点。 “从这里。”张宗兴的铅笔点在砖楼西侧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 “这是一条废弃的排水管道,原本通向外面小河沟,被鬼子用砖石堵死了,但堵得不严实。” “我们侦察时发现,这里的守卫相对薄弱,而且管道口上方有个废弃的岗亭遮挡视线。” “挖通它?”马大年问。 “对。但时间不能长,动静不能大。需要一支精干的突击队,携带炸药和燃烧剂,潜入管道,挖通后直扑砖楼,安置炸药,然后从原路或另寻路线撤退。”张宗兴看向赵铁锤,“铁锤,你带来的人里,有会爆破、身手好的吗?” “有!”赵铁锤毫不犹豫, “阿明跟上海的老师傅学过做炸药,阿忠手脚麻利,还有两个兄弟以前是矿工,挖洞是把好手。我亲自带队!” 张宗兴与吕正操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好。突击队由你负责,队员你挑,不超过八人。马大年带一队人在外围佯攻,吸引敌人火力。我带主力埋伏在预定撤退路线接应。行动时间——”他看了眼日历,“定在三天后,二月五号,凌晨两点。那晚有云,月光暗,适合行动。” 计划细节一一敲定:炸药配置、佯攻方向、接应点、撤退路线、通讯信号……油灯燃尽了一盏又添一盏,直到深夜。 散会后,张宗兴叫住了赵铁锤:“铁锤,陪我走走。” 两人走出村子,又来到那片熟悉的打谷场。 夜空晴朗,星河浩瀚,春寒料峭的风吹过空旷的场地。 “兴爷,您这伤……”赵铁锤注意到张宗兴左臂活动不太自然。 “小伤,不碍事。”张宗兴摆摆手,靠着石碾坐下,掏出酒壶递过去,“喝一口,暖暖。” 赵铁锤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却畅快地呼出一口白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还是兴爷懂我!这几个月在晋西北,纪律严,酒都难得喝一口。” 张宗兴笑了,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说说,怎么过来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赵铁锤抹了把嘴,眼神沉了下来: “从上海撤出来,先是坐船到了宁波,想找您说的杜先生的人,没接上头。后来听说鬼子要打杭州,我们就往西走,进了皖南山区。碰上过溃兵,打过土匪,也遇到些散着的游击队……弟兄们折了六个,都是好样的。”他声音有些哑, “后来听说八路军在晋西北招兵打鬼子,我们就奔那儿去了。到了地方,说我们是上海来的,还提了您的名字,那边首长挺重视,让我们进了教导队。学了点新东西,可心里一直惦记着找您。这回接到调令,弟兄们高兴坏了,连夜就出发。” 张宗兴默默听着,又递过酒壶。兄弟的情义,都在酒里了。 “兴爷,”赵铁锤看着星空,忽然问,“咱们这就算……找到‘正道’了?” 张宗兴知道他在问什么。从上海滩的帮派江湖,到如今八路军麾下的抗日战士,身份、道路、信念,都在剧变。 “铁锤,”张宗兴缓缓道, “我以前觉得,正道就是讲义气、守地盘、护着兄弟。” “后来少帅跟我说,要看看更大的天地。再后来,我看到了‘鹫巢’里那些笼子……”他声音低了下去, “这世道,有些东西,比江湖恩怨大,比个人生死重。” “鬼子不光是抢地盘,他们是来灭种、来绝户的!” “咱们手里的枪,以前可能为了活命、为了义气,现在,得为了身后千千万万不当亡国奴的中国人。” 赵铁锤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我懂了。跟着兴爷,打鬼子,护百姓,这就是正道!” 张宗兴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道:“铁锤,我想组建一支特别的队伍。” “特别队伍?” “嗯。人不用多,但要精——能打硬仗,能搞侦察,能渗透破坏,还能做群众工作。就像一把尖刀,哪里最硬、最险,就往哪里插。”张宗兴眼中闪烁着光, “名字我想好了,叫‘薪火支队’。取‘薪尽火传’之意,咱们这些从上海来的‘暗火’是旧薪,但要在这片土地上,点燃新的、更大的火!” 赵铁锤眼睛亮了:“这队伍好!算我一个!不,我和我带来的兄弟,都算上!” “当然算。”张宗兴笑道, “不过,这队伍不光要能打,还得懂纪律、懂政策、懂为什么打。接下来几天,你带着兄弟们,除了准备‘掏心’行动,也跟分区老兵多学学八路军的规矩。等‘鹫巢’端了,我就正式跟吕司令提这个事。” “成!”赵铁锤摩拳擦掌,“兴爷指哪儿,我打哪儿!” 兄弟俩又聊了许久,直到夜色深沉。 分别时,张宗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赵铁锤:“这个,你收着。” 赵铁锤打开,里面是一枚黄澄澄的子弹壳,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细小的“安”字。 “这是……” “苏婉清留下的。”张宗兴淡淡道,“她说,子弹壳空着,就不会杀人。刻个字,保平安。” 赵铁锤攥紧了子弹壳,重重“嗯”了一声。 回到住处,张宗兴却毫无睡意。 他点亮油灯,铺开纸笔,想写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写起。最终,他只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薪火燎原。 窗外,星河渐隐,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在千里之外,香港半山别墅的婉容,正将一篇新的文章《立春·望北》装入信封; 西安客栈中的苏婉清,收到了北上联络的指令; 北平安全屋里的李婉宁,背起了简单的行囊,推开了通往北方险途的木门。 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每一个人,向着血与火交织的春天,奔涌而去。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地火奔涌·狭路相逢·北望春山 子夜刚过, “鹫巢”所在的山谷。 浓云遮蔽了星月,天地间一片墨黑。 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山谷死寂,唯有围墙上的探照灯懒洋洋地划破黑暗,规律地扫过地面。 赵铁锤趴在距离“鹫巢”西侧围墙约五十米的枯草丛中,身后紧跟着阿明、阿忠以及五名精心挑选的突击队员。 每人背上都绑着沉重的炸药包和燃烧瓶,腰间挂满手榴弹, “时间到了。”赵铁锤看了眼怀表——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八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贴着地面,利用探照灯扫过的间隙,向那处被废弃岗亭遮挡的排水管道口快速移动。 管道口直径不足一米,被粗糙的水泥和砖块堵塞着。 两名原矿工出身的队员立即上前,用特制的小型撬棍和铲子,开始无声而高效地作业。 砖石被一块块小心取下,传递出来。 其余人持枪警戒,目光死死盯着围墙上的哨兵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赵铁锤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随即被风声掩盖。 “通了!”矿工队员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赵铁锤毫不犹豫,第一个钻了进去。 管道内壁湿滑冰冷, 他只能靠手肘和膝盖艰难前进,身后,队员们一个接一个跟进。 爬行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微弱的铁栅栏——这是管道内部的第二道屏障。 阿明凑上前,用浸了油的布条缠住栅栏连接处,然后点燃。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铁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几分钟后,阿明用力一扳,烧软的栅栏被无声地卸下。 继续前进。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逐渐变陡。 赵铁锤能感觉到,他们正在接近地面建筑的下方。 突然,最前面的他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弱、却规律清晰的“咔哒”声从头顶传来, 他立刻握拳,示意身后停止。所有人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头顶来回走动,夹杂着低沉的日语交谈声,似乎是在抱怨夜班和寒冷。 赵铁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根据地图,他们头顶应该是砖楼一层西侧的走廊或某个房间。 鬼子竟然在这个时间还在活动? 时间在压抑中缓缓流逝。 头顶的脚步声终于远去。 赵铁锤刚要松口气,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管道深处传来,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和大量泥土碎石簌簌落下! 整个管道都在摇晃! “塌方了!”后面传来队员压低却惊恐的声音。 赵铁锤猛地回头,只见身后几米处,管道顶部因年久失修和刚才的震动,坍塌了一大片,将退路完全堵死! 灰尘弥漫, 屋漏偏逢连夜雨!几乎在同时,头顶传来急促的警报声和日语呼喊! 显然,塌方的动静被察觉了! “操他姥姥的!被发现了!麻蛋!快!往前冲!”赵铁锤当机立断,怒吼一声,手脚并用,疯狂地向上爬去。 现在退路已绝,唯有向前,完成任务! 管道尽头隐约可见微弱的光线。 赵铁锤用枪托猛砸几下,铁箅子应声而开。 他率先钻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狭窄、堆满杂物的地下室, 头顶的脚步声密集起来,鬼子的叫喊声和拉枪栓的声音清晰可闻。 “阿明!布置炸药!其他人,守住楼梯口!”赵铁锤迅速观察环境。 地下室有一条向上的水泥楼梯,门紧闭着。 他们必须冲上去,找到核心实验室和菌种库! 阿明和另一名队员迅速解下炸药包,开始在承重柱和墙角安置。 其余人依托杂物堆,枪口对准楼梯门。 “砰!砰!砰!”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地火奔涌·狭路相逢·北望春山(下) 门外传来砸门声和日语命令。 紧接着,是冲锋枪扫射的声音!木门瞬间被打成筛子! “打!”赵铁锤一声令下,所有武器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穿过门板,将门外试图冲进来的几个鬼子打倒在地。 但更多的鬼子涌来,手榴弹从破损的门洞扔了进来! “卧倒!” 轰然巨响中,气浪掀翻了杂物堆,一名队员被弹片击中,闷哼倒地。 赵铁锤耳朵嗡嗡作响,他晃了晃头,看见阿明和另一名队员已经安置好了大部分炸药,正在连接引信。 “炸药好了!需要三分钟定时!”阿明喊道。 “守住!给阿明争取时间!”赵铁锤红着眼睛,捡起牺牲队员的冲锋枪,对着门口疯狂扫射。 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在地下室这个密闭空间里汇聚成死亡的交响曲。 几乎在同一时间,“鹫巢”正门外围。 马大年率领的佯攻分队,原本计划在突击队潜入二十分钟后,从东侧发起伴攻,吸引敌人注意力。 然而,地下室的枪声和爆炸声提前暴露了一切! “妈的!里面打起来了!提前行动!打!”马大年当机立断,率先扣动扳机。 霎时间,步枪、机枪、手榴弹的爆炸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东侧围墙外的佯攻分队全力开火,制造出大军攻城的声势。 “鹫巢”内警铃大作,探照灯全部转向东侧,围墙上的机枪塔喷吐出火舌。 大批日军从营房涌出,奔向围墙。 然而,正门方向,张宗兴率领的主力接应部队,却陷入了两难。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在爆炸发生、内部大乱后才发起强攻接应。 但现在,里面提前打响,外面佯攻也暴露了,敌人的注意力被分散,却并未完全混乱。 “司令员,怎么办?等还是打?”一名连长焦急地问。 张宗兴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枪声最激烈的西侧砖楼方向。 他知道,赵铁锤他们提前暴露,陷在里面了,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之别。 “不能等了!”张宗兴放下望远镜,眼神决绝, “听我命令!一排、二排,集中火力,攻击正门!三排,绕到西侧,用炸药炸开围墙,接应突击队!快!” 命令下达,部队立刻行动。 正门方向,轻重火力齐鸣,试图压制围墙上的敌军。 而张宗兴亲自带着三排的精干士兵,携带着爆破筒和炸药包, 借着夜色和东侧激战的掩护,向赵铁锤他们潜入的西侧迂回。 子弹在头顶呼啸,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 张宗兴左臂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中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袖,但他浑然不觉,眼里只有前方那栋吞噬着他兄弟的魔窟砖楼。 “爆破组!上!”接近西侧围墙一段相对隐蔽处,张宗兴嘶声下令。 两名战士扛着爆破筒冲了上去,将其架在墙根。 “轰隆!” 一声巨响,砖石飞溅,围墙被炸开一个两米多宽的大豁口! “冲进去!找铁锤!”张宗兴第一个跃过瓦砾,冲进“鹫巢”院内。 迎面就撞上几个被爆炸惊动赶来的鬼子,他抬手就是两枪,撂倒两个,第三个被身后的战士用刺刀解决。 院内已经乱成一团。 东面枪声震天,西面砖楼里传来的交火声越来越弱。 张宗兴心里一沉,带着人直扑砖楼入口。 砖楼地下室内,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楼梯门早已被炸烂,鬼子的尸体和突击队员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堵住了半截通道。 赵铁锤身边只剩下阿明和阿忠,三人也都多处挂彩,弹药所剩无几。 阿明满脸是血,却死死护着手里连接好的引爆器。 “队长!定时……还剩一分钟!”阿明喘息着喊道。 外面,更多鬼子的脚步声正在逼近,甚至能听到火焰喷射器那种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加压声! “小鬼子要烧死我们!”阿忠吼道。 赵铁锤环顾这个充满罪恶的地下室,目光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但显然存放着大量瓶罐和资料的架子。 他知道,一旦火焰喷射器进来,他们瞬间就会变成火人,但炸药也可能被提前引爆或失效。 “不能让他们进来!阿明,能不能改成手动引爆,现在就炸?”赵铁锤吼道。 “可以!但需要有人留到最后按下起爆钮!而且威力太大,留在这里的人……”阿明眼睛红了。 赵铁锤瞬间明白了。 他一把抢过引爆器,塞到阿忠手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阿明和阿忠推向那个他们钻出来的排水管道口(虽然被塌方堵了一部分,但靠近洞口处还有一点空间): “你们俩!从管道口挤出去!能走多远走多远!快!” “铁锤!你……”阿忠目眦欲裂。 “麻蛋!别像个娘们!执行命令!”赵铁锤一脚将他踹进管道口,转身抓起一挺牺牲队员留下的歪把子机枪,对着楼梯方向疯狂扫射,用最后的子弹和怒吼,为兄弟争取那几秒逃生的时间。“走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明和阿忠含着热泪,拼命往狭窄的管道深处挤去。 火焰喷射器恐怖的呼啸声从楼梯口传来,炽烈的火舌如同地狱恶龙的吐息,瞬间席卷了地下室入口! 赵铁锤感到背后传来无法形容的灼痛, 但他咬碎了牙,在火焰吞没自己的前一刻,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按钮。 “兴爷……弟兄们……值了!” 轰————————!!!!!!!!! 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绝的、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以砖楼地下室为中心,恐怖的能量瞬间释放! 整栋两层砖楼像被无形巨手捏碎的积木,向上隆起,然后在一团夹杂着火焰和浓烟的巨大蘑菇云中,四分五裂,化为齑粉!强烈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附近的建筑玻璃全部震碎,围墙倒塌,地面开裂! 已经冲到砖楼近前的张宗兴和战士们,只感到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所有人都被掀翻在地! 灼热的气浪和碎石劈头盖脸砸下! “铁锤——!!!”张宗兴被压在瓦砾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巨大的爆炸声几十里外可闻。“鹫巢”彻底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和巨坑。 核心实验室、菌种库、数据资料……以及里面尚未知晓的全部罪恶,都在这一场由忠诚和鲜血点燃的地火中,灰飞烟灭。 东侧的佯攻部队和正门的主攻部队,都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震慑。日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恐慌。 “撤!交替掩护!撤退!”马大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知道任务以最惨烈的方式完成了,立刻下令佯攻部队脱离接触。 而张宗兴带来的接应部队,幸存下来的战士们,忍着悲痛,从瓦砾中扒出昏迷的支队长和受伤的战友,抬着,背着,搀扶着,趁着日军混乱,从炸开的西墙豁口迅速撤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支伤痕累累、却完成了弑魔使命的队伍,消失在山林之中。 身后,是依旧在燃烧崩塌的“鹫巢”残骸,像一座巨大的墓碑,矗立在渐渐泛白的天空下。 同一天,清晨, 河北与山西交界处,崎岖山道上。 李婉宁用头巾包住头发,脸上抹着尘土,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快步走着。 她一夜未眠,赶了上百里山路。 前方是一个叫“三岔口”的小镇,据说是日伪军设卡盘查的要道。 接近镇口,果然看见木质的关卡哨卡,几个伪军和一名日本兵正在检查往来行人。 排队的人不多,但检查得很仔细,尤其是对青壮年男子和独自赶路的女子。 李婉宁深吸一口气,压低帽檐,镇定地走上前。 “站住!干什么的?从哪来?到哪去?”一个伪军拦住她,上下打量。 “老总,俺从娘家回来,去前面李家庄找俺男人。” 李婉宁操着学来的当地口音,怯生生地回答,同时悄悄将一块银元塞进伪军手里。 伪军掂了掂银元,脸色稍缓,但还是示意她打开包袱。包袱里只有几件旧衣服和干粮。 伪军胡乱翻了一下,正要放行。 “等等!”旁边那个日本兵忽然开口,生硬的汉语。 他走到李婉宁面前,小眼睛眯着,盯着她虽然涂脏却依旧难掩秀气的脸,又看了看她的手—— 那双手虽然也有刻意磨出的茧子,但指形纤长,不像是常年干农活的手。 “你的,手,伸出来。”日本兵命令道。 李婉宁心下一凛,慢慢伸出手。 日本兵抓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掌心,又猛地抬起她的下巴,逼视她的眼睛:“你不是农妇!你是干什么的?” 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几个伪军也端起了枪。 李婉宁知道,伪装被识破了。 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被抓住的手腕一翻一扣,反抓住日本兵的手,同时右脚如闪电般踢向对方胯下! “啊!”日本兵惨叫一声,弓成虾米。 李婉宁顺势夺过他腰间的南部式手枪,反手一枪托砸倒旁边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伪军, 然后身形如风,冲向关卡旁边的矮墙! “抓住她!她是奸细!”其他伪军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枪。 李婉宁在奔跑中回身连开两枪,撂倒两个追兵,人已跃上矮墙。 子弹打在墙头,溅起尘土。 她毫不停留,跳下墙,落入墙后的一片树林,几个起伏,便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深处。 身后,只剩下伪军气急败坏的叫喊和零星的枪声。 李婉宁靠在一棵大树后,微微喘息,检查了一下夺来的手枪和剩余的子弹。 她知道,这一路,这样的关卡不会少。但她的方向始终未变——向北,向冀中,向那个人战斗的地方。 她摸了摸怀里,那里有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是离开北平时,一位同情她们的地下党同志转交给她的,说是“一位姓张的同志托人辗转送到北平,嘱托交给可能北上的李姑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不知道他是如何预料到她会北上,又是如何将东西送来的。 但这枚平安扣,此刻贴着她的心口,仿佛带着他的温度和嘱托。 “等着我。”她对着北方,轻声说了一句,整理了一下行装,再次迈开坚定的步伐。 香港,午后,半山别墅。 婉容刚刚收到一封来自海外的读者来信,随信附着一张照片—— 是南洋华侨小学的孩子们,手持她文章的剪报,在举行“声援祖国抗战”的集会。 孩子们稚嫩而坚定的脸庞,让她眼眶湿润。 然而,司徒美堂派来的管家,却带来了不那么愉快的消息: “郭女士,司徒先生让我转告您,日本领事馆今天上午再次向港英当局提出了‘严正抗议’,指责您的文章‘捏造事实、煽动仇恨’,要求查封报社并交出作者。” “虽然港府目前还没答应,但压力很大。司徒先生建议,您是否需要暂时……避一避风头?” 婉容沉默了片刻,走到窗前,望着远方蔚蓝的海面。 那里似乎风平浪静,但海底的暗流,谁又知道呢? “请转告司徒先生,”婉容回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文章我会继续写。如果这里不能发,总有能发的地方。至于安全……我相信司徒先生的安排。但请告诉他,不必为我太过费心,如今华北、华中,每时每刻都有同胞在流血牺牲,我这点风险,不算什么。” 管家欲言又止,最终恭敬地退下。 婉容重新坐回书桌前,铺开稿纸。她要写一篇新的文章,题目就叫——《火光与星光》。 写“鹫巢”那冲天的火光(她已从秘密渠道得知了行动的大致结果),也写这乱世中,无数如同星光般微弱却坚定闪耀的人性光芒——包括那些南洋的孩子,包括那个在华北烽火中不知疲倦的身影。 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洇开,如同这个时代无法抹去的烙印。 而在冀中小王庄,昏迷了一天的张宗兴,终于在傍晚时分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吕正操凝重而关切的脸,以及周围战士们疲惫悲伤的眼神。 “铁锤……他们……”张宗兴声音沙哑。 吕正操沉重地摇了摇头: “爆炸中心……没能出来。阿明和阿忠从管道爬出了一段,被冲击波震伤,捡回条命,正在救治。他们说是铁锤……按下了按钮。” 张宗兴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久久没有说话。泪水,从这位经历了无数风浪的汉子眼角无声滑落。 半晌,他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哀恸,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烈士的遗体……” “还在清理,能找回来的……不多。”吕正操低声道。 “好好安葬。立碑。”张宗兴一字一句道, “碑上就写——‘薪火支队,于此弑魔。英魂不灭,佑我山河。’” “薪火支队……”吕正操咀嚼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好!军区已经初步同意你的建制请求。等伤员恢复,我们就正式组建!‘鹫巢’虽毁,但鬼子的细菌战阴谋不会停止,我们面临的战斗,还很长,很残酷。” 张宗兴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吕正操按住。“你需要休息!” “不,”张宗兴推开他的手,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那里,似乎又有点点星光开始浮现, “铁锤和弟兄们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鬼子吃了这么大亏,报复很快就会来。我们的‘薪火’,必须尽快燃起来!” 他仿佛看到,在遥远的北方群山之中,在江南的水网地带,在无数不为人知的角落,一点点的星火正在倔强地燃起。 它们或许微弱,或许随时会被狂风吹灭,但只要火种不息,终有一日,必将汇聚成焚尽一切黑暗的燎原之势。 夜色,再次笼罩大地。而斗争,永不停歇。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薪火初燃·归途惊变·暗影临香江 “鹫巢”被摧毁后的第三天, 冀中小王庄。 早春的寒意依旧料峭,但村口打谷场上却热气蒸腾。 三十多名汉子列成三排, 虽穿着杂色不一、有些甚至还打着补丁的棉袄,但站得笔挺,眼神锐利如鹰。 但他们杀气腾腾,血气如龙,俨然给人一种排山倒海、天翻地覆的英雄气概。 人群中中有赵铁锤带来的上海旧部,也有吕正操从各游击队中挑选出的尖子—— 枪法好的、会使爆破的、懂点日语伪装的、地形熟得像自家炕头的。 张宗兴站在队伍前,左臂还用绷带吊在胸前,但站姿如青松。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最后落在站在第一排排头的赵铁锤身上。 赵铁锤脸上添了几道新鲜灼痕,那是爆炸的印记,但人活着,眼神里的火更旺了。 三天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赵铁锤和阿明、阿忠三人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关键就在那截坍塌了一半的排水管道。 爆炸发生时,他们已经拼命爬回了管道较深处, 厚重的泥土和砖石在最后时刻反而成了抵挡冲击和火焰的屏障。 三人被震晕、灼伤,但终究捡回了命。 当张宗兴带人拼命挖掘瓦砾找到他们时,赵铁锤醒来第一句话是:“兴爷……楼炸了没?” “炸了,炸得粉碎。”张宗兴当时红着眼睛回答。 “值了。”赵铁锤咧嘴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嘶了口气。 此刻, 张宗兴看着眼前这些从血火中淬炼出来的弟兄, 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兄弟们!从今天起,咱们这支队伍,就叫‘冀中军区直属第一特别行动队’,代号——‘薪火’!” 没有欢呼,但所有战士的胸膛都挺得更高了些,眼中光芒凝聚。 “‘薪火’,取的是‘薪尽火传’!” “咱们这些人,是从上海滩的暗夜里烧出来的火苗,是在‘鹫巢’地狱里滚过还没灭的火星子!如今聚到这里,不是要当什么英雄好汉,” “是要把这点火,在这片被鬼子蹂躏的土地上,烧得更旺!” “烧成燎原大火,把一切害人虫、吃人魔,烧个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沉肃: “咱们‘薪火’的任务,跟普通部队不一样。” “咱们是尖刀,是夜眼,是专啃硬骨头的!鬼子据点,咱们摸;重要目标,咱们炸;情报线,咱们建;鬼子想用的阴毒招数,咱们破!没有固定的战场,但处处都是咱们的战场!” “没有舒服的时候,因为舒服的时候,就是鬼子害人的时候!” “怕死的,现在可以出列,绝不怪罪,安排你去后方部队。留下来的——” 张宗兴声音陡然拔高, “就要记住三条铁律!” “第一,对百姓秋毫无犯,咱是子弟兵!第二,对命令绝对服从,战场无儿戏!第三,对鬼子绝不手软,血债必须血偿!听明白没有?!” “明白!”三十多条汉子齐声低吼,声震屋瓦。 “好!”张宗兴点头,“接下来半个月,由赵铁锤副队长负责,进行高强度集训!射击、爆破、侦察、格斗、野外生存、简易通讯……一样不能落下!” “吕司令给咱们搞来了几支缴获的三八大盖和一批弹药,还有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当教员。” “我要求不高——半个月后,每个人,都得是能独当一面的‘火种’!” 赵铁锤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兴爷放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半个月,保证给队里练出一把把快刀!” 队伍解散,各自开始领取装备、安排住处。 张宗兴把赵铁锤叫到一边,递给他一个小本子。 “这是……” “我根据以前的经验,还有这段时间的观察,琢磨的一些特种作战要点,渗透、破坏、袭扰、脱身……零零散散,不成系统,你拿去,跟两位教员商量着,结合咱们的实际,弄出个训练大纲来。”张宗兴道。 赵铁锤郑重接过,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蝇头小楷,还配了些简图。 他心头一热:“兴爷,您这伤还没好利索……” “脑子没伤就行。”张宗兴摆摆手, “鬼子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我估摸着,报复很快会来。咱们‘薪火’初建,时间紧,任务重。” “铁锤,你和阿明、阿忠都是死里逃生的人,更知道怎么在绝境里活下来、完成任务。把这份经验,教给兄弟们。” “是!”赵铁锤用力点头。 “还有,”张宗兴压低声音,“留意一下队伍里,有没有心思特别活络、学东西特别快、胆大心细的苗子。” “以后,咱们可能需要组建更精干的小组,执行特殊任务。” “明白!” 两人正说着,马大年急匆匆跑来:“张队长,吕司令员让你立刻去指挥部,有紧急情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指挥部里,吕正操眉头紧锁,盯着桌上刚刚译出的电文。见张宗兴进来,直接把电文推了过去。 “军区急电。日军华北方面军因‘鹫巢’被毁极为震怒,已责令本间雅晴限期剿灭冀中‘顽抗分子’。” “本间抽调其麾下精锐,并加强了部分伪军,组成了一支约一千五百人的‘快速讨伐队’,由他的得力干将、步兵联队长佐藤健一指挥。” “根据内线情报,这支队伍装备精良,配属了骑兵小队和少量卡车,机动性强,而且……可能携带了‘特种烟雾弹’。” “特种烟雾弹?”张宗兴眼神一凛。 “就是细菌弹的委婉说法!”吕正操一拳砸在桌上, “‘鹫巢’虽然毁了,但他们可能还有库存,或者从其他地方调拨!这次讨伐,他们很可能狗急跳墙,直接使用!” “目标呢?” “还不明确。但他们动向了我们这一带。军区判断,敌人是想寻找我主力决战,同时用最残忍的方式震慑百姓,摧毁我们的群众基础。”吕正操看着张宗兴, “你们‘薪火’刚刚成立,按说不该立刻投入这种硬仗。” “但……你们熟悉本地情况,行动灵活。” “军区命令,由你们负责前出侦察,摸清这支‘讨伐队’的具体兵力、装备、行进路线,特别是‘特种烟雾弹’的存放位置和护卫情况。” “必要时,可以进行骚扰、迟滞,但切忌正面硬拼。主力部队正在集结和转移群众,需要时间!” 张宗兴立刻明白了任务的艰巨和危险。“薪火”是尖刀,但第一战就要插向敌人最锋利、最恶毒的矛头。 “保证完成任务!”张宗兴立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敌人已经动了!” 同一日,午后,冀西与晋东北交界处的崎岖山路。 李婉宁已经徒步跋涉了七八天。 她避开了大路和城镇,专走荒僻山道,渴了喝山泉,饿了啃干粮,晚上找个山洞或背风处和衣而卧。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荆棘刮破多处,脸上、手上也添了不少细小的伤口,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根据沿途打听和简易地图判断,她距离冀中军区活动的区域,已经很近了。 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一个小山谷,谷底有条蜿蜒的土路。 李婉宁正想下去找点水喝,忽然听到一阵隐约的、密集的“哒哒”声从远处传来。 是机枪声!还有步枪的齐射和爆炸声! 打仗了!她心中一紧,立刻伏低身子,借助山石和枯草掩护,向声音来源方向潜行。 爬上一处较高的岩石,她举起从鬼子那里夺来的望远镜望去。 只见约两三里外的另一处山坳口, 一支约百余人的八路军部队,正依托地形,阻击一支人数明显占优、装备也更精良的日伪军。 日军有掷弹筒和轻机枪,火力凶猛,八路军的阵地不断被爆炸覆盖,伤亡不小,眼看就要被包抄。 李婉宁看得分明,那支八路军部队似乎是在掩护着什么—— 队伍中有不少非战斗人员,像是干部、学生模样的人,正在快速向更深的山区转移。 “是转移中的机关单位……”李婉宁瞬间判断。 如果阻击部队被打垮,那些非战斗人员很难逃脱。 她咬了咬牙。虽然急着找张宗兴,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同志被围歼。 她迅速观察地形,发现日军侧翼有一片陡峭的石坡, 虽然难爬,但上去后可以居高临下威胁到日军的机枪阵地和指挥人员。 不再犹豫,李婉宁像一只敏捷的山豹,向那片石坡迂回过去。 她将包袱藏在石缝里,只带了手枪、匕首和几颗手榴弹(也是从伪军关卡夺的)。 石坡确实陡峭,布满风化松动的碎石。 李婉宁手脚并用,指尖扣进石缝,脚尖寻找着微小的着力点,一点点向上攀爬。 碎石不断滚落,几次差点失手。 子弹不时从头顶或身边飞过,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 足足花了二十多分钟,她才艰难地爬到预定位置——一块凸出的大岩石后面。 从这里向下望,日军后队的景象清晰可见。 两个机枪阵地正喷吐火舌,一个挎着指挥刀的日军军官正在用手势和喊叫指挥。 李婉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拔出手枪,检查了弹匣,又拿出一颗手榴弹,拧开后盖,将拉环套在小指上。 她瞄准了那个挥舞指挥刀的军官。 枪声在山谷回响的背景下并不突出,但那个军官却猛地一震,指挥刀脱手,捂着胸口踉跄倒地。 “狙击手!侧面有狙击手!”日军队伍出现一阵骚乱。 李婉宁毫不停歇,快速瞄准机枪手,“砰!砰!”两枪,一个机枪阵地哑火了。 另一个机枪手慌忙调转枪口,向石坡方向扫射,子弹打在岩石上啪啪作响。 趁此机会,下面八路军的压力一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指挥员抓住机会,大声呼喊着组织了一次反冲击,硬生生将试图包抄的一股日军打了回去。 李婉宁则趁机将手榴弹拉环一扯,心中默数两秒,猛地向另一个机枪阵地后方掷去! “轰!”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虽然没直接炸掉机枪,但造成了伤亡和混乱。 下方的八路军指挥员显然注意到了侧翼的支援,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立刻抓住机会,下令集中火力,猛打日军因侧翼受袭而暴露的薄弱处。 日军指挥官突然伤亡,侧翼又遭不明袭击,攻势顿时受挫。 眼看八路军反击凶猛,天色也渐晚,日军指挥官(可能是接替的)不甘地吹响了撤退的哨子。 日军开始交替掩护后撤。 八路军也没有追击,迅速收拢伤员,带着非战斗人员撤向深山。 李婉宁趴在岩石后,直到日军完全退走,山谷重新恢复寂静,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感到一阵虚脱,刚才精神高度集中,现在才觉得手臂酸痛,掌心被粗糙的岩石磨破了皮。 她正准备下去与那支八路军部队汇合, 打听张宗兴和“薪火”支队的消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枯枝折断声! 李婉宁浑身汗毛倒竖,来不及回头,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嗤啦——”冰冷的刀锋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划过,将她本就破烂的外衣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一个穿着土黄色伪装服、脸上涂着油彩的矮壮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手中一把三十式刺刀寒光闪闪。 显然,这是日军留下的侦察兵或狙击手,专门清除侧翼威胁的! 李婉宁就地翻滚,手枪已在翻滚中指向对方。 但那鬼子身手极快,一脚踢在她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鬼子挺刀再刺! 李婉宁不及起身,双腿如剪刀般绞向对方下盘。 鬼子跃起躲过,刀势不停,直刺她咽喉! 生死一线间, 李婉宁右手闪电般探出,直接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同时左手撑地,腰腹发力,一个凶狠的兔子蹬鹰,双脚狠狠踹在鬼子小腹上! “呃!”鬼子闷哼一声,被踹得倒退两步,但手腕依旧被李婉宁死死扣住。 李婉宁借力弹起,右手顺势一拧,左手成刀,猛砍对方肘关节! 这是近身搏杀的小巧功夫,讲究以弱胜强,以快打慢。 鬼子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狼狈的女人有如此凌厉的身手和果决的打法,肘关节剧痛,刺刀脱手。 但鬼子也是精锐,反应极快,空出的左手一拳砸向李婉宁面门。 李婉宁偏头躲过,膝盖狠狠顶上对方肋部! 两人在狭窄的岩石上展开凶险无比的近身肉搏,拳脚相交,闷响不断。 李婉宁胜在招式精奇、身手灵活,鬼子则力大势沉、经验丰富。 几招过后,李婉宁胸口挨了一拳,气血翻腾;鬼子脸上也被她的指甲划出血痕。 李婉宁知道不能久战, 瞥见地上掉落的刺刀,虚晃一招,诱使对方扑来,自己却一个滑步矮身,捡起刺刀,反手向上撩去! 鬼子冲势太猛,收势不及,被刀锋划过大腿,鲜血顿时涌出。 他痛吼一声,动作一滞。 李婉宁抓住机会,刺刀交到右手,一招标准的突刺,直取对方心窝! 鬼子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向侧面翻滚,刀尖擦着他的肋部刺过,带出一溜血珠。 李婉宁正待追击,鬼子却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摔! “噗!”一股浓密刺鼻的白烟瞬间爆开,笼罩了岩石顶部。 李婉宁急忙闭气后退, 待烟雾被山风吹散,那鬼子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地上几点血迹,延伸向石坡另一侧。 她没有去追。 穷寇莫追,而且对方可能还有接应。 她快速找到自己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又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缓缓滑下石坡。 刚才激战的八路军部队已经撤走,山谷空无一人,只有硝烟味和血腥气在晚风中慢慢飘散。 李婉宁靠着岩石坐下,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擦伤和淤青。 刚才那一战虽然短暂,却凶险万分,消耗了她大量体力。 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远处苍茫的群山,心中却更加坚定。 这里,就是战场的前线了。 他,一定就在这片山林的某个地方,进行着同样残酷的战斗。 “等着我,就快到了。”她喃喃自语,包扎好伤口,重新背起包袱,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踏上征途。 这一次,她的步伐更快,更稳。 香港,傍晚,半山别墅书房。 婉容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眶。 《火光与星光》的初稿完成了,字里行间充满了悲壮与希望。 她正想让女佣帮忙沏杯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来的是司徒美堂本人,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 “郭女士,打扰了。”司徒美堂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情况有些变化。日本领事馆今天下午向港督府递交了最后通牒式的照会,要求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处理’掉‘江上客’的文章和作者,否则将考虑采取‘必要措施’,并暗示可能影响香港的‘航运安全’。” 婉容心头一紧:“港英政府的态度是?” “还在摇摆,但压力极大。”司徒美堂道, “英国人不想得罪日本人,尤其现在欧洲局势也紧张。他们很可能最终会妥协,至少会做出姿态,比如暂时查封几家刊登你文章的报馆,或者……要求你‘暂时离开香港’。” “离开?去哪里?” “重庆,或者昆明,甚至海外。”司徒美堂看着她, “我个人建议,去重庆。那里是战时陪都,文化界人士云集,你的文章在那里也能发挥作用,而且相对安全些。” “我在那边有些关系,可以安排。” 婉容沉默了片刻。 离开香港,意味着离华北、离他更远了。 但她也明白,继续留在香港,不仅自己危险,还可能连累司徒美堂先生和报社同仁。 “司徒先生,”婉容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果我离开,能保证那些报社的编辑和工作人员不受牵连吗?” “我会尽力斡旋。”司徒美堂保证道, “主要目标是你和文章本身。你离开后,风头或许会过去一些。” “好。”婉容做出了决定,“我去重庆。什么时候动身?” “事不宜迟,明晚有一艘英国的客货轮‘皇后号’启程前往广州湾,然后转陆路去重庆。” “船票和沿途的接应,我已经安排好了。”司徒美堂道, “你收拾一下必要物品,不要多带。明天下午,我会派人来接你。” “谢谢司徒先生。”婉容由衷感谢。 司徒美堂摆摆手,叹了口气: “这世道,笔杆子有时候比枪杆子还招恨。郭女士,保重。到了重庆,一切小心。” “张宗兴那边……如果有消息,我会设法通知你。” 听到那个名字,婉容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但她只是点了点头:“也请司徒先生保重。” 送走司徒美堂,婉容回到书桌前,看着那篇刚刚完成的《火光与星光》。 她将稿纸仔细折好,放入一个防水的牛皮纸袋中。 然后,她拉开抽屉,取出那本写满了不能寄出的思念的日记本,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放入了即将随身的行李箱夹层。 她又拿起那串被摩挲得温润的檀木珠,戴在腕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平静。 窗外,香港的夜色华灯初上,一片繁华安宁的假象。 而她知道,自己即将告别这片暂时的港湾,驶向战时中国更深的内陆,走向更未知、但也更贴近那片主战场的天地。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听到他的消息。 但她知道,她的笔不会停,她的心不会变。 就像她在文章结尾写的那样: “火光或许会暂时被黑暗吞噬,但只要星光不灭,人心向光,黎明终将刺破最厚重的夜霾。” 夜色渐浓,香江无声。 而远在数千里外的华北山林中, 一点新生的“薪火”,已在寒风中悄然跃动,即将迎向扑面而来的暴风雪。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风雪截杀·荒村暗影·江夜迷踪 凌晨,冀西。 狂怒的北风卷着雪粒,如同亿万根细针抽打着茫茫天地。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整个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二十米,山峦、沟壑、枯木,都成了混沌白色中模糊的鬼影。 气温已降至滴水成冰。 张宗兴伏在一道背风的土坎后,身上披着与雪地同色的粗布斗篷,整个人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 望远镜的镜片蒙上了一层薄霜,他不得不时时擦拭。 身旁,赵铁锤和阿明同样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下方蜿蜒如冻僵灰蛇般的土路。 这里是通往冀中腹地的一条要道隘口。 根据之前侦察兵拼死传回的消息, 日军佐藤讨伐队前锋已过此地,主力正押运辎重随后,而那要命的“特种烟雾弹”,很可能就在辎重车队里。 “兴爷,这鬼天气,鬼子真会走这条路?”阿明哈出一口白气,低声问。 他的冻伤耳廓用布包着,仍疼得钻心。 “正因为是鬼天气,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出来,也想不到会有埋伏。”张宗兴声音低沉, “但对我们也是考验。铁锤,兄弟们状态怎么样?” 趴在另一侧的赵铁锤闷声道: “冻伤六个,但都能动。士气没问题,都憋着火呢。就是这风太大,枪打不准。” “今天不用枪。”张宗兴目光锐利如刀,盯着下方道路一个转弯处——那里河面较窄,冰层看起来厚重,是绝佳的天然陷阱,“用炸药,用火,用咱们带来的‘大家伙’。” 他所说的“大家伙”,是支队出发前,吕正操特批调拨的十几枚反坦克地雷和大量集束手榴弹。 这些原本用于对付装甲目标的家伙,今天要用来给鬼子的卡车队预备。 “铁锤,你带爆破组,趁现在风雪大,摸下去,把地雷埋在冰层最薄的这几处。”张宗兴在雪地上画出简易路线, “阿明,带火力组,在两侧高坡布置交叉火力,等爆炸后,专门打跳车的鬼子,压制他们的反击。我带突击组,等第一波爆炸后,从侧翼切进去,目标明确——找到运输特殊弹药的车辆,能抢则抢,不能抢,连车带弹一起炸!” “明白!”两人低声应道。 赵铁锤立刻带着几名精干队员,背着沉重的装备,像雪地幽灵般滑下土坎,消失在风雪中。 他们必须在鬼子车队到达前,完成布置并撤回。 时间在风雪的咆哮和刺骨的寒冷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年般漫长。 张宗兴紧盯着怀表,又望向赵铁锤消失的方向。风雪太大,看不到任何身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一个半小时后,几个几乎被雪覆盖的身影艰难地爬了回来,正是赵铁锤他们。一个个脸冻得青紫,但眼睛亮得吓人。 “成了!十二颗地雷,分三处埋好了,引信连好了,就等鬼子来压!”赵铁锤牙齿打架,却兴奋地汇报。 “好!进阵地,隐蔽!”张宗兴心头一松,立刻下令。 所有人再次没入雪中,如同从未出现过。只剩下狂风卷过雪原的呜咽。 又过了近一个小时,风中隐隐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是引擎的轰鸣,还有金属履带或车轮碾压冰雪的“嘎吱”声。 来了! 张宗兴轻轻拨开眼前的雪,眯起眼睛。 风雪中,一长串昏暗的车灯如同鬼火,缓缓驶来。 打头的是两辆三轮摩托,接着是两辆装甲车,后面是望不到头的卡车,车厢用帆布蒙得严严实实,车轮上绑着防滑链。 车队两侧,有徒步的日军士兵艰难跋涉,刺刀在风雪中闪着寒光。 规模比预想的还要大!张宗兴的心提了起来。 但他们没有退路。 车队缓慢而谨慎地行进着,显然,这种天气也让鬼子十分难受。 打头的摩托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探路。 第一辆摩托压过了埋雷区,没事。第二辆摩托也过去了。 打头的装甲车开始上冰面…… 就是现在! “引爆!”张宗兴低吼。 守在引爆器旁的赵铁锤,狠狠按下手柄!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却恐怖的巨响从冰层下猛然爆发! 不是从一点,而是从预先计算好的几个关键支撑点同时炸开! 坚韧的冰面瞬间被撕开无数道狰狞的裂口,然后整个垮塌下去! 打头的装甲车和紧随其后的两辆卡车,根本来不及反应,就随着坍塌的冰面,一头栽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激起的巨浪和冰碴冲天而起! 后面的车队猝不及防,紧急刹车,但路面湿滑,加上恐慌,顿时乱作一团。 一辆卡车侧滑,撞上了前车,另一辆为了躲避,冲出了路面,陷进雪沟。 “打!”张宗兴的第二道命令发出。 两侧高坡上,早已等候多时的火力组骤然开火! 机枪、步枪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陷入混乱的车队和仓皇跳车的日军士兵。 风雪虽然影响了精度,但如此密集的打击,依然造成了大量杀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突击组,跟我上!”张宗兴一跃而起,左手持着毛瑟手枪,右手握着一把缴获的日军军刀,率先冲下山坡。 身后,十余名挑选出的突击队员如同下山猛虎,跟着扑了下去。 他们的目标明确——车队中段几辆有特殊标记、护卫格外严密的卡车。 鬼子虽然遭遇突袭,但毕竟是精锐,最初的混乱后,各级军官和军曹开始嘶吼着组织抵抗。 残存的装甲车调转机枪,向两侧山坡和冲下来的突击组扫射。 跳下车的日军士兵依托车辆和同伴尸体,拼命还击。 子弹在风雪中尖啸,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张宗兴感到左肩旧伤处一阵剧痛,不知是被流弹擦中还是崩裂了伤口。 但他脚步不停,一边蛇形奔跑,一边精准点射,连续撂倒两个试图拦截的鬼子。 赵铁锤和阿明也带着各自的组从两侧压上,用猛烈的火力压制敌人,为突击组开辟通道。 张宗兴终于冲到了一辆有特殊红色三角标记的卡车旁。 车旁倒着几个鬼子卫兵的尸体,但车厢帆布紧闭。 他一刀挑开帆布扣,里面是一个个加固过的木箱,箱子上印着触目惊心的骷髅头和日文“特殊气象器材·绝密”。 “是它!”张宗兴心中一凛。 他环顾四周,战斗正酣,枪声爆炸声不绝于耳,根本不可能从容搬运这些危险的箱子。 “队长!鬼子援兵从后面上来了!好多!”一个负责警戒后路的队员嘶声喊道。 张宗兴回头一看,风雪中,更多的车灯和模糊的人影正从车队后方涌来!敌人的后卫部队反应过来了! “炸掉它!所有特殊标记的车,全炸掉!”张宗兴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爆破组!上炸药!其他人掩护!准备撤退!” 几名背着炸药包的队员立刻扑向那几辆目标卡车。 赵铁锤带人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死死顶住从后方和侧翼扑来的日军援兵,战斗瞬间进入最惨烈的白热化。 阿明冲到张宗兴身边,将一个点燃的燃烧瓶塞到他手里,自己又拿起一个:“兴爷,一起!” 两人奋力将燃烧瓶掷向最近的一辆弹药卡车。 玻璃瓶碎裂,猛火油溅开,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在风雪中格外刺目。 其他目标车辆也相继被安上炸药或投掷了燃烧瓶。 “撤!交替掩护!按预定路线撤!”张宗兴大吼,同时连续开枪,将两个试图靠近的鬼子击毙。 “薪火”队员们边打边撤,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风雪掩护,迅速脱离接触,向预定的山林撤退点狂奔。 身后,是接连响起的巨大爆炸声和冲天火光——那些装载着恶魔武器的卡车,连同周围的一切,被彻底吞噬。 风雪更急了,很快便将足迹和血迹掩盖。 只有那燃烧的残骸和冰河中沉没的车辆,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发生在白色地狱中的惨烈截杀。 几乎同一时间,冀西某处荒废的山村。 李婉宁躲在半截倒塌的土墙后,屏住呼吸。 村子早已在战火中毁弃,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焦黑的梁木。 风雪穿过破败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为了躲避那支日军搜索队的追踪,慌不择路,闯入了这个村子。 没想到,那支约有十几个鬼子的搜索队,竟然也跟了进来,正在废墟间仔细搜查。 她能听到皮靴踩在瓦砾上的声音,还有日语低沉的交谈。他们似乎接到了死命令,不找到她不罢休。 李婉宁握紧了手中的南部式手枪,只剩两发子弹了。 匕首在之前的搏斗中丢失了。体力也接近极限。她知道,如果被发现,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她藏身的这堵墙的另一侧。她甚至能听到鬼子拉动枪栓的声音。 不能坐以待毙! 李婉宁心念电转,目光扫过身旁。墙角有一小堆碎瓦和一根焦黑的木棍。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一块碎瓦掷向对面的破屋! “啪啦!”瓦片碎裂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那边!”鬼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脚步声转向对面。 就是现在!李婉宁如同灵猫般从墙后窜出,不是逃跑,而是向着脚步声相反的方向——村子更深处的一口废弃水井冲去! 这是她刚才观察到的,唯一可能暂时藏身或另有出路的地方。 “八嘎!在那边!”鬼子立刻发现上当,咒骂着调转枪口。 子弹追着她的脚后跟打在废墟上。李婉宁不顾一切,冲到井边。 井口被积雪和枯草半掩着,辘轳早已腐烂。 她来不及细看,听到身后鬼子的叫喊和枪声逼近,把心一横,纵身跳了下去! 冰冷、黑暗、失重感瞬间袭来。井并不深,大约只有四五米,底下是厚厚的淤泥和枯叶。 李婉宁摔在软泥上,虽然没受重伤,但也摔得七荤八素,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间浸透衣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咬紧牙关,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痛呼,蜷缩在井底,一动不动。 井口上方,传来鬼子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井口,向下照了照。李婉宁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井壁阴影里。 “跳井了?” “可能死了。这么冷,跳下去也冻死了。” “下去看看!” “这井太窄,不好下。算了,回去报告,就说抵抗分子已被击毙或自杀。” “留两个人守着井口,以防万一。其他人,继续搜!” 脚步声渐渐分散开去。但李婉宁的心并没有放下。 井口还有人守着!而且这井底冰冷彻骨,她浑身湿透,用不了多久,就算鬼子不发现,她也会活活冻死。 必须想办法出去!她摸索着井壁。砖石砌成的井壁湿滑,长满苔藓,几乎没有着力点。她尝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难道真要死在这冰冷的井底?不!她还没找到他,还没看到胜利的那天! 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摸索。 忽然,指尖触碰到井壁上一处松动的砖块。用力一抠,砖块竟然被抠了下来!后面是黑暗的空洞,有凉风隐隐透出! 是暗道?还是老鼠洞?李婉宁不管那么多,用尽力气,又抠下几块砖,洞口扩大了些,勉强能容一人爬行。 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但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她将手枪咬在嘴里,艰难地钻进那个狭窄的洞口,向前爬去。 身后,是日本兵在井口徘徊的模糊影子,和越来越遥远的、风雪呼啸的世界。 二月九日夜,珠江口外海,“皇后号”客货轮。 婉容躺在狭窄的二等舱铺位上,辗转难眠。 引擎单调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舱室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离开香港已经大半天了。 司徒美堂安排得很周到,她以“南下探亲的寡妇”身份登船,证件齐全,一路无惊无险。 同舱的是一位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和一位沉默寡言的老先生,彼此并无交流。 但她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白天在甲板上透气时,她似乎瞥见远处有一艘没有灯号的小型快艇, 远远地跟着“皇后号”,时隐时现。 是她多心了,还是…… 就在这时,舱外走廊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隔壁舱室门口。接着是极轻微的开门和关门声。 婉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轻轻起身,赤脚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 隔壁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用的是日语!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调,她曾在伪满宫廷里听得太多,绝不会错! 日本人也在这条船上!而且似乎就在隔壁!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内衣。是巧合?还是冲着她来的? 她想起司徒美堂的叮嘱:“船上人员复杂,尽量待在舱室,不要随意走动,食物和水要小心。” 现在想来,那不仅仅是普通的谨慎。司徒先生可能早已察觉到风险,只是来不及改变计划或通知她更多。 婉容强迫自己冷静,退回铺位,假装熟睡。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如果日本人是冲她来的,会在船上动手吗?还是在目的地?他们想做什么?绑架?暗杀?还是仅仅监视? 她摸了摸腕上的檀木珠,又摸了摸藏在贴身内衣暗袋里的一小瓶剧毒氰化物——这是离开北平时,一位地下工作者给她防身的,嘱咐她宁可玉碎,不可受辱落入敌手。 窗舷外,是漆黑无边的海面和远处那艘如同幽灵般跟随的快艇灯光。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但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就像此刻正在华北风雪中奋战的千千万万人一样,除了前进,没有退路。 她闭上眼,不再去想隔壁的日本人,不再去想跟踪的快艇,而是在脑海中反复勾勒一篇新文章的脉络。 题目,或许可以叫《渡》。 渡江,渡海,渡这茫茫的战争黑夜,渡向那个终究会到来的、光明的彼岸。 引擎声单调依旧,海浪声起伏不息。 “皇后号”载着满船的旅客和不可知的命运,在漆黑的夜海上,向着战时中国的腹地,艰难前行。 而在华北同一片夜空下,张宗兴率领着伤亡不小却完成了首次弑魔任务的“薪火”支队,在暴风雪的掩护下,终于撤回一处秘密营地。赵铁锤清点人数,阵亡四人,重伤七人,几乎人人带伤。 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完成使命后的疲惫和更深的火焰。 张宗兴独自走到营地边缘,望着南方。 风雪遮蔽了星辰,但他仿佛能看见,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有那么一点微光,如同她文章里写到的星光,倔强地亮着。 “等着我。”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谁。 然后转身,走向需要他指挥和安抚的兄弟们,走向下一场即将到来的、更残酷的战斗。 风雪未停,征途漫漫。星火虽微,其志燎原。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章 暗河重逢·薪火灼心·兄弟之诺 冀中秘密营地。 雪停了,天空是冻瓷般的青灰色。 营地设在背风的山坳里, 几顶缴获的日军帐篷和临时挖掘的地窝子,便是“薪火”支队临时的家。 张宗兴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裹得厚厚的,活动仍不便利。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昨日截杀战获得的信息和支队侦察兵陆续传回的新线索。 赵铁锤蹲在旁边,嘴里咬着半块冻硬的窝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佐藤这老鬼子,吃了这么大亏,没急着报复,反而把兵力收缩到了这几个据点。” 赵铁锤用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点着, “不对劲。按说该发疯一样搜山才对。” “他在等。”张宗兴声音有些沙哑,是吸了太多冷风, “等天气好转,等更准确的情报,或者……在酝酿更毒辣的手段。”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被红圈标注的“柳庄”位置,根据内线模糊消息, 那里可能有日军新建的秘密仓库,“派出去的侦察小组有消息吗?” “还没。柳庄那边鬼子守得跟铁桶似的,白天根本靠不近。”赵铁锤摇头,吞下最后一口窝头,“兴爷,您还是去歇会儿吧,脸色不好看。” 张宗兴没动,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营地外的山口方向。 连日的激战、紧绷的神经、弟兄的伤亡,还有肩上时时作痛的伤口,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但此刻占据他心头的,还有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焦躁。 自从数日前在军区指挥部隐约听到一点关于“北平有女侠北上”的零星传闻, 他的心就再也无法完全平静。 李婉宁。 那个身手矫捷如雌豹、眼神清亮又倔强的女子。 泰安分别时,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决绝和未明的情愫,时常在午夜梦回时浮现。 她真的会来这烽火连天的冀中吗? 北平到冀中,千里险途,日军关卡林立,她孤身一人…… 张宗兴不敢深想,每次念头触及此处,胸口便像被什么攥住,又闷又疼。 “兴爷?”赵铁锤见他出神,又唤了一声。 “嗯?”张宗兴回过神,掩饰性地揉了揉眉心, “我没事。让炊事班把缴获的罐头开了,给重伤员和今晚要值夜哨的兄弟加点油水。” “另外,派人去接应一下柳庄方向的侦察小组,天快黑了,注意安全。” “是!”赵铁锤起身去安排。 张宗兴独自静坐片刻,寒风穿过山坳,卷起细碎的雪沫,扑打在他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李婉宁那一身利落的劲装, 想起某次她曾经在月色下舞剑的样子——剑光流转如白练,身形翩然若孤鹤。 若不是来到这个世界, 这般宛若武侠传说中月下舞剑的情景,他大抵只能在书页间或荧幕上遇见。 李婉宁啊,这位民国乱世中的奇女子,握得了枪,也舞得动剑。 只是生在这样的年代, 如此女子,却不得不卷入烽火与生死之间……他心中不由低低一叹。 随即,他又想起她偶尔流露的、与刚烈外表全然不符的细微脆弱—— 譬如提及家族往事时,那双明眸中一闪而过的黯淡与伤惘。 “你一定要平安……”他无声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枚苏婉清送的平安扣,心底却分明映出另一个女子的容颜。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阿明突然快步跑来,脸上带着一丝惊疑: “队长!山口那边……有动静!” “像是有人摸过来了,就一个,身手很好,避开了咱们两道暗哨!” 张宗兴霍然站起,肩伤被牵动,疼得他吸了口冷气,但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一个人?是鬼子尖兵?还是……” “看不清,天快黑了,雪反光。但看那闪避的动作,不像普通鬼子。”阿明道,“铁锤哥已经带人悄悄围过去了。” 张宗兴二话不说,抄起靠在石头边的步枪:“带我去看看!” 营地顿时紧张起来。轻伤员也抓起了武器,占据有利位置。赵铁锤带着五六个好手,已经借着地形和暮色,悄然向山口那个蹒跚接近的身影合围而去。 那身影似乎极为疲惫,脚步踉跄,却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在接近营地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一条结冰的小溪时,突然停住了,伏在一块巨石后,不再前进。 显然,她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 暮色四合,光线晦暗。 张宗兴赶到溪流对岸,隐在一丛枯树后,举枪瞄准那个模糊的身影。 距离大约三十米,看不清面貌,只觉得那人身形纤细,不像男子。 伏在另一侧石头后的赵铁锤,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是否要喊话或开火。 张宗兴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放下枪,对赵铁锤做了个“噤声、包围、勿动”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竟独自站起身,走出了隐蔽处,朝着溪流对岸,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喊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面是哪路朋友?报个名号!这里是八路军冀中军区‘薪火’支队!” 寂静。 只有风吹过冰面的细微声响。 对岸巨石后的身影似乎震了一下。许久,一个沙哑、疲惫、却依稀能辨出原本清越音色的女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飘了过来: “……张……宗兴?” 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张宗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耳边嗡的一声, 世界仿佛瞬间褪色,只剩下对岸那个艰难站起身来的模糊轮廓。真的是她!李婉宁! 他几乎是踉跄着,不顾肩伤,踩上冰面,向对岸冲去。 冰面很滑,他几次差点摔倒。 赵铁锤和阿明等人见状,虽不明所以,但也立刻持枪警戒着跟了上来,保持距离。 李婉宁从石头后完全走了出来。 当她看清那个穿着灰色八路军军装、左臂裹着绷带、正不顾一切踏冰而来的男人时, 连日来的艰辛、疲惫、恐惧、孤独,还有那深埋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炽烈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伪装。 她脸上脏污不堪,头发散乱,棉衣破烂,多处刮痕,嘴唇干裂出血,只有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张宗兴,一眨不眨,仿佛生怕这只是又一个绝望中的幻影。 张宗兴终于冲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两人隔着一步之遥,在冰封的溪流中央对视。 他看着她狼狈憔悴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模样,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带着无尽痛惜和庆幸的低唤: “婉宁……” 李婉宁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不能哭,她告诉自己,不能在他面前,在这么多人面前示弱。 可是,可是眼前之人使张宗兴啊!是她寻遍千山万水,踏遍烽火狼烟记挂的人! 张宗兴看出了她的强忍,心中酸楚与怜惜更甚。 他上前一步,想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却又顾及着什么,手停在半空。 最终, 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轻轻、却坚定地握住了她冰冷僵硬、布满细小伤口的手。 触手冰凉,掌心还有磨损的血痂。 张宗兴的心狠狠一揪,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没事了,到家了。”他低声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这一句“到家了”,彻底击溃了李婉宁最后的防线。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束缚,汹涌而出,砸在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泪水流淌,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了那只温暖粗糙的大手,仿佛抓住了漂泊许久后,终于触及的坚实陆地。 赵铁锤、阿明等人这时也围了过来,看清李婉宁的脸,都吃了一惊。 “李……李姑娘?!”阿明失声叫道。 上海时期,他们虽接触不多,但都认得这位曾帮过兴爷、身手了得的奇女子。 赵铁锤也认出来了,虎目圆睁,随即看向张宗兴紧握李婉宁的手,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却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愫,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变为了然和一种复杂的、带着敬意的感慨。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还有些懵的队员退开些,留出空间。 “先回营地。”张宗兴稳了稳心神,对赵铁锤道, “铁锤,让人烧点热水,弄点吃的。阿明,加强警戒。” “是!”赵铁锤和阿明立刻应道,看向李婉宁的目光已然不同,带着战友般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己人”的认可。 回到营地,篝火的光照亮了李婉宁更加狼狈的样子,也照亮了她苍白脸上那双始终追随着张宗兴的眼睛。 队员们虽然好奇,但纪律使然,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 张宗兴将李婉宁带到自己的帐篷——这里相对暖和,也最私密。 他让她坐在简陋的行军床上,亲自倒了一碗温热的水递过去。 李婉宁接过碗,手还在微微发抖,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和冰冷的身躯。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眼睛还红肿着。 “你怎么……”张宗兴看着她,无数问题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李婉宁放下碗,迎上他的目光,开始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讲述分别后的经历: 如何回到北平,如何救出妹妹疏影,如何得知“槐”计划与冀中有关,如何下定决心北上,沿途的关卡、追踪、荒村遇险、跳井、发现暗道……她略去了那些最凶险搏杀的细节,但张宗兴如何听不出其中的九死一生?他的心随着她的讲述一次次收紧。 当听到她跳入冰井、在黑暗暗道中爬行时,张宗兴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后怕和愤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暗道,竟然通到一个很大的地下溶洞,里面有人活动过的痕迹,还有一些丢弃的日文包装和仪器碎片,很新。”李婉宁最后说道,眼神变得锐利, “我怀疑,那里可能是鬼子另一个备用或转移了的秘密地点,离柳庄不远。”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张宗兴精神一振,立刻将地图拿过来:“能大概标出来吗?” 李婉宁凭着记忆,在地图上柳庄附近的一个区域画了个圈:“入口很隐蔽,在废村水井里。里面通道复杂,我没敢深入。” “够了!这可能是条大鱼!”张宗兴盯着地图,脑中飞快盘算。如果那里真是鬼子转移细菌武器或相关物资的备用点,价值可能比柳庄更大! 他抬头,看着李婉宁疲惫却闪着光的眼睛,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激和骄傲。她不仅仅是来找他,更是带着至关重要的情报,穿越生死线,送到了他的手上! “婉宁,你……”他话未说完,帐篷外传来赵铁锤的声音。 “兴爷,热水和吃的好了。” 张宗兴压下心中的激荡,对外面道:“拿进来吧。” 赵铁锤端着一盆热水、一碗热腾腾的杂粮粥和一小块咸菜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将东西放在简陋的木箱上,对李婉宁憨厚地笑了笑:“李姑娘,先吃点东西,擦把脸。缺什么就说。” “谢谢赵大哥。”李婉宁轻声道,她记得这个张宗兴最忠勇的兄弟。 赵铁锤摆摆手,又看向张宗兴:“兴爷,您也吃点。李姑娘说的那个地方,我已经派了两个机灵的兄弟,连夜去废村附近远远盯着了,有动静会立刻回报。” 张宗兴点头:“好。让兄弟们也抓紧休息,明天可能有行动。” 赵铁锤应了声,退了出去,体贴地将帐篷帘子掩好。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婉宁确实饿极了,也顾不得矜持,端起粥碗慢慢吃起来。 张宗兴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跳跃的篝火光映在她脸上,洗去了一些疲惫和脏污,显露出原本清丽姣好的轮廓。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珍惜。 “慢点吃。”他忍不住轻声说。 李婉宁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分别以来积蓄的担忧、思念、恐惧、庆幸,还有那些未曾言明却彼此心知的情愫,在这一方狭小温暖的帐篷里,无声地流淌、碰撞。 “你……伤得重吗?”李婉宁目光落在他裹着绷带的左肩,碗里的粥忽然没了味道。 “皮肉伤,不碍事。”张宗兴轻描淡写。 “我看到了,”李婉宁声音低了下去,“来的路上,看到被炸毁的冰河,还有烧黑的卡车……是你们做的?” “嗯。毁了鬼子一批‘特种烟雾弹’。”张宗兴看着她,“也牺牲了几个好兄弟。” 李婉宁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沉重。她放下碗,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值得吗?” 张宗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缓缓点头,一字一句: “值得。为了不让那些东西落在咱们同胞的村庄里,为了‘鹫巢’里那些再也不能说话的人,值得。铁锤他们,也都觉得值。” 李婉宁默然。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绷带的边缘,动作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疼吗?” 她指尖的微凉触感,却像是带着电流,瞬间穿透绷带,灼烫了张宗兴的皮肤和心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不疼。” 骗人。李婉宁心里说。但她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心疼、理解、支持,还有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接下来,你要去探那个溶洞?”她问。 “嗯。必须尽快弄清里面是什么。” “我带你去。”李婉宁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我认得路,里面情况也大概了解。而且,”她顿了顿, “我的身手,你知道,不会拖后腿。” 张宗兴想拒绝,太危险。但看着李婉宁眼中那簇与他如出一辙的、为抗击黑暗不惜己身的火焰,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她不是需要他保护的金丝雀,她是能与他并肩翱翔于风暴的鹰。 “……好。”他终于点头,“但必须听指挥。” 李婉宁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却是发自内心的弧度:“好。” 这时,外面隐约传来队员们压低的笑语和赵铁锤粗声粗气却带着笑意的呵斥: “都消停点!让李姑娘好好休息!”接着是阿明笑嘻嘻的声音:“锤子哥,咱们是不是快有嫂子……哎哟!”似乎被敲了脑袋。 帐篷里的两人都听到了。李婉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张宗兴也略觉尴尬,但心底却有一丝奇异的暖流涌过。兄弟们……似乎已经接纳了她,用一种他们特有的、粗粝却真挚的方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胡说八道,你别在意。”张宗兴轻咳一声。 李婉宁摇摇头,声如蚊蚋:“……没事。”心里却不知为何,并不反感,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夜深了。张宗兴将自己的铺位让给李婉宁,自己打算去和赵铁锤挤一挤。 李婉宁起初不肯,但拗不过他。 躺在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气味的简陋床铺上,盖着粗糙却干净的军被,李婉宁听着帐篷外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巡逻脚步声,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她来了,找到了他。他活着,还在战斗,而且……心里有她。这就够了。 隔壁帐篷里,赵铁锤看着躺下来的张宗兴,嘿嘿低笑了两声,在黑暗中小声道: “兴爷,李姑娘……挺好的。身手好,胆色足,对您也是真心的。兄弟们……都瞧出来了,也认。” 张宗兴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嗯”了一声,过了许久,才又低声补了一句:“别瞎起哄。现在……不是时候。” “明白,明白!”赵铁锤忙道,“打跑鬼子再说嘛!咱们‘薪火’的队长夫人,那必须得是顶天立地的女豪杰!李姑娘,够格!” 张宗兴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在黑暗中,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肩伤隐隐作痛,心里却像是被什么熨帖过,温暖而充实。 窗外,北风依旧凛冽,星河却格外璀璨。 一点新汇入的“薪火”, 在这寒夜里静静燃烧,等待着明日,与更多的火焰一起,扑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9章 溶洞杀机·沪上棋局·南北相思 一九三八年二月十三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冀西无名山区。 地下溶洞入口隐蔽在废弃荒村的枯井之下,幽深漆黑, 张宗兴、李婉宁、赵铁锤、阿明,外加两名擅长攀爬和爆破的老兵, 六人组成的小队顺着粗糙的井绳滑入井底, 再钻进那个被李婉宁扩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砖墙破口。 洞内空气阴湿浑浊, 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嶙峋怪石和脚下湿滑的路径。 李婉宁在前引路,她记忆力极好,在黑暗中也能大致分辨方向。 张宗兴紧随其后,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枪柄上,左臂的伤处在这种环境下隐隐作痛, 但他咬牙忍着。 前行约百米,洞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 手电光扫过,能看到洞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铺设了简易的电线(但已断电),地上散落着一些空木箱、破碎的玻璃器皿、印有日文的标签和废弃的防毒面具滤罐。 “就是这里。”李婉宁低声道,指向溶洞深处几个黑黝黝的分支洞口, “我上次没敢再往里走。” 张宗兴示意大家噤声,侧耳倾听。 除了滴水声和自己的心跳,一片死寂。 但他多年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不像完全被废弃的样子。 “分两组,铁锤、阿明跟我探左边两个洞口。婉宁,你带他们两个,探右边那个,注意安全,发现任何情况不要轻举妄动,立刻退回这里汇合。半小时为限。”张宗兴迅速下达指令。 李婉宁点头,没有多言,带着两名老兵悄无声息地没入右边的黑暗。 张宗兴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左边的洞口。这条通道更加狭窄曲折,人工痕迹更明显,地面甚至铺设了粗糙的水泥。空气中那股化学药剂的味道越来越浓。 突然,走在前面的赵铁锤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极其纤细的东西,发出一声轻微的“嘣”的断裂声! “不好!”张宗兴头皮一炸,“退!”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猛地响起尖锐刺耳的金属铃声!在密闭的洞穴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是警报机关! “快撤!”张宗兴大吼,同时举枪对准通道深处可能出现的敌人。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右边李婉宁他们探察的洞口方向,也传来了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 “队长!这边有埋伏!”一名老兵的声音夹杂着枪响传来! 中计了!这根本就是个陷阱!或者至少,是尚未完全撤离、留有警戒的据点! “铁锤,阿明,掩护!往汇合点撤!”张宗兴当机立断,一边向后射击,一边快速撤退。子弹打在洞壁上,溅起碎石火星。 三人刚退回到主溶洞,就见李婉宁和两名老兵也从右边洞口狼狈退出,其中一个老兵胳膊上挂了彩,鲜血直流。李婉宁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 “里面有三个鬼子暗哨,解决了两个,跑了一个!”李婉宁语速极快, “听到铃声,更多的鬼子从更深的地方出来了!” 果然,左右两侧的洞穴深处都传来了纷沓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呼喝声,手电光乱晃。 “走!原路返回!”张宗兴知道不能恋战,洞穴环境复杂,敌人熟悉地形,己方人少且有伤员,一旦被缠住凶多吉少。 六人交替掩护,向着来时的砖墙破口狂奔。身后枪声大作,子弹嗖嗖飞来,打在溶洞石柱上砰砰作响。 眼看就要到达破口,冲在最前面的赵铁锤突然怒吼一声:“洞口被堵了!” 只见那个砖墙破口,不知何时被从外面用杂物和石块重新堵死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极小的缝隙! 后有追兵,前路被堵!绝境! “炸开它!”张宗兴嘶声下令。 爆破手老兵二话不说,解下身上最后一管小型爆破筒,塞进缝隙,拉燃引信! “隐蔽!” 轰!一声闷响,砖石飞溅,破口被炸开一个更大的窟窿,烟尘弥漫。 “快走!”张宗兴推着受伤的老兵和李婉宁先钻出去,自己和赵铁锤、阿明断后,向着追兵方向猛烈扫射,压制对方。 所有人都挤过破口,跌跌撞撞冲向枯井下方。上面的队员听到爆炸和枪声,早已放下绳索。 “上!快!”张宗兴托着受伤的老兵先上,然后是李婉宁。他和赵铁锤、阿明留在最后。 追兵已经冲到了破口处,子弹如雨点般射来。阿明闷哼一声,腿部中弹,扑倒在地。 “阿明!”赵铁锤目眦欲裂,转身就要去拉。 “别管我!你们走!”阿明红着眼睛吼道,抓起两颗手榴弹,拉掉拉环,“小鬼子,爷爷请你们吃好的!”竟反向朝着破口爬去! “阿明——!!!”赵铁锤痛吼。 张宗兴一把死死拽住要冲过去的赵铁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但他知道阿明是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最后几秒的逃生时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将赵铁锤推向井绳,自己最后看了一眼阿明决绝的背影,和破口处隐约出现的鬼子钢盔,猛地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下方,传来阿明最后的怒吼和两声剧烈的手榴弹爆炸轰鸣!气浪甚至冲到了井口。 当张宗兴和赵铁锤被井口的兄弟拉上来时,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硝烟和血迹,赵铁锤虎目含泪,拳头捏得咯咯响。 李婉宁脸色苍白,看着张宗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撤!鬼子可能很快会追上来!” 张宗兴压下心中翻腾的悲愤和剧痛,嘶哑下令。阿明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小队带着伤员,迅速隐入黎明前苍莽的山林。 身后,那口枯井和其下的罪恶溶洞,再次沉入死寂, 只留下血腥与硝烟,慢慢飘散在寒冷的晨风中。 同一天,上海,杜公馆密室。 没有开灯,只有雪茄猩红的火头在黑暗中明灭。 杜月笙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听着阿荣的低声汇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影佐祯昭被宪兵队带走‘协助调查’已经三天了,还没放出来。 ‘梅机关’现在群龙无首,几个课长互相猜忌,争权夺利。咱们的人趁机活动,摸到了他们两条秘密运输线和三个备用安全屋的位置。”阿荣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先生,要不要趁机端掉几个?” 杜月笙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不急。影佐这条毒蛇,没那么容易死。宪兵队关他,多半是做样子,或是内部利益分赃不均。等他们自己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添把火。”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深邃:“查到影佐和宪兵队矛盾的具体起因了吗?” “有点眉目。好像跟南京那边一批‘战利品’的分配有关,影佐想独吞,得罪了宪兵系统的人。另外,似乎还牵扯到更上面……东京方面对‘梅机关’在华的一些‘擅自行动’不满。”阿荣谨慎地回答。 杜月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咬。咱们的目标不是搞垮一个影佐,是要让‘梅机关’在上海滩彻底失灵。”他坐直身体, “告诉咱们在码头、车站、黑市的眼线,凡是跟‘梅机关’有生意往来的,不管是军火、药品、还是其他违禁品,全部抬价三成,或者找借口卡住。断了他们的财路和物资,看他们拿什么维持。” “是!”阿荣应道,又想起一事,“对了,先生,司徒先生从香港来电,说那位郭女士已经安全登船前往重庆,但船上似乎不太平,有日本人盯着。司徒先生已安排了人在下一站接应。” 杜月笙点点头:“婉容那边,让美堂兄多费心。她现在是‘江上客’,笔杆子比咱们的枪杆子有时还厉害,不能出事。”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张宗兴那边,有消息吗?” “有。通过咱们的秘密渠道,辗转传来一点消息。他在冀中拉起了队伍,代号‘薪火’,刚干了一票大的,炸了鬼子一批要紧东西,但也折了弟兄。” “最近……好像有位姓李的姑娘,从北平千里迢迢找过去了。”阿荣说这话时,偷偷看了眼杜月笙的脸色。 杜月笙沉默了片刻,雪茄的火头在黑暗中静静燃烧。许久,他才幽幽道: “乱世儿女,各有缘法。宗兴是条真龙,不会困于一隅。那位李姑娘……能穿越千里战火寻他,也是个奇女子。只要对他有益,便是好事。” 他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话题: “给司徒回电,就说上海这边一切按计划进行,让他放心。另外,想办法给宗兴那边送点硬通货过去,队伍初创,用钱的地方多。要隐秘,别给他添麻烦。” “明白。”阿荣躬身退下。 密室重新陷入寂静。 杜月笙独自坐在黑暗中,雪茄渐渐燃尽。 他想起张宗兴离开上海前,那双燃烧着不甘与野望的眼睛。如今,那簇火苗已在北方燃起,甚至吸引了凤凰前往。 而他自己,仍要在这十里洋场的泥沼与霓虹中,以另一种方式,下完这盘凶险的棋。 窗外,隐约传来夜上海缥缈的歌舞声,繁华如梦,却遮不住这城市皮下涌动的血腥与暗流。 重庆,雾都。 婉容(郭淑珍)站在临时落脚处——一处位于半山、可以俯瞰部分江景的朴素小院阳台上。山城多雾, 此刻晨雾未散,远处的房屋、江轮都笼罩在乳白色的朦胧中,只有近处的石阶和绿树显出清晰的轮廓。 比起香港的繁华精致,重庆显得粗粝、忙碌,甚至有些杂乱。 街道上军车、黄包车、挑夫、学生、难民混杂,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尘土和一种紧绷的战争气息。 但这里也有一种香港所没有的勃勃生机和顽强斗志——墙上的抗战标语,报童嘹亮的叫卖声,街头学生激昂的演讲。 “郭女士,早饭准备好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司徒美堂安排的本地助手,一位姓陈的年轻女子在屋内轻声唤道。 婉容收回目光,走进屋内。简单的清粥小菜,却热气腾腾。 陈小姐一边布菜,一边低声说: “司徒先生托人带话,说您安心住下,他会尽快安排您与本地文化界、报界的朋友见面。另外,您船上遇到的那点‘小麻烦’,尾巴已经甩掉了,让您放心。” 婉容点点头:“谢谢陈小姐,也替我谢谢司徒先生。”她想起船上那几个日本“旅客”,在船靠广州湾时,似乎被突然出现的“水上缉私队”以检查走私为名带走了,再未出现。显然是司徒美堂事先安排的力量。 “还有,”陈小姐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信封,“这是今天早上,一个自称是‘跑药材的’人送来的,指定要交给您。他说……是北边来的。” 北边?婉容的心猛地一跳。她接过信封,入手有些沉。等陈小姐知趣地退出去后,她才小心拆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个小巧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她一层层打开油布,最后出现在掌心的,是一枚略微变形、却擦拭得很干净的弹壳。弹壳底部,刻着一个细小的、熟悉的“安”字。 是苏婉清送出的那种弹壳!婉容的手指微微颤抖。这弹壳怎么会到重庆?是谁送来的?是苏婉清本人?还是……他托人辗转送来的? 没有只言片语,只有这枚带着硝烟气息和深刻寓意的弹壳。 但这比千言万语更让婉容心潮澎湃。这证明,在遥远的北方战火中,有人还记得她,还在用这种方式,报一声平安,递一份牵挂。 她将弹壳紧紧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很快被捂热。望向北方,重重迷雾阻隔了视线,但她仿佛能看见,在那片冰天雪地或黄沙莽原中,他正带着队伍跋涉、战斗。肩上或许有伤,眼中必定有光。 “你一定要平安。”她无声地说,将弹壳珍重地贴身收好。 然后,她坐回书桌前,摊开稿纸。新的文章,已经有了题目——《雾与火》。 写重庆的雾,写北方的火, 写这笼罩神州大地的战争迷雾,和无数人心头永不熄灭的希望之火。 笔尖落下,字迹娟秀而有力。 几乎同一时刻,陕北,延安。 宝塔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肃穆而坚定。延河水尚未完全解冻,闪着凌冽的寒光。 苏婉清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八路军军装(尽管她并非正式编制),站在一处窑洞前的空地上,望着远山。 她的气质清冷沉静,与周围热烈、质朴的氛围有些微差异,但眼神中的坚定却别无二致。 她刚刚参加完一个高级别的会议,接受了新的任务。 内容高度机密,连她自己也感到肩头沉重。任务将把她再次推向更危险、更复杂的前沿,可能需要深入日占区,甚至与某些极其危险的人物周旋。 但她没有犹豫。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使命。 她摸了摸颈间那枚平安扣,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收藏的另一枚——那是张宗兴留下的。两枚平安扣,一枚在身边,一枚在远方,仿佛某种无形的联结。 有通讯员快步走来:“苏同志,首长请您去一趟,关于您下一步的具体路线和接应安排。” “好,我马上来。”苏婉清收回思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个人情感必须深埋心底,此刻,她是战士,是肩负特殊使命的“信使”。 她最后看了一眼北方天际。宗兴,婉容,还有那位未曾谋面却听说已在他身边的李姑娘……各自珍重。我们都在以不同的方式,走向同一个终点。 山风凛冽,拂过她的短发和衣襟。她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窑洞,走向下一段布满荆棘的征途。 而在冀西山林中短暂休整的“薪火”支队营地,张宗兴正仔细查看地图,与赵铁锤、李婉宁等人推演下一步行动。 阿明的牺牲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但也被迅速转化为更炽烈的复仇火焰。 李婉宁安静地坐在一旁,擦拭着匕首,偶尔抬头看一眼凝神思索的张宗兴。 她的存在,已被“薪火”上下悄然接纳。 队员们看她的目光,除了最初的惊讶和好奇,更多了几分对“自己人”、尤其是对“能跟队长并肩厮杀的女豪杰”的敬佩和亲近。 张宗兴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两人视线相遇。 没有言语,李婉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张宗兴心中一定,对她回以坚定的目光。 前路依然凶险,溶洞下的秘密尚未完全揭开,日军的报复随时可能降临。 但此刻,营地篝火旁,这支伤痕累累却斗志昂扬的小队,正如同他们“薪火”的名字,在寒风中紧紧依靠,燃烧着微弱却顽强的光。 南北相隔,山海遥望。几位红颜,各自在时代的洪流中辗转、坚持。 她们或许终身不会相见,或许命运终将交织,但她们的心,却以不同的方式,系于同一个身影,系于这片她们深爱并誓死扞卫的土地。 夜色,再次温柔而又残酷地覆盖下来。新的战斗,在每一个角落,无声酝酿。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