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倭战神》 第629章 夜战终结 天光微亮,火把烧得只剩焦黑的木杆,歪斜地插在泥里。张定远仍坐在断墙边,左腿压着渗血的布条,右手拄着剑柄撑住身体。他没动,不是不想,是动一下就得咬牙。肩上的旧伤被昨夜拼杀扯开,现在每吸一口气,肋骨下方就像有铁钩在拉。他闭了会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一闭上,耳朵就听见风刮过尸体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那片野蒿。草叶低伏,沾着露水和干涸的血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倭寇的尸首,有的脸朝下趴着,后背插着箭;有的倒在陷阱坑里,脚底扎着铁蒺藜,腿折了还绷着劲。明军阵亡的九人已被抬到空地处并排摆放,身上盖着粗布。没人哭,也没人说话。活着的士卒蹲在旁边,用刀尖挑开死人身上的包袱,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将军。”一名士卒走来,声音哑,“俘虏押过去了,三个都捆结实了。” 张定远点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他抬起左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堆云梯:“搬回来,登记入库。” 士卒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又有两人过来,一个抱拳道:“武器也清点了,缴获长刀二十三把,短铳五支,弹药袋八个,还有些皮甲和绳索。” “分类收好。”张定远终于开口,嗓音像砂纸磨过石头,“能用的留下,坏的拆了当柴烧。” 那人领命而去。张定远撑着剑想站起来,右腿先发力,左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闷哼一声,手扶断墙边缘,慢慢把身子提起来。站稳后,他低头看了眼腿上的布条——湿透了,颜色发暗,走路时布料黏着伤口,每迈一步都扯着肉。 他沿着战场边缘走。陷阱区还在冒烟,竹签坑边上躺着三具倭寇尸体,其中一人整只脚掌被掀开,露出白骨。张定远蹲下,伸手摸了摸坑壁的土,黏性够,没塌方。他又走到枯枝堆旁,踩了踩地面,确认机关还能触发。这些陷阱还能用,只是得补些新竹签。 云梯倒在一旁,共六架,都是新砍的松木,梯脚包了铁皮。他伸手推了推,没晃动。这种梯子能架到城墙顶,若真让敌人靠上去,守军就得贴身肉搏。他招手叫过一名士卒:“把这些运回西门库房,别堆露天,防雨。” 士卒带人过来抬梯。张定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伤员安置点走。 那边离战场三百步,在一段矮坡背风处。十一人躺在草席上,有的裹着腿,有的手臂吊着布条。军医蹲在一个断腿的士兵身旁,正拿锯子截骨。那人疼得满头汗,牙咬着布巾,一声不吭。张定远走近,军医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停手。 “这人优先治。”张定远说。 军医点头:“再紧也要半个时辰。” 张定远没再说什么,沿着伤员一行行看过去。一人胸口缠着厚布,呼吸急促,但眼神清醒。他停下脚步,轻拍对方肩膀:“挺住,能活下来就是好汉。” 那人咧嘴笑了笑,没说话。 下一个伤员右臂中箭,已经拔出,包扎好了。他看见张定远,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张定远按住他肩膀:“别动。” “将军……我们守住西段了?”那人声音弱。 “守住了。”张定远说,“敌军退了,四十七具尸体,没跑掉几个。” 那人喘了口气,闭上眼,嘴角动了动。 再往前,一名年轻士卒蜷着身子,脸色发青。张定远蹲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手。他回头对军医说:“这人发烧了,灌点水,换冷布敷头。” “药不多了。”军医低声说,“退热的草药只剩一小包。” “省着用。”张定远站起身,“人都留着命,药就能省出来。” 他继续走。最后一名伤员是弓手,左腿被竹签刺穿,伤口已处理。他看见张定远,抬起手行了个军礼。张定远点头,顺手把挂在腰间的水囊解下来,放在他身边。 “喝完它。”他说。 那人接过水囊,手指发抖。 张定远直起身,环顾四周。活着的士卒大多聚在不远处,有人靠着枪杆坐着,有人低头擦刀。没人喧哗,也没人笑。一场仗打完,胜了,可地上躺着的兄弟不会回来了。 他拄剑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一块稍高的土台上,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得到:“今夜我们守住了城,也送走了兄弟。他们没白死,敌人更不敢再来轻易犯我。你们都累了,但都站住了!接下来好好休整,伤的养伤,好的轮岗——这仗还没完,但我们不怕!” 说完,没人鼓噪,也没人喊口号。可那些原本低着头的人,慢慢抬起了脸。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有人挺直了背。一个坐在地上的士卒忽然站起来,把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十一个人,全站了起来,哪怕腿上有伤,也撑着拐棍立正。 张定远没再多说。他知道这话够了。 他从土台下来,腿伤让他走得慢。路过那名断腿的士兵时,军医刚锯完骨头,正拿布条绑紧断口。那人昏过去了,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张定远停下,盯着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搭在旁边的一件外衣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继续往回走,回到西段城墙外的指挥位置。那里还留着一张矮凳,他坐下去,把剑横放在膝上。火把全灭了,天边灰白渐深,远处林间鸦群飞起,扑棱棱地掠过树梢。 风凉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裂了口子,指甲缝里嵌着血垢和火药残渣。他试着活动手指,还算灵活。肩上的伤一阵阵抽,但他已经感觉不太真切了。累到了极点,痛反而成了背景里的杂音。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自己人。 “西段防线清查完毕,无遗漏。”那人说。 “东墙呢?” “无异动,哨兵换岗正常。” 张定远嗯了一声。 “您该去包扎了。” “再等等。” 那人没再劝,退到一旁站着。 张定远望着前方那片野蒿。晨光照在草尖上,露珠闪了一下。他记得昨夜第一个探路的倭寇就是从那里爬过来的,膝盖压弯了草茎。现在草又直了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地上躺着的尸体不会骗人。 他伸手摸了摸腿上的布条,湿得厉害。他没去碰,怕一揭开来就再也站不起来。他得在这儿,至少再待一会儿。只要他还坐着,这条线就没断。 风卷起一缕灰烬,从他脚边飘过。 喜欢抗倭战神请大家收藏:()抗倭战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0章 强化夜战能力 晨光漫过断墙,灰白的土坡上露水渐干。张定远仍坐在西段防线的矮凳上,火把熄了,只剩一根烧焦的木杆插在脚边。他没动,腿上的布条已经发黑发硬,渗出的血凝在布料与皮甲接缝处,一碰就疼。风从野蒿间穿过,吹得他肩头铠甲轻响。身后传来脚步声,稳而轻,是传令兵。 那人走近,抱拳:“各哨已查,无异动。” 张定远点头,撑着剑柄慢慢起身。右腿先发力,左腿勉强支撑,膝盖微颤了一下,但他站住了。他低头看了眼伤处,没去碰,只将剑横挂腰后,抬手抹了把脸。脸上沾着硝烟和汗泥,手指划过时带下一道黑痕。 他沿着防线往营内走。沿途士卒三三两两坐着,有的靠着枪杆打盹,有的蹲在地上拆一把缴获的倭刀,刀刃卡在鞘里,那人用力掰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另一个士兵从死敌包袱里翻出半块干粮,直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又吐出来——霉了。 张定远走到校场边缘停下。这里原本是空地,现在堆着几架缴获的云梯和散落的兵器。他扫了一圈,看见两个士卒正用倭寇的皮甲当垫子坐着,其中一个还把敌人的短铳挂在腰上,像得了宝贝。 “收缴。”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传令兵立刻上前,挨个通知。那几个士卒抬头看了看,没人说话,默默交出东西。那个挂着短铳的年轻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解了下来。 张定远没多看,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沙盘台。沙盘是昨夜用黄土和碎石堆的,标着城墙、陷阱区、敌军可能进攻路线。他站在台前,等各队小旗陆续赶来。 人到齐后,他指着沙盘说:“全军轮休三日。重伤入医帐,轻伤半岗半休,其余人每日辰时在校场集结操练。”他顿了顿,“战利归公,违者记过。这不是抢完就能歇的时候,倭寇不会只来一次。” 有人低着头,有人揉眼睛,显然累极。但他没再解释。命令下完,各人散去执行。 太阳升到头顶时,校场开始有了动静。轻伤员拄着拐棍到场,新兵列队站好,老兵们整理装备。张定远站在场边,看着他们集合。他换了条新布条裹腿,动作慢,但完成了。铠甲没脱,只卸了肩甲通风。 “今日练隐蔽。”他说,“夜里打仗,看不见脸,分不清谁是谁。谁能藏住,谁才能活下来。” 他走到场中,摘下腰间布条绑在脚上,又扯了把草叶插进衣领和头盔缝隙。然后俯身趴下,贴着地面爬行。动作缓慢,但每一步都避开碎石和枯枝。到了阴影处,他停住,整个人缩在土坎下,几乎看不见。 “脚要裹,身要伏,影子不能动。”他站起来,拍掉灰,“现在分组,三人一组,一人潜行,两人识别。错认一次,加练一炷香。” 训练开始后,问题立刻暴露。有人匍匐时膝盖磕地,声响传老远;有士卒躲在树后,月光一照,影子拉得老大;最严重的一次,一个新兵把同伴当成敌方探子,举木枪就冲,差点伤人。 张定远走过去,把两人分开。“你是‘风起’,他是‘云移’,口令对不上就不能动手。”他看向那群人,“夜里看不清脸,就靠声音、动作、暗号。信错了,死的就是自己人。” 他重新示范了一遍识别流程:靠近时先低声问“风起”,对方回“云移”,再走近五步,用手势比划三下,才算确认身份。接着让老兵带新兵反复练,一遍不行就两遍。 太阳落山后,气温开始下降。篝火点起,但只允许在指定区域。张定远下令熄灭所有明火,进入夜间模拟状态。校场陷入昏暗,只有月光洒在土路上。 “现在,红蓝两队。”他宣布,“蓝队为守,藏于场内;红队为袭,限时一刻钟找到并触碰目标。我当裁判。” 第一轮开始不久,红队就在一片洼地踩中陷阱标记,被判定出局。第二轮,蓝队有人咳嗽暴露位置,全员被清。第三轮,情况好转,红队成功渗透,但因口令错误被识破。 训练到半夜,寒气逼人。几个士卒缩着肩膀,跺脚取暖。一个年轻兵低声抱怨:“白天守了一天,晚上还要练……真能熬。” 这话传到张定远耳里。他没发火,走到火堆旁,当着众人的面脱下外袍铺在冻土上,坐下。其他人愣住,陆续跟着坐下来。 “倭寇不挑时辰。”他说,“他们敢夜里来,我们就得夜里挡。今夜多流一滴汗,明日少流一滴血。你们累,我也累。腿伤没好,肩头还裂着口子。但我坐在这儿,不是因为我不疼,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醒着,你们就还有主心骨。” 没人说话。风吹过火堆,火星四溅。 他站起身,拍拍灰:“继续。” 最后一轮对抗在子时开始。这次双方都谨慎得多。红队分散行动,利用地形掩护;蓝队则设伏静候,以哨音传递信息。张定远提着火把巡场,在黑暗中观察移动轨迹。 一处土坡后,红队两人配合默契,一人佯动吸引注意,另一人绕后接近目标。张定远盯着看了片刻,没打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终,红队成功触碰到蓝队指挥位的旗帜。他举起火把,示意结束。 “比之前强。”他说道,“至少知道怎么藏,怎么辨,怎么动。” 众人喘着气,脸上带着疲惫后的松弛。有人笑了,有人互相拍肩。这种笑不是轻松的笑,而是挺过来之后的确认——他们还能行。 张定远没加入。他站在校场边缘,看着最后一队人收拾器械归队。传令兵走来报告:“各岗哨已换防,巡逻正常。” “你去歇着。”他说。 那人犹豫:“您也该包扎了。” “再等等。” 人退下后,他独自站着。腿伤又开始抽痛,但他没去扶墙。火把在他手中微微晃动,光影在地上拉长又缩短。校场空了,只剩下几堆熄灭的炭火和散落的训练标记。 他知道这三天不会太平。休整不是休息,而是把松的弦重新绷紧。士兵们需要恢复体力,更需要找回节奏。白天清点战场,夜里强化技能,每一刻都不能浪费。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湿气。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渐厚,月亮被遮住一半。这样的夜晚最适合潜行,也最容易出事。 他握紧火把,目光扫过校场四周。那里还有几组未拆除的模拟障碍,是他亲自布置的伏击点。明天会继续用。 远处传来一声犬吠,紧接着第二声。这是巡夜带的狗,发现异常才会叫。他听着,直到吠声平息。 一切如常。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裂口还没愈合,指甲缝里仍有火药残渣。但这双手还能握剑,还能指挥。这就够了。 校场尽头,最后一个士卒拖着木枪走过,身影消失在营帐之间。营地安静下来,只有岗哨的脚步声规律响起。 张定远站在原地未动。火把烧到末端,火焰跳了一下。他抬起手,挡住风,不让它熄灭。 喜欢抗倭战神请大家收藏:()抗倭战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1章 敌军后续动向明 火把的火焰跳了一下,烧到尽头,火星簌地溅在张定远脚边。他没动,左手依旧稳稳举着火把,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校场四周。土坡上的训练标记还散落着,几处陷阱坑口未填,是他特意留下的,方便明日继续操练。士卒们早已归帐,营地里只剩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犬吠,规律而低沉。 他站着的地方是校场北侧一处略高的土台,能望见营门与外围哨岗。右腿伤处隐隐发紧,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每呼吸一次就抽一下。他没去碰,只是将重心换到左腿,肩膀稍稍松了半寸。风从北面来,带着湿气,吹得火把倾斜,火光在他脸上晃出一道道影子。 就在这时,一串急促却压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干土上,轻而快。那人没喊话,也没停步,径直穿过营区,直奔土台而来。张定远眼神一凝,火把微微下压,看清来人是前夜派出的斥候之一,名叫陈七,脸上沾满泥灰,衣襟撕了一道口子,靴子也裂了,露出脚背上的血痕。 陈七跑到台下,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将军……回来了。” “说。”张定远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敌军……没散。”陈七抬头,眼里布满血丝,“三十里外,青石谷。山谷两侧林密,中间一条旱道,他们把营扎在沟底,用树杈和茅草遮顶,不走近根本看不见。我绕到东坡,趴了两个时辰,数了三十七堆火,每堆火旁至少十人,算下来……不下四百。” 张定远没说话,火把缓缓抬起,照向北方天际。那片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星,也没有月光,只有厚重云层压着山脊线。 “不止这些。”陈七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油纸,“我画了草图。他们夜里卸货,两艘船靠岸,在滩头搬东西。麻袋、木箱,还有长条形的包裹,像是兵器。搬运的人穿倭服,但抬箱子的多是生面孔,不像先前那些惯战的倭寇。” 张定远接过油纸,展开。纸上是粗略的地形勾勒,山谷走向、火堆分布、船只位置都标了记号,线条虽糙,但方位准确。他盯着看了片刻,手指在“船只”二字上轻轻划过。 “船是从哪来的?” “不清楚。船身无旗,帆是旧布拼的,看不出归属。但卸货时有人守在岸边,佩刀样式与山本部下一致。我听见他们喊‘山本大人’,应该还是他统管。” 张定远合上纸,捏在手中。山本没逃,也没溃,反而在三十里外重新聚兵,还得了补给。这不像是败退后的苟延残喘,倒像是退一步,蓄力再扑。 他低头看着陈七:“你亲眼见他们卸了多少货?” “整夜都在搬。我估摸着,至少二十车的量。其中有几箱打开过,我看见里面是火药包,还有成捆的箭杆。” 张定远眼神一沉。火药和箭矢,不是抢来的,是运来的。这意味着背后有人在供,而且供应充足。倭寇向来靠劫掠为生,哪来这么大批量的军需?除非——有内应,或者有境外势力暗中支持。 “其他斥候呢?”他问。 “阿六还在盯船,阿九往西探去了,说要查那批生面孔的来历。我先回来报信。” “你带伤回来,其他人未必能全身而退。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派两队轻兵接应,不得暴露。” “是!” “等等。”张定远叫住他,“你回来路上,可发现敌军有调动迹象?” 陈七摇头:“谷中安静,除了搬运,没人出营。但他们把火堆埋得深,只露一点光,显然是防我们探察。而且……他们换岗极勤,几乎一刻不停。” 张定远点头。这不是溃兵该有的样子。溃兵只会躲、会逃,不会修营、不会设防、不会组织搬运。这支队伍在重整,在准备,在等一个时机。 他抬头望向北方。三十里不算远,骑兵疾驰,不过两个时辰。若他们趁夜突袭,明军刚经历连日夜训,体力未复,防线虽固,但人已疲极。一旦被破一点,全线皆危。 火把又跳了一下,他抬手挡风,火焰稳定下来。营地静得能听见远处水渠流水声。士卒们睡了,伤员躺在医帐里,炊事兵在灶房歇息,连巡哨都放轻了脚步。这片刻安宁,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但他知道,风暴没走,只是绕了个圈,重新聚势。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油纸,指节微微发白。敌军兵力复聚,补给充足,说明山本并未因连败而动摇,反而更加猖獗。这一仗,不会再是简单的守城战了。对方要的,恐怕不只是破城,而是彻底击溃戚家军的意志。 他慢慢将油纸折好,塞进胸前铠甲夹层。右腿的痛感更明显了,像是伤口在发烫,渗出血来。他没去理会,只是将火把插回土中,火焰稳稳立住。 此时,他脑中已开始推演。敌军若再攻,必选夜战。月黑无光,最利潜行。他们吃过陷阱的亏,下次定会派小队先行探路,试探虚实。而主攻方向,不会是东段——上次损兵折将,他们不会轻易再犯。西段地势开阔,但靠近水源,若敌军想持久作战,必争此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想起昨夜红蓝对抗,红队如何利用洼地掩护,绕后突袭。若敌军也懂此道,必会以偏师佯动,主力绕后。他们现在有补给,就能支撑长时间作战,甚至可以轮番进攻,耗尽守军精力。 不能再按原计划轮休了。 他转身面向营内,声音低而稳:“传令兵。” 身后传来应声,一人快步上前。 “立刻通知各哨岗,提高警戒等级。今夜起,双岗轮值,每半个时辰换防一次。前沿陷阱区加派暗哨,不得生火,不得走动,只许伏听。” “是。” “再派人去收拢昨夜训练用的模拟障碍,全部挪到西段外围,与原有陷阱合并。今夜必须完成。” “是。” “召集各队小旗,明晨卯时前到沙盘台集合。有新部署。” 传令兵领命而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营道尽头。 张定远仍站在土台上,没动。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深长的轮廓。他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贴着铠甲,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张油纸的边角。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会更难。敌军不再是乌合之众,而是有组织、有补给、有谋划的劲敌。山本不会只来一次,也不会只攻一地。他们会试探、会消耗、会等待漏洞。而他必须比他们更快看透下一步,更早布防,更狠还击。 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乱。一乱,全军皆乱。士卒们已经累了,不能再让他们陷入无休止的恐慌。必须稳住阵脚,一点点加固防线,一点点恢复战力。 他抬头看向北方。那片黑暗依旧沉沉压着,没有一丝光亮。但他知道,那里有人在动,在集结,在磨刀。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火光中一闪即散。 风又起了,吹得火把摇晃,光影在地上拉长。他站在原地,像一根钉入大地的桩,一动不动。 喜欢抗倭战神请大家收藏:()抗倭战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2章 反击新策略 卯时未到,天光刚透出灰白,营地里已有动静。巡哨换防的士卒踩着碎步走过营道,皮靴碾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脆响。灶房烟囱冒起一缕青烟,水桶搁在井沿边,桶底结了层薄冰。张定远站在沙盘台前,左手按在木框边缘,右手握着一根短竹竿,正用尖端拨动沙盘上代表敌营位置的小旗。 沙盘是昨夜连夜重制的。旧图已不适用,青石谷地形复杂,沟壑纵横,单靠斥候草图难以还原全貌。他命人运来湿土堆出山势,又用炭条勾勒旱道走向,敌营扎在谷底洼地,背靠断崖,前有枯河床阻隔,两侧林密草深,确是一处易守难攻的藏兵之所。四百余人,火药补给充足,轮岗严密,这不是溃散之兵,而是重新整备、蓄势待发的劲敌。 他盯着沙盘看了许久,右腿旧伤处仍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铁钉嵌在骨缝里,每站得久些就胀一阵。他没换姿势,也没叫人搬凳,只是将重心微微左移,继续看着那片被炭线围住的区域。 脚步声由远及近,六名小旗陆续抵达,各自立于沙盘台外侧,抱拳行礼。他们脸上都带着倦意,眼窝发青,显然是刚从值守中抽身赶来。一人肩头还沾着夜露打湿的草屑,另一人腰间刀鞘未扣紧,走路时轻轻磕着大腿。张定远扫了一眼,没说话,只用竹竿点了点沙盘中央。 “敌军在青石谷扎营,三十里外。昨夜斥候陈七带回消息,敌营未散,反有增兵迹象。火药、箭矢、粮秣均有补给,搬运者多为生面孔,应是新征来的劳力。山本仍在统管。”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字句清晰,“他们埋火深光,换岗勤密,营地隐蔽,组织有序。这不是败退,是重整。” 众将低头看沙盘,有人皱眉,有人抿嘴,没人接话。 “我们连日操训,士卒疲极。”一名小旗开口,声音低沉,“昨夜刚加双岗,今晨又召议事,若再拉长戒备,怕人心浮动。” 张定远点头:“我知道。但若现在松懈,等敌军完成整备,我们面对的就不是四百人,而是六百、八百,甚至更多。他们有后援,有补给线,能轮番上阵。我们呢?只能死守一城,耗尽体力,等到哪一天撑不住,缺口一破,全线皆崩。” 他顿了顿,竹竿移到敌营西侧,轻轻划出一道弧线。 “他们选青石谷,是因地形有利。可这也成了弱点——营地固定,机动受限。补给靠船运,说明依赖后方输送。他们不敢明火,不敢高声,是怕我们探知。这说明什么?他们也在防我们。他们没立刻进攻,是因为还没准备好。他们在等一个时机,等我们松懈,等我们疲惫,等我们犯错。” 他又点了一下沙盘:“所以,我们不能再等。” 众人抬头。 “守,只会越来越被动。敌强我疲,时间不在我们这边。要打破僵局,就得先动手。不是等他们来攻,是我们去扰他们。打乱他们的部署,逼他们仓促应战,夺回主动。” “将军的意思是……主动出击?”另一名小旗问。 “不是决战,不是强攻。”张定远摇头,“是奇袭。挑精锐,趁其不备,突入敌营外围,烧粮、毁药、杀哨、制造混乱。不求全歼,只求打乱节奏,让他们睡不安稳,补给受阻,士气动摇。只要他们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守住营地,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台下沉默片刻。 “可敌营警觉性高,换岗频繁,探路严密。”先前说话的小旗皱眉,“若贸然靠近,恐遭伏击。” “所以不能现在去。”张定远将竹竿收回手中,指节在竿身轻敲两下,“他们现在高度戒备,正是最难下手的时候。我们要等——等他们以为我们不会动,等他们因久无动静而松懈。那时,才是机会。” “那何时行动?” “还没定。”他说,“但人必须先选出来。任务危险,需夜行、潜伏、近战、速退,不能恋战,不能暴露。人选必须可靠。” 他抬眼扫过众人:“各队报上来三名曾执行过夜哨突袭任务的老兵,结合近期操练表现,我亲自筛二十人,组成奇袭队。名单今日内定下,不公开,只报我知晓。训练照常,日常布防不变,一切如旧,不能让敌军察觉异动。” “是。” “陷阱区继续加固,西段防线增设暗哨,但不得增加明岗。火铳手每日演练装填速度,佛郎机炮组检查炮闩与弹药匹配度,确保随时可战。各队提交防守预案,重点推演敌军分兵夹击、夜间多点突进的情形。” 他放下竹竿,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沉稳。 “我们不怕打,怕的是等。等下去,只会越等越弱。现在局势变了,我们的打法也得变。从今天起,不再只是守城,而是要让敌人知道——他们不安全,他们没退路,他们随时可能被反咬一口。” 众将肃然抱拳:“遵令。” 人陆续退下,脚步声渐远。张定远没动,仍站在沙盘前。晨风穿过营区,吹动他铠甲上的皮带,发出轻微的拍打声。沙盘上那面代表敌营的小黑旗静静立着,旗面有些卷边,是昨夜赶制时剪得不够齐整。 他伸手抚平旗角,指尖在旗杆顶端停了片刻。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早操集结的信号。医帐门口,一名裹着绷带的士卒拄着木棍慢慢走回营帐,裤腿空了一截。炊事兵掀开锅盖,热气腾腾升起,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转身从案上取过一张空白纸,铺在沙盘旁,提笔写下“奇袭队人选标准”六字,下面列出四项:一、过往夜战经验;二、体能状态良好;三、隐蔽行动能力;四、心理稳定,服从命令。 笔尖顿了顿,他又添一句:优先考虑未参与昨夜红蓝对抗者,保留体力。 写完,将纸折好,放入胸前铠甲夹层,与陈七带回的油纸图并置。外面阳光渐亮,照在沙盘上,土堆的阴影缩向一侧。他抬起手,挡住刺眼的光线,眯眼看向北方。 三十里外,青石谷中,山本正在等一个时机。 他也一样。 喜欢抗倭战神请大家收藏:()抗倭战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3章 切断敌援 卯时刚过,天光透出灰白,营地里已有动静。张定远仍站在沙盘台前,右手按在胸前铠甲夹层,指尖触到那张折好的纸——“奇袭队人选标准”四个字压在胸口,与昨夜收进来的油纸图贴在一起。他没动,也没回头,只听见巡哨的脚步声碾过冻土,灶房烟囱冒起青烟,水桶搁在井沿,桶底冰层未化。 他抬起左手,抹了把脸,指节蹭过下巴上的短须,掌心沾了层薄汗。右腿旧伤处又胀起来,像是有根铁签顺着筋脉往上爬。他没叫人搬凳,也没换姿势,只是将重心从右腿移到左脚,膝盖微曲,撑住身体。 片刻后,脚步声靠近。五名士卒列于沙盘台外,未穿明甲,只着深色布衣,腰间束皮带,脚上裹麻布绑腿。他们脸上无表情,站得笔直,呼吸均匀,是营中少有的能连走三夜不喘气的老兵。 张定远看了他们一眼,点头。 “你们五个,今日起离营。”他声音低,但字字清楚,“不走大道,不骑马,不分队。目标:青石谷西侧山脊,绕行三十里,查补给线。” 他抽出竹竿,点向沙盘边缘一处凹陷地势:“从这里出发,沿枯河床西岸潜行,避开主道。昼伏夜出,不得生火,不得交谈。重点看三点:夜间是否有火把移动痕迹,地面是否有车辙或踩踏新印,林间是否有炊烟或人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你们都是打过夜哨、摸过敌营后路的人。这次不是打仗,是探路。探得准,我们才有机会;探错一步,全军被动。明白?” 五人齐声应:“明白。” “去吧。”他挥手,“一个时辰内出发,路线自行商定。我不管你们怎么走,只要结果。” 五人抱拳,转身离去,脚步轻而稳,很快消失在营门拐角。 张定远没动,仍盯着沙盘。他知道,这五个人会分两路走,一路走高坡掩形,一路走沟底避风,三天内必有一组回返。他要的不是快,是准。 第三日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林间小道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人从北侧林缘走出,脸上抹着泥灰,右臂缠着布条,渗着血迹。他是五人中的老四,代号“陈七”,原是斥候班出身,擅辨踪迹。 他走到沙盘台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将军,查到了。” 张定远蹲下身,平视他眼睛:“说。” “盐场北侧枯河床,有新踩踏痕,宽约三尺,深浅不一,应是多人负重走过。痕迹往东延伸,止于一处塌了半边墙的旧仓。仓后有地窖入口,藏在乱石堆下,白天无人进出,夜里有灯火晃动,微弱,一闪即灭。” 他喘了口气:“我潜到二十步外,借月光看清地面——散落米袋残片,上有倭文标记;还有火药桶木片,钉孔新鲜,应是刚拆的。守卫四人轮岗,每半个时辰换一次,警惕性高,但只守前门,后侧无防。” 张定远听完,站起身,眉头未松。他没说话,只点点头,命人取来干粮和水囊递给陈七,又让医兵处理伤口。 当晚二更,月光半掩,云层流动。张定远带两名亲兵出发,未带刀,只背短铳,腰间插匕首。三人走小径,绕开主道,两个时辰后抵近盐场。 他伏在高坡草丛中,借月光扫视旧仓。外墙塌陷,屋顶残破,看似废弃多年。但他注意到,门前土路虽被扫过,仍有细微拖痕;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摆放整齐,不像无人居住的样子。 他示意亲兵不动,自己猫腰前行,贴到仓后断墙边。地上果然有米粒,混着泥沙;再往前几步,一块木板盖着的地窖口边缘,有鞋印,深浅一致,是同一人反复踩踏所致。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墙根,指尖沾到一层细灰——是火塘余烬,未完全冷却。 他退回高坡,低声下令:“确认了。此处是敌军秘密储运点,每三日有船沿暗渠送粮至此,再由劳力转运入谷。守卫不多,但警觉性强,强攻不行,得用计。” 次日清晨,他在营中密召五人,只说一句:“今晚动手,烧它。” 计划定下:先遣两人潜至据点东南高坡,二更时点燃假火堆,模拟失火信号;守卫见火,必派人查看。与此同时,主力四人小组从西北低洼处潜入,将浸油棉絮塞入粮袋堆叠区与火药箱缝隙,布设引信,待守卫离岗后点火撤离。 张定远亲自带队。 当夜二更,云遮月,风微起。四人小组贴地前行,穿过荒草,抵达据点外围。东南方向准时燃起火光,火势不大,但足够显眼。守卫在仓门前喊了几句,随即两人提灯出门,往高坡方向走去。 张定远抬手,四人迅速翻入西北缺口,动作轻如狸猫。粮袋堆在东侧屋角,火药箱在西墙下,皆用油布盖着。他们揭开一角,将浸油棉絮塞进缝隙,又用细绳连起引信,末端埋入土中,通向外墙外侧。 一切就绪,四人退至墙外隐蔽处等待。 约一刻钟后,引信点燃,先是轻微火星窜出,接着一声闷响,粮袋起火。火势迅速蔓延,引燃隔壁火药箱,轰然爆开一团红光。浓烟冲天,火舌卷上残破屋顶,整座旧仓陷入烈焰。 守卫惊叫着跑回,但已无法扑救。火势太大,粮草火药接连爆炸,噼啪作响,映得夜空通红。 张定远挥手,四人迅速撤离,沿原路返回。途中无人说话,只听见脚步踩在枯叶上的碎响。他走在最后,右腿旧伤因长时间潜行再度发作,每走一步都像有针扎进骨缝。他咬牙撑住,没停下。 黎明前,队伍抵近主营地十里处山道。张定远停下,转身望了一眼。远处火光仍未熄灭,黑烟仍在上升,被晨风吹散。 他知道,敌军短期内无法恢复补给能力。没有粮,没有火药,山本就算想反扑,也得等船再运,至少十天半月。 他转回头,继续前行。 队伍默默跟上。 天边泛出鱼肚白,林间雾气升腾。他的铠甲沾满露水,肩头冷湿一片。他伸手摸了摸胸前夹层,那张纸还在。任务完成,可以准备下一步了。 前方山路拐弯,营地已在视线之内。 喜欢抗倭战神请大家收藏:()抗倭战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4章 精锐整装待发 天边的鱼肚白早已褪尽,晨雾散去后留下的湿气也干了。张定远站在校场北侧的高台上,脚底踩着昨夜未扫的枯叶,右腿旧伤在冷风里隐隐作痛,像有根铁丝缠在筋上,一动就抽。他没坐下,也没让人搬凳子,只是将重心换到左腿,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落在台下那二十名列队整齐的士卒身上。 他们穿着深色短甲,外罩麻布披风,脚裹软底布靴,没有挂铃铛,没有系红缨,连刀鞘都用布条缠了三层。每人背上一把短铳,腰间插着匕首,胸前挂着三日口粮的油纸包。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抬头乱看。站得笔直,呼吸平稳,是营里挑出来的精锐——能走夜路、识方向、忍饥饿、耐寂寞的人。 张定远看着他们,声音不高,也不急:“补给已断,敌如困兽。此刻不击,更待何时?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终结。” 台下的士卒依旧沉默,但有人喉头滚动了一下,有人手指微微收紧,搭在火铳扳机上的指节泛白。 “山本现在没粮,没火药,船再运也得十天半月。”张定远继续说,“他撑不住。但他不会退,只会狗急跳墙。我们要在他反扑前,把他的骨头拆了。” 他从台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第一排士兵面前。那人姓赵,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旧疤,是从前夜袭时留下的。张定远伸手,从身后亲兵手中接过一支特制火铳,递过去。枪管比寻常长半寸,膛线刻得更深,准头更好。赵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双手抱拳。 张定远点头,又走向下一个。每到一人面前,便亲自递上武器,或是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刃,或是一副加固绑带的护腕。他不说多余的话,只一句:“你手里的东西,沾过倭寇的血。今晚,再添一笔。” 一圈走完,他的额角渗出汗珠,右腿的疼已经顺着大腿往上爬。但他没停,回到高台前,扫视众人:“你们是去杀人的,不是去拼命的。活着回来,才算完成任务。记住三条:贴山脊走,避明光,禁声语。遇哨不扰,绕行为主。目标只有一个——摸清敌营虚实,带回地形图与兵力分布。若有机会,可毁其火器库、马厩、指挥帐,但不得恋战。”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谁要是看见同伴倒下,别喊,别冲,先藏好。活下来的,才有资格报仇。” 底下终于有人低声应了一句:“明白!” 接着是第二句,第三句,最后二十人齐声低喝:“明白!”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风声。 张定远没笑,也没挥手示意,只抬手一挥:“解散整备,一个时辰后械库前集合。” 队伍迅速散开,各自回帐检查装备。张定远转身,带着两名亲兵往营西走去。天色渐暗,暮云低垂,林间开始起风,吹得营旗猎猎作响。 营械库是座土砖房,门框上挂着铁锁,钥匙由他随身带着。推门进去,一股油布和铁锈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靠墙摆着几口木箱,上面贴着封条,写着“夜袭专备”四个字,是他三天前亲手写的。 他打开最里侧的一口箱子,取出五支备用火铳,枪管擦得发亮,弹药袋密封完好,引信用蜡纸包着,放在干燥的石灰罐里。这些都是老陈早些时候做的,后来被收进专用箱,只为这种关键时刻准备。 刚把火铳搬到外间桌上,一名士卒匆匆进来,脸色发紧:“将军,三号火铳引信受潮了,试了两次都没反应。” 张定远放下手中枪,走过去查看。那支火铳躺在布巾上,引信确实有些发软,像是夜里露水渗进了包裹层。 “换备用。”他直接说。 士卒立刻取来新枪,张定远亲手装弹,拉动击锤试了三次,火石打火正常,引信点燃顺畅。他点头:“全部重检一遍。”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亲自盯着每一把武器过手。火铳、短刃、匕首、绳索、干粮袋、水囊,一样不落。他蹲在地上,一条条检查绑带是否牢固,刀鞘卡扣是否松动,甚至用手摸过每一颗弹丸的大小是否一致。 有个年轻士卒忍不住问:“将军,真要这么细?” 张定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少看一步,战场上就多死一个人。你觉得呢?” 那士卒闭嘴,低头继续检查。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屋角的油灯晃了几下。张定远站起身,活动了下右腿,疼痛依旧,但他没表现出来。他知道,这一趟不能出错。这些人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看出发前有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一个时辰后,二十名奇袭队员在校场西侧的械库门前重新集结。每人身上轻装简行,只带必需品,其余杂物一律留下。张定远最后一次清点人数,确认无误,然后下令:“出发。” 队伍呈单列,沿着营后小道向北门移动。张定远走在最后,右手扶着剑,左肩微微前倾,压着腿上的不适。北门口,守哨士卒早已撤下灯笼,门栓拉开一半,刚好够一人通过。 风突然大了起来,林间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一名走在前头的士卒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定远抬头望天。云层厚,月光被遮住大半,风向从东南转西北,正对着敌营背坡。他判断片刻,开口:“风向有利,能盖住脚步声。按原路走。” 他最后一个跨出营门,在门槛边停了一瞬,回头望了一眼主营地。灯火稀疏,炊烟已熄,整个营地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他收回视线,抬脚迈入黑暗。 队伍迅速分散成两列,贴着山脚前行。枯草掩住靴底,脚步声被风吞没。张定远走在中段,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前方领路人的背影。山路起伏,坡陡处需手脚并用,但他没叫停,也没放缓速度。 走了约莫三里,进入一片密林。树冠交错,几乎不见天光。前方传来轻微手势信号——暂停。张定远立即止步,伏低身体。林间只有风声,还有远处一只夜鸟的叫声。 片刻后,领路人打出继续前进的手势。队伍再次移动。 张定远跟在后面,右腿的疼痛越来越清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他咬住牙关,一声不吭。他知道,这才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前面。 林道渐渐变窄,两侧岩壁逼近,脚下是碎石坡。队伍拉成一条线,一个接一个往前挪。张定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数着步子,不敢分心。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记住每一段地形,因为回去的时候,可能需要他带队原路返回。 风停了片刻,林中骤然安静。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像是树枝断裂。 张定远立即抬手,全队瞬间静止。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动。一秒,两秒,三秒……再无声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打出“绕行”手势。队伍悄然转向,从右侧缓坡绕过疑似埋伏区。 十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断枝。位置太巧,像是人为踩断的。他没说话,只将这个点记在心里。 队伍继续前进,速度放得更慢。张定远走在最后,身影完全融入夜色之中。 喜欢抗倭战神请大家收藏:()抗倭战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5章 潜入敌营 夜色压得极低,林间风停了,连枯叶落地的声音都听得真切。张定远贴着岩壁蹲下,右腿旧伤像是被铁钳夹住,一抽一抽地疼。他没出声,只将左手撑在碎石地上,稳住身体,眼睛盯着前方那根横断在小径上的细绳。 队伍在他身前五步处伏着,没人动,也没人喘粗气。领路的士卒趴在地上,头微微偏了半寸,示意前方有异。张定远缓缓抬头,借着云缝里漏下的微光,看清了——那根绳子系在两棵老树之间,离地不过三寸,另一头连着几片铁皮,挂在枯枝上。稍有触碰,便会响。 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做了个“停”的手势。身后的人立刻压低身子,紧贴地面。他用左手指尖轻轻拨开身侧草丛,确认土面无翻动痕迹,判断敌军尚未设伏,只是布了警铃。 风又起了,从西北斜吹过来,带着湿土和腐叶的气息。他眯眼看了看天,云层厚,月光难透,正是潜行的好时候。可这根绊索说明,敌营外围已有防备,巡逻不会太远。 他低头思索片刻,右腿的痛感随着心跳一阵阵往上顶。不能再走正路。他抬手,先指向左侧坡底,再划了个弧,示意改道干涸河床。副队首点头,转身用手势逐一向后传递命令。 队伍开始移动,动作极慢。一人起身,猫腰前行三步,蹲下观察;第二人跟进,踩着他踏过的脚印。张定远走在中段,每一步都避开松土和枯枝,右腿不敢发力,全靠左腿支撑,额角渐渐渗出汗来。 河床比预想更浅,底部铺满碎石与干裂泥块。队伍贴着凹岸前行,身影藏在坡影里。约莫半刻钟后,前方探路士卒突然停步,伏地不动。张定远立刻止步,手按剑柄,屏息凝神。 五十步外,出现了第一座哨塔。 不高,用原木搭成,顶部盖着茅草,角落立着一根木杆,挂着一盏油灯,火光微弱,随风摇晃。塔下没有守卫,但地面有新踩出的脚印,通向右侧一片低矮营帐。帐篷约有十余座,排列松散,外围插着木桩,拉着麻绳,拴着几匹马。再往里,便是主营区轮廓,黑压压一片,看不清布局。 张定远伏在河床边缘,掏出怀中油纸包里的炭笔,在随身携带的粗布地图上勾了一笔:左翼通道可行,哨岗间距大,防御薄弱。他收起地图,抬手打出三指并拢的手势——分组推进,保持距离。 队伍分成三列,沿河床缓坡向上爬。刚过中线,最前一人踩到一块松石,石子滚落,撞在下方岩壁上,“嗒”地一声轻响。 张定远瞳孔一缩,立即抬手压下。 所有人瞬间趴地。 三秒过去,哨塔那边没动静。灯还亮着,风把火苗扯得歪斜。他缓缓吐气,正要下令继续,忽然听见左侧林中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两人,穿皮靴,步伐沉稳,是巡逻队。 他迅速扫视四周,发现前方十步外有道塌陷的沟渠,深约三尺,被杂草遮了大半。他低声道:“进沟。” 话音极轻,却传到了每一人耳中。士卒们依次滑入沟底,蜷身藏好。张定远最后一个进去,刚伏下,便听见说话声。 “……今晚风大,别漏了北坡。” “知道,走完这趟就换班。” 两道人影从林间走出,手持长刀,腰挂火铳,肩披毛毡。一人提灯,光晕扫过河床,掠过他们藏身的沟沿,停了两息。 张定远屏住呼吸,手已摸到短剑柄上。 灯光移开了。两人继续前行,脚步声渐远。 等彻底听不见,他才缓缓松手。额头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滴在衣领里。他抬袖一抹,打出手势:继续前进,速进营地。 队伍从沟底爬出,贴着马厩外墙推进。二十步,十五步,十步——他们穿过空地边缘,抵达第一排营帐侧面。帐篷布陈旧,缝补多处,门帘半卷,内无灯火。 他伸手掀开一角,探头查看:空的。再查下一顶,同样无人。显然,这是外围安置闲杂人员或备用物资之处,守备松懈。 他正欲下令绕行深入,忽然听见身后“咔”的一声脆响。 回头一看,一名士卒踩塌了半截木箱。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夜里格外刺耳。 几乎同时,远处哨塔上的灯猛地晃动,接着,一声铜锣响起! “当——!” 短促、急促,划破夜空。 张定远立刻低喝:“散开隐蔽!”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脚步声骤然爆发。帐篷掀开,人影冲出,有的提刀,有的举火把,有的直接拉动火铳击锤。火光一片片亮起,映照出数十名倭兵奔来的身影。 “在那儿!”有人喊了一句倭语。 张定远翻身靠到一座废弃马厩墙后,拔出火铳,迅速装弹。他瞥见左右,八名士卒已就近分散藏匿,另有三人被隔在空地上,正拼命往这边跑。 “砰!”一枪射来,子弹打在墙角,溅起碎石。 他抬手还击,瞄准持火把者,扣动扳机。火铳轰响,那人应声倒地,火把脱手,滚入草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黑暗重临一瞬。 他又连开两枪,压制逼近之敌。后排士卒趁机装弹完毕,形成轮射:前排蹲射,后排装填,交替开火。三声铳响接连炸出,两名倭兵中弹扑倒。 “撤到马厩!”他低吼。 剩余九人迅速退至倒塌一半的马厩内。土墙尚存三面,屋顶塌了大半,正好形成掩体。他们背靠墙壁,呈半弧形列阵,火铳对准入口。 外面倭兵已集结三十余人,分两路包抄。一路从正面逼近,举盾掩护;另一路绕向左侧,试图切断退路。 张定远快速清点弹药:每人剩两发。他低声下令:“节省火药,等进了三十步再打。” 倭兵推进极快。盾阵压至二十步内,突然停下。后排火铳手举枪瞄准。 “放!”他吼。 九枪齐发,正中盾阵缝隙。两名倭兵倒地,盾牌倾斜,阵型微乱。明军趁机退至马厩后侧,进入一条狭窄通道——两侧是倒塌营房形成的夹道,宽不足丈,长约二十步,尽头是一处塌顶营房,只剩半堵墙和一堆瓦砾。 他们刚退入通道,倭兵已追至入口。火铳声再起,子弹打在土墙上,尘土飞扬。 张定远回身断后,左手虎口因连续射击震裂,血顺着枪托往下淌。他咬牙忍痛,突然察觉头顶风声不对。 抬头一看,一枚飞镖疾射而来。 他侧头避让,镖擦耳而过,钉入身后木柱。紧接着,第二枚袭来。他挥剑格挡,“铛”一声,火星迸溅,短剑震得发麻。 “趴下!”他吼。 士卒们纷纷低头。又是一轮飞镖射来,钉在地面和墙上。 他迅速判断:敌方有暗器手登高了,可能上了附近残墙。 “谁看见上面?”他问。 一名士卒指了指右前方断墙顶端。黑影一闪,似有人缩回去。 他不再犹豫,高声用暗号呼喊:“鹰三,归巢!” 这是奇袭队内部联络信号,意为“遇险撤回集合点”。他知道,失散的两人若还活着,必懂此令。 喊完,他亲自断后,一边戒备上方,一边指挥队员缓缓后撤。夹道地面坑洼,碎木遍地,行走艰难。一名士卒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火铳脱手。 张定远立刻上前搀扶。那人左臂中弹,血染袖口,但仍咬牙捡起枪。 “能走吗?” “能。” 他点头,扶其靠墙,安排另一人协助。队伍继续后撤。 刚抵达塌顶营房角落,前方通道两侧突然传来密集脚步声。至少两队倭兵已封锁前后出口,火把光从两端透入,越来越近。 他迅速扫视四周:残垣三面围合,顶部坍塌,无法攀高;墙角堆着半袋霉米,旁边有断裂矛杆。无出路。 九人背靠土墙,火铳对准通道两端。弹药将尽,体力耗竭,呼吸沉重。 他站在最前,左手握剑,右手持火铳,虎口流血顺着手腕滴下。右腿旧伤剧痛如锯,每吸一口气都牵动全身。 但他仍站得笔直。 前方火光逼近,照出倭兵狰狞面孔。有人高喊倭语,似在命令投降。 他没回应,只将火铳抵肩,瞄准最前一人。 通道两端的敌人同时举枪。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锁定前方。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旧疤,从眉骨斜划至颧骨。那是三年前在台州之战留下的。 喜欢抗倭战神请大家收藏:()抗倭战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6章 定远寻转机 火光从夹道两端涌进来,像两股逆向流淌的赤色河水,在残垣断壁间交汇。张定远背靠塌墙,右腿旧伤处的筋肉不断抽搐,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膝盖骨内那根错位的韧带,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左手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火铳枪托往下滴,在泥地上积成一小片暗斑。 九人围成半弧,面朝通道两头。前方二十步外,倭兵已列好阵型,前排持盾压进,后排火铳手伏在掩体后装弹。左侧火把晃动,照出七八个身影正绕过瓦砾堆逼近;右侧更远处,有人用倭语高声喊话,声音尖利刺耳。 “稳住!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张定远低喝一声,嗓音沙哑却压得住场。他强撑站直,一瘸一拐走到每名士卒身边,挨个检查弹药存量。一人递上布包,他摆手拒绝:“先紧着伤员。”左臂中弹的士卒脸色发白,咬牙靠墙坐着,衣袖被撕下一条裹住伤口,血仍渗出来。张定远蹲下身,伸手探其脉搏,又翻看绷带——血流未止,但神志尚清。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残垣三面围合,顶部坍塌,仅剩半堵断墙与一堆碎木。脚下是干硬泥地,混着灰烬和断裂矛杆。风从北面斜吹过来,带着烟尘扑打人脸,眯眼难睁。他抬袖抹了把脸,汗水混着灰土黏在鬓角。 火光忽明忽暗。他借着光影变化,眼角余光瞥见左侧塌墙根处有一段矮土垄,宽约三尺,由倒塌营房的夯土基座延伸而出,一直通往外围草丛。那段地势略低,且因墙体遮挡,敌方火把照不到死角。几名倭兵虽已靠近,但并未抢占该侧制高点,队形松散,只以长刀虚指方向。 他不动声色,退回到原位,将火铳横放膝前。对面又传来喊话,依旧是那句反复叫嚷的降语。一名年轻士卒手指扣在扳机上,肩膀微微发抖。张定远察觉异样,猛地侧身一把按住其手背。 “现在打,等他们冲上来就没子弹了。” 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那士卒抬头看他一眼,喉结滚动,缓缓松开手指。 张定远不再说话,只低头盯着地面。他掏出炭笔,在粗布地图边缘快速勾画当前地形:正面为敌主力,左右翼呈钳形合围,唯左翼土垄一线未被封锁,可作突破口。但他不能贸然下令突围——敌军显然有意留出空隙,诱其暴露行踪。 他闭眼片刻,脑中推演敌情。若为山本亲自指挥,则必设伏于后方高地,以逸待劳。今夜奇袭暴露,对方已有准备,此刻围而不急攻,正是要耗尽己方弹药与体力。若再拖延一刻,士卒脱力、伤员失血过多,便再无转机。 睁开眼时,火光又近了五步。 左侧倭兵开始投掷火把,试图照亮死角。一支落在瓦砾堆旁,引燃半截朽木,火星飞溅。浓烟升起,顺风扑向明军藏身处。张定远挥手示意众人低头,自己伏地观察烟雾走向——果然,左侧土垄一带气流紊乱,说明有微小坡度,利于隐蔽移动。 他低声传令:“三人留此牵制正面之敌,其余跟我佯攻右侧,实则主攻左翼。” 话音极轻,却一字一句传入每人耳中。他点出三名老卒,命其轮流开火压制,制造仍在固守假象。另五人随他行动,其中两名搀扶伤员,将其藏入瓦砾堆深处,并将空火铳插在显眼位置,伪装多人藏匿痕迹。 布置完毕,他亲自检查火铳状态。弹药仅剩两发,引药干燥,击锤灵活。短剑别回腰间,换用便于近战的匕首。他抬头望天——云层厚重,不见星月,正是突围良机。 此时风向突变,由北转西。原本扑向己方的烟尘忽然倒卷,直冲敌阵。他立刻抓住时机,右手握拳举至胸前,掌心向下,做了个“压阵”手势。随即改为三指并拢,指向左侧土垄方向,再划一道斜线,意为“迂回突进”。 队伍悄然调整位置。他走在最前,右腿不敢发力,全靠左腿支撑,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矮土垄距敌阵不足十五步,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但因烟雾弥漫,视线受阻。只要能在火把重亮点亮前越过这段距离,便可撕开包围圈一角。 他伏低身子,贴着土垄边缘爬行。身后士卒依次跟进,动作谨慎。碎石硌着手肘,泥土沾满衣襟。他数着心跳,估算时间——大约半刻钟后,敌军若仍未发起总攻,则说明其仍在等待命令或增援未到,正是虚弱之时。 突然,右侧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倭兵发现瓦砾堆后的火铳反光,高声示警。紧接着,数支火把掷来,砸在附近,火焰腾起。正面敌人趁机推进,盾阵压至十步内,后排火铳手举枪瞄准。 “放!” 张定远低吼。留守三人同时开火,枪声炸响,正中盾阵缝隙。一名倭兵中弹倒地,盾牌歪斜,后排出现短暂混乱。就在这瞬息之间,他猛然起身,挥手下令:“走!” 五人迅速跃出土垄,弯腰冲刺。烟雾遮蔽视线,敌军未能立即反应。等到发现目标转移,已有四人冲出包围圈边缘。张定远断后,刚跑出几步,右腿骤然剧痛,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咬牙撑地欲起,听见头顶破风声。抬头一看,一枚飞镖疾射而来。他本能偏头,镖擦颊而过,钉入身后断墙。未及喘息,第二枚已至。他拔出匕首横挡,“铛”一声,火星迸溅,手腕震麻。 “队长!” 一名士卒折返拉他。他顺势借力站起,拖着伤腿继续奔跑。身后火铳齐发,子弹打在土垄上,溅起尘土。倭兵开始追击,脚步声密集响起。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左侧追兵约十余人,未带盾牌,速度较快;正面主力尚未出动,仍在原地整顿。显然,敌军判断这只是小股突围,未启动全面追剿。 他心中稍定,立即做出决断:不往密林深处逃,反而贴近敌营外围行进。一则利用营地建筑遮挡追兵视线,二则可混淆其判断,使其误以为仍有同伙潜伏。 抵达草丛边缘时,他挥手示意队伍停下。六人伏在灌木后,屏息凝神。追兵的脚步声渐近,火把光在土垄上来回扫动。他轻轻拨开眼前枝叶,观察敌情——果然,倭兵只搜索至土垄尽头,便停了下来,未敢深入草丛。 他低声下令:“分散匍匐,三十步后汇合。” 每人相隔丈许,贴地爬行。湿泥沾满前襟,蚊虫叮咬脸颊,无人出声。穿过草丛后是一片废弃马厩,倒塌的屋顶形成天然遮蔽。他在一处断墙后收拢队伍,清点人数——六人俱在,无新增伤亡。 此时距被困地点不过五十步,但已脱离直接威胁。他靠墙坐下,解开绑腿布条,重新包扎右腿。伤口因剧烈运动再度渗血,布条很快染红。他不做理会,转而取出粗布地图,在炭笔标记处画了个圈——左翼薄弱点已被验证可行。 “今晚还能战。” 他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众人精神一振。 他抬头看向敌营方向。火光依旧明亮,喊杀声渐歇,显然认为围剿已完成。他盯着那片黑暗中的轮廓,知道真正的反击还未开始。此刻他们仍处于敌境之内,位置未移,处境未解,但主动权已在手中悄然扭转。 他将地图收回怀中,右手缓缓搭上火铳枪管——冰冷,干燥,随时可击发。 前方草叶微动,一只野鼠窜过枯枝。 喜欢抗倭战神请大家收藏:()抗倭战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7章 奇袭队破重围 前方草叶微动,一只野鼠窜过枯枝。张定远盯着那点动静,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做了个“停”的手势。六人伏在灌木后,屏息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他低头看了看右腿,绑腿布条已被血浸透,湿黏地贴在小腿上。他没去碰,只将火铳往左腋下一夹,借断墙撑起身子。动作牵动伤处,膝盖内侧传来一阵钝痛,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他咬住后槽牙,硬是站直了腰。 “数人。”他低声说,声音干涩,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一名士卒挨个清点,用手指比划:六人俱在,无新增伤亡。 张定远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两名轻伤者还能行动,另三人已显脱力,靠在土堆上喘气。他走到他们身边,蹲下身,伸手检查火铳。三支尚能击发,弹药各剩一到两发。其余枪管变形或引药受潮,无法使用。他将可用火铳集中,交给三名体力尚存的士卒,自己留下空枪壳作近战钝器。 缴获的倭刀被一一抽出。刀身短窄,弧度大,刃口有细小崩口。他用拇指蹭了蹭刀锋,收回鞘中,分发给没有远程武器的人。匕首则由他自己和另一名老兵持有。 布置完毕,他抬头望向敌营方向。火光依旧,但喊杀声已歇。敌军营地中央几处篝火仍在燃烧,影子在帐篷上晃动,巡逻队间隔拉长,脚步懒散。显然,他们认定明军小队已被剿灭。 张定远眯眼观察左侧营门。那里原本设有一道木栅,此刻半敞着,守卫仅剩两人,背靠柱子打盹。外围马厩倒塌的屋顶形成一片阴影区,正好连接他们藏身的草丛。风从西面吹来,带着炊烟与牲畜粪便的气味,恰好掩盖他们的行进痕迹。 他伏低身子,左手按地,右腿不敢用力,全靠左膝与手掌支撑爬行。泥土潮湿,混着碎草与动物粪块,蹭在衣襟上。他一步步向前,身后五人依次跟进,间距保持丈许,动作谨慎。 爬至马厩残垣时,他停下,探头观察前方空地。二十步外是敌军主帐区,再往里是堆放物资的棚屋。他鼻翼微动——风中飘来一丝硫磺味,极淡,但熟悉。那是火药桶受潮后散发的气息。 他心中一紧,立刻判断出武器库位置:必在下风向,且靠近水源以防意外。他扭头看向东南角,果然见一处低洼地旁搭着三间简易棚屋,门口堆着空桶,墙上挂着未拆封的箭囊。棚顶覆盖茅草,四周无人值守,仅有两名巡哨隔段时间绕行一次。 机会来了。 他招手,让士卒围拢。六人趴成一圈,他掏出炭笔,在粗布地图边缘快速勾画:主帐、粮堆、武器库、巡逻路线。随后指向左侧,画一道斜线,意为“迂回突入”;再以三指并拢,指向自己胸口,示意亲自带队攻要害。 众人点头。 他重新分配任务:两人在外围制造骚动,点燃相邻粮草堆;两人潜入主帐区推倒油灯引发火灾;他与一名老兵直扑武器库,投火引爆。 布置完毕,他深吸一口气,右腿旧伤处又渗出血来。他不管,只将匕首咬在嘴里,火铳夹紧,伏地前行。 接近主帐区时,他挥手止住队伍,自己猫腰摸至最近一顶帐篷后。帐帘半掀,里面鼾声起伏。他侧耳听片刻,确认无人值夜,随即抽出匕首,轻轻割开帐布一角,探手进去摸索——找到油灯,灯油未满,但足够引燃。 他退出,向潜入组打出手势:点火,速退。 两人会意,绕至下风口,用火石点燃干草团,塞入粮草堆底部。火苗起初微弱,随风渐起,冒出黑烟。他们迅速撤离,藏入倒塌的柴房。 张定远紧盯火势。风助火威,不到半刻钟,粮堆开始爆裂,火星飞溅至附近帐篷。一名倭兵惊醒,赤脚跑出,高声示警。其他人陆续起身,乱作一团。 就在此时,主帐区也起火了。油灯被打翻,帐布瞬间烧穿,火焰顺着绳索蔓延至相邻营帐。火光冲天,照亮整个营地。 敌军彻底慌乱。有人提刀四顾,不知该救火还是防袭;有人奔向武器库取兵器,却发现门锁未开;指挥系统瘫痪,号角声杂乱无章。 张定远抓住时机,带着老兵疾冲武器库。两人贴墙潜行,避开巡哨视线。抵达棚屋后,他观察片刻——守卫已被火情吸引,往主帐方向跑去。 他闪身进入,棚内堆满火药桶与箭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气味。他迅速撕下衣角,蘸油点燃,塞入最靠近门口的火药箱缝隙。火苗顺着木屑蔓延,发出轻微噼啪声。 “走!” 他低喝一声,转身就撤。两人刚跑出十步,身后轰然巨响,火光冲破棚顶,气浪将他们掀翻在地。热风扑面,碎木横飞,整片区域陷入烈焰。 爆炸声接连响起,第二、第三座棚屋相继炸裂。火球腾空而起,映红夜空。敌军哀嚎遍野,不少人被气浪掀倒,或被坠落的梁木砸中。原本有序的营地彻底沦为火海。 张定远趴在地上,耳朵嗡鸣,嘴角溢出血丝。他强撑起身,抹去脸上的灰土,回头望去——武器库已塌陷,烈焰吞没了大半个营区,浓烟滚滚升空,遮蔽月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拔出短剑,怒吼一声,率先跃入火光最盛处。 一名持刀倭寇正欲集结同伙,被他迎面砍倒。他夺过对方旗帜,撕成两半,狠狠踩入泥中。这一举动震慑四周,正在奔逃的倭兵一时怔住。 他趁机冲入混乱人群,专挑鼓号手下手。一人刚举起铜锣,被他一剑劈中肩胛,当场跪倒;另一人欲吹号角求援,他飞身上前,匕首横割其喉。号音戛然而止。 老兵紧随其后,两人如利刃切入乱军腹心。其他士卒也纷纷加入,在火海中穿插奔袭。有人砸毁传令旗杆,有人踢翻补给箱,有人将未燃尽的火把抛入帐篷群。 敌军完全失去组织能力。将领找不到士兵,士兵看不见将旗。原本坚固的营地,此刻如同沸水中的蚁穴,人人自顾不暇。 张定远右腿伤势愈发严重。每一次奔跑,膝盖都像被钉子贯穿。他脚步踉跄,在一次突进中险些跪倒。身旁老兵欲扶,被他挥手制止。 “还能动。”他说,声音沙哑。 他继续向前,见几名倭寇正合力抬出一门佛郎机炮,似要反击。他立即带人包抄,短剑连刺两人后背,其余敌人弃炮而逃。 火势越烧越旺。一座储水棚被引燃,木梁断裂,砸向邻近营帐。水源断绝,救火更加困难。敌军士气彻底崩溃,不少人丢下武器,向营外逃窜。 张定远立于火场边缘,拄剑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抹了一把,视线模糊中,看见远处一座高台上,有人影急促走动,似乎在怒吼指挥,却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他知道,那是山本的指挥所。 虽未亲见,但此人此刻必已震怒。他耗费半月重建的营地,一夜之间化为焦土;苦心积攒的火药、兵器、粮草,尽数焚毁。更重要的是——他引以为傲的“围歼战术”,竟被一支残损小队反杀成功。 这不仅是损失,更是羞辱。 张定远嘴角微扬,随即绷紧。他没时间得意。火场温度越来越高,空气灼热难耐。他下令全员撤离至安全距离。 六人退至营地外围废墟地带,倚靠断墙休整。有人递来水囊,他摇头拒绝,只接过布巾,重新包扎右腿。布条刚缠上,血又渗了出来。 他抬头望着敌营。火焰仍在肆虐,映得天空通红。倒塌的帐篷冒着黑烟,残肢断臂散落各处。幸存倭兵在火光中奔逃,如同鬼魅。 他握紧短剑,指节发白。 战斗尚未结束。 他仍身处敌境之内,距己方防线数十里。弹药耗尽,体力几近枯竭,伤员需要救治。但他知道,只要火势不灭,敌军就无法重整。 而他,还有最后一搏之力。 远处,一声凄厉的号角响起,断断续续,像是试图召集残部。张定远冷笑一声,将火铳扛上肩头。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焦糊味与血腥气。 他盯着那片火海,一动不动。 喜欢抗倭战神请大家收藏:()抗倭战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8章 敌军混乱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焦糊味与血腥气。张定远盯着那片火海,一动不动。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道被烟灰划破的汗痕。右腿的血已经顺着靴筒流到脚底,每踩一步都黏着地。他没去管,只把短剑咬在嘴里,空着的左手朝身后挥了三下。六人小队立刻散开,两人一组,贴着倒塌的营墙向前摸。 前方三十步,是敌军主帐区残骸。火焰仍在燃烧,几根木柱斜插在地,像折断的骨头。一个倭兵踉跄跑出,怀里抱着半卷旗布,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张定远抬手就是一铳,枪托砸中对方后脑,那人扑倒在火堆边,瞬间被火星吞没。 他没停下,拄着短剑往前走。耳朵还在嗡鸣,但能听见远处有铜锣声断续响起,有人在高台上吼叫,声音压不住混乱。他知道那是山本的指挥所——没人能集结队伍,号令传不出去,火势比命令跑得更快。 “分。” 他吐掉嘴里的剑,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三人往左,扑向鼓架所在;两人向右,直插传令兵藏身的帐篷;他自己带老兵王五,朝武器库后方绕行。 左侧火光一闪,鼓架炸裂。一块木片飞出,正中一名试图组织撤退的倭官额头,当场倒地。右侧帐篷也起火了,两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往外逃,被埋伏的士卒用火把点着了衣背,惨叫着冲进火堆。 张定远看得清楚,点头。 混乱已成,现在要让它再烧一阵。 他和王五穿过一片倒塌的马厩,脚下踩到碎骨和未燃尽的草料。前方五十步,是一排低矮土屋,门上挂着铁锁。他认得这地方——昨夜侦查时,曾见几辆推车进出,搬运的是火药箱和箭囊。这不是武器库,是转运点。 “还能点?”他问。 王五喘着粗气:“引信还有两根,油布包着。” “够了。” 他绕到屋后,发现通风口被木板钉死。王五会意,用刀撬开一条缝,将蘸油的布条塞进去,又插上引信。张定远退后几步,盯着火苗顺着布条爬进屋内。 不到十息,轰的一声,土屋一角炸开,火舌喷出,点燃了隔壁堆放的干草。火势迅速蔓延,连带旁边一座粮仓也被引燃。爆炸声不大,但足够让本就慌乱的敌军更加崩溃。几个刚从火场逃出的倭兵见状,转身就往营外跑,连兵器都扔了。 张定远立在原地,看着火光染红半边天。 他知道,这一炸,不只是毁了几间屋子。 敌军短期内别想再凑出一场像样的进攻。火药没了,箭矢烧了,连藏身的地方都被烧塌。他们现在不是败退,是溃散。 “喊。”他说。 王五明白意思,深吸一口气,朝着火场大吼:“戚家军杀到了!” 其余三人也跟着喊,声音嘶哑却穿透火浪:“戚家军来了!降者不杀!” 这话说完,竟真有几个倭兵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没人管他们,也没人上前受降。这种时候,投降也是死——要么被自己人砍了,要么被火烧死。但他们还是跪着,头埋在土里,像是求个安心。 张定远没看他们。 他转头望向东南角,那里有一座石砌高台,高出营地丈许,原本是山本发号施令的地方。此刻台上人影晃动,有个披甲男子正挥臂怒吼,身边两名亲卫拼命拉他下台。火光照亮那人面容——不是山本是谁? 但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冲过去,最多砍翻几个人,自己也会被围死。山本活着,反而更好——一个无法指挥的头目,比十个死人更能瓦解士气。 他抬手,招回所有人。 六人陆续汇合,个个满脸黑灰,衣服多处烧穿。一人左臂挂彩,用腰带勒紧;另一人体力耗尽,靠在断墙上直喘。张定远挨个看过,点头。还活着,还能走。 “停。”他说,“不追了。” 众人停下动作。 他知道他们在等下一步命令——是继续烧?是抓俘?还是直接杀向高台? 但他没有下。 火势已经失控,水源断绝,救火无望。敌军主力四散奔逃,零星抵抗不足为惧。再往里走,只会陷入残敌反扑的陷阱。他们现在不是奇袭队,是六具疲惫的躯壳,弹药打光,体力榨干,伤处渗血不止。 值得了。 一把火,烧掉敌军半月积蓄;一次突袭,打乱对方全盘部署。接下来几天,敌人别说进攻,连重整防线都难。明军主阵地有的是时间加固工事、调集兵力、布防设伏。 他拄剑站立,右腿旧伤抽搐般跳动,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锯。他低头看了眼,绑腿又湿透了,血混着汗水往下滴。他没换,只将布条重新缠紧一圈,用匕首鞘卡住结扣。 “上坡。” 他指着营地外围一处废墟高地。那里原是了望塔基座,如今只剩半截砖台,但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营区动向。六人拖着身子往上爬,脚步沉重,却没人吭声。 登顶后,他站在最高处,俯视下方。 火还在烧,越烧越旺。一座储水棚塌了,压住旁边的伙房,火苗顺着梁木爬到相邻营帐,整片区域成了炼狱。幸存倭兵三五成群往外逃,有些人互相踩踏,有些人抱头蹲地,任火舌舔上衣角也不动。高台上的山本已被亲卫强行拖下,身影消失在浓烟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定远盯着那片火海,一句话没说。 他知道,这场火会烧很久。 也会传很远。 几十里外的明军哨站会看见烟火,知道敌营出事;百姓会躲在村舍里议论,说又有大军来袭;而敌军残部,今夜之后再不敢轻言反扑。 他缓缓坐下,背靠断墙。 短剑横放在膝上,剑刃缺口累累,沾满血污。他伸手抹了把脸,指尖蹭下一层黑泥。视线有些模糊,眼角干涩发痛,但他强迫自己睁着。不能睡,也不能闭眼。现在他们是这片战场唯一的观察者,必须确认敌军彻底失去组织能力,才能撤离。 王五递来水囊。 他摇头,只接过一块粗布,擦了擦枪管。火铳早已打空,引药受潮,但握在手里仍让人安心。他把它靠在身旁,像留着最后一道防线。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可能是逃兵,也可能是斥候。他没理会。 只要不是冲着这边来的,就不用管。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火势开始减弱,中心区域只剩余烬,边缘仍有零星火点燃烧。风向变了,烟不再往西卷,而是向东飘散,露出部分营地原貌。倒塌的栅栏、烧焦的旗帜、散落的兵器,全都裸露出来,像一头巨兽死后暴露出的内脏。 他数了数还能辨认的营帐数量——不到十顶完整。 这意味着至少三百人失去 shelter,火器损毁过半,粮草殆尽。 这样的军队,撑不过三天。 他抬头看了看天。 东方已有微白,月亮淡得几乎看不见。快天亮了。 他们必须在日出前撤离,否则晨雾散去,容易暴露行踪。 但他还不走。 他要等一个信号——敌军是否尝试集结?是否有新的号令传出?是否有部队向这边靠拢? 半个时辰后,答案明确:没有。 只有零星哭嚎和奔跑的脚步声。 敌军已无指挥体系,各自逃命。 他这才开口:“准备走。” 声音低,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六人开始收拾随身物品。破损的皮甲绑紧,断刃收好,空火铳背上肩。那个左臂受伤的士卒动作慢了些,张定远走过去,帮他把枪带调整到合适位置。 “能走?” “能。” “跟紧。” 他最后看了一眼敌营。 火光渐熄,浓烟滚滚升空,在黎明前的天空划出一道黑色长痕。那座高台已塌了一角,上面空无一人。 他知道,山本走了。 或者死了。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完成了任务。 不止是破坏,更是摧毁——摧毁敌人的信心,摧毁他们的计划,摧毁他们再次集结的可能。 他转过身,面向北方。 归途漫长,沿途可能有残敌,也可能有埋伏。但他们现在掌握主动权。敌军混乱未定,无力追击;明军防线稳固,随时可接应。 他迈出第一步。 右腿剧痛,但他没停。 一步,再一步。 六人列成纵队,沿着废墟边缘前行,身影逐渐融入晨雾。 前方地势下沉,有一条干涸河床,正好遮蔽身形。 他记得这条路。 昨夜来时走的就是它。 现在,他们沿着原路返回。 雾越来越浓。 他的背影在灰白色中若隐若现,手中短剑始终未收。 剑尖垂地,划出一道浅痕,延伸向远方。 喜欢抗倭战神请大家收藏:()抗倭战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9章 胜利回师 晨雾浓得像湿布蒙在脸上,脚下的河床砂石混着昨夜雨水,踩上去打滑。张定远走在最前,右腿每迈一步,旧伤处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根铁钉卡在骨缝里来回磨动。他没停,也没去扶旁人,只是把短剑换到左手,右手按住大腿外侧,压着那块渗血的绑腿。 身后五人脚步沉重,呼吸粗重,衣服烧得只剩半截袖子,脸上黑灰结成硬壳。没人说话,连咳嗽都忍着。他们知道还没到头——只要没看见主营辕门的旗杆影子,就不能松劲。 前方坡顶闪过一道反光,是矛尖挑破雾气。巡营士卒蹲在土埂后,起初没认出这支队伍,握矛的手紧了紧。直到张定远抬起左臂,火铳残骸从肩上滑落,那人才猛地站起,吹响号角。 三声短促的牛角号划破晨静。 主营辕门轰然拉开,两列明军持刀列队,鼓声从营内响起,一声接一声,稳而有力。将士们站在通道两侧,目光落在那支从雾中走来的队伍上。有人认出了张定远胸前的铠甲裂痕,低声传话,声音迅速蔓延开来。 “是张百户回来了。” “奇袭队活着回来了!” 张定远走到辕门前,右腿一软,膝盖差点磕地,他用短剑撑住才站稳。脸上汗水混着灰泥淌下,在下巴处滴落。他抬手,不是敬礼,也不是挥手,只是缓缓举起沾满血污的右手,掌心朝外,示意自己无恙。 全军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吼声。不是欢呼,更像是一口气憋久了终于吐出来,带着沙哑和哽咽。几个老兵拍着盾牌,节奏整齐地敲打地面,一下又一下,震得尘土飞扬。 他没多看,带队直入营中。沿途有医官想上前包扎,被他摇头拦下。他知道现在不能倒,也不能慢。这六个人走得越稳,全军上下就越信——那一把火烧得值,那一夜拼得赢。 回到中军帐前空地,他下令解散休整,只留各队带队官进帐议事。他自己没进帐篷,先绕到后侧水桶边,舀了一瓢冷水泼在脸上。水顺着脖颈流进铠甲内衬,冰得他牙关一紧。他盯着木盆里晃动的倒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右腿绑带已经完全发黑。但他眼睛还睁着,瞳孔清亮。 午时刚过,诸将到齐。帐内无多余摆设,只有沙盘摆在中央,上面插着代表敌我位置的竹签。张定远坐在主位,没穿披风,战甲未卸,腰间长剑横放膝上,火铳靠在桌角。 他先让各队报伤亡。六人小队中一人左臂割伤,缠了三层布仍渗血;另一人肺部受烟熏,喘气带哨音;其余皆为皮外伤或体力透支。缴获方面,带回敌军火药引信三根、倭刀一把、地图残片一张。执行细节逐条核对,确认所有任务节点均已达成。 他说完这些,环视众人:“你们活下来了,不是靠运气。” 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 “是在火场里咬牙挺住的人,是弹尽时用匕首撬开敌营木箱的人,是腿断了还背着同伴爬出塌屋的人。” 帐内一片肃然。 有人低头,有人攥拳,有人喉结滚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我也要说——这一仗,打得险。” 语气转冷。 “我们突入太深,超出预定范围两倍。信号中断超过半个时辰,我在废墟高台看不见你们,你们也收不到撤退令。” 他指向沙盘左侧,“王五组原定点燃粮草后立即撤离,实际延迟了两刻钟。为什么?因为右侧队伍失联,他们想等消息。” 他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几处标记点:“火力分配也不均。东区三人打空全部弹药,西区两人还有三分之二存余。这不是配合,是脱节。” 他又点出第三点:“撤退集结用了暗语‘归巢’,但两名新兵不懂含义,误以为继续进攻,差一点暴露位置。” 帐内气氛渐沉。有人额头冒汗,有人坐姿绷紧。 张定远收回手,扫视全场:“我不是责怪谁。你们都拼到了极限。可正因为拼过,才更要讲清楚——下次若再遇同样局面,不能再靠个人硬撑,得有规矩。” 他提出三项改进: 第一,夜袭通讯启用三级暗号体系,以口哨长短组合区分警戒、进攻、撤退,每人入营前三日必须背熟。 第二,设立分级撤退触发机制——一旦主将失联达一刻钟,副队长自动接管指挥权,按预案行动;若副队长也无法联络,则由存活最高阶士卒决断。 第三,加强小队指挥官临机训练,每月组织一次盲演,随机抽调人员组成临时小队,投入模拟战场,限时完成目标。 他说完,没人反驳。有人提笔记录,有人默默点头。最后一名带队官合上册子,轻声道:“明白了,回去就练。” 会议结束已是申时。张定远走出中军帐,天色微阴,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干草与铁锈味。他没回寝帐,直接沿营防巡视。箭楼守军换岗完毕,了望台视野通畅;粮道入口设有双哨,查验进出车辆;伤员安置区搭起新棚,医官正在分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在一处箭垛前停下,看见几个士卒围坐地上,擦拭兵器。其中一人笑着嚷:“老子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火药一起炸,跟天崩似的!”旁边人附和:“山本这回怕是要哭爹喊娘!” 张定远没打断他们说笑,只问了一句:“轮值守备排好了?” 一个老兵立刻起身:“已按新规排班,前沿哨探加倍,夜间巡查每半个时辰一轮。” 他点头,继续往前走。 傍晚,他再次召集基层队长,在校场边缘立定讲话。 “胜了,不等于安了。” 他声音平稳,却压得住全场嘈杂。 “火能烧一夜,但敌心未必灭。残部可能藏匿,也可能绕道偷袭。我们不解甲,不减防,轮休照常,操练不停。” 他看着这些人年轻的脸,“戚家军不怕打硬仗,怕的是打了胜仗就忘了怎么守。” 散会后,他独自登上主营了望台下那座石基。台阶有些湿滑,他一手扶墙,一步步上去。右腿重新包扎过,敷了止血草药,外面裹紧新布条。站定后,他望向南方——敌营所在的方向。那边天空干净,不见烟火,也没有飞鸟惊起。 夜哨换防开始。传令兵跑步经过,抱拳行礼。他听着交接口令一句句传开,清晰而有序。 风渐渐大了。他站着没动,战甲未卸,长剑仍在腰间,火铳背在身后。远处营地灯火次第点亮,像一条蜿蜒的线,守住这片土地。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深长。 喜欢抗倭战神请大家收藏:()抗倭战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0章 敌军反应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干草与铁锈味,掠过主营了望台的旗杆,吹得张定远披在肩上的战甲边缘微微颤动。他站在沙盘区前,右腿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钝刀在骨头上慢慢磨。他没坐下,也没让人搬凳子,只是把左手按在沙盘边缘,撑住身体重心,眼睛盯着南方三处山口的位置。 昨夜那场火光熄灭后,敌营方向再没升起浓烟。没有鼓声,没有号角,连炊火都稀薄得几乎看不见。这不像溃败后的混乱,倒像刻意压住了动静。他记得奇袭队带回的情报——粮草尽毁、火药炸膛、主帐烧塌,按理说山本该乱阵脚,可眼下这片安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 传令兵快步跑来,抱拳:“张百户,南三哨刚回报,青石谷东口发现新鲜脚印,八九个,朝向我防区边缘,已熄的篝火堆还带余温。” 张定远点头,没说话。片刻后又一名巡哨回来,说是西口也有踪迹,但无人交手,只留下半截断绳,绑法是倭寇惯用的绞结。他接过那截绳子,指尖搓了搓麻纤维,确认不是新兵能模仿出来的手法。 他转身走进中军帐外的沙盘区,几名基层哨官已在等候。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咳嗽都憋着。张定远站到沙盘前,用木棍点出三处山口位置,又划出敌营外围新增的木栅走向。 “他们不打了。”他说。 众人一愣。 “不是退,也不是逃。”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是改打法了。” 一名哨官低声问:“会不会是调头往海边跑了?” “不会。”张定远摇头,“海边路窄,林密,运不了人。而且——”他指了指沙盘边缘几处新插的小旗,“昨夜到现在,六拨斥候来回查探,没见船只靠岸,也没见大批人马移动痕迹。他们还在原地,守着那片谷地。” 另一人皱眉:“可咱们烧了他们的粮,炸了火药,他们吃什么?靠野菜撑几天?” “撑不了几天,但撑得够久。”张定远盯着沙盘,“十人一队,轮流出来,不攻城,不硬碰,就绕着边走,放冷箭,烧粮道,扰夜哨。耗我们的人力,乱我们的节奏。等我们松懈,或者分兵追击,再找破绽。” 帐内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判断不容易信服。上一场胜仗来得太险,全军上下都等着乘胜追击,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该不该主动杀进青石谷。但现在他说敌人换了打法,反而不动了,这种话听着像长他人志气。 但他清楚山本的性子。那人在前几次交手中从不蛮干,打不过就退,退了还能回头咬一口。这次被烧了老巢,按常理该暴怒反扑,可偏偏一点动静没有,反倒加固营地,设陷坑、架鹿角、增了望台——这是要守,不是要逃。 “所以?”一名年轻哨官忍不住问,“咱们就这么等着?” “不。”张定远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速发速收,诱敌深入,以静制动。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先摸清他们怎么出,什么时候出,出多少人。” 他下令加派双哨,重点盯三处山口,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夜间巡查改为一刻钟一轮。另抽两队轻兵轮备,随时准备出击拦截小股敌军,但不得越界追击。所有前线回报必须直送沙盘区,由他亲自过目。 散会后,天色已暗。他仍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那截断绳,反复比对之前缴获的倭寇绳结样本。火油灯照着他脸侧的疤痕,一道从耳下斜划至下巴,是去年伏击战留下的。他没去摸它,只是把绳子放下,拿起笔,在地图边缘记下今日所有异常点:东口脚印、西口断绳、敌营无炊烟、外围多出三层木桩栅栏。 与此同时,青石谷深处,山本站在新建的了望台上,脚下是连夜赶工挖出的陷坑群,横七竖八布满营地外围。十几名工匠正将削尖的竹竿埋进土里,组成鹿角阵。两名亲卫站在他身后,一人捧着伤亡册,另一人握刀警戒。 下方残兵三五成群,有的包扎伤口,有的默默擦刀。不少人眼神浮躁,低声议论着要报仇。一名疤脸头目冲上台阶,吼道:“张定远烧了咱们的粮,杀了四十多人,你就打算躲在这儿种竹子?!” 山本没回头,只淡淡道:“你带三十人去攻城,能赢?” 那人语塞。 “你能突破他的火铳线?能避开陷阱?能在明军援兵赶到前拿下据点?”山本转过身,目光扫过对方,“你不能。你们谁都不能。”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安静。 “我们输了一仗,不是输了整场战争。”他指着远处明军防线的方向,“他们现在士气高,防备紧,正是最硬的时候。这时候撞上去,就是送死。” 他停顿片刻,才继续道:“从今晚起,十人一队,分批出动。不许带重物,不许生火,绕开主道,专走沟壑。目标不是杀人,不是占地,是让他们睡不好,吃不安,哨兵不敢松劲。三天后,我会亲自带队,试探他们反应。” 亲卫低声应命。疤脸头目还想争辩,却被身旁人拉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山本望向南方,眼神阴沉。他知道张定远没那么简单。那一把火烧得精准狠辣,说明对方不仅勇猛,更有脑子。正面强攻只会落入圈套。唯有拖,耗,让对方自己露出破绽。 夜深,主营沙盘区仍亮着灯。张定远坐在矮案前,面前摊开几张草图,是他根据哨报勾画的敌军可能行动路线。他右手握笔,左手压着右腿伤处,呼吸平稳,但眉头始终未松。 一名传令兵匆匆进来:“张百户,南二哨急报——敌营西南角有三人翻栅而出,沿河床向东潜行,速度不快,似在探路。” 张定远立刻起身,走到沙盘前,用红签标出位置。他盯着那一点,良久未语。 这不是大规模调动,也不是报复性袭击。这是试探。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新的部署构想:组建三组机动小队,每队十二人,配备短弓、匕首、轻火铳,专司拦截骚扰之敌。行动原则为“见踪即扰,扰而不缠,扰后即撤”。同时在三处山口后方设临时接应点,确保出击部队能快速回防。 他还未落笔写完,又一名巡哨奔入:“东口发现烟迹,极淡,疑似信号火,现已熄灭。” 他停下笔,抬头看向门外。 风更大了,吹得帐帘猎猎作响。远处营地灯火依旧整齐排列,像一条不动的线。他站在灯影下,铠甲未卸,长剑仍在腰间,火铳靠在桌角。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喜欢抗倭战神请大家收藏:()抗倭战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