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都是烂桃花》 第157章 数学 沈恪看着母亲平静的侧脸,忽然笑了:“吴教授,破天荒头一回说我像您,我有点受宠若惊了。想当年我小学做奥数题,您可是一边批改一边皱眉,嘀咕‘逻辑链这么脆弱,真是我生的?’” 吴谨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下,露出笑容:“记仇记得挺精准。这就是你高考填志愿,死活不碰数学系的原因?” “其中之一。”沈恪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着探究的光,“您刚才说我随您,展开讲讲?我特想听。” 吴谨沉默了片刻。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一簇,短暂的光照亮她镜片后平静无波的眼睛。 “当年我和你爸结婚,”她开口,声音像在陈述一个观察了很久的实验现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外形条件太突出,而我……暂时被多巴胺干扰了判断。” 沈恪挑眉:“我爸可不是这么说的。就刚才,他还一脸认真地跟我分析,找对象就得找您这样的天才——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理性的选择’。” “理性的选择?”吴谨轻轻重复,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悖论,“沈恪,你知道你爸大学时是什么样子吗?” “校草?帅哥?” “不止。”吴谨的目光飘向远处,仿佛穿透时光看见了什么,“他是那种走在路上,能让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的存在。我是数学系的,他是生物系的,大学前三年半,他从没注意过我——或者说,他注意过太多人,多到根本轮不到我。” “那您怎么注意到他的?”沈恪好奇。 “我其实没想注意。”吴谨语气坦率得惊人,“但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宿舍卧谈会,三个女生里有两个在讨论他今天又和哪个系的女生一起自习了。那些名字像背景噪音一样灌进我耳朵,想屏蔽都难。” 沈恪笑出声:“所以您当年也不是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嘛。” “直到大四下学期,”吴谨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将笔帽拧紧又松开,重复着这个无意义的动作,“他突然开始追求我。每天在图书馆‘偶遇’,帮我占座,甚至尝试看懂我的论文摘要——虽然我怀疑他根本没看懂。”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那段记忆。 “我们全宿舍都很震惊。那些曾经热烈讨论他的女生,看我的眼神复杂极了,有羡慕,有不理解,可能还有点……嫉妒。”吴谨的声音很平,“现在回头用贝叶斯定理分析,我当时大概率是被这种‘特殊性’带来的虚荣感冲昏了头脑。他的热情、周遭的反应,共同构成一个强正反馈回路,让我快速沦陷了。” 沈恪安静地听着。他从未听过母亲用这样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剖析自己的婚姻起点。 “结婚后我才明白,”吴谨看向儿子,目光清澈,“找一个外貌过于出众、你自己又真心喜欢的人,是件很累的事。” “累?” 沈恪想起父亲这些年对母亲几乎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我看到的,一直是爸在迁就您、照顾您。您只需要埋头做研究就行了。” “那是因为我选择做了一只鸵鸟。”吴谨说得干脆,“我把头埋进数学的沙堆里,就能假装看不见外面的风沙。沙堆是我的世界,也是我的保护壳。如果单纯从个人效用最大化的角度——”她顿了顿,“我可以不结婚,或者至少,不和你爸结婚。” 实验室里忽然安静得能听到校园里细微的水流声。 吴谨的目光落在沈恪脸上,那平静的理性外壳,终于裂开一条细缝,流露出极其罕见的柔软。 “但每每想到你,”她轻声说,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是我在这段婚姻里,在无数个混沌方程中,迭代出的唯一稳定解,是我最骄傲的成果。只要这个解存在,所有的约束条件、所有的非最优路径,都有了意义。你是我理性世界里,唯一被允许存在的、不可证明的公理。” 沈恪喉结动了动,感觉心脏被温暖又沉重的东西包裹住、又刺痛了一下。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母亲视为“最优解”的存在,也是她被困在这段婚姻里最沉重的砝码。 “那我更希望,”他声音有点哑,“能做您的盔甲,不只是软肋。” “想做我的盔甲?”吴谨重新戴上理性的面具,语气恢复平静,“那就听我的建议——找个年龄相仿、背景相似的女博士,或者女医生。你们会在相近的坐标轴上,有更高的匹配度,能构建更稳定的互助系统。你和你爸不一样,沈恪,你应该拥有更平顺、更可预测的幸福函数。” 沈恪笑了,笑容里有种温柔的固执:“您和爸的理由南辕北辙,结论倒是异曲同工——都指向女博士。不过妈,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还是林晚星那张笑脸。 “我认定这个解了。”他说,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打算回头,也不考虑其他解的空间。她书念到哪一步、做什么工作,或者什么都不做,我都接受。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目标函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谨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熟悉的光——那种一旦认准就义无反顾的神情,和她钻进一个难题里几天几夜不出来的样子,如出一辙。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么,”吴谨推了推眼镜,切换成风险评估模式,“你们目前的关系,进展到哪个阶段了?我需要更新参数。” 沈恪摸了摸鼻子,刚才的笃定里掺进一丝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露出的、少年般的赧然。 “我们啊……”他拖长声音,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点点虎牙尖,“八字还没一撇呢。她目前,还有个男朋友。” 咔哒 吴谨正要合上的钢笔笔帽,发出一声清晰地轻响。她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抬起头,目光像两道突然校准完毕的激光,聚焦在沈恪脸上。 “……男朋友?”她重复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过您放心,”沈恪笑容不减,眼神却沉静下来,像耐心的猎人,“他们走不长。我看得出来。他们关系的系统内核不稳定性很高。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那个系统自己崩溃,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手机屏幕上女孩的笑脸,“我会成为那个唯一的、有效的解。” 吴谨久久没有说话。她慢慢地将钢笔平行于桌面的稿纸边缘放好,鼻尖精准指向沈恪,好像这是一个无声地坐标标记。 她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双和沈东方极为相似、此刻却闪烁着自己年轻时那种执拗光芒的眼睛。 “沈恪,”她声音平静,却抽离了所有温度,“介入一段尚未结束的系统,是风险最高的一类操作。你预测它崩溃,但混沌理论告诉我们,预测本身就会改变系统的轨迹。你等的‘崩溃’,可能会因为你的等待,变成另一种更为复杂的稳态。” 窗外,新年的钟声应该已经响过了。遥远的鞭炮声渐渐稀疏。 “沈恪,”吴谨笑容温和,声音平静,“你刚才问我,你随了我哪一点。” 她站起身,走到那面写满公式的白板前,拿起红色马克笔,在角落里写下两个词: 路径依赖。 初始值敏感。 然后她转身,目光穿透镜片,笔直地看向他。 “你随了我的‘路径依赖’——一旦认定,死不回头。也随了我的‘初始值敏感’——那个年少时救下的女孩,就成了你心里不可替代的初始值。”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重重落下,“但你要记住,在动力系统里,过于依赖初始条件,对扰动会极度脆弱。一个小小变量,就可能让整个系统走向混沌。” “在你决定成为谁的‘最优解’之前,”吴谨说,“先搞清楚,你要进入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系统。” “妈,”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感觉您话中有话……您是不是还知道些别的?” 吴谨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窗边,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瘦。窗外最后几缕烟花的光映在她镜片上,一闪,又灭了。 “那个星星的妈妈,”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条辅助定理,“叫方韵。” 沈恪的呼吸微微一顿。 “方韵有个哥哥,叫方建设。”吴谨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曾经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同乡,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她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里充满了某种沉重的意味。 “后来他们闹翻了,彻底断了往来,再没说过一句话。”吴谨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所以,沈恪,就算你和那个星星姑娘真的走到一起——你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年龄差,或者她那个男朋友。”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桌面上。 “你要面对的,可能是她整个家庭、甚至你爸爸的反对。”吴谨看着他的眼睛,语速放得很慢,像在刻印,“一段二十年前就彻底破碎的关系,留下的不是裂痕,是断层。它不会因为下一代的情感就自动弥合。相反,它会是最强的斥力场。” 沈恪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缓慢下沉。 “我……”沈恪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 吴谨看着他脸上闪过的挣扎、恍惚、还有痛楚,目光软了一瞬。 “我给你看这些,告诉你这些,”她轻声说,第一次在话语里流露出属于母亲的温度,“不是为了阻止你。恰恰相反——我是为了让你看清,你要踏入的是怎样一片雷区。如果你还想往前走,至少……得知道地雷埋在哪里。” “现在,”吴谨说,“你还确定要等那个系统崩溃吗?在你知道了这些初始条件之后?” 沈恪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又抬起,看向窗外深沉的夜空。 远处,最后一朵烟花在天空绽开,然后彻底熄灭。 “妈,”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清晰无比,“如果因为害怕地雷,就永远站在原地——那这片土地,就真的永远属于地雷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谨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她的目光,像穿过漫长时光的凝视,仿佛在这一刻,同时看见了当年那个义无反顾嫁给沈东方的自己,和眼前这个同样义无反顾的儿子。 最后,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不再有复杂的情绪,只剩下一种干净的、近乎骄傲的哀伤。 “那就小心点走。”她说,“记得,受伤了可以回来。这里,”她指了指这片写满数学公式的天地,“永远是你的后方补给站。” 沈恪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狡黠或轻松,只有一种沉静的决心。 “好。”他说,“谢谢妈。” 他把手机仔细揣进外套内袋,贴在胸口。那地方先前只装着宁州的一缕晚风,还有女孩笑起来的模样。现在,多了块二十年前的沉默界碑,沉沉地压着。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指握住门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 “沈恪。” 吴谨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他回头。 她已经坐回桌前,又拿起了那支钢笔,侧影浸在旧台灯昏黄的光晕里,好像刚才那场揪着心的对话压根没发生过。 “饺子盒,” 她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带回去洗了。” 沈恪愣了愣,随即,脸上慢慢漾开笑 —— 是那种真正松快下来的、带着暖意的笑。 “知道了,吴教授。” 他拿起那个空保温盒,盒壁还留着点胡萝卜鸡蛋的温香,轻轻带上门。 203 室又静了下来,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还有窗外,新年烟花绽放的微光正悄悄漫进来。 -------------- 林晚星坐在舅舅家厚重的枣红色丝绒沙发上,指尖陷进柔软的靠垫。茶几上摆着几个白瓷茶杯,碧螺春的茶渍在杯底凝成浅浅的褐色圆圈——三个杯子。 她盯着那三个杯子,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所以,”她声音有点发颤,像绷紧的弦,“我哥他……真的……回来了?”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克星 方建设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这位前副市长穿着件半旧的藏青色羊绒衫,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山。“我也是听文婉说的。”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厨房门推开,叶文婉端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出来。她身上还系着碎花围裙,眼角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是呀,下午你舅舅出去遛弯了,就我一人在家准备晚饭。”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在丈夫沙发扶手上,“门铃响,我还以为是来拜年的老同事。一开门——嚯,这么大个儿一帅小伙站门口,我愣是没敢认。” 林晚星手指攥紧了沙发边沿。 “他瘦了,但精神头挺好。”叶文婉声音轻柔下来,“拎着大包小包的,进门就喊‘舅妈’。带了你舅舅爱喝的普洱,给我带了条羊绒披肩……”她顿了顿,转身从电视柜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递过来,“还有这个,说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礼盒打开的一瞬,客厅顶灯的光线落在上面,折射出一道幽蓝如深海的光晕。 那是一条设计极简的白金项链,吊坠是一颗目测超过五克拉的椭圆形蓝宝石。宝石切割得异常精准,内部清澈得像凝固的海水,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钻石,在丝绒衬底上静静流淌着冷冽而奢华的光泽。 林晚星怔怔看着。记忆里某个遥远的午后忽然浮现——她和哥哥挤在老式录像机前看《泰坦尼克号》,她看不懂爱情,只盯着屏幕里那颗蓝色的石头。“哥,那个好看。”她指着说。 少年林旭阳揉揉她脑袋:“那叫‘海洋之心’。等哥以后工作了,给你买颗真的。” 她以为他早忘了。 “这孩子也是,”方建设看着项链,眉头微蹙,“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这成色……得十几二十万吧。”他曾在任上分管过文旅,对珠宝玉石有些基本眼力。 叶文婉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臂,示意他别扫兴。“旭阳说了,他现在……过得不错。”她转向林晚星,语气里带了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变了好多,话少了,人也沉了。还信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什么?”林晚星抬头。 “他说在美国时,找过一个什么大师算命。”叶文婉斟酌着词句,“大师说他命格太硬,对身边亲近的人……不好。会带来霉运。”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风声忽然清晰起来。 “他虽没明说,但我知道他指的是沐沐。”叶文婉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绞着围裙边,“所以他不敢多待,说怕待久了……对你舅舅不好,对你也不好。怕你们‘走霉运’。”她苦笑了一下,“这孩子,心里背着这么重的包袱。” 方建设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林晚星看见舅舅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但他还是惦记咱们的。”叶文婉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语气轻快些,“从来没忘记过。他现在回国工作了,在EASON的公司——哦,就是沐沐那个男朋友。他恢复得不错,在美国的公司开到国内来了,还在起步阶段。旭阳是负责人之一,但具体在哪儿他没说,我也没细问。这孩子现在心事重,我不想逼他。” “这就对了。”方建设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有些闷,“他需要时间……接纳他自己。” 叶文婉忽然抬手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还有件事……”她哽咽着,“他改名字了。身份证上现在叫‘方旭阳’。他说……”她说不下去了,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张纸巾,按在眼睛上。 方建设转过身,眼眶也是红的。 “他说什么?”林晚星轻声问。 “他说……”叶文婉深吸一口气,眼泪却掉得更凶,“他跪在我面前,说从今往后就是我和你舅舅的亲儿子。说沐沐不在了,他来替沐沐尽孝……说以后给我们养老送终。” 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方建设大步走回沙发边,伸手揽住妻子的肩,声音沙哑:“大过年的,好事,这是好事……收收眼泪。”他看向林晚星,努力挤出个笑容,“很晚了,我们老年人要休息了。晚星,回吧。” 林晚星知道舅舅撑不住了。她默默合上礼盒,放进包里,站起身。 “舅,舅妈,”她声音很轻,“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叶文婉起身送她到门口,往她手里塞了袋刚包的饺子。“路上小心。对了,”她压低声音,“旭阳的事……先别跟你爸提。你爸那个脾气,知道了准要闹。” 林晚星点头。 她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卧室虚掩的门缝里,忽然飘来舅舅压抑的声音,像是在和舅妈低语: “其实……文婉,旭阳走的时候,我正好遛弯回来,看见他了。” 林晚星的动作顿住了。 “我没走远,就在大院门口那棵老梧桐底下抽烟。”方建设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疲惫,“我看他从楼里出来,低着头,走得特别快……我叫了他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门内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像被什么捂住了。 林晚星屏住呼吸,却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叫了声舅舅,然后低头匆匆走了。……那眼神……确实不像以前的旭阳……” 后面的话,彻底听不清了。 她站在门口,指尖一片冰凉。几秒后,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市委大院的梧桐树光秃秃的,路灯把枝桠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她踩着那些影子往前走,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个丝绒盒子,宝石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 然后她看见了王鸿飞。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在市委大院附近抽烟。看见她出来,立刻把烟掐了,快步走过来。 “怎么这么久?”他皱眉,握住她冰凉的手,“手这么冷。”他自然地拉开自己羽绒服拉链,把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 温热的体温透过毛衣传过来。林晚星抬眼看他,忽然问:“鸿飞哥,你信命吗?” 王鸿飞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比如……有的人命硬,会克身边亲近的人。” “胡说八道。”王鸿飞嗤笑,右手揽住她的肩,左手拦住一辆出租车,“我只信我手里能抓住的东西。走,送你回家。” 车子刚拐出第二个路口,林晚星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在寂静的车厢里,吓得她浑身一颤。 来电显示:舅妈。 她心里莫名一慌,立刻接起:“舅妈?” 电话那头传来叶文婉崩溃的哭喊,声音扭曲变形,几乎不成调子:“晚星!晚星你快回来!你舅舅……你舅舅他不行了!突然就倒下了——叫不醒了!!” 嗡的一声,林晚星脑子里一片空白。 “掉头!”她尖声对王鸿飞喊,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颤抖,“快掉头!回舅舅家!!” 王鸿飞脸色骤变,催促着司机打方向盘,车轮在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出租车几乎是横着调过头,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怎么回事?” 林晚星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攥得发白,耳朵里全是舅妈绝望的哭声和背景里混乱的碰撞声。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哥哥下午才对舅妈说过的话,像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她脑海—— “我命硬,对身边亲近的人不好。” “怕你们……走霉运。” 车子一个急刹,还没停稳,林晚星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王鸿飞紧随其后。 舅舅家的门大关着,里面灯火通明,却一片死寂般的混乱。叶文婉瘫坐在客厅地毯上,抱着不省人事的方建设,满脸是泪,正徒劳地拍着他的脸:“建设!建设你醒醒!你看看我——” 方建设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骇人的青灰,嘴唇泛着紫。 林晚星腿一软,但下一秒,医学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慌。她冲过去跪在舅舅身边,手指颤抖却精准地探向颈动脉——几乎摸不到搏动。 “叫救护车了吗?”王鸿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迅速蹲下。 “叫、叫了……”叶文婉泣不成声。 “可能是心梗。”王鸿飞眉头紧锁,检查呼吸,“呼吸很弱。” 林晚星的脑子在尖叫,但身体已经先动了。心肺复苏。现在。 沈恪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冷静而清晰:“晚星,记住黄金四分钟。胸外按压,深度5-6厘米,频率100-120次/分,让血液泵起来。” “帮我把他放平!”她的声音出奇地镇定,和王鸿飞一起小心地将方建设放平在硬地板上。舅舅的身体很沉,手臂冰凉湿冷,那种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跪在一侧,十指交叠,掌根抵住舅舅胸骨下半段。第一下按下去,骨头传来轻微的“咔”声。 她的眼泪瞬间飙出来,但手下没停。 1001、1002、1003、1004…… 她在心里默数,按压的节奏逐渐稳定。要是沈恪在就好了,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那么稳,手法那么准,一定按得比她好。要是他在,舅舅是不是就多一分希望?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眼甩开。汗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咸涩不堪。 “舅妈!”她一边继续按压,一边喊,“找药!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 叶文婉如梦初醒,但是腿软站不起来,指着床头柜说:“第一个抽屉!” 王鸿飞扑向床头柜,抽屉被猛地拉开,药瓶哗啦啦散了一地。他抖着手翻找,小小的药瓶几次从指间滑落。 然后,王鸿飞快速检查了方建设的口腔,确保没有异物,随后配合林晚星的按压进行人工呼吸。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时间在持续的按压和人工呼吸的交替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林晚星的胳膊开始酸胀发抖,每一次下压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她看着舅舅青灰的脸,毫无反应,恐惧像冰水一样漫过心脏。 不要停。不能停。 沈恪说过的话再次浮现:“晚星,抢救的时候不能想‘会不会失败’,只能想‘我还差多少下才能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还差多少下? 不知道。她只能继续。 王鸿飞看出了她的力不从心,在方建设另一边,接替她,学着她的样子帮忙按压。 30次按压,2次通气。循环。再循环。 远处终于传来救护车凄厉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当医护人员冲进来时,林晚星还在机械地做着按压,手臂颤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她被迫让开位置,瘫坐在地上,看着他们上监护仪、给药、电击…… “有心跳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说。 林晚星猛地抬头。 监护仪上出现了微弱但规律的波形。医护人员迅速将方建设抬上担架。 林晚星和叶文婉互相搀扶着走出屋子。王鸿飞沉稳地跟医生快速交流着情况。 深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林晚星看着救护车闪烁的蓝光,看着舅舅被推上车,看着舅妈几乎瘫软的身影…… 她抬起自己颤抖不止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按压时反冲的痛感。 哥哥那句“怕你们走霉运”的预言,和刚才监护仪上重新跳动的波形,在她脑子里疯狂撕扯。 是诅咒……还是被她亲手抢回了一线生机? 命运无常且残酷,在这一刻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它不在乎你是否准备好,不在乎今天是不是团圆夜。它只是随手掷下骰子,然后冷眼看着人间悲欢,顷刻覆灭。 她此刻浑身冰冷,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沈恪,哥,你现在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救护车门“砰”地关上,鸣笛再响,划破夜空疾驰而去,将寒冷的夜色隔绝在外。 车内是另一种紧绷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世界。 担架床上的方建设依旧昏迷,面色青灰。随车医生和护士跪在他身侧,持续进行着监护和用药。监护仪发出的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是车厢内唯一稳定的节奏,却更衬出人心的惶乱。 叶文婉紧紧攥着丈夫毫无知觉的手,眼泪无声地流,目光片刻不离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林晚星和王鸿飞坐在舅妈对面的折叠椅上,身体随着救护车的疾驰微微晃动。她看着舅舅,看着舅妈,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背影,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画面和声音交织——哥哥下午放下礼物时可能的神情,舅舅在窗边微塌的肩膀,还有刚才按压时掌心下那令人心慌的微弱反弹。 一个念头突然抓住她。 “舅妈,”她倾身向前,声音在引擎和仪器的噪音中有些发紧,“我哥……方旭阳的电话!你有他现在的电话,对吧?打给他!让他回来!舅舅现在这样,他应该知道,他应该在!” 叶文婉的哭声顿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林晚星。车厢顶灯在她泪痕交错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东西——悲痛、恐惧,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保护欲。 她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晚星。”叶文婉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不能打。” “为什么?!”林晚星不解,甚至有些急,“他是舅舅的……他现在是你们的儿子啊!这种时候他不在,以后他知道了……” “就是因为他知道了会受不了!”叶文婉打断她,手指用力到泛白,紧紧攥着方建设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你还没明白吗,晚星?他下午才说过什么?他信那个啊!他真信自己命硬,克人!如果现在叫他回来,看到你舅舅这样……你让他怎么想?” 她喘了口气,眼泪流得更凶,语气却愈发坚决:“他会觉得都是他的错!是他回来这一趟,是他踏进这个门,才把你舅舅克倒下的!他的负罪感会把他压垮的!他已经背着沐沐那条命了,不能再背一条了……晚星,不行,绝对不行。” 林晚星怔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放过他吧,也让他……放过他自己。”叶文婉转过头,重新看向昏迷的丈夫,声音低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林晚星心口,“就让他以为,我们一切都好。让他……过几天安生日子。你舅舅这边,有我们,有医生。”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监护仪的鸣响和救护车穿透夜色的呼啸。 林晚星看着舅妈固执又脆弱的侧影,看着她在巨大悲痛中依然试图为另一个孩子撑起一片心理上的“安全区”,喉咙里堵得发痛。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些负担,是爱你的亲人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分到你肩上的。 而有些“诅咒”,哪怕只是言语和心理上的,其力量也足以让最亲近的人,在生死关头选择隔绝与隐瞒。 她颓然靠回椅背,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流光。手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里面或许存着那个能拨通哥哥的号码,但舅妈那番话,像一把无形的锁,将她想要联系的手紧紧捆住了。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还债 沈恪被手机震动惊醒时,上海的老式公寓里一片漆黑。凌晨零点二十七分。 来电显示:林晚星。 他几乎立刻清醒,坐起身接通:“晚晚?”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强装的镇定:“沈恪哥……我舅舅,突发心梗,在云港市人民医院。刚进抢救室,情况很不好……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云港人民医院的心内科主任,和他一起开过会,我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你别急,我问一下情况。”沈恪已经掀开被子下床,声音沉稳得像在问今早查房安排。 “好,我不急,我等你……” “把现在监护仪上的数据拍给我。血压、心率、血氧、心电图波形。”他打开免提,快速套上牛仔裤,“别慌,我马上看最早的航班。” “沈恪哥……太远了,要不明天……” “晚晚。”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电话那头瞬间安静,“现在,去拍数据。然后守在医生旁边,告诉他们宁医大附院心外科沈恪和心内科蒋凡坤正在赶过来,请求他们维持生命体征,等我们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然后是努力吸气的声音:“……好。” 电话挂断。沈恪拉开衣柜,拎出那个永远装着证件、充电宝、简易听诊器和一支备用钢笔的出差背包。他一边给云港的主任发信息,一边对电话说:“晚晚,让他们把乳酸值和床旁超声结果一并准备好。我大概……三小时四十分钟后到。” 客厅的灯亮了,沈东方披着睡袍站在门口,眉头紧皱。 “才到家不到八个小时,又要去哪?”沈东方声音里压着不满。 “云港。你曾经的好友——方建设,抢救。”沈恪没停手,把充电器、证件塞进包里。 “方建设?”沈东方的表情变了,“他怎么了?” “心脏性猝死,心源性休克,可能要不行了。”沈恪拉上背包拉链,抬眼看向父亲,“他是我喜欢的那个女孩的舅舅。” 沈东方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下午那些话,我算是白说了。” 沈恪背起包,走过父亲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他没回头,声音在寂静的凌晨走廊里清晰得近乎冷酷: “爸,这次就算我……替你还债了。” 门轻轻关上。沈东方站在原地,走廊感应灯暗下去,将他彻底吞没在黑暗里。 有些债,当事人或许已经遗忘,但命运会记得。它会换上另一副面孔,在某个始料未及的深夜,敲响下一代的房门。 ** 大年初二,凌晨四点十分。云港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浸泡在一片冰冷的寂静里。 林晚星挽着舅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保温杯的杯套。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轮子划过瓷砖地,发出一种细微、平稳而持续的嗡鸣。由远及近。 她抬起头。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就在这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光从电梯里流泻出来,勾勒出两个被拉长的、带着长途奔波倦意的身影。 是沈恪和蒋凡坤。 沈恪走在前面,深色羽绒服敞着,露出里面灰色的羊绒衫。他一手拉着银色登机箱,另一只手正将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干脆,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常规会诊。蒋凡坤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机屏幕,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 他们脸上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一种赶赴战场前的兴奋与平静。 可就在那一瞬,林晚星觉得整条被惨白灯光和绝望情绪冻住的走廊,像坚固的冰面,突然碎裂,裂纹中央,映出了光。 不是天神下凡。 却是更可靠、温暖——两个你认识的人,披星戴月,为你而来。 “沈恪哥……蒋老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沈恪的目光已经越过半个走廊,精准地落在了她脸上。他加快了脚步,行李箱的轮子发出一串更急促的轻响,最后稳稳停在她面前。 “晚晚。”他先叫了她,声音带着夜航后的微哑,却奇异地稳住了她狂跳的心,“我们到了。” 然后,他看向身旁的叶文婉:“阿姨,我是沈恪,晚星的……老师。这位是心内科蒋凡坤医生。情况我们路上已经和医院沟通过了,现在进ICU看一下病人。” 叶文婉整个人都是懵的,看着眼前这两个过分年轻英俊的医生,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说:“还、还在里面抢救……医生说很危重,要上什么机器……” 蒋凡坤已经和匆匆赶来的云港医院心内科主任握上了手,几句快速专业的交流后,他回头对沈恪点头:“IABP(主动脉内球囊反搏)已经上了,但循环还是不稳,血压很低,需要马上评估能否介入或手术。” “进去看看。”沈恪把行李箱交给林晚星,“晚晚,陪阿姨在这里等。” 两人换上深绿色刷手服,戴上口罩帽子,跟着本地医生快步走进ICU大门。自动门合上的那一瞬,叶文婉腿一软,被旁边的王鸿飞扶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真的来了。”她喃喃道。 王鸿飞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没说话,只是扶着她胳膊的手微微收紧。 叶文婉终于缓过一点神,紧紧抓着林晚星的手,声音发颤:“晚星啊,这两位医生……看着也太年轻了。这、这能行吗?你舅舅这可是人命关天……” 林晚星反握住舅妈冰凉的手。她想起沈恪在手术台上那双稳定如磐石的手,想起蒋凡坤无数次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病例,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们来了,舅舅就有希望了。 但她也想起蒋凡坤曾严肃地对她说:“晚星,记住,医学没有百分之百。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给家属虚妄的希望。要说‘我们会尽全力’,而不是‘肯定没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舅妈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 “舅妈,沈医生和蒋老师,是我们宁医大附院心脏中心现在最顶尖的年轻专家。他们联手处理过很多比舅舅更复杂的危重病例。”她顿了顿,握紧舅妈的手,“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至少现在,舅舅能得到国内最顶尖团队之一的评估和救治。这是我们现在……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机会了。” 叶文婉怔怔地看着外甥女,看着这个从小娇滴滴的小姑娘,此刻眼神澄澈坚定,说话有条有理。那颗悬在油锅里的心,竟奇异地往下落了一点点。 她明白,医学从来不是神的法术,它只是一群凡人,用毕生所学,在死神手中做一场全力以赴的交易。 她抬手抹了把泪,拍了拍林晚星的手背:“好……好。晚星,舅妈听你的。”她声音哽咽,“当初你非要学医,你舅舅和我都反对,觉得太苦……现在看,幸好你学了。这是你舅舅的福气啊。” 王鸿飞在一旁轻声开口:“阿姨,您一夜没合眼了,我陪您回病房歇会儿吧?这儿有晚星守着,一有消息马上叫您。” 叶文婉点点头,又摇摇头,目光在王鸿飞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说:“鸿飞啊,你陪阿姨回去吧。阿姨……有话想跟你说。” 王鸿飞愣了一下,迅速看了林晚星一眼,然后点头:“好,阿姨,我扶您。” 两人慢慢走远。林晚星独自站在ICU门外,眼睛盯着那扇门,感觉时间被拉成了粘稠的糖丝,一分一秒都难熬。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ICU门开了。 沈恪和蒋凡坤率先走出来,后面跟着云港本地的两位主任。四人都还戴着口罩,但沈恪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在看见林晚星的瞬间,弯了一下。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 “晚晚。”沈恪走到她面前,摘下口罩。他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但眼神清亮稳定,“你舅舅的情况我们评估过了。他心脏问题其实存在很久了,以前就查出来多支血管严重病变,本该做搭桥手术,但他自己害怕,一直选择药物保守治疗。” 林晚星的心往下沉:“所以这次……” “所以这次发病不是意外,是早晚的事。”蒋凡坤接口,语气专业而冷静,“但现在有个机会。你舅舅目前昏迷,无法自主决定,需要家属授权。我们和云港的同事讨论后,认为目前最适合他的方案是‘杂交手术’——左侧小切口搭桥处理最重要的前降支,同时通过支架解决其他血管问题。创伤比传统大开胸小,恢复快,也避免了他最恐惧的‘大手术’。” 沈恪看着她:“这个方案,你们家属同意吗?” 林晚星几乎没有犹豫:“同意。我们同意。” 沈恪点点头,看向旁边的云港医生。那位主任迅速递过来一份知情同意书:“家属来签字吧。” 林晚星签下自己名字时,手很稳。放下笔,她抬头看向沈恪和蒋凡坤:“哥,蒋老师,拜托你们了。” 沈恪抬手,似乎想揉揉她的头发,但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放心。” 四人再次返回ICU做准备。过了一会儿,王鸿飞独自回来了。 “舅妈睡下了,打了点镇静。”他走到林晚星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签完字了?” “嗯。”林晚星靠在他怀里,这才感到一阵后怕的虚弱感,“舅妈跟你说了什么?” 王鸿飞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什么,就是……让我改口叫舅妈。我想,她算是认可我们了吧。” 他没有说的是,叶文婉在病房里,颤抖着手写下一个电话号码和邮箱,塞进他手里。“鸿飞,这是旭阳的联系方式。他在的那个金融公司,背景很深,发展前景非常好。你如果愿意,年后可以联系他,就说是我推荐的。”叶文婉抓着他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但这事……先别告诉晚星。你就当帮舅妈一个忙,好吗?” 王鸿飞看着掌心里那张纸条,点了点头。 此刻,他搂着怀里的女孩,看着手术室上方亮起的“手术中”红灯,将那纸条在口袋里默默攥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漫长的八个小时。 林晚星靠在长椅上迷糊了几次,每次惊醒都第一时间看向手术室。王鸿飞一直陪在旁边,递水,买饭,沉默地给予支撑。 中午十二点五十五分,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先推出来的是依旧沉睡、插着管子的方建设,被医护人员簇拥着送往心脏重症监护室(CCU)。随后,蒋凡坤和云港的医生们才走出来。 沈恪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他摘掉口罩,下眼睑有一道浅淡压痕,是长时间佩戴手术显微镜留下的,额发被汗水浸得透湿。他先对本地主任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林晚星,很轻地眨了下眼。 林晚星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她看见沈恪朝她望过来,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笑意。 成功了。 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弦骤然松开,巨大的喜悦和感激冲上头顶。林晚星几乎是无意识地,朝着沈恪的方向就奔了过去,张开手臂—— 就在她即将扑进那个带着消毒水气息的怀抱的前一秒,羽绒服的帽子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住了。 王鸿飞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力道用得刚刚好,既拦住了她,又不至于让她难受。 他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介于体贴和宣告主权之间的微妙语气:“傻不傻,沈医生他们刚下手术,浑身汗,穿着短袖手术服呢。你这一身寒气扑过去,再把两位救命恩人弄感冒了。” 林晚星瞬间刹住脚步,脸腾地红了:“啊……对哦!我、我太高兴了,忘了……” 沈恪张开的双臂自然垂下,插回手术服口袋,手指在口袋里蜷缩了一下。他脸上笑意淡了些,但调整得很快,语气温和专业:“没事。手术很顺利。杂交部分完成得不错,支架也放好了。你舅舅现在循环稳定,就看后续监护和恢复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王鸿飞,补充道:“王先生考虑得很周到。” 蒋凡坤靠在墙边,摘下防辐射眼镜,用指尖反复擦拭着镜片上并不存在的水汽。他没说话,目光先是落在林晚星灿烂的笑脸上,然后极快地掠过王鸿飞搂着她的手,最后定格在沈恪微微垂下、空落落的手臂上。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像蒙了一层冬天的雾。 林晚星赶紧说:“哥,蒋老师,你们累坏了吧?我舅妈在旁边的凯宾斯基酒店给你们开了房间,离医院就五分钟车程。我先带你们过去休息,吃口饭,好好睡一觉。晚上……晚上来家里,舅妈一定要亲自下厨谢谢你们。” 沈恪看了看蒋凡坤苍白的脸色,点头:“也好。那就麻烦你了,晚晚。” “不麻烦不麻烦!”林晚星连忙摆手,脸上是卸下重担后明亮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你们是我舅舅的救命恩人,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王鸿飞松开她,上前一步,朝沈恪和蒋凡坤郑重地伸出手:“沈医生,蒋医生,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替晚星和她舅舅家记下了。” 沈恪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停顿了半秒,才伸手握住:“分内之事。”他的手很凉,是长时间手术后的冰冷。 蒋凡坤也敷衍地握了一下,随即收回手,重新戴上眼镜,对林晚星说:“走吧,困死了。我要先睡八个小时。” 一行人朝着电梯走去。林晚星走在沈恪身边,小声问着术后注意事项。沈恪微微侧头听着,回答简洁清晰,但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些,带着体力透支后的滞重。 王鸿飞跟在稍后一点,目光落在沈恪微微弓起、透着疲惫的背上。他将手轻轻搭在了林晚星的另一侧肩头。 蒋凡坤走在最后,脚步无声。在电梯门合上的一刹那,密闭空间里的光格外冷白。他抬眼,目光落在电梯金属门上——那上面扭曲地映出四个人影:靠得很近的林晚星和王鸿飞,微微分开的沈恪,以及独自站在角落,面目模糊的自己。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较量 市委大院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里,此刻灯火通明,飘着饭菜香。 八菜两汤摆了满满一桌,是舅妈叶文婉特地请了酒店大厨来做的。松鼠鳜鱼油亮红润,水晶虾仁晶莹剔透,砂锅里佛跳墙的浓香混着花雕酒气,暖暖地蒸腾着。十个菜,取“十全十美”的意头。 舅舅虽然此刻还躺在CCU里,但已经醒了,在和死神的博弈中,他们又赢了一场。 舅妈胡乱扒拉了两口饭,筷子都拿不稳,最后还是抓着外套匆匆赶回医院了。临走前,她红着眼眶对沈恪和蒋凡坤千恩万谢,又拉着林晚星的手:“星星,替舅妈,好好招待两位恩人。还有鸿飞,也多亏了他。” 门关上,屋里剩下四个人。一时间,竟有些安静得过分。 “那个……”林晚星站起来,端起手边装着椰汁的玻璃杯,脸有点红,“我替我舅舅、舅妈,敬沈恪哥、蒋老师。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大过年的,让你们跑这么远,没好好过年,我……”她说着,眼眶又有点湿。 沈恪立刻也端起茶杯,温和地截住她的话头:“晚晚,别这么说。救死扶伤,分内的事。” “就是,”蒋凡坤笑嘻嘻地也举起杯子,里面是啤酒,“妹妹,你要真想谢,回头给恪神煮的稀饭里,少放点糖就行。就不用就着咖啡喝了” 林晚星脸红了,赶紧给蒋凡坤舀上一大勺甜饭:“蒋老师,大过年的,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多吃点,占着嘴。” 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林晚星又转向王鸿飞,真诚地说:“鸿飞哥,也谢谢你。第一时间帮我抢救,还一直陪着我。” 王鸿飞笑了笑,眼神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沈恪,手里晃着白酒杯:“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不是‘外人’。”他特意在“外人”两个字上,落了点微妙的重量。 林晚星没听出弦外之音,高兴地点头,拿起公筷就开始布菜:“蒋老师,尝尝这个蟹粉豆腐,特别鲜!沈恪哥,你爱吃的清炒芦笋……”她夹起一筷子芦笋,正要往沈恪碗里送。 王鸿飞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动作自然流畅。他手腕一翻,手里那柄更长的公筷夹起一大块油汪汪的红烧肉,“啪”地落在沈恪碗里,紧接着是狮子头、白切鸡、葱烧海参……动作又快又准,瞬间把沈恪那只白瓷碗堆成了一座色彩斑斓的小山。 “沈医生辛苦了,得多补补。”王鸿飞笑得人畜无害,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热情,“千万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沈恪看着自己那座动弹不得的“碗中山”,又看了看林晚星悬在半空、夹着那几根翠绿芦笋的筷子。 桌面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在所有人——尤其是王鸿飞骤然眯起的目光注视下,沈恪忽然微微倾身,张嘴,就着林晚星的筷子,轻轻咬走了那几根芦笋。 他动作很快,嘴唇甚至没碰到筷子。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对愣住的林晚星笑了笑:“嗯,火候刚好,很嫩。谢谢晚晚。” 林晚星的脸“唰”地红了,举着空筷子不知所措。 蒋凡坤“噗”地笑出声,差点把啤酒喷出来,一边咳一边对沈恪竖起大拇指。 王鸿飞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眼神沉了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酒过三巡,其实主要是王鸿飞和蒋凡坤在喝,战场转移到了酒桌上。 “沈医生,我单独敬你一杯。”王鸿飞又满上白酒,足有一两的杯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干了,你随意。”说罢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沈恪端起茶杯:“王先生客气,我以茶代酒。明天还要去看病人,不能喝。” “哎,沈医生这话不对,”王鸿飞舌头似乎有点大了,但眼神清醒,“大过年的,又是这么大的喜事,不喝点怎么行?是不是不给面子?”他看向林晚星,语气带了点委屈,“晚星,你看沈医生……” 林晚星有点为难,她知道沈恪作为外科医生,害怕做手术手抖,绝对不沾酒。正想开口,蒋凡坤一把抓过沈恪的茶杯,把自己半杯啤酒倒进去,混成一种可疑的琥珀色。 “鸿飞,我替我们沈大主任喝!”蒋凡坤豪气干云,对着王鸿飞举杯,“不就是酒嘛!来!” “蒋老师……”林晚星想拦。 “没事儿!”蒋凡坤拍拍胸脯,“我酒量好着呢!”说完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王鸿飞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立刻又给蒋凡坤满上:“蒋医生海量!我也敬你!谢谢你们俩,真是华佗再世!” 一来二去,蒋凡坤被灌得满脸通红,眼神发直,开始大着舌头忆往昔峥嵘岁月:“鸿飞,晚星,我跟你们说……我们恪神,当年在学校就是神话……多少小姑娘追啊……他看都不看……哎,林同学,你知不知道他……” 沈恪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蒋凡坤“嗷”一声,委屈地闭嘴,转而攻击桌上的四喜丸子。 林晚星也被王鸿飞劝着喝了两杯红酒,脸上飞起红霞,眼神开始发飘,傻笑着靠在椅子上看蒋凡坤和丸子较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鸿飞自己喝了大半瓶白酒,却只是眼梢微红,他瞥了一眼沈恪纹丝不动的茶杯,忽然捂着额头,声音含糊:“哎……这酒后劲……有点上头。”他晃了晃,作势要往林晚星那边倒。 沈恪伸手,稳稳扶住他胳膊:“王先生喝多了?我扶你去沙发休息。” 王鸿飞借着“酒劲”,半个身子靠在沈恪肩上,被他架着往客厅沙发走。经过林晚星时,王鸿飞含糊地嘟囔:“晚星……我没事……你陪蒋医生……” 林晚星“哦”了一声,晕乎乎地挪到蒋凡坤旁边的沙发上,两人一起对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小品傻乐,分享一包舅妈留下的开心果。 厨房里,水声哗哗。 沈恪挽起袖子,平静地冲洗碗碟。 王鸿飞靠在料理台边,脸上的醉意像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被酒精微微熏红的眼角,和一双清醒并带有寒意的眼睛。他看着沈恪流畅的侧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医生,”王鸿飞开口,声音不高,带着酒气,却也清晰,“今天谢谢你。真的。” “不客气。”沈恪头也没抬。 “我家晚星,心思单纯,容易感动。”王鸿飞拿起一个洗好的玻璃杯,对着灯光慢慢擦,“谁对她好,她就记在心里。尤其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人。” 沈恪关掉水龙头,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他拿起毛巾,慢慢擦干手。 “王先生想说什么?” 王鸿飞转过身,正对着他,笑容依旧在,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是想说,沈医生是救命恩人,我们全家都感激。但这感激,只是感激。别的感情……最好别有。” 沈恪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王鸿飞。厨房顶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平静无波,却深得像冬天的海。 “王先生,”沈恪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硬,“你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话?” 王鸿飞笑容不变:“你说呢?自然是男朋友。” 沈恪听完那句“男朋友”,没什么表情。他拿起一个洗好的盘子,用干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边缘,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晚晚十八九岁,”他开口,声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花一样的年纪,人生有无限可能。谈个恋爱,甚至换个人谈,都太正常了。这只是人生体验的一部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语气太平静,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王鸿飞按在料理台边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扯了扯嘴角:“是吗?可她为了我,连去美国深造、去见亲哥哥的机会都放弃了。这份决心,沈医生大概没体验过。” “这个我知道。”沈恪终于抬眼看他,目光清澈,“你是那个陪着她从泥泞里走出来的人。她对你的感情,起点大概也是感激——感激在最低谷时,有人拉了一把。”他顿了顿,像是无意,又像有意,“这起点,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 王鸿飞眼神一沉。 厨房的空气瞬间绷紧了,只剩下水龙头偶尔滴落的水声,嗒,嗒,像倒计时的秒针。 “可是沈医生,咱俩不一样。”王鸿飞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酒气和掌控底牌的底气,“你和晚星之间,隔的不是山海,是血海。你父亲沈东方、她母亲方韵、还有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林旭阳。” 他满意地看着沈恪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继续道: “她人生的低谷,所有的悲剧源头,追根溯源,都和你姓沈的脱不了干系。这是烙在骨头里的死结,你们解不开。晚星她就算现在不知道,将来总有一天会知道。到时候,你觉得,她会选你吗?” 他盯着沈恪,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海里找到惊涛骇浪。 “当然,”王鸿飞语气缓了缓,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却没点,只是夹在指尖把玩,“沈医生,你对我和晚星都有恩,不止一次。我真心记着这份情。所以这话,我只会在这里说。出了这个门,你们沈家那些脏事儿……我一个字都不会和晚星提。够意思吧?” 沈恪静静听他说完,把擦干的盘子摞好,发出清脆的轻响。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他承认得很坦率,甚至点了点头,“但王鸿飞,这是我,和晚晚之间的问题。轮不到你来操心。” 王鸿飞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直起身,声音里带了火星:“沈恪,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打定主意,要跟我抢到底了?” 沈恪闻言,竟然真的垂下眼,看了看自己因为常年手术而格外稳固有劲的小臂,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王鸿飞偏清瘦的身形。这个对比的动作本身,就充满了无声的压迫感。 然后,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像冬日窗上的霜花。 “如果靠‘抢’,”沈恪语气平直,像在探讨,“你确实不是我对手。但我不打算‘抢’。”他看向客厅方向,林晚星正和晕乎乎的蒋凡坤头碰头研究开心果该怎么剥得更快,“我尊重晚晚的一切选择。而且,我相信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王鸿飞脸上,那份笃定平静得令人心惊。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不管过程怎样,她最后选的——一定是我。” 这句话像根针,猛地刺破了王鸿飞努力维持的镇定。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被彻底轻视的怒意混着酒精冲上头顶。 “好,好啊!”王鸿飞点头,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恶意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狠厉,“沈医生这么有信心,那我也不妨把话说开。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我对这个女人厌倦了,睡够了,玩腻了——”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着沈恪的耳边,吐出毒蛇信子般的话: “我可以把她‘让’给你。你,就安安静静等着‘接盘’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鸿飞自己先尝到了一股喉间翻涌的、铁锈般的苦涩。 这话像淬了毒的刀子,捅出去时,先划伤的是他自己的心。 他想起林晚星笑着送给他生日蛋糕的样子,想起她蜷缩在他怀里为哥哥哭到睡着的夜晚,想起她亮着眼睛说“鸿飞哥,有你在真好”时,那份毫无保留的信赖。 他怎么可能厌倦?又怎么舍得“让”? 他只是太怕了。怕沈恪那份从容不迫的底气,怕林晚星看向对方时眼里不自觉的信赖,更怕自己拼尽全力构筑的“安稳当下”,会被这个带着父辈原罪却光芒万丈的男人轻易击碎。 恐慌催生恶毒。爱而怕失去,便先假装不惜。 话音落下的瞬间,厨房里静得能听见冰箱低沉的运行声。 沈恪脸上最后一丝温和的痕迹,彻底消失了。他擦盘子的手顿住,指尖泛白,但仅仅一瞬,便恢复了文登。他没有动怒,没有反驳,只用一种近乎审视、怜悯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遍王鸿飞。 那目光,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侮辱性。 “王鸿飞,”沈恪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比我小六岁。怎么思想……还活在一百年前?” 他摇了摇头,像是真的感到困惑和失望。 “我以前,真是高看你了。”沈恪轻轻叹了口气,“告诉你,我根本不在意你说的这些。晚晚是人,不是物件,没有‘让’或‘接盘’这一说。”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并非逼近,而是为了更清晰地看向对方的眼睛。 “如果你是晚晚这辈子必须要跨过坎,必须要经历劫——”沈恪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那么,我会陪着她,一起闯过去。在她需要的时候接住她,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直到她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而你,”沈恪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只会是那个,被她亲自迈过身后的‘坎’。” 说完,沈恪不再看他,转身拧开水龙头,继续冲洗剩下的碗碟。水流哗哗,冲走了刚才所有刀光剑影的对话,也冲走了王鸿飞脸上最后一点血色。 王鸿飞站在原地,攥着那只早已擦干的玻璃杯,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看着沈恪从容的背影,看着水流在他稳定修长的手指间穿梭,一股混合着嫉妒、恐慌和暴怒的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流遍全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极具攻击性、试图用最肮脏的臆测去刺痛对方的话,在沈恪那堵名为“笃定”和“等待”的墙面前,就像小孩扔出的泥巴,非但没能弄脏对方,反而溅了自己一身狼狈。 这个男人……根本不怕等。 他甚至,乐于陪着林晚星去经历。 客厅里传来林晚星咯咯的笑声和蒋凡坤含糊的嘟囔,温暖明亮。 厨房这一角,却冷得像结了冰。 王鸿飞慢慢松开手,玻璃杯底轻轻磕在料理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一声不甘的休止符。他最后看了一眼沈恪挺拔如松、仿佛任何风雨都无法撼动的背影,转身,沉默地走出了厨房。 走向那片温暖光亮时,他脸上的怒意与狰狞已瞬间收敛,重新挂上了那副略带醉意、温柔体贴的神情。 只是心口那里,像是被自己刚才亲手射出的毒箭回旋扎中,闷闷地疼。他插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那口袋里,除了血迹,还有一张写着方旭阳联系方式的纸条,此刻正无声地发烫。 他知道自己走了步烂棋,说了不可挽回的混账话。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常规的温暖和守护已显得无力,那么,就算是脏手段、黑路子,他也要把那个笑得毫无阴霾的女孩,牢牢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哪怕,因此弄脏了手,玷污了那份爱的纯粹。 客厅里,林晚星正拿着一颗剥好的开心果,试图喂给已经快睡着的蒋凡坤,笑声清脆。 厨房中,沈恪关掉水龙头,用毛巾细致地擦干每一根手指。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仍有零星的烟花在寂寞地绽放,瞬间绚烂,又归于黑暗。 他清楚地听见了战争号角,也嗅到了风暴来临前,那丝夹杂在饭菜香气与酒气中的、危险的血锈味。 而他只是把洗好的最后一个盘子沥干水,放在架子上,顺手将挽起的袖口整理平整。水声停了,厨房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鞭炮残响。 那双刚在手术台上与死神争夺过生命的手,此刻沾着清水和洗洁精的淡淡气味,稳定,干燥,寻常。 守护的决心,从不需要喧哗。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密信 年味儿还没散尽,森森木业集团总部大楼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忙碌。玻璃幕墙外偶尔炸响的零散鞭炮声,像是春节这场大戏不甘心的余韵。 对多数打工人来说,七天假像被偷走了似的短。但对王鸿飞而言,坐回董屿默办公室隔壁那个熟悉的工位,竟有种奇异的踏实感——虽然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董屿默那间宽敞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上午的董事会,上市决议终于尘埃落定。 陈奥莉在最后关头站到了儿子这边,以微弱优势压倒了董事会里那些求稳怕变的老古董。 关于启动森森木业集团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相关工作的董事会决议》——这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就摆在董屿默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虽不是什么“红头文件”,但在森森木业内部,效力无异于圣旨。 “鸿飞!我的好兄弟!”董屿默从老板椅上弹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巴掌拍在王鸿飞肩上,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成了!真成了!你看见那帮老家伙的脸色没有?跟生吞了黄连似的!” 他笑得眉眼飞扬,那种属于年轻继承人的锐气和意气,毫无掩饰。 “说过的话算数!”董屿默抓起手机,手指飞快点了几下,“一百万,奖励你的!没有你在中间周旋,我妈那边……”他顿了顿,笑容更深,“没那么容易点头。 手机震动。王鸿飞低头,银行入账短信跳出来。一后面跟着六个零,清清楚楚。 “小董总,这是我该做的。”他声音平静,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谦逊。 “什么小董总!”董屿默又拍他肩膀,这次轻了些,“私下叫哥!你比我小几岁来着?四岁?五岁?”他眼睛亮晶晶的,“鸿飞,我是真把你当兄弟看。有能力,知进退,关键时候靠得住——我身边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王鸿飞笑了笑,没接话。 心里高兴是真的。这一百万,这声“兄弟”,都是他靠脑子、靠手段挣来的。 他证明了,即使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也能在森森这艘大船上,靠自己的本事挣到一个位置,甚至赢得“正牌太子”的真心倚重。 可那点落寞也是真的。 董屿默叫得越亲热,他心里某个角落就越空荡——你还不知道我们是兄弟,所以你口中的“兄弟”,和我血脉里定义的“兄弟”,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把人之常情的倚重,当成了拉近关系的最高赞赏。而我,连点头承认的资格都没有。 午后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深色地毯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王鸿飞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里,专注地修改上市筹备组的项目时间表。董屿默则在办公桌后敲着一份给董事会的汇报材料,键盘声清脆密集。 气氛安静而高效。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两下,克制而有分寸。 董屿默头也没抬:“进。” 他的秘书推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点罕见的迟疑:“小董总,前台说有位姓杨的律师要见您。没有预约。” “律师?”董屿默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皱眉,“哪家事务所的?什么事?” “他说……姓杨,单名一个‘正’字。杨正律所资深律师。”秘书声音更低了,“只说事关重大,必须亲自和您面谈。” 董屿默和王鸿飞对视一眼。王鸿飞合上电脑,很自然地站起身:“小董总,我先出去。” “坐着。”董屿默摆摆手,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我董屿默做事正大光明,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忙你的。”他转向秘书,“让他上来吧。” 秘书应声退下。王鸿飞重新坐下,指尖在电脑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五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男人约莫五十岁,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个略显老式的黑色公文包。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法律人特有的严谨和……沉重。 “董总,您好。”杨律师伸出手,声音平稳,“冒昧打扰。我是杨正。” 董屿默起身与他握手,礼节周全,但眉宇间带着审视:“杨律师,请坐。不知您今天来,是为了?” 杨律师没有立刻落座。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浅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杨律师当着董屿默的面,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封信。很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几行字。 王鸿飞坐的位置,恰好能看到信封的正面。 吾儿屿默亲启。 那字体,遒劲,沉稳,带着独特的顿挫笔锋—— 是董怀深的字。 是“安心先生”的字。 王鸿飞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个每个月准时汇款、在汇款单上、在每一封温暖的来信上,留下着熟悉的字迹,支撑他走过最艰难的求学岁月的人,和眼前这封神秘莫测的信,笔迹出自同一只手。 他太熟悉这字体了。在过去几个月整理森森集团几十年陈年档案时,他见过无数次董怀深的批注、笔记、甚至随手写的便签。他不会认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荒谬感与宿命感如同冰火交织。他最深的感激和最痛的缺失,竟然源于同一个沉默的源头。而现在,这个源头在坟墓里,向他同母异父的哥哥,投下了一颗不知是蜜还是毒的遗言。 董屿默显然也认出来了。他脸上的随意瞬间消失,伸手接过那封信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抬头看向杨律师,声音沉了下来:“杨律师,这是……?” “董怀深先生生前委托我保管的。”杨正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法律条文,“他交代,在他去去世满两年后,由我亲自将这封信交到您手上。除此之外,我暂时没有其他信息可以提供。”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响此刻格外清晰。 董屿默盯着那封信看了几秒,终于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垂下眼,快速阅读。 王鸿飞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回电脑屏幕,可余光却死死锁在董屿默脸上。他看见董屿默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猛地拧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信纸的手指渐渐用力,指节泛白。 然后,那紧绷的神情里,又闪过一种极复杂的、近乎茫然的东西。 短短两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董屿默终于看完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信纸缓缓折好,塞回信封。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杨正律师。 “我收到了,需要考虑一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快恢复平稳,“谢谢您,杨律师。辛苦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杨律师站起身,微微颔首,“董总,告辞。如果您对委托内容有任何疑问,或者对信件内容有了决定……可以随时联系我。”他留下一张素白的名片,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董屿默坐在宽大的皮椅里,一动不动。那封信被他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块烙铁。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那个他通常只放些日常杂物、从来不上锁的抽屉。 他将那封信放了进去。 然后,他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咔哒”一声,把抽屉锁上了。 锁舌咬合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清脆得令人心悸。 王鸿飞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声。那封信……他不明白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一定与他有关。董怀深那样谨慎的人,在生命尽头留下这样一封需要特定时机才能开启的信,里面藏着的,绝不会是家常问候。 “鸿飞。” 董屿默忽然开口,声音疲惫。 王鸿飞抬起头,对上董屿默的视线。那双平时总是带着锐气或笑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潭,里面翻涌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有点累了。”董屿默揉了揉眉心,语气是罕见的疏淡,“你先回你自己位置上忙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王鸿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他合上电脑,站起身:“好。小董总,您休息。” 他抱着电脑,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董屿默依然坐在椅子里,背对着他,面向落地窗外林立的高楼。阳光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了层金边,却莫名透出一股沉重的孤独。 而他右手边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像一个沉默的、不容窥探的秘密,静静横亘在两人之间。 王鸿飞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调充足,他却觉得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而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锁住的,又究竟是谁的命运? 王鸿飞一整天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文档里的字像蚂蚁一样乱爬,一个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越来越响: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快下班时,他去了写字楼一层的监控中心。穿着制服的保安小哥正捧着手机看短视频,见他进来,连忙按灭屏幕站起来。 “王助理,有事?” “没事,随便看看。”王鸿飞递过去一支烟,语气随意自然,“咱们公司这几层的监控,都挺全的吧?” “全!必须全!”小哥接过烟,话匣子打开了,“除了洗手间,每个房间、每条走廊,24小时无死角。这可是集团总部,安全第一。” 王鸿飞心里一动,假装闲聊:“那……像董总办公室那种重要地方,监控权限是不是更高?” “那可不!”小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炫耀内情的意味,“董事长、小董总他们自己办公室的监控,是独立系统,我们这儿只能看到门口走廊。里面的画面……得他们自己授权才能调。” 王鸿飞点点头,没再多问。心里那点侥幸,灭了。 ** 晚上七点,王鸿飞回到自己租的公寓。屋子不大,但整洁、刻板。他打开电脑,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跳转到几个分割画面——陈奥莉家别墅的客厅、书房、主卧门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屏幕右下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不断跳动的六位数字码——那是他自编的动态密码,确保这个后门链接即使被发现,也无法反向追踪或劫持。 这是他之前以前,通过一些“技术手段”留下的后门。平时很少看,但今天,他需要知道董屿默会不会去找他妈。 画面里,陈奥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财经新闻,手边放着一杯参茶。她看思考时会无意识得用指尖轻点膝盖,王鸿飞在集团会议上,见过多次。 这个给予了他生命的女人,此刻正安然享受着她的夜晚。而他,她的儿子,正在屏幕外,像个幽灵般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八点,周管家端来果盘,果盘里有五六种水果,而她只吃了晴王葡萄。他突然在想,如果他能获得一个儿子的身份,他会每周给她买水果,买很多这种甜甜的晴王葡萄。 九点,她起身去了餐厅,吃了一点夜宵。然后从冰箱里拿出胰岛素,打在肚皮上。 十点,回卧室休息。 始终没有董屿默的身影。 期间陈奥莉接过两个电话,从对话片段听,一个是关于明天董事会的材料,另一个是某个亲戚的拜年问候。 也和那封信无关。 一个更清晰的念头,像破冰的锥子,猛地凿开纷乱的思绪: 董屿默不对劲。 以董屿默的性格,遇到重大且难以决断的事,他一定会去找母亲陈奥莉商量。这是他们母子在权力交接后形成的默契,也是人之常情。 但今天,没有。 从收到信到下班,再到整个晚上,董屿默没有出现在母亲家,甚至可能连一个长时间的保密电话都没打。 他在瞒着母亲。 什么事情,需要儿子瞒着身为集团董事长、且刚刚在上市问题上全力支持了他的母亲? 一个答案,带着冰凉的触感,缓缓浮出水面—— 除非这件事,本身就与陈奥莉密切相关,甚至……会直接冲击到她。 王鸿飞的呼吸微微屏住。 林晚星曾经发给他的那三张旧照片,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脑海——照片里是年幼的他,拍摄者……是董怀深。那个化名“安心先生”、默默资助他多年的人。 董怀深一直知道他的存在。 那么,董怀深有没有可能……也知道他是谁的孩子? 如果那封信里写的,是关于他——王鸿飞,关于他是陈奥莉亲生儿子这个被隐瞒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董屿默剧烈的情绪波动,他反常的沉默与独自消化,他锁进抽屉的动作……他当然不能立刻去找母亲。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突然多出一个“兄弟”,来权衡这个兄弟的出现会对母亲、对家族、对刚刚启动的上市造成何等海啸般的冲击。 这个推测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黑暗,也带来了更深的战栗。 然后,他脑子里闪过另一个人。 李静宇。 他去年的合租室友,后来人家结婚搬走了,但关系一直没断。李静宇在律所工作——虽然不是律师,是文职“法律秘书”。 王鸿飞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通。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点嘈杂,隐约能听见女人的笑声和音乐声。 “喂?鸿飞?”李静宇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压得很低,“你小子,大晚上打电话,准没好事。” “李哥,没打扰吧?”王鸿飞也笑。 “你嫂子在听胎教音乐呢,再晚五分钟,我就得跟你急了。”李静宇的声音远了点,像是走到了安静些的地方,“说吧,啥事?” 王鸿飞斟酌了一下词句:“跟你打听个人。杨正,独立执业的律师,听说过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杨正?”李静宇的声音正经了些,“知道。老牌律师,专做家族信托、遗产规划这类,收费高,嘴也严。你怎么问起他?” “工作上有点接触,想多了解下背景。”王鸿飞语气轻松,“今天他来到森森木业,见了我们小董总,很神秘。你那边……能打听到什么不?” 李静宇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我不在杨律师那儿干,但律所圈子不大,经常有业务交叉,人也流动。我帮你问问看。”他顿了顿,“不过鸿飞,这类律师手里的客户信息,可是最高机密。我能问到的,估计也就是些边角料。” “边角料也行,谢了李哥。” “谢什么。”李静宇语气真诚起来,“该我谢你。你嫂子下个月就到预产期了,现在一切指标都好。上次先心病手术那事儿,多亏你帮忙牵线,找到沈恪沈医生。那可是救命之恩。” “嫂子平安就好。”王鸿飞说。 挂了电话,王鸿飞重新看向监控屏幕。陈奥莉的卧室依旧一片黑暗。 他起身去厨房泡了杯速溶咖啡,苦涩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四十分钟后,手机响了。 “鸿飞,”李静宇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我问了个在杨律师那儿干过的朋友。消息不多,你听听就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鸿飞握紧了手机。 “董怀深——森森木业的已故董事长,生前在杨律师那儿设了一笔家族信托基金,数额不小。受益人应该是他儿子董屿默。”李静宇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封信,很可能和这笔信托的生效条件、或者附加条款有关。” “信托文件……一般在律所怎么保管?”王鸿飞问。 “正规流程是:原件由客户或指定受益人保管,但律所一定会留全套复印件或扫描件存档,单独封存。这是行业规定,也是自我保护。”李静宇解释,“不过这类涉及大家族机密的文件,存取权限会卡得非常死。别说外人,所里一般律师都碰不到。” 王鸿飞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李哥,能弄到杨正律所的信纸和信封吗?不用多,一两张就行。” 电话那头,李静宇明显愣了一下。 “你要这个干嘛?”他声音里带了点警惕,“鸿飞,你别乱来。杨律师那种老江湖,可不是好糊弄的。” “不干嘛,就……参考一下法律文书的版式。”王鸿飞笑了笑,语气轻松,“我们公司有时候要跟律所发正式函件,想看看顶尖律所的标准格式。” 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但李静宇没再追问。 “信纸信封……这个倒是不难。”他叹了口气,“律所有专门的行政采购,前台、助理那儿都有备用的。我找个熟人,应该能弄一两张。但你得保证,别惹麻烦。杨正律所接的案子,水都深得很。” “放心,李哥。纯粹工作参考。”王鸿飞承诺得很快,嘴却绷直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也知道李静宇未必相信。但成年人的世界,有些谎言心照不宣。他需要那两张纸,像一个溺水的人需要一块浮木,至于这个浮木是偷是抢,在抓住之前,没空计较道德。 “行吧,我试试。过两天给你消息。”李静宇顿了顿,最后还是补了一句,“鸿飞,有些事儿……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我明白。谢了,李哥。” 电话挂断。 王鸿飞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灯火绵延不绝,每一盏光背后,似乎都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需要那封信。 不只是因为好奇。而是某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预感——那封信,会改变一些东西。一些关于他到底是谁、能走到哪里的东西。 电脑屏幕上,陈奥莉别墅的监控画面依然安静。 而王鸿飞知道,真正的暗流,从不显现在能被监控到的表面。 他开始等待。等待李静宇的消息,等待一个可能撬开秘密缝隙的机会。 杯中的咖啡已经凉透,苦涩凝结在舌尖,像极了此刻他心里的滋味——明知是毒,却不得不饮。 电脑屏幕上,陈奥莉别墅的监控画面定格在黑暗的卧室门口,像一只沉默的、凝视着他的眼睛。 电脑屏幕上,陈奥莉别墅的监控画面定格在黑暗的卧室门口,像一只沉默的、凝视着他的眼睛。 王鸿飞关掉所有窗口,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城市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冰冷变幻的光斑。 他开始等待。 不是被动地等,而是像一个设好陷阱的猎人,在计算风速、湿度、以及猎物可能踏进的每一步。等待李静宇的消息,等待董屿默可能露出的破绽,等待一个能将那封锁在抽屉里的信,或者至少它的核心秘密,拖到阳光下的机会。 夜色更深了。 远方的灯火渐次熄灭,城市沉入睡眠。但有些东西,一旦被从时间的坟墓里撬开一角,就再也无法安眠。 比如秘密。 比如野心。 比如,一个被身份诅咒了二十多年、终于嗅到血腥味的、私生子的恨与渴望。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魔术 第二天,王鸿飞跑遍了宁州市几家老牌的五金店,按照记忆里的样式,买了五把和董屿默抽屉上同款的抽屉锁。锁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 回到家,他把锁和钥匙的清晰照片发给了远在南方山村老家的父亲王大力,附了条语音:“阿爸,我办公室抽屉的锁坏了,找人修开口就要二百。我记得你以前摆弄这个最有门道,帮看看,咋弄最省事?” 王大力回得很快,先是一段长长的语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和呼呼的风声,大概是在院子干活:“守山,这锁看着虽然样式新,但芯子简单。你找根硬点的细铜丝,磨光滑喽,照我说的法子……” 接着,一条长达八分钟的视频发了过来。 视频里,一双粗糙黝黑、布满老茧和细碎伤痕的大手,正熟练地拆解着一把同款锁。王大力的话外音平静,像在讲解如何修理一把锄头:“看这里,弹子位置……手感要轻,别用蛮力……听见‘咔’这声儿,就成了。装回去也一样,顺序别反。” 王鸿飞把视频看了三遍,然后翻出工具箱里一小段废弃的电路板,拆下几根合适的铜丝,用砂纸细细打磨圆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客厅里只有锁芯细微的“咔哒”声和铜丝摩擦的轻响。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蹲在父亲满是机油和金属屑的修锁摊子旁,看着那双神奇的手把一个个锈死的锁头驯服。 三秒开锁,三秒复原。 指尖传递的触感和父亲视频里描述的分毫不差。这大概是他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为数不多却无比实用的天赋。 起初,他心中还有对父亲手艺的温情追忆,但当成百上千次重复后,那“咔哒”的开锁声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变成一种冰冷的、诱惑的节拍,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这时,技术不再是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天赋,而是被他驯服的、用于解锁心中欲望的工具。 然后,他找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珍而重之地放着几封边缘发毛的信——那是“安心先生”董怀深早年寄给他的汇款单和简短问候。他把信纸铺在桌上,旁边摊开崭新的笔记本。 他开始模仿董怀深的笔迹。 不是一朝一夕。每晚回到公寓,处理完必要的工作和信息,他就坐在台灯下,像一个最刻苦也最心虚的学生,临摹那些早已刻进心里的笔画。横的顿挫,竖的力度,撇捺间的余锋。他模仿的不仅是一个商界巨擘的签名,更是一个他感激、怨恨、又无比好奇的“父亲”的呼吸。 他甚至对着镜子,练习董怀深可能用的语气,低声默念:“吾儿屿默……”、“见信如晤……”、“兹事体大……”。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怪异而孤独。 有时练习到深夜,台灯的光晕在眼前模糊,他会产生一种荒诞的幻觉——仿佛那个低声念着“吾儿”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个早已故去、他该称为“继父”的男人,正透过他的口,向另一个儿子传递着扭曲的遗言。 网络上买的魔术扑克牌教程到了。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台灯,将两副背面花纹一模一样的扑克牌摊在桌上。手指按照教程里的手法,夹住,遮掩,翻转,替换……一遍,十遍,一百遍。 客厅狭窄的空间里,他像一个孤独的魔术师,在与空气进行一场无人喝彩的搏斗。牌与牌摩擦的“沙沙”声,是这出默剧唯一的配乐。 白天在森森集团,他是最得力的助理王鸿飞。 他仔细观察董屿默。这位“哥哥”明显心事重重,签文件时会偶尔走神,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沉默。但当他转头吩咐王鸿飞工作时,眼神里的信任和依赖并无半分掺假,拍拍他肩膀的力度依旧实在。 这不像是装的。 王鸿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丝,却又立刻被更大的疑惑攥紧。 难道信里真没提我?难道我这个“私生子”的存在,董怀深遗书一般的信里只字未提?又或者……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那封信根本与我无关?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发冷,随即涌起更强烈的不甘和好奇。 他注意到董屿默的习惯。头几天,这位小董总会在办公室独处时,频繁地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取出信,反复阅读,眉头紧锁,有时烦躁地将信纸揉皱又抚平,最终叹口气,锁回去。后来,频率降低了。抽屉很少再开,但抽屉一直锁着。 有次董屿默让王鸿飞找一份旧合同,无意中拉开旁边未上锁的抽屉,王鸿飞瞥见里面堆着常用的公章、U盾和几份重要文件——它们原本都在那个上锁的抽屉里。 那个抽屉,现在或许空旷得只躺着一封信。像一个被单独囚禁的秘密。 董屿默的心情似乎随着“冷落”那封信而好转了些,笑声重新爽朗。 王鸿飞曾想过更直接的办法——换掉董屿默随身携带的那枚黄铜钥匙。但董屿默很谨慎,钥匙要么挂在腰间,要么放在西装内袋。办公室头顶的监控无声旋转,那红点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险太高。 李静宇终于把东西送来了。在一个下班后的咖啡馆角落,李静宇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推过来,眼神复杂:“鸿飞,就两张。用完了……最好处理掉。” 王鸿飞点头,接过。文件袋很轻,他却觉得沉甸甸的。 回到家,他展开那两张质地精良、抬头印着“杨正律师事务所”的信纸和配套信封。深吸一口气,拿出他模仿了无数遍的成果。 台灯下,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他努力回忆着董怀深信件里的口吻、用词习惯,甚至猜测着那封真信可能的长短和段落布局。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求与记忆深处那个资助者的笔迹重合。 写完,晾干,小心翼翼地装入信封。他用尺子比量着,在信封上模仿着“吾儿屿默亲启”的字体和位置,写下同样的字迹。 两封信封放在一起,乍看之下,几乎能以假乱真。 现在,万事俱备。 只缺一个时机。一个董屿默短暂离开、能让他迅速开锁调换信件、监控或许能被合理干扰、没有任何人打扰的……黄金三十秒,也是坠入深渊或一步登天的三十秒。 王鸿飞将假信锁进自己床头柜的深处,躺上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污染让夜空呈现一种浑浊的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也像凝结的血。 他知道自己走在一条危险的钢索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但渴望知晓真相、确认自身存在、甚至攫取那份可能遗产的执念,像黑暗中的磷火,烧得他无法回头。 他甚至分不清,那驱使他的,究竟是爱,是恨,还是单纯的不甘。或许,在身份的黑洞里挣扎太久的人,早就失去了分辨这些情感的能力,只剩下攫取光明的本能,哪怕那光明来自盗取的火种。 他静静等待着。 等待电梯停靠的“叮”声,等待董屿默起身说“我出去一下”的短暂空隙,等待监控探头偶尔扫向别处的盲区,等待命运——或者他自己心中那头名为“野心”与“缺憾”的野兽——亲手撕开平静的表象,让一切暗流,终于喷涌而出的那一刻。 王鸿飞枕边的手机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幽蓝的光映亮他毫无睡意的眼睛。 微信来自林晚星,一个吐舌头的兔子表情包后面跟着:「鸿飞哥,快一个月没见啦,想我了吗?什么时候可以接见一下您可怜的女朋友呀~」 王鸿飞盯着屏幕,愣了几秒。 可不是嘛。 从云港回来,竟然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二十多天,时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偷走、压缩,再塞进一个只有开锁声、笔尖沙沙声和扑克牌摩擦声的异度空间里。 他每天的生活被切割成精确的模块:在森森观察董屿默,回家练习开锁和笔迹,深夜对着魔术教程一遍遍重复手法。林晚星?那个他曾经觉得爱到骨头里、名字像烙印的女孩,在这套新建立的优先级序列里,不知何时被推到了很靠后的位置。 后到他需要用理智去“想起”,而不是本能去“思念”。 电话经常接不到——他在练习时会把手机调静音扔在沙发角落。短信看到了,但大脑被更重要的推演占据,常常几个小时甚至第二天才想起来回。回复时也是干巴巴的几句「在忙」、「晚点说」,敷衍得像对待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他甚至忘了,董屿默给的一百万到账时,他第一个念头是带林晚星去看房,付个首付,给她一个家。 这个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计划,如今像褪色的旧照片,被那封未读的信带来的巨大阴影完全覆盖了。 最奇妙的是,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习,一个人对着夜空盘算,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孤独。 但理智告诉他,林晚星不能丢。她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他对抗沈恪的“主场优势”,是他需要握在手里的、温暖的“正常生活”象征。 该启用了。 王鸿飞立刻回拨了电话。几乎是响铃的瞬间就被接起。 “鸿飞哥!”林晚星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和一丝委屈,“你居然主动打给我!” “晚星,”王鸿飞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是久违的、带着磁性的温柔,甚至比平时更柔上三分,“现在就想见你。特别想。”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传来女孩压低的、带着笑意的轻哼:“骗人。真想我,能消失这么久?” “是我的错。”王鸿飞认错认得飞快,语气诚恳,像在忏悔,“公司上市前的事儿堆成山,每天都像打仗。刚忙完一段,脑子一空,就全是你的样子了。” 他又说了几句软话,哄得林晚星声音里的那点小芥蒂烟消云散,约了第二天下午在她学校附近的网红甜品店见面。 **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甜品店巨大的落地窗,把原木桌子和格子桌布照得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烤松饼的甜香和咖啡的醇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晚星穿着件鹅黄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她挖了一勺提拉米苏送进嘴里,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像只晒太阳的猫。她散发着一种松弛感,毫无阴霾,被安稳爱着。 王鸿飞坐在对面,面前是杯热牛奶。他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真的被这阳光和甜香熏软了。 “给。”他从随身带的纸袋里,变魔术般抽出一支含苞待放的黄玫瑰,递过去,“路上看见,觉得像你。明亮,又温柔。” 林晚星惊喜地接过,脸颊微红:“干嘛呀,突然送花……” “突然吗?”王鸿飞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玫瑰的花瓣,“我觉得,它还可以更配你一点。” 话音落下,他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就在林晚星眨眼的瞬间,她手中的黄玫瑰,那花瓣的颜色像被夕阳瞬间点燃,由鹅黄褪为浅金,再由浅金晕染成一片浓烈饱满的正红! 一支鲜艳欲滴的红玫瑰,静静绽放在她手中。 “啊!”林晚星低呼一声,眼睛瞬间睁圆,看看花,又看看王鸿飞,满脸不可思议,“你、你怎么做到的?” 王鸿飞收回手,笑得云淡风轻,眼里却闪着促狭的光:“秘密。想学吗?下次教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不过,魔术师的秘密,只能分享给最重要的人。” 林晚星的脸更红了,低头嗅了嗅红玫瑰,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眼睛里闪烁的星星比刚才更亮了。 王鸿飞知道,气氛到位。麻痹与信任,此刻共存。 他一边用轻松的语气聊着天,一边看似随意地将自己的手机靠在一个纸巾盒旁,镜头悄悄对准了桌面。林晚星的门禁卡就放在她的手提包旁边,上面挂着个小星星挂坠。 “尝尝这个,”王鸿飞把自己没动过的栗子蛋糕推过去,身体也顺势侧了侧,手臂“不经意”地掠过桌面。 就在林晚星的注意力被蛋糕吸引的零点几秒里,他练习了千百次的手指动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普通卡片,像被磁铁吸引一样,贴着他掌心滑出,精准地盖在了门禁卡上,又随着他收回手臂的动作,将门禁卡悄无声息地粘带而起,同时将那张普通卡片留在了原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只有残影。林晚星毫无察觉,开心地挖起了栗子蛋糕。 几分钟后,王鸿飞借口帮她擦掉嘴角的奶油,再次俯身靠近。同样精妙的手法,被粘在掌心下的门禁卡物归原处,同时换回了那张普通卡片。 林晚星只是笑着躲了躲,对他这些小亲昵早已习惯。 又坐了一会儿,林晚星的手机响了,是她同学打来问小组作业的事。她略带歉意地看了王鸿飞一眼,走到窗边去接电话。 王鸿飞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关掉录像,快速点开刚才录下的视频,拉到关键段落,放慢到四分之一速度,仔细观看。 屏幕上,自己的手部动作快得像一道模糊的影子,但在慢放镜头下,他能清晰看到卡片与门禁卡接触、粘合、移走、再送回的每一个细节。天衣无缝。 从林晚星那个角度,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第三方视角,都绝对看不出破绽。 他关掉视频,删除了源文件,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成功了。不仅是魔术,更是真正的“手法”。 林晚星接完电话回来,王鸿飞已经恢复了温柔男友的模样。 “晚星,”他握住她的手,目光坦诚,请求道,“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我个忙。很小的忙,但……暂时不能告诉你为什么。” 林晚星眨了眨眼,满是问号:“啊?神神秘秘的。什么事呀?违法乱纪的我可不干!” “放心,绝对合法。”王鸿飞笑了,捏了捏她的手指,“只是……需要一点你的配合,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去一个特定的地方,帮我做一个事。具体做什么,到时候我会一步步告诉你。现在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依赖:“晚星,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只能相信你。” 林晚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脸上的疑惑慢慢化开,最终变成了无奈又纵容的笑:“好吧好吧,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我答应你啦。不过说好,不能是坏事哦!” “我保证。”王鸿飞郑重地说,一半是谎言,一半是愧疚,心里那根名为“计划”的弦,又绷紧了一格,勒得他心口发疼。 阳光依旧温暖,甜品店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嘈杂与甜蜜。 王鸿飞喝完了杯中最后一点已经微凉的热牛奶,舌尖品出一丝淡淡的涩。 棋子,已经就位。 而他握着棋子的手,在温暖的阳光下发冷。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掉包 这天冷得不讲道理,倒春寒杀了个回马枪,风里夹着冰碴子似的。 森森木业总部,董屿默的办公室里,两人对坐。电脑屏幕上铺满了上市前的合规审查清单和市场分析数据——这是IPO漫长跑道上的第一道热身。王鸿飞敲着键盘,眼神偶尔掠过董屿默身前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董屿默搓了搓手,从办公桌底下摸出个崭新的猫咪造型暖手宝,插上电,有些笨拙地抱进怀里。“雅雯非要塞给我,”他解释了一句,耳朵尖有点红,“没想到真用上了。” 王鸿飞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玻璃杯的热水又续满了些,掌心贴着杯壁汲取那点有限的暖意。 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外面大办公区的景象。几个年轻员工穿着单薄衬衫走来走去,还有个技术部的小伙子甚至穿着短袖T恤,抱着笔记本和人讨论什么,脸颊红润,丝毫没有冷意。 董屿默忽然皱了皱眉,他呼出一口气,竟在眼前凝成一团清晰的白雾。 “不对。”他站起身,拉开门走到走廊。 暖意扑面而来,温差至少有五六度。 “中央空调坏了。”王鸿飞跟出来,语气平静,“我马上联系维修。” 他转身打电话,语速平稳,联系物业,描述问题,要求立刻派人。挂断后,他拿起手机,给置顶那个联系人“晚星”发去两个字: 【开始】 几乎是下一秒,回复跳了出来,附带一个蹦跳的兔子表情: 【早已就位!】 不到十分钟,两名穿着灰色工服的维修工扛着铝合金人字梯来了。工具包叮当作响,带着走廊里的暖气。 “经理,中央空调出风口可能堵了,我们得检查一下天花板内机。”年长些的工人客气地说。 董屿默点头:“麻烦快点,实在冷。” 梯子“哐当”一声在办公室正中央展开。位置选得巧妙——梯子展开的角度和工人站立检修的姿态,恰好构成一个视觉死角,严严实实挡住了房间角落监控探头的视角,也遮蔽了董屿默办公桌右侧那个带锁抽屉的正面区域。 王鸿飞退回自己的座位,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像在倒数。 就在这时,董屿默的手机响了。铃声是特意设置的童谣旋律。 他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雅雯?这个时间你一般不打电话。” 听筒音量不小,办公室里安静,王鸿飞能听见丁雅雯焦急的声音隐约传来,失了平日的从容:“屿默!小豆丁不见了!阿姨说刚才还在婴儿床里,一转眼的功夫……” 董屿默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找过了吗?客厅、玩具间、阳台……” 就是现在。 王鸿飞在董屿默全部注意力被电话攥住的同一秒,动了。他像是要起身去添水,自然地绕过办公桌。 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从自己座位滑到董屿默的办公桌侧。一根细长的特制铜丝从他指间探出,精准地插入锁孔,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一拧。“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他拉开抽屉,指尖触到那个淡黄色牛皮纸信封的瞬间,心跳如重锤落下。但他手下稳得惊人,一个准备好的、重量厚度一模一样的信封被迅速替换进去,真信封滑入他内侧西装口袋。合上抽屉,铜丝反向轻拨,锁舌复位。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只是一呼一吸之间。他自己的呼吸甚至没有变快。 董屿默还对着电话,声音发紧:“你先别慌,我马上联系小白……报警?先别,也许是阿姨没看清……” 王鸿飞已经拿着空水杯,面色如常地走到他身边,用关心语气低声问:“董总,孩子怎么了?” 董屿默匆匆挂断电话,额角沁出细汗,勉强维持着镇定:“小白……小白刚才回家,不知怎么把豆丁抱走了。已经快两小时,电话打不通。”他捏了捏眉心,“我倒不觉得会出大事,小白再胡闹也有分寸……但雅雯急坏了。” 王鸿飞适时递上台阶:“亲叔叔喜欢侄子,带出去玩一会儿也正常。应该不是大事,安抚一下嫂子要紧。” 董屿默拍拍他的肩膀,力道有些重:“我给小白打个电话,你先忙你的。” “好的。” 看着董屿默的身影继续在办公室门口打转,王鸿飞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反锁隔间门,背抵着冰凉的门板,他这才允许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耳朵里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撞击着鼓膜,血液奔流的声音嗡嗡作响。 他稳了稳神,从西装内袋取出那个刚刚得手的信封。纸质略厚,边缘已有些磨损,透着一股陈年的气息。他小心地抽出里面的信笺。 纸张展开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信的内容,他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和时间看。 没有犹豫,他用手机摄像头对准信纸,调整光线,逐行拍下,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然后迅速将照片移入一个需要双重密码才能访问的加密相册。做完这一切,他将信纸原样折好,塞回信封,重新放入内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平复呼吸,他拿出手机: 【结束】 发送。 接着,他走向大楼另一侧的空调设备控制间。找到对应董屿默办公室的独立温控面板——几个小时前,正是他趁人不注意,将送风模式悄然关闭。现在,他手指一动,将开关重新拨回“开启”状态。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神情自若地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一辆亮蓝色、改装得略显夸张的越野车里。 林晚星收到短信,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怀里抱着个裹得像小球似的、一岁多的小男孩——小豆丁。小家伙正津津有味地舔着一个巨大的棒棒糖,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一旁董屿白手里那个会发光、会嘎嘎叫的橡皮小鸭子。 “听出什么来了,林医生?”董屿白晃着小鸭子,冲林晚星挤眉弄眼,“我侄子这心脏引擎,运转够强劲吧?” 林晚星忍着笑,把听诊器从小豆丁毛衣里拿出来,一本正经地说:“心率齐,心音有力,是个健康强壮的‘小发动机’。不过董屿白同学,你下次‘借’教学用具,能不能走个正规流程?你哥你嫂子都快把你电话打爆了。” 她指了指董屿白扔在仪表盘上、屏幕不断闪烁的手机,上面赫然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备注分别是“哥”和“阎王嫂子”。 董屿白瞥了一眼,浑不在意地耸肩:“走流程?等我那完美主义嫂子审批通过,豆丁都能开着这车去接他女朋友了。我这不是为了你的学业嘛!够不够哥们?” “够,太够了。”林晚星把听诊器收进包里,戳了戳小豆丁肉乎乎的脸蛋,“豆丁,咱们该回家啦,不然你爸爸妈妈要发动全城搜捕了。” 董屿白这才拿过手机,龇牙咧嘴地看着未接来电:“完了,这下回去真得挨混合双打。”他发动车子,“我先送你回学校,然后带这小祖宗去负荆请罪。你别露面了,省得溅你一身血。” 车子汇入车流。林晚星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王鸿飞那句简短的“结束”躺在屏幕上,任务完成了,心里那点帮忙的轻松却飘浮不定,底下隐隐涌动着一丝模糊的、说不清缘由的不安。鸿飞哥最近……究竟在忙什么,需要这样隐秘的“帮忙”? ** 当丁雅雯的声音再次从董屿默手机里传来,告知孩子已被董屿白平安送回时,王鸿飞和董屿默正站在已明显回暖的办公室里,看着维修工收拾工具。 “找到了,是小白胡闹。”董屿默挂断电话,长长舒了口气,肩膀松弛下来,但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悸。 “这小子,回头非得好好教训!”他摇头,苦笑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注意力彻底回归。 就在董屿默拿着手机打电话、背对抽屉的刹那,王鸿飞动了。 他像是要查看维修进度,自然地踱到办公桌旁。左手撑着桌面,身体微俯,右手在下方阴影里极快一抹——开锁,抽出仿制品,放入真信,锁闭。 依旧,五秒。 真品,悄然归位。赝品,将在随后无人注意的间隙里,被他用打火机点燃一角,在卫生间水槽中化为一小撮无法辨认的灰烬,随水流冲得无影无踪。 一念成执,百无禁忌。 他直起身,面色平静如常,对收拾妥当的维修工颔首:“辛苦了,温度上来了。” 维修工扛起梯子:“滤网脏了,清理过,现在正常送暖。”说完退了出去。 走廊里暖意融融,仿佛之前的寒冷从未存在。 王鸿飞走到窗边,看着那辆载着维修工的小货车驶出园区,消失在车流中。 胸腔里那面擂了许久、震耳欲聋的鼓,终于彻底停歇,只余一片大战过后的、冰凉的寂静。 棋盘之上,烽火未燃,烟尘不起,但最关键的那枚底牌,已在他掌心悄然翻转。 执棋的人,指尖似乎还萦绕着金属与火焰的冰冷触感,脸上却已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文谦和的伪装。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暖意融融。 却暖不透,那双深潭般眼眸里,刚刚沉下的、冰冷的决意。 有些胜利没有欢呼,只有更深的孤独,和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王鸿飞几乎是掐着秒针冲出森森木业大楼的。 初春的晚风还带着刀刃般的凉意,他却觉得外套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后背。 一路疾走,刷卡进小区,上楼,开门,反锁。 “咔哒。” 门锁合拢的瞬间,他背靠着门板,闭上了眼睛。出租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的寂静,只有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羽绒服厚重地裹在身上,他竟然没觉得热,反而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泛起。 他没换鞋,踩着一路带进来尘埃,径直走向书桌。皮鞋踩在廉价复合地板上,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拉紧遮光窗帘,将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在外。他按亮了桌上一盏光线可调的阅读灯,暖黄的光晕只笼罩住桌面方寸之地,像舞台追光,也像审讯室的孤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后,他开始“清理战场”。 先是手机。关闭Wi-Fi,关闭移动数据,长按电源键,选择飞行模式。屏幕暗下去,又在他操作下亮起,那个需要指纹加六位数字密码才能进入的私密相册被打开。里面只躺着两张刚存入的照片。他指尖悬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才将它通过数据线,导入到旁边同样已经手动断开了网线、开启了飞行模式的笔记本电脑里。 做完这一切,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急,手心却一片冰凉。 这感觉……他模糊地想,大概就像一个从未作弊的好学生,第一次在决定命运的高考考场上,颤抖着摸出那张藏着答案的小纸条。 他没作过弊,但此刻感觉 ——作弊 就是这样:肾上腺素突突往脑门上冲,浑身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明明手脚都快跟着发颤,却偏要逼着自己稳得纹丝不动。又怕又爽,像踩在悬崖边上,慌得要命,又忍不住有点窃喜。 不,比那更甚。考试作弊被抓,顶多是前途受影响。而今天抽屉里那个薄薄的信封背后牵连的东西,他模糊地感觉到,可能是万丈深渊。 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苍白的脸。那张被放大的、清晰的信件照片,终于毫无遮挡地呈现在眼前。 王鸿飞深吸一口气,又极其缓慢地吐出。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拆解、消化。 房间里只有他偶尔拖动鼠标滚轮的轻微声响,和他自己逐渐变得压抑、深长的呼吸。 一遍。看完。 他僵在那里,足足半分钟没动。然后,他猛地拖动滚动条,回到开头,又看了一遍。 他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嘴唇抿成一道缝。镜片后头,一开始的惊和急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 黏在心里,沉甸甸的。 没有豁然开朗,没有水落石出。 信里的内容,像一把制作精良的钥匙,严丝合缝地插入他心中的锁孔,可拧动的瞬间,却打不开他心中的锁芯。反倒 “咔哒” 一声,碰响了锁芯里的暗机关,露出后面更加幽深、曲折的回廊。 他以为的答案,原来藏着另一个谜题。 王鸿飞向后重重靠进椅背,老旧的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抬起手,遮住了被屏幕光照得有些刺痛的眼睛。 羽绒服里总算捂出点热乎气,裹着没干透的冷汗,闷得人心里发慌。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还穿着出门的鞋、裹着外套,活脱脱像个闯错地方的外人,浑身透着狼狈。 他慢吞吞地扒下羽绒服,随手一扔,砸在旁边整洁的单人床上。蹲下身解了鞋带,换上拖鞋。脚一沾地,这出租屋的寒气相就顺着脚底慢慢往上窜 —— 总算让他烧得发烫的血、乱成一团的脑子,凉下来一些。 他重新看向屏幕。 那封信的照片静静躺在那里,每一个字都清晰,组合在一起,却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密码。 更大的疑惑和猜想,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关掉图片窗口,飞行模式没关,网也没连。就那么坐着,陷在这刻意隔绝出来的安静里,盯着屏幕 —— 默认的深蓝夜空壁纸,又露了出来。 下一步,该怎么走? 棋盘上,他曾以为自己偷看到了对手的底牌。可现在才发现,那张“底牌”本身,可能就是另一个更大棋局的。 窗外的城市灯火,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只剩下模糊的光晕。 而孤灯下的执棋者,在寂静里,头一回觉得 —— 自己还没弄清这棋盘的布局。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章 A B 吾儿屿默: 当你展开这封信时,爸爸大概已经不在了。 别难过。这个结局,从我二十多年前那次“侥幸”醒来时,医生就明明白白告诉过我了。能多陪你们这么多年,看着你从蹒跚学步到成家立业,已经是老天爷格外的恩赐。 这封信,我几乎每年都会重新写一遍,把旧的信换出来。从你两岁那年就开始了。 这次用的,还是你去年送我的那支万宝龙笔,墨水好像有点淡了,但写起来很顺畅。纸用的律所的,带着暗纹的信纸。你小时候喜欢在这种信纸上画小火车。 为什么?因为我怕。 怕哪天突然倒下,来不及跟你好好说说话,来不及把该交代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都理清楚。我心脏这个发动机,不知道哪天会突然停转,所以只好常备这份“说明书”。 我不知道哪一天是最后一天,所以只能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准备。 这些年,我拼了命地把森森做好。赚的每一分钱,除了投入公司运转和家用,我都悄悄划出一部分,存进了一个家庭信托基金里。 爸爸没什么大本事,就想靠着这点笨功夫,确保万一我走了,你和妈妈、还有你弟弟小白,日子不至于一下子垮掉,能有份基本的保障和底气。 这是爸爸能想到的,最实在的“陪伴”。 这次提笔更新,是因为有天大的喜事——你结婚了,雅雯有了身孕。不管男孩女孩,爸爸只要一想到自己要当爷爷了,心里就烫乎乎的,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咱们董家要有第三代了!可能未来,还不止一个呢!(想到这个,我这张脸都忍不住要笑开花。) 所以,这份基金的分配方案,爸爸必须重新规划了。为了你,为了即将到来的小生命,为了董家的未来。 写到这儿,爸爸心里又高兴,又沉重。 高兴自不必说。沉重,是因为这个新的分配方案,牵扯到咱们家一个埋藏了很久的秘密。一个我和你妈妈,从未向你和你弟弟提起过的秘密。 因为这个秘密,爸爸准备了两套方案:A方案,和B方案。 屿默,你知道爸爸的,一辈子优柔寡断,遇事总想面面俱到,反而常常拿不定主意。 这件事上,尤甚。 爸爸这辈子,太多的事情替别人做主,也替自己做主,回头看看,未必都对。这次,我不想再替你们的未来做主了。 我知道哪个方案从某个角度看“更好”,但我真的看不清未来会通向哪里。这个秘密就像一颗不知道会不会发芽、何时发芽的种子,我无法预判它带来的,是荫蔽还是风雨。 正因为这份犹豫,这个秘密,我才一直压在心底,没有告诉你们。或许是我懦弱吧。 如果……如果你们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也永远不会被它可能带来的结果所影响,那么,选A方案。它会保障你们过上平静、富足、无需忧虑的生活。孩子,很多时候,“不知道”是一种福气。“难得糊涂”这四个字,包含了很深的人生智慧。爸爸真心希望你们能拥有这份简单的幸福。 如果……如果这个秘密注定会被揭开,或者它带来的影响迟早会找上门,那么,我建议你,慎重考虑B方案。B方案或许会稀释一部分你们的财富,但它会是面对那个秘密可能带来的冲击时,我能为你们筑起的、最现实的一道防护。它更像一份……“保险”。 可是,未来会怎样?爸爸看不穿。这个选择,太难了。 所以,屿默,爸爸把这道难题留给你了。也留给小白(等他满二十岁后)。我相信你们,你们比爸爸有决断,也更有智慧。这是你们兄弟俩的人生,理应由你们自己来决定。 不要和你妈妈商量这件事。 你妈妈性格刚强,做事果决,如果她知道,一定会用她的方式来“解决”或“干预”,我担心她干预的结果,会更糟。这并非我准备这两份方案的初衷。 我希望这是你和弟弟,基于对自己未来的判断,做出的独立选择。 如果你读了这封信,对那个秘密并无好奇,只想安稳度日,那么,闭上眼睛,选A吧。放下这封信,去过你晴朗明媚的人生,爸爸为你高兴。 如果你被“秘密”二字搅得心神不宁,坐立不安,非要知道个究竟……那么,你可以考虑B方案。选择B,就意味着你将打开那个“魔盒”,得知一切。但与此同时,你也将永远失去选择A的机会。有些真相一旦知晓,世界在你眼中的模样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条路或许更清醒,但也可能更辛苦。你要想清楚。 等你做出最终选择——无论是A还是B——另一个未被选择的方案,将会自动销毁。家族基金的分配,便会依据你的选择正式启动。 孩子,无论你选哪条路,爸爸都尊重你,也永远爱你。我写下这些,不是要给你枷锁,只是想在我还能思考的时候,尽量多为你们铺一点路,哪怕只是多垫一块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余生很长,爸爸只能陪你们走到这里了。 剩下的路,带着勇气和智慧,好好走。 勿念。 --- 王鸿飞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行日期,2016年2月10日。 信读完了。那些温暖、琐碎、充满父爱和人生感慨的笔触,像潮水一样漫过屏幕,却在他心里撞上一堵冰墙,激不起半点温情的涟漪。 没有他预想中的具体罪证,没有指向任何人的明确指控,甚至没有一个清晰的故事轮廓。 只有 “秘密”。一个被董怀深用如此慎之又慎、忧心忡忡的笔调包裹着的,足以影响家族基金分配乃至子孙后代选择的,“秘密”。 A方案,安稳富贵,但需蒙在鼓里; B方案,直面真相,但代价未知。 王鸿飞的指尖冰凉。他以为他偷到的是撬开一切秘密的万能钥匙,没想到拿到的,确是一份指向另一把锁的“选择题”。董怀深这个优柔寡断的老好人,到死都没敢替儿子做决定,而是把一道带着致命诱惑和潜在危险的选择题,封存在了时光里。 挫败感迅速被一种更冰冷的算计取代。那么,董屿默会选哪个?那个看似稳重实则内心或许充满探索欲的长子?董屿白呢?那个还未满二十岁、性格跳脱的弟弟,又会如何选择? 而此刻,窥见了这一切的自己——王鸿飞,是会静观其变,等待董家兄弟自己打开潘多拉魔盒,还是……会忍不住,去替他们做出某个“选择”? 现在,这道沉重的选择题,摆在了两个尚未知情的儿子,和一个暗处的窃贼面前。 王鸿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敲了两下。台灯光线偏暗,混着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明灭灭。 他把那两张信件的照片仔细拷进一个黑色U盘——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然后,拿起手机,点开相册,指尖划过那些刚刚拍下的、清晰得能看见信纸纤维纹路的照片,长按,删除。接着是最近删除文件夹,清空。电脑上的原图也拖进回收站,格式化。 做完这些,他关掉手机和电脑的飞行模式。Wi-Fi自动连接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微地“滴”了一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窗外是城市后半夜的光景,零星灯火嵌在沉黑的楼体间,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拖着尾灯,划出几道疲倦的红线。冷空气仿佛能透过玻璃渗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凉的夜气,让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片刻。 玻璃上模糊映出的那张脸,轮廓里依稀能看出几分……那个女人的影子——陈奥莉。他的“陈董事长”,董屿默和董屿白那位刚强果决的母亲,也是他生物学上,二十五年来从未承认过他的母亲。 这个秘密,像一根生锈的针,扎在心底最深处,平时不碰不痛,但每一次关于“董家”的念头闪过,都会被轻轻刺一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晚星的号码。听筒里的嘟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晚星,”王鸿飞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过去,已经滤掉了方才独自面对屏幕时的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种带着赞许的平稳,“你下午做得非常好,多亏你的配合。”他顿了顿,像是随意闲聊般补了一句,“豆丁没闹吧?一岁多的小男孩都是永动机。” 林晚星的声音还带着点刚被电话吵醒的迷糊,但很快清醒:“豆丁乖着呢。鸿飞哥,你布置的任务虽然不难,但是奇奇怪怪的——让我特意约小白出来,还非得带上屿默哥的小心肝,两个小时……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和小白家有关?”她心思其实挺细。 王鸿飞没直接回答,反而问:“晚星,你看过电影《黑客帝国》第一部吗?” “啊?”林晚星显然没跟上这跳跃,“好多年前的老片子了,不过很经典,男主基努·里维斯超帅的。”少女的关注点总是很实在。 “男主一开始只是一个写字楼普通小职员,”王鸿飞靠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引导,“有一天一个神秘人,给了他两个选择……” “今天大家怎么都问这个?”林晚星嘀咕起来,语气里是真切的困惑,“今天是世界选择日吗?” 王鸿飞眼神倏地一凝:“哦?” “今天和小白把豆丁带出门,在车上,小白也提到了这个电影,也提到了两个选择,一个红药丸一个蓝药丸嘛。一个选择保持原状,安稳生活。一个选择将打开冒险之旅,看到真相什么的。”林晚星回忆着,“说得还挺玄乎。” 王鸿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却更放松了些:“那你怎么回答的?” “这还用问?”林晚星理所当然地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无畏,“小白和我的选择是一样的,我们都会选红药丸啊!一段非常有意思的冒险之旅,干嘛不要?天天过一样的日子多没劲。”她甚至轻笑了一下,“小白当时还跟我击掌来着,说‘英雄所见略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王鸿飞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问,“小白有没有说,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说是屿默哥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随口问他的问题,一个月内前后问过两次了,奇奇怪怪的。”林晚星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哎不对,鸿飞哥,那你为什么也问这个问题?你们今天怎么都跟《黑客帝国》杠上了?” 王鸿飞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两头安静了几秒,只余细微的电流声。窗外的城市依旧沉默地运转着。 然后,王鸿飞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再次切换了频道,温柔得近乎突兀:“晚星,现在天气太冷了。等过阵子暖和一点,我带你四处转转。南边新开发区有几个不错的小区,绿化好,户型也敞亮。有你肯定会喜欢的户型。我算过了,首付没问题。” 林晚星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啊?” “等你二十岁了,”王鸿飞继续说,语气平稳,却认真,“我们就结婚吧。房子写我们两个的名。你现在住的房子,不在你名下,不踏实。” 林晚星彻底卡壳了。 她喜欢王鸿飞吗?当然是喜欢的。他成熟,沉稳,做事妥帖,对她也好,和他在一起有种踏实的安心感。可是……结婚?她今年才十九,大学还没毕业,结婚这个词距离她的人生规划似乎隔着一整个银河系。突如其来的求婚(这算求婚吧?)像一颗裹着蜜糖的炮弹,“轰”地一下把她砸懵了,甜味还没散开,震动和眩晕先席卷而来。 “好……好突然,我……”她舌头有点打结,脸皮隐隐发烫,心跳得厉害,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关于电影、关于选择、关于董家兄弟的疑问,瞬间被这枚“结婚炸弹”炸得灰飞烟灭。 “我……那……晚安!”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扔下这句话,迅速按断了通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王鸿飞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下。 屏幕上退回通讯录界面,顶端的时间显示着二十点十七分。 果然。董屿白会选B,他一点都不意外。那小子像夏天的雷阵雨,热烈直接,讨厌一切遮遮掩掩。 但董屿默……先后问了弟弟两次,却至今没有做出选择。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董家长子骨子里和他父亲董怀深一模一样,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一个人面对二选一迟迟不下决定,无非是两个选项他都不完全满意——既贪图A方案的安稳富贵,又按捺不住对B方案里那个“秘密”的好奇。好事哪能都让他一个人占全了? 董怀深的秘密,牵扯家庭,又牵扯财产分配。王鸿飞的思绪冷冰冰地滑过几个可能:B方案里提到的,会不会就是自己这个“不该存在”的私生子?或者,董怀深本人也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另有其他需要安置的骨血? 王鸿飞对金钱的渴望并不炽烈。穷学生苦日子里熬出来,靠双手和脑子挣到第一个一百万的过程,早已教会他金钱的份量和获取它的方法。他真正渴望的,是陈奥莉的一个眼神,一句承认,是董屿默和董屿白能心无芥蒂地叫他一声“兄弟”。他渴望的是被那个他血液一半源自其中的“家”,正式接纳。 而董怀深藏匿在B计划里的秘密,很可能就是通向这一切的钥匙,是他获得陈奥莉和两个同母异父兄弟接纳和认可的捷径。 所以,他对董屿默最终选A还是选B,其实并不真的关心。他只关心那个“秘密”能否重见天日。但如果董屿默这个优柔寡断的哥哥,最终选择了闭上眼睛享受安逸……那么B计划,连同那个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秘密,就将永远沉入海底,再无揭晓之日。 这不行。 他坐在椅子里,窗外黑暗浓稠如墨,闪耀的霓虹也撕不开那种厚重。 董屿默的犹豫,是他的机会,也是变数。他不能干等。 那句低语消散在寂静中: “…看来,不能光等着你选了,大哥。”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入怀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像某种警示铃,在林晚星耳边响了很久。她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尖有点凉。 王鸿飞那句“买房结婚”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说“明天记得带伞”。可林晚星却像被推到了某个陌生站台,看着即将载她驶向成人世界的列车,心里慌得想逃跑。 结婚该是什么样?在她十九岁、连自己的未来要做什么都还没想清楚的年纪,对婚姻的想象,还停留在偶像剧里——是蓬松白纱缀着星光,是某个阳光正好时笑着扑进某个怀抱——那怀抱必须帅,但不必有清晰地脸——但绝不是和“生子”、“房贷”、“学区房”这些词绑在一起,沉甸甸的,像提前套上的成人枷锁。 年少时的梦总是轻飘飘的,落不到生活的柴米油盐上。 她贪恋现在这样不用急着长大的状态。尤其在沈恪身边时,那种被妥帖安放的感觉,总让她错觉回到十四五岁——闯了祸有人兜底,难过了有人递糖,世界简单得只剩下一方被温柔圈起的天地。 茫然无措时,她习惯性看向身侧。 沈恪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面是林晚星舅舅术后复查的各项指标。走廊灯光落在他侧脸,将那份专注勾勒得沉静好看。片刻,他抬头,揉了下眉心,朝她笑了笑:“指标很好,舅舅恢复得比预期还快。你可以放心了。” 他的声音总是这样,平稳里沁着暖意,像冬日捧在手心的温水。 可这暖意递过去,接住的却是林晚星眼里来不及藏的茫然。 沈恪心口忽然被什么攥了一下。他拿起瓶水,拧开,递过去。“喝点水。”瓶身外侧因他掌心温度凝出一层波波水雾。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指尖,像被静电微微刺了一下,他蜷了下手指,很快收回。 “刚才……听你电话里,提到选择?” 林晚星握着水瓶,没喝。“没选择,”她声音闷闷的,“就一个选项。鸿飞哥说,等我二十岁,买房,结婚。” “……” 沈恪觉得那瓶没拧开的水好像全倒进了自己胸腔里,冰冷沉重,堵得他瞬间失声。他猛地别开视线,盯着地面反光的瓷砖,喉结动了动。 “是么。”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干,“那……” 那什么呢? 恭喜吗?恭喜什么?恭喜她即将走向那个没有他位置的人生?舌尖泛起铁锈般的涩。有些话,未出口已成荒芜。 沉默在消毒水气味里凝固。沈恪忽然站起身,动作有点急:“工作室还有戏要录,情绪起伏比较大……沈老板在等。” 他其实更想问她“那……你答应了吗”,可话卡在喉咙里,沉得像铅。他怕听见那个让他彻底死心的答案。期待是萤火,恐惧是深海。 “哦,好。”林晚星看着他匆匆整理那本就平整的毛衣下摆,看着他几乎是仓促却仍挺直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里莫名缠进一丝说不清的失落,和一点点……被他留下的、清冷的错觉。 --- 录音棚里冷气很足。沈恪戴上耳机,面对麦克风。屏幕上是《星轨之下》第二季剧本——星际战争,绝境爱情。 沈梦梦透过玻璃看他:“听澜老师,先试泽瑞尔初遇优萨琳。废墟里的心动,孤注一掷的勇敢。” 沈恪闭了闭眼。可脑海里全是林晚星茫然说“结婚”的样子。他睁开眼,声音透过设备传出:“信号锁定……那是什么?” 冷锐有余,心动不足。 “停。”沈梦梦皱眉,“听澜老师,是惊艳,是命中注定,不是礼貌问候。重来。” 三遍,四遍……平时几乎不NG的沈恪,今天状态明显不对。胸口那团湿水泥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沈梦梦看了眼时间,果断切戏:“换最后一场。泽瑞尔被迫亲手击杀被挟持的优萨琳,以及随后的彻底崩溃。” 沈恪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台词开始】 (声音紧绷发颤):“优萨琳……看着我!别怕……看着我!” (模拟枪响后,死寂。呼吸骤停,继而破碎):“不……不……不!!!” (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吼,混着绝望与癫狂):“你们怎么敢……怎么敢碰她?!我要把你们……一个个碾成星际尘埃!!!” (声音陡然撕裂,不再是战士的怒吼,而是野兽失去伴侣的哀嚎):“把她还给我……把我的光还给我!!!没有她……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啊——!!!” 【台词结束】 录音间里只剩沈恪剧烈的、痛苦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哽咽。他摘了耳机,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用力到发白,肩膀颤抖得厉害——仿佛真的刚亲手熄灭了自己的太阳。 导演间里,沈梦梦却眼睛发亮,轻拍控制台:“完美!就这个状态!” 可十分钟过去,沈恪依然低着头,肩线绷紧,仿佛还困在那个刚刚失去一切的宇宙里。眼泪无声砸在台面打印好的剧本上,晕开了“优萨琳”三个字。导演间的叫好声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抽离不出来。戏已落幕,人未离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晚星不知何时站在了玻璃墙外。她听见了每一句撕心裂肺的台词,心被揪得生疼,自己什么时候哭了都不知道。她看着里面那个仿佛被整个宇宙遗弃的沈恪,脑子里那点关于“结婚”的纷乱突然被冲散了。 她只想抱住他。 “咔哒。” 录音室门被推开。沈恪茫然抬头,通红的眼眶里映出她的身影。 林晚星几步冲进去,带着一阵微凉的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径直撞进沈恪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剧烈起伏、心跳如雷的胸口。她身上淡淡的甜香,瞬间冲淡了录音间密闭的、绝望的气氛。 沈恪全身僵住。 女孩的发顶蹭着他下颌,身上带着外面微凉的风和一点点甜香。她把他抱得很紧,小手在他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没事了,哥……都是戏,是假的。我在这儿呢,你看,我好好的。” 她仰起脸,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用了角色的名字,却说着自己的话:“优萨琳不会怪你的……她比谁都清楚,你有多爱她。” 怀里真实的温度,轻柔的抚慰,还有那句“你有多爱她”,像破开厚重冰层的阳光。沈恪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克制地、小心翼翼地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自私地希望时间静止。 良久,沈恪平复下来。林晚星松开手,耳根通红。董屿白吹了声口哨:“这售后服务也太到位了。”沈梦梦瞪他一眼,眼底却有笑意。 “既然情绪到位了,”沈梦梦敲敲玻璃,“听澜老师,我们把相遇定情那场补了。” 沈恪重新站回麦克风前。这一次,他抬头,目光穿过玻璃,直直落在林晚星脸上。她眼睛还红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开口,声音透过设备传来,不再是泽瑞尔的冷冽,而是沈恪所有未说出口的眷恋、挣扎和借角色破土而出的孤勇: “他们说这片星域已死。” “直到遇见你。” “废墟里开出了花,残骸中升起朝阳。” “我不再是没有归处的流浪者,优萨琳。” “我找到了比所有星图都珍贵的坐标——” “是你脉搏的频率,是你眼里的光。” “如果守卫这片星空需要代价……那我的代价就是,永远站在能看见你的地方。” 录音棚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晚星呆呆站在原地,心跳撞得耳膜发疼。那些台词……每一个字都像裹着星火的箭,玻璃墙仿佛不存在了,他的目光有了温度,烫得她指尖发热。那句“永远站在能看见你的地方”,混着他刚才未散的哽咽气息,在耳边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玻璃墙内,沈恪的目光没有移开。他在看她,专注而深沉,仿佛刚才那些话,真的是说给她听的。 董屿白用气声对沈梦梦说:“梦梦,你真是天才,这么倒叙着录,情感一下就出来了,更浓烈了,还有种回忆杀的味道。” 沈梦梦看着里面目光滚烫的沈恪,和外面从脸红到脖子的林晚星,轻笑着回:“你猜,他是在回忆杀,还是在告白?” 而录音间里,沈恪轻轻摘下了耳机。 刚才那些话,有一半是泽瑞尔对优萨琳说的。 另一半,是他剖开胸腔,借着宇宙星辰的浩瀚当掩护,说给墙外那个女孩听的,此生最勇敢也最怯懦的秘密。 录音棚的门在身后合拢。沈恪走向林晚星,额发微湿,眼底还有未散的微澜。 “晚晚,”他声音低哑,“刚才失态了。” 林晚星没说话,伸手抚平他微皱的毛衣下摆。动作很轻。“哥,”她抬眼,眼里有星光,“我一直以为你像最深的海,永远平静。没想到海底有火山,喷发时这么……惊人。”她望进他眼睛,“你惊艳到我了。” 沈恪心口滚烫。拇指轻拭她眼角:“哭什么?” “被你感动哭了。”她诚实得让他心软。 他再次张开手臂,将她稳稳圈进怀里。“那这次,换我安慰你。” 林晚星的脸颊贴上他胸口。这一次,感官无比清晰——隔着薄薄的毛衣,是温热而紧实的胸肌轮廓,随呼吸微微起伏,混合着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气息。某种熟悉又陌生的安全感将她包裹,让她想起小时候赖在母亲怀里的依恋,却又截然不同。这分明是充满力量感的、属于成熟男性的身体,坚实得像一堵温热的墙。 一个更离谱的念头却不受控地钻进脑海:那紧实的弧线,左边亲一下,右边再亲一下……会是什么触感? “轰!”她被自己的想法烫到,脸红透,猛地埋进他胸口正中,手指怂怂地绞着袖口,在牛仔裤上乱蹭。天,她在想什么……他可是哥哥啊。尽管这个拥抱早已超越了兄妹的界限,尽管她隐约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里藏着别的东西——可她明明有男朋友了。一定是错觉,一定是气氛太蛊惑人。 她把脸埋得更深,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荒唐又悸动的念头,全部闷死在理智醒来之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恪感受到她的僵硬和高温,手臂收紧,下巴轻蹭她发顶。 “其实,”他声音低沉,“人生不是只有A和B的选择题。” 林晚星自下而上偷看他。这个角度,他下颌线清晰,喉结微动,眼睛温柔得让她心慌。 “你二十岁,世界该大得没有边际。除了和王鸿飞结婚,”他停顿,清晰而缓慢,“或者……认真考虑一下,和我结婚的可能性。” 林晚星倒吸一口气:“哥……你” 沈恪眼睫微颤,立刻找补,语气却更认真:“或者,你也可以不和任何人结婚。去画星空,追极光,潜深海……前路漫漫,选择万千,你的未来不该被任何选项定义。” “可如果我拒绝鸿飞哥,他伤心了怎么办?不再爱我了怎么办?” 沈恪沉默片刻,声音通透而温柔:“晚晚,只见过庭院就爱上唯一的花,那或许是‘别无选择’。但当你见过沙漠玫瑰、高山雪莲、雨林藤蔓,遍历山河后——如果依然惦念最初那朵花,那才是清醒的笃定。未经世界检阅的心动,或许只是时光恰好;遍历山河后的笃定,才是灵魂真正的回响。” “可如果花谢了,被人摘走了呢?” 沈恪轻笑,笃定而包容:“那它本就不属于你。相信总有一朵花,愿为你经历更长四季。或者,你会偶遇一颗发光的石头,心动了,只一眼就知道——‘就是它了’。” 他话语如风,吹散她心头的雾。心里冻结的角落,开始碎裂。 --- 拐角阴影里,蒋凡坤背靠冰冷墙壁,静静看着这一幕。他看见沈恪的温柔擦拭,看见林晚星羞红的脸,看见沈恪说“考虑和我结婚”时眼中的紧张期待。 那些关于选择、关于世界的温柔开解,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在他心口最软处。沈恪的未来蓝图里,从没有“蒋凡坤”这个选项。 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殆尽。嘴角想勾一下,却只扯出比哭难看的弧度。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旁观者的清醒,是凌迟的钝刀。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入二楼更深的黑暗。 --- 二楼宿舍,夜已深。 蒋凡坤对着凉掉的花生和空酒罐,电脑屏幕光映着他没表情的脸。 沈恪擦着头发坐下,拉开一罐可乐。“心情不好?手术不顺?”他注意到蒋凡坤异常的沉默,习惯性往工作压力上猜。 蒋凡坤没回头,眼睛仍盯着屏幕,声音发飘:“看你今晚戏好,跟恪神学习呢。沈老师现场教学,怎么把人生哲理和告白无缝衔接。” 沈恪听出那点不对劲,只当是工作压力,无奈笑了笑,“别闹。” 蒋凡坤转过头,笑没进眼底:“谁闹了?你跟人家小姑娘讲道理,那叫一个海阔天空。从ABCDE一路开到Z,字母表都不够用了,听着真豁达、真潇洒。世界很大,可轮到你自己——‘林晚星’三个字焊死在选项栏了吧?‘不选’这个按钮,出场的时候就没安装吧?”他扯了扯嘴角,“劝人海阔天空,自己画地为牢?你这知行合一,做得可真够分裂的。” 沈恪放下酒罐,认真解释:“不是双标。遇见她之前,我也试过别的可能。”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甚至带了点温暖的坦诚,“其实……还得谢谢你。之前是你建议我要‘越界’试试。我第一次主动抱她之后……感觉很好。”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蒋凡坤心脏最软处。是他亲手递出的刀,如今刃口朝着自己。 沈恪继续道,毫无察觉:“只是那些可能都不对。直到她出现,才确定‘就是这个人’。” “确定?”蒋凡坤盯着他,声音有点紧,“要是她选别人呢?要是她选王鸿飞呢?” 沈恪沉默了一瞬:“我尊重。但至少她现在知道了有我这个选项。” 蒋凡坤指尖发白。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期待,熄灭了。他亲手推他过界,看他尝到甜头,现在听他满怀感激地陈述结果。这闭环完美得像一场针对他自己的凌迟。 他猛灌完剩下的酒,捏扁空罐,“嘎吱”一声刺耳。 再抬头时,脸上已挂起惯常的笑,眼眶却红着。“行啊沈恪,”他捶沈恪肩膀,力道很大,“死心眼谈个恋爱还挺像样。”声音突然低了些,“记得以前说,咱俩最好同一天结婚,热闹。” 沈恪愣了下,笑了:“记得。但……我的进度有点慢。” “成。”蒋凡坤用力点头,笑容咧得很大,“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糖醋小排我包了,给你和你新娘子做一辈子。”他语速很快,“腻不死你们。” 沈恪笑着应:“好,一言为定。” 他看见蒋凡坤发红的眼角,觉得他今晚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但只当是累了或其他烦心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份异常的根源,就始于自己那句真诚的“谢谢你建议我越界”。 他看见了他情绪的浪花,却永远触不到海底的火山——更何况,最初点燃那火山的人,竟是他自己。 夜色吞没了所有未曾破土就已窒息的念想。凉掉的花生,捏扁的铝罐,一场只有一个人知晓的、由自己亲手促成的无声告别。 最痛的暗恋,是你在我面前为别人画地为牢,而我,竟是那个递给你栅栏的人。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透露 陈奥莉家的别墅灯火通明,难得的热闹。客厅里暖意融融,混合着饭菜香气和壁炉里木柴轻微的噼啪声。林晚星挽着王鸿飞的胳膊出现时,董屿白正在往嘴里塞车厘子。 他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调侃:“哟,林怼怼同学,可以啊。前几天还在工作室跟沈恪哥上演‘星际绝恋深情相拥’,今天这就挽着飞哥登堂入室了?你这‘端水大师’的修为见长啊,传授一下秘诀呗?我搞一个沈梦梦都头大。” 林晚星耳根一热,瞪他:“董二白你闭嘴!那、那是在对戏!沈恪哥那是入戏太深……” 她越说声音越小,手指下意识蜷了蜷。 王鸿飞微微一笑,手臂绅士地虚拢着她,对董屿白点头致意,姿态自然得体:“屿白,又见面了。” 餐桌上很快坐满。王鸿飞作为“新人”和“功臣”,自然成了焦点。 董屿默举杯,杯里是温水,神情真诚:“鸿飞,今天必须正式敬你。雅雯的画廊,以前半死不活,是你一手盘活,线上渠道、签约新锐、库存清空……起死回生不说,现在盈利模式很健康。”他顿了顿,看向主位的母亲还没回来,又看回王鸿飞,“集团上市前那么多难缠的元老,也是你帮我一起周旋,啃下硬骨头。说真的,你不仅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他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亲近,“私下里,就是我亲兄弟。以后别叫小董总了,叫屿默哥,或者直接叫大哥。”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王鸿飞端起酒杯,姿态谦逊:“屿默哥言重了,都是我分内事。” 他仰头将杯中酒饮尽,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丁雅雯晃着红酒杯,嘴角噙着一丝笑,但眼底却有一抹未化开的冰,慢悠悠开口:“可不是嘛。我看呀,鸿飞不仅能力像屿默的兄弟,连长相……仔细瞧瞧,眉宇间的神采,都有点相像呢。” 她目光在王鸿飞和董屿默脸上来回扫了扫,笑意加深,话里有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才是亲兄弟,比屿默和小白……更像呢。” 她说完,状似无意地瞥了董屿白一眼,想挑起点什么。 董屿白正忙着跟怀里扭来扭去的小豆丁“搏斗”,闻言抬头,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他哥,又看看王鸿飞,然后咧嘴一笑,阳光灿烂:“嗐,嫂子你这夸人方式!我哥和飞哥那是精英范儿,帅得比较内敛。我这种阳光开朗大男孩,风格不一样,你们嫉妒不来的!” 他腾出一只手,揽过王鸿飞的肩膀,又去够他哥,“来!咱兄弟三个合个影!晚星,拍照!” 林晚星笑着拿起手机。镜头里,王鸿飞站在中间,董屿默和董屿白一左一右搂着他的肩,三个男人脸上都带着笑,气氛看起来确实亲厚无比。 这时,陈奥莉从外面回来,脱了外套,一身利落的丝绒套装,气场十足。“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她笑着走过来。 “妈!正好,拍全家福!” 董屿白嚷道。 陈奥莉被簇拥到主位沙发坐下,怀里抱着咿咿呀呀的小豆丁。丁雅雯和林晚星自然分坐两侧。董屿默、董屿白和王鸿飞则站在沙发后。管家老周接过手机,指挥着:“好,看这里……笑一笑!” “咔嚓。” 时光在笑声中被定格。 这两张照片,后来被王鸿飞小心收藏,陪伴了他很多年。照片上的人笑容真挚,那一刻的“团圆”假象,温暖却又残酷。 餐桌上气氛更松快了些。 丁雅雯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随口提起:“鸿飞,听屿默说,你是从云岭那边考出来的?真不容易,那可是深山老林。山窝窝里飞出金凤凰,励志!” 这话听着像夸,细品却有点不是味儿。 王鸿飞还没开口,主位上的陈奥莉放下汤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雅雯,话不能这么说。英雄不问出处。我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越是看似普通的地方,越可能藏着真龙。鸿飞的父亲虽然是农民,但我猜,绝不是一般的农民。” 她看向王鸿飞,目光带着审视,也有一丝罕见的、类似物伤其类的复杂赞赏,“能培养出鸿飞这样的儿子,父亲必定胸有沟壑。母亲……也绝非池中之物。起点越低,飞得越高,那才叫真本事。” 王鸿飞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迎上陈奥莉的目光,眼神里有恰到好处的尊敬和复杂:“陈董说得对。我父亲……他很平凡,也很不平凡。最早是猎人,后来是守林员,现在是手工艺人,守着红水乡的两项非遗手艺。” 他语速平稳,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略有距离的故事,“他做什么都能钻进去,能做好。” “那你母亲呢?” 董屿默温和地问,带着关心。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安静了很多。 王鸿飞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底泛着一点点克制的红,声音也低了些:“我母亲……是城里人。她当年作为作家,去我们乡里体验生活,认识了我父亲。他们结了婚,生了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停顿,喉结滚动,“我三岁那年,她走了。除了几张旧照片,我再也没见过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让桌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我希望……她离开我们后,能过得更好。也希望她……偶尔还能记得,有我这个儿子存在过。” 林晚星在桌下,悄悄伸出手,用力握住了王鸿飞冰凉的手指。他回握了一下,指尖微颤。 陈奥莉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略显老套的悲情故事。“好了,今天高兴,不说这些分离的话。” 她放下酒杯,声音爽利,目光扫过林晚星和王鸿飞交握的手,“晚星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亲闺女没两样。我一直想撮合她和小白,可惜这傻小子没福分。” 她笑着摇摇头,话锋一转,“但鸿飞你有这个福气。要是以后你和晚星结婚,” 她举起杯,对着王鸿飞,“那你也是我半个女婿,四分之一个儿子!这就是缘分。来,鸿飞,这杯我敬你,你干了!” 这话说得漂亮,给足了面子,也划清了亲疏——再欣赏,也只是“半个女婿”、“四分之一个儿子”。 王鸿飞端起酒杯,目光深深地看着陈奥莉,仿佛要透过眼前这个保养得宜、气势凌厉的女强人,看到多年前那个化名“刘娟”、温柔又神秘的年轻女人。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谢谢陈董。” 他声音有些哑。 酒过三巡,桌上的空瓶多了起来。真正在喝的只有陈奥莉和王鸿飞——董家兄弟因身体原因滴酒不沾,女眷们也只是浅酌。王鸿飞脸上渐渐染上红晕,眼神也显出几分“醉意”,话比平时略多,但逻辑依旧清晰。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形微晃。 “一楼转角就有。” 董屿默指路。 王鸿飞点点头,脚步略显虚浮地朝那个方向走去。绕过转角,确认离开客厅视线后,他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大半,眼神恢复清明。他迅速扫视环境,没有去一楼的洗手间,而是放轻脚步,快速上了二楼。 走廊安静,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他准确地推开董屿白卧室的门——这二楼的布局,他通过实时监控,看过很多遍,早就熟悉了。 房间整洁,带着男孩特有的随意。他的目标明确:那台董屿白用来打游戏兼做简单视频剪辑的台式电脑,以及连接着的、存储家里老监控录像的硬盘。2017年1月到3月……父亲董怀深去世前后的关键时间段。 他动作极快,开机,插入随身带来的小巧U盘。屏幕蓝光映着他冷静的脸。文件拷贝的进度条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炙烤。走廊外隐约传来董屿白夸张的笑声、陈奥莉中气十足的劝酒声,更衬得此刻寂静紧绷。温馨是他们的,他只有冰冷的进度条。 终于,“叮”一声轻响,拷贝完成。他迅速拔出U盘,关机,将一切恢复原状,不留一丝痕迹。手心有薄汗。 他拉开门,正要出去—— “飞哥?” 董屿白的声音在走廊响起,他正哼着歌上楼,手里拿着罐可乐,看样子是上来拿东西,“你……跑我屋里干嘛?” 他眨眨眼,有点疑惑。 王鸿飞心里一凛,脸上肌肉瞬间绷紧,又强制放松,脸上迅速晕染出更深的醉红,身体顺势晃了晃,眼神迷茫地聚焦在董屿白脸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速放缓,带着窘迫:“啊,屿白……我好像走错了。第一次来,有点转向,想找卫生间,没找到……摸进你房间了,不好意思。” 董屿白乐了,毫无怀疑:“嗨,我就说嘛!一楼有啊,走,我带你下去。” 他心思单纯,只觉得飞哥醉得可爱,完全没注意到对方顺势放松的肩线。 他凑近,用手肘碰碰王鸿飞,压低声音,促狭地笑,“我还以为……你是想偷偷去看看晚星房间啥样呢!理解,理解!” 王鸿飞顺着他的话,露出一个略显尴尬又无奈的笑,任由董屿白揽着肩膀往楼下带。“别瞎说。” 他语气自然,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落地。 手指在裤袋边缘,轻轻碰了碰那枚微温的U盘。硬的。凉的。里面或许凝固着某个决定性的,或许温暖或许残酷的过去。 楼下,家宴的温暖喧嚣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他裤子口袋里的硬块,在不断提醒着他,幻觉终会散场。 夜里十一点多,森森人事部主管老唐刚洗漱完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 屏幕上 “陈董” 两个字一亮,他立马精神了,赶紧接起:“陈董?这么晚了,是不是上市的事有急事?” 电话那头的陈奥莉,声音平稳却带着股不容耽搁的劲儿,跟平时开会时的沉稳不太一样,多了层紧迫感:“老唐,王鸿飞现在是 IPO 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负责合规审查这块,对吧?” “对!” 老唐连忙应着,心里有数了 —— 最近全公司都围着上市转,任何跟 IPO 沾边的事都是头等大事,“他是董总挑进项目组的,前期跟着券商做尽调,表现一直挺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就好。” 陈奥莉顿了顿,把重点说透,“刚券商和律所那边来消息,上市前得对核心团队做一次‘细到根上’的背景核查。不是平时那种简单核对,是要查人事档案,确保员工身份没猫腻、没藏着没说的关联关系 —— 要是这步出问题,上市流程可能会卡住,咱们可耽误不起这个时间。” 老唐一听就急了,上市是公司今年的重中之重,一点岔子都不能有:“明白!这事儿确实要紧!我明天一早就去档案室调他的档案,一条条核对清楚,保证不拖后腿。” “不行,必须今晚弄。” 陈奥莉直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券商明早十点就要初步结果,要拿去跟交易所对接。你现在就去公司,把王鸿飞的人事档案调出来,按要求查清楚。” 老唐有点犯难,下意识提醒:“陈董,按规定,非工作时间调档案得有书面审批,还得登记……” “规矩我懂,但上市的机会不等人。” 陈奥莉的声音冷了点,“书面审批我明天一早补签,盖董事长章,绝对合规。你现在过去,就说‘IPO 核心员工合规紧急核查’,档案室的备用钥匙你有,直接去就行。” 老唐不敢再犹豫 —— 上市窗口期多宝贵啊,别说深夜跑一趟,通宵都得干:“好!我现在就穿衣服,二十分钟准到公司!” “嗯。” 陈奥莉的声音稍缓,特意把要查的重点说清楚,每一条都扣着 “上市合规” 的名头,“你查的时候,重点盯三样,不能漏:第一,身份信息要对得上 —— 有没有曾用名、户籍变没过,身份证号和现在用的得完全一致,别出现身份造假的问题;第二,家庭成员信息要核实 —— 父母的姓名、在哪工作,都得查清楚,这是为了排查有没有没披露的关联交易,券商对这一块查得特别严;第三,入职时交的材料,比如身份证、学历证明复印件,要跟档案里的信息对上,确保他的履历是真的,没合规瑕疵。” 这些都是上市核查常要查的,老唐听得明明白白,没半点疑心,连忙记下来:“放心陈董!这些我都逐条核对,保证一个字都不差!” “还有,必须保密。” 陈奥莉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带着命令的意味,“上市核心团队的核查信息不能外传,不管是王鸿飞本人,还是其他同事,都不能让他们知道。万一被竞争对手拿去做文章,或者影响了项目组稳定,后果谁都担不起。” “您放心!” 老唐拍着胸脯保证,“我一个人去查,看完就把档案原样封好放回去,关键信息记在公司加密文档里,绝不漏半个字!” “查完后,把结果整理好发我私人工作邮箱,别抄送任何人,也不用口头汇报。” 陈奥莉补充道,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却依旧平稳,“上市的事,多小心都不为过,辛苦你跑一趟,务必核准确。” “应该的!我现在就出发,到公司给您发消息!” 挂了电话,老唐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满脑子都是 “上市合规”“不能出错”,压根没多想这深夜核查背后的隐情。 而电话这头,陈奥莉靠在椅背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上市的压力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谁也不会想到,这场以 “上市核查” 为名的深夜调档,藏着她对王鸿飞身份的隐秘追问 —— 曾用名、父母资料,那些档案里的文字,或许就是藏在今晚发现的堵在她喉咙里谜团的钥匙。她必须知道答案,且只能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借着上市的东风,悄悄探寻。 空荡的别墅里,最后一点人声也散尽了。 陈奥莉独自站在客厅中央,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晚餐桌上的话——“城里来的作家母亲”、“三岁离开”、“希望她还记得我”——此刻像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裹住了她。 她开始踱步。大理石地面映出她来回晃动的身影。 “只是上市核查。”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里显得很干,“合规流程而已。” 可手在微微发抖。那孩子说话时的眼神……太像了。像那个夏天,红水乡的溪边,十九岁的年轻猎户看她时的干净目光。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一口灌下去。烈酒烧喉,却浇不灭心底那簇突然窜起的、名为“万一”的火苗。 --- 城市另一头,王鸿飞的电脑屏幕亮着柔和的夜灯模式光。 画面正安静地映着陈奥莉的客厅。他戴着耳机,静静看着。看着她焦躁地踱步,看着她灌酒,看着她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在独处时片片剥落。 屏幕光映着他平静的脸,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情绪。 晚餐桌上那些关于“母亲”的话,每个字都是他反复掂量过的石子。不能太重,砸疼了她就会彻底关上门;不能太轻,轻到激不起一丝涟漪。要刚好能投进她心湖深处,荡开一圈她无法忽略的波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着她当时举杯说“半个女婿”时完美无瑕的表情,就知道——石子已经沉下去了。 现在,涟漪正在扩散。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又收回。这个动作他今晚重复了很多次。 “妈,”对着屏幕上那个第一次显露出脆弱的女人,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在想了我,对吗?” 不是想下属,不是想晚辈。是在想那个很多年前,被她留在山里的孩子。 屏幕里,陈奥莉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某个名字上空,迟迟没有按下。最终她颓然放下手机,双手捂住了脸。 白天那个无懈可击的董事长消失了,此刻只是一个被回忆和可能性突袭得措手不及的女人。 王鸿飞静静看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王守山的时候,躺在山村木板床上,盯着漏雨的屋顶,一遍遍幻想:如果有一天妈妈回来,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她会不会摸摸他的头,说“长这么大了”? 后来他知道了她是谁,知道了那道天堑。幻想变成了更具体的渴望——不是钱财,不是地位。是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让她看见他,承认他,说一句:“你做得很好,儿子。” 夜还长。核查才刚刚开始。 这场他准备了半生、小心翼翼递出钥匙的漫长叩门,终于等到了门内传来的第一丝脚步声。 不是审判,是渴望回声的试探。不是陷阱,是孤注一掷的奔赴。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调取 王鸿飞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很久,屏幕上是陈奥莉家客厅静止的监控画面。半个小时的等待,像被拉长的糖丝,无声无息,却绷紧了他的神经。 陈奥莉的手机终于亮了。 屏幕冷光映着她的脸。她拿起手机,看了很久。久到王鸿飞几乎以为监控画面卡住了。然后,她放下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她只是起身,步履平稳地走上别墅二楼,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后。 那扇门,隔绝了王鸿飞的窥探,也像一声沉闷的休止符,摁在了他心头。 接下来的几天,森森集团总部依旧繁忙如流水线。王鸿飞有意无意地,总会在电梯间、走廊转角、甚至食堂餐线附近放慢脚步,眼神像装了雷达。然而,陈奥莉像是被精密计算过轨迹的彗星,与他擦肩的几率低得可怜。 偶尔的照面,只发生在那种空气都显得格外昂贵的场合——集团高层月度汇报会,或是需要诸多董事露脸的战略听证会。 长长的会议桌像一道楚河汉界,陈奥莉坐在彼端,妆容精致,神情专注,听着冗长的数据汇报,偶尔在面前的文件上标注一二。 她看他的目光,隔着氤氲的茶水热气,平静无波,礼貌疏离,就像看向任何一位不算熟悉的同事。那场被他视为惊涛骇浪的人事档案审查,仿佛从未在她世界里投下过一粒石子。 “一切如常,才是最大的反常。”王鸿飞在心里嚼着这句话,滋味有些涩。 他曾从陈奥莉的管家老周那里,撬出点零碎信息:董怀深,是在自家别墅里,突然发病猝死的。 时间是2017年的年初。董怀深死亡当天,发生了什么?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驱使着他。或许是对那个抛弃他的生母家族隐秘的好奇,或许是想在那片与自己血脉相连却无比陌生的领地里,找到某种诡异的“参与感”?他自己也理不清。 但探索欲,却像暗处滋生的藤蔓,悄无声息,却缠绕得越来越紧。 然而,那些视频文件像是上了锁的秘匣。格式特殊,他用尽所知的各种播放器、转换工具,甚至尝试了偏门的解码方式,屏幕始终是一片漆黑,或者弹出冰冷的错误提示。 偷来的东西,终究见不得光,他连找个懂行的朋友帮忙都得再三掂量,生怕一个不慎,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事情暂时卡在了这里,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他盯着打不开的视频窗口,思绪却飘向另一个方向:董家别墅,不是安装有顶级的健康监测和猝死警报系统吗?一旦有变,急救应该瞬息即至。怎么会救不回来?是系统失效,还是……根本就没来得及触发? 系统问题?以董家的财力和对安全的重视,不可能容忍一个失灵的保命系统长期存在。 那么,答案或许就藏在“来不及”这三个字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会让人“来不及”? 偷来的视频打不开,还有别的路吗? 医院。 对,医院一定有记录。如果经过了抢救,哪怕只是送到医院确认死亡,也会留下痕迹。 离董家别墅最近的三甲大医院,是宁医附院。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跳。病历是高度隐私,常人根本无法触及。但……如果是林晚星呢?她是医学院的学生,可能权限不够。 或者,通过沈恪? 这名字如今像根烧红的针,一碰就扎得他浑身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掐得掌心发疼,满肚子翻江倒海的情绪——有对“情敌”的戒备,有被迫承情的憋屈,还有丝连自己都鄙夷的酸涩,搅得他心口发闷。 沈恪是林晚星身边特殊的存在,无血缘却亲昵的“哥哥”,更是王鸿飞避之不及的“情敌”——这份定位本身就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可最让他膈应的是,每次自己走投无路要找人帮忙时,沈恪的影子总会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尽头。仿佛林晚星是一把他管不住的钥匙,总能轻易撬开沈恪那扇对旁人紧闭的门。 红水乡,沈恪托同学救了他父亲的命;李静宇怀孕妻子的手术僵局,也是沈恪接下。第三次……他不敢数,越数越觉得屈辱。每一次沈恪都做得干净利落,不邀功、不留话柄,可这份“体面”,反倒像耳光一样抽在他脸上——提醒着他的无能,更提醒着他欠了“情敌”一笔笔还不清的人情。 他快憋疯了。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想骂句脏话发泄,却又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像压着块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绝不想欠沈恪任何东西,尤其不想借着林晚星的名义欠!这念头像根绷紧的弦,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开口求人的模样,那画面让他浑身发冷——就像在自己摇摇欲坠的阵地里,被迫接受“敌方”的空投补给,每一分都要刻在耻辱柱上,连带着自尊被碾得粉碎。更让他抓狂的是,林晚星提起沈恪时,眼底那藏不住的信任和熟稔,像盐一样,狠狠撒在他憋闷的伤口上,疼得他指尖发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是第四次了? 为了查清那个抛下他的母亲、她前夫的死亡真相,要去求一个“情敌”?这逻辑绕得他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直跳。可“董怀深”三个字,又像黑暗里勾人的鬼火,死死攥着他的血缘和好奇,让他明知道是险路,却根本迈不开后退的脚步。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骨节处传来咯吱的轻响。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狠狠揉着眉心——像是要把这份屈辱又无奈的纠结,连同沈恪那张冷冰冰的脸,一起揉碎、揉烂,从脑子里彻底抹去。可越揉,心口的滞涩感越重,连带着鼻腔都泛了酸。 ** 林晚星指尖攥着一张病历借阅单,里面写着七个病历,其中董怀深病历号和姓名被排在了最不起眼的位置。 病历借阅单边缘都被捏得发皱,她在沈恪办公室门口站定,深吸了三次气,连带着胸腔都微微起伏,才抬起手,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请进。”里面传来沈恪平稳的声音,尾音轻缓。 她推门进去时,沈恪正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嗒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侧脸在屏幕淡淡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干净,下颌线柔和。听见推门声,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抬眼朝门口瞥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顿了半秒。 “沈老师,麻烦你签个字。”林晚星把单子轻轻放在他桌角,声音刻意放得轻快,尾音还悄悄扬了扬,试图掩饰心底的紧张。 沈恪“嗯”了一声,视线转回屏幕,右手继续在键盘上敲击,左手却精准地摸到了那张单子,轻轻抽过去拿到面前。指尖擦过纸页时带起的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林晚星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悄悄蜷了起来。 果然,没几秒,敲键盘的嗒嗒声就停了。 沈恪放下左手捏着的签字笔,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转过来正对着她。 他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在“董怀深”的名字旁轻轻点了点,动作很轻,眉梢却微微扬起来,带着探究。 “……是个猝死病例,”林晚星抢先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有点像犯了错急着解释的小学生,“是董屿白他爸爸。我就想……多学学相关的病例,积累点经验。” 沈恪安静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又温和,却让林晚星莫名想起医院走廊里擦得透亮的玻璃窗——什么都能透过去,一点心思都藏不住。 “学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轻扬,带着不易察觉的软,听不出是质疑还是单纯的重复。 “嗯!”林晚星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试图增加可信度,“猝死的抢救流程不是很复杂嘛,多看看真实病例总没坏处的。” 沈恪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那种看见什么可爱的小东西时,自然而然流露的笑意,很短,却足够让眼底的沉静染上暖意。他重新拿起笔,一边在单子上准备签字,一边慢悠悠地开口:“晚晚,你说谎的时候啊……” 他顿住笔,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细碎的笑意。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漏了半拍。 “……右边眉毛会不自觉地动一下。”他说完,把董怀深的病历划掉后签上字,声音却是温柔和纵容。 林晚星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右眉,动作带着点慌乱的可爱。 “现在没动了。”沈恪单子递还给她,指尖刻意慢了半拍,轻轻蹭过她的指腹,带着点温热。他眼里那点淡笑意还没完全散尽,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语气放得更软:“刚才你着急解释的时候,动得可明显了。我还从没见过谁说谎,眉毛动得这么可爱。” 林晚星的耳根唰地一下就热得发烫,接过单子时指尖微微发颤,把单子攥在手心当挡箭牌,小声嘟囔:“……哪有,你看错了。” 她声音细若蚊蚋,却忍不住抬眼飞快瞥了他一眼,撞进他带笑的目光里,又立刻低下头,连脖颈都泛起薄红,“你就会拿我开玩笑。” 沈恪没跟她争辩,已经转回头对着电脑屏幕,重新敲起了键盘,仿佛刚才那段拆穿谎言的对话根本没发生过。只是在林晚星攥着单子,转身准备悄悄溜走时,他忽然又开口:“等等。” 她脚步一顿,立刻转回头,眼里还带窘迫。 沈恪关掉电脑上的工作页面,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我跟你一起去,当场看那份猝死病例。” “啊?不用麻烦你吧……”林晚星下意识地拒绝,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薄红。 “不麻烦。”沈恪一边穿白大褂,一边解释,动作利落地扣着扣子,指尖划过白大褂的纽扣时,动作细致,“猝死病例的关键都在细节里,抢救记录和后续处理的逻辑,光看纸质病历容易漏。我跟你一起去,在旁边给你搭把手,讲得清楚些。”语气理所当然,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病案室在行政楼底层,午后的阳光只能斜斜地切进走廊一半,把光影分得清清楚楚。管理员阿姨看见沈恪,立刻笑着招呼:“沈医生又来查资料呀?” “带学生来看看旧病例,积累点经验。”沈恪顺势接话,语气自然得没一点破绽。他还刻意侧身让了让,示意林晚星先走进阅览区,自己才跟在后面,像怕她被走廊里的人撞到似的。 两人照例把手机存进储物柜。沈恪跟管理员报了病案号,没等多久,那本厚重的病历夹就被送了过来。 “这边坐。”沈恪拿起病历夹,径直走向靠窗的那张长桌——那里的阳光最好,却不会直射眼睛,是他特意选的位置。他抽出纸巾,先仔细擦了擦椅面的浮尘,又顺手擦了擦桌面边缘,甚至特意把椅子往阳光柔和的一侧挪了挪,才朝林晚星抬了抬下巴,语气宠溺:“坐吧,这里不晒眼睛。” 林晚星乖乖走过去坐下,指尖刚碰到桌面,就感觉到阳光晒在手上的暖意。沈恪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生疏到说话要拔高音量,也不会近到让人觉得压迫,刚刚好的亲近。 他翻开病历夹,轻轻推到两人中间,纸页翻动时带着点陈旧的轻响。“先从急诊入院记录看起,这里是关键。” 林晚星凑过去,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看得格外认真,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里,”沈恪的手伸过来,食指轻轻点在某一行字上,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戳坏了泛黄的纸页。他刻意把身子往她那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声音压得更低,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意识丧失伴叹息样呼吸’——这是非常典型的濒死呼吸表现,遇见这种情况,抢救的黄金时间就很短了。”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点清淡的消毒水味,却不刺鼻。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落在纸页上,像落在琴键上似的好看。林晚星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那根手指移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抢救其实很成功,心跳和呼吸都恢复了。”沈恪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平稳又清晰,带着点医者特有的温和,“但缺氧时间不短,脑功能受损是明确的。你看这里的GCS评分和影像学报告,都标得很清楚。” 林晚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认真地点头。 “这种情况,”沈恪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才不会太沉重,语气放得更软了些,“后续治疗会特别漫长,而且结果不确定。有可能慢慢恢复意识,但更大的概率是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比如认知不清、没法自己活动,得有人长期照顾,生活质量会大打折扣。” 林晚星点点头,继续往后翻。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沈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 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沈恪手指微顿,自然地收了回去,搁在桌边。林晚星却觉得刚才碰到的皮肤隐隐发烫,她悄悄在牛仔裤上蹭了蹭指尖。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看见了那个签名。 陈奥莉。 字迹清晰,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而在签名上方,是那句冰冷的结论:家属要求放弃一切积极治疗,自动出院。 林晚星盯着那个签名,久久没说话。病案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管理员整理档案的窸窣声,和窗外的冷风吹过。 “看完了?”沈恪的声音把她拉回神。 “嗯……”林晚星迟疑了一下,“沈老师,如果……如果当时继续治下去,真的有可能救过来,对吗?哪怕……有后遗症。” 沈恪沉默了几秒。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合上病历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 他侧过脸看她,眼神柔和:“医学上没有绝对的‘能救’或‘不能救’,只有概率和选择。这个病例里,继续治就意味着要投很多钱、等很久,最后还不一定能有好结果。而放弃……”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就意味着接受一个确定的结果。” 他的眼神很静,像深秋里没风的湖,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 林晚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没躲开,反而小声问:“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真的来学病例?” 沈恪没直接回答,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的笑意:“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别一个人扛着。”这句话像羽毛似的,轻轻落在她心上,林晚星鼻子一酸,下意识地往他身边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些。 两人起身归还病历。走出病案室,取回手机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懒洋洋的,没了之前的刺眼。 “沈老师,”走在走廊上,林晚星又忍不住小声问,声音像怕被别人听见似的,“你刚才……为什么不追问我,到底为什么要看这份病历啊?” 沈恪脚步没停,只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你想说,自然会跟我说。不想说的话,我追问了,你又要绞尽脑汁编理由,多累啊。”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带着点调侃,“而且你编的理由,漏洞有点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晚星的脸唰地又红了:“我哪有漏洞百出……” “下次想找理由,”沈恪已经转回头朝前走,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至少把‘学习猝死病例’和‘偏偏挑这一份’的逻辑圆回来,嗯?” 电梯来了,里面空无一人。两人走进去,沈恪抬手按了一楼的按钮,指尖在按键上轻轻一点。林晚星站在他斜后方,悄悄抬眼瞄了瞄他的背影,才低头划开手机,准备给王鸿飞发消息。 就在她打字打到一半,指尖刚敲下“查到了”三个字时,沈恪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轿厢里响起,不高,却足够清晰:“晚晚。” “嗯?”她立刻抬头,手指还停在屏幕上。 沈恪仍目视着前方的电梯门,侧脸线条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无论你想查什么,或者想帮谁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郑重,却又没那么严肃,“记得别自己往前冲得太急。” 他转过脸,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有种沉静的包容,像夜晚能包容所有的星辰。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轻,郑重承诺:“我在这儿呢。不管是查东西,还是遇到别的难处,都不用自己硬扛。至少我能帮你把把关,看看前面是不是有坑。”说话时,他的目光扫过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拍她的肩膀安慰,又克制地停在了半空。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沈恪已经转回身,率先走了出去,白大褂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仿佛刚才那几句近乎直白的关照,只是随口一提。 林晚星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软的棉花,轻轻塌下去一块,连带着鼻尖都有点发暖。她盯着屏幕,手指顿了几秒,才快速打完剩下的字: 【鸿飞哥,查到了。董叔叔当时抢救过来了,但脑损伤很严重。沈老师说继续治疗有希望,但后遗症风险很大,过程也会特别艰难。最后……是陈阿姨签的字,放弃治疗了。】 发完消息,她小跑着追上前面的沈恪,脚步轻快。 走廊尽头的夕阳,正把整条走廊染成温暖的金橙色。沈恪察觉到她跟上来,脚步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一点,刚好能让她跟自己并肩走在一起。 沈恪很清楚,私自带她看病历,这不合规。但让林晚星自己乱来更糟。至少在这里,在他眼皮底下,信息是安全的,她也能得到最专业的解读,不至于被片面的记录误导。这大概是一个医生,能为自己关心的人,在规则内找到的,最折中的保护方式。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冰火 王鸿飞捏着一份需要董事长签字的《关于森森木业集团港股上市合规性自查报告最终确认函》,走在通往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的走廊上。 文件其实可以走网络流程,或者让秘书处转交。但他就是想亲自来一趟。他想看看,在人事档案里清清楚楚看到了“王大力”、“王守山”、“云岭省清溪市红水乡花灯村”这些字眼后,陈奥莉独自面对他时,会是什么样子。 是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是刻意加固的冰冷面具?还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脚步没停,单手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是林晚星。 目光触及屏幕上的文字时,他的脚步像被骤然按了暂停键,定在了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中央。 【晚星】:鸿飞哥,查到了。董叔叔抢救过来了,但脑损伤很重。沈恪说继续治疗有希望,但后遗症风险很大,过程会非常艰难。最后……是陈阿姨签字放弃治疗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初春的风灌进来,王鸿飞却觉得脊背窜上一股冰线,瞬间激得他手指发麻。文件边缘被他无意识攥得微微卷起。 抢救过来了……有希望……放弃治疗。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 在他们花灯村,放弃治疗,叫“拾回家”。大多是实在借不到钱了的穷,或是七老八十熬干了的灯,家里人红着眼圈,用板车把人拉回去,等着最后一口气在熟悉的土炕上咽掉。那是种认命的、被生活榨干后的无奈。 可董怀深呢?五十多岁,正是一个企业家最黄金的年纪。董家呢?泼天的富贵。 钱不是问题,希望不是完全没有。 那是什么? 两个冰冷的可能性浮上来: 其一,陈奥莉无法接受一个需要终生被照顾、可能失去所有体面和能力的丈夫。可董家缺钱雇人吗?不缺。那是连这点“麻烦”都无法忍受? 其二,如果董怀深活着,醒着,对陈奥莉来说,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局面。有什么秘密,什么纠葛,能让外表光鲜亮丽、被称为模范夫妻的两个人,走到“一方活着不如死了”的地步? 那个他应该叫“阿妈”的女人……真狠得下这个心? 还是说,董怀深曾经做过什么,让陈奥莉的“放弃”,变成了一种沉默的复仇? 风更凉了。王鸿飞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文件纸页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他慢慢松开手指,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胸腔里那股翻腾的寒意压下去。 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 他抬手,轻轻敲响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进来。”里面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王鸿飞推门进去,脸上已经挂上了恰到好处的、属于下属的谦和微笑。 陈奥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财报。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王鸿飞脸上。 出乎意料地,她脸上没有王鸿飞预想中的任何戒备或冰冷,反而露出了一种……近乎温和的神情。那眼神甚至让王鸿飞恍惚了一下,仿佛走进来的不是他,而是她那个被宠着的小儿子董屿白。 人心最复杂的,莫过于你备好铠甲,对方却递来温柔。 “陈董,这份上市合规自查的最终确认函,需要您签字。”王鸿飞上前,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陈奥莉“嗯”了一声,拿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关键条款。她看得很快,也很仔细,随即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利落地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流畅有力。 签完字,她没立刻把文件递回,而是站起身,走向办公室内侧一个不起眼的隔间。王鸿飞以为她是去拿董事长私章,便安静站在原地等待。 不到一分钟,陈奥莉走了出来。手里果然拿着一枚印章,但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深色的纸袋。 她先仔细地在签名旁盖上鲜红的印章,然后将文件推向王鸿飞。接着,把那个纸袋也轻轻放在文件旁,指尖在光滑的袋子上若有似无地停顿了一瞬,仿佛在确认这份“礼物”的重量与象征,能否压住眼前翻涌的暗流。随即,她的笑容完美绽放,关切如期而至。 “这段时间,为了集团上市,前前后后忙坏了吧?”陈奥莉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清晰的……关切,“辛苦你了,我都看在眼里。” 王鸿飞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陈奥莉指了指纸袋:“知道你酒量不错。家里正好有两瓶酒,年份还算可以。累了的时候,少喝一点,解解乏。别耽误正事就行。” 王鸿飞下意识地看向纸袋,没好意思细看里面,只觉得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像是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温和轻轻撞了一下,有点发酸,有点发涨。他垂下眼,掩住瞬间翻涌的情绪,只低声道:“谢谢陈董。” “应该的。”陈奥莉坐回椅子,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却又在下一刻,像是随口一提般,说道:“对了,听说你们清溪市的手工炒茶很不错?要是真想谢我,不如哪天方便,帮我带一点尝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鸿飞猛地抬眼。 清溪。他身份证上的籍贯。她果然知道,而且在此刻,用这样一种轻松家常的方式点了出来。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稳住,“一定给您带来。” 他拿起文件和那个有些分量的纸袋,再次道谢,转身走向门口。手指握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时,身后再次传来陈奥莉的声音,平静如常:“路上小心。” 王鸿飞下班后,飞快回到自己租住的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他先将那份签好字、盖好章的文件放在桌上,然后才慢慢拿起那个纸袋,走到窗边。夕阳的余晖正好铺满窗台,他打开纸袋,取出里面用软布包裹得仔细的两瓶酒。 白色的陶瓷瓶身,泛着温润的光。他的目光落在瓶签上—— 贵州茅台酒。 1995年。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1995年。他出生的那一年。 红水乡的老规矩,家里添了男丁,父母会在院子里的老树下埋下几坛新酿的米酒。等到孩子长大成人,结婚成家的那一天,再挖出来,宴请亲朋。那酒叫“状元红”,也叫“儿子酒”,埋下去的是喜悦,挖出来的是圆满。 这两瓶他出生年份的茅台…… 是不是就像那埋在树下的“儿子酒”?不能明着挖出来宴客,却用这种方式,悄悄地、沉重地,递到了他的手里?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能用语言认他,却用这两瓶酒,在说:“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来了。” 一种巨大的、迟来了二十多年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委屈,混杂着一丝不敢确信的暖意,猛地冲垮了他一直强行维持的平静。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砸在手中的酒瓶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紧紧抱着那两瓶酒,像抱住一个失而复得又荆棘遍布的梦。就在泪水决堤前的一秒,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最深处闪过:这一切,是不是太完美了?像一份为他量身定做的礼物。 但这怀怀疑的星火,瞬间就被滔天的委屈和二十多年的渴望淹没了。他蹲在夕阳渐沉的宿舍地板上,肩膀无声地颤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腿麻了,心却像被泪水洗过,透进了一丝光亮。那光来自酒瓶上1995这个数字,来自陈奥莉那句关于“清溪炒茶”的家常话,来自她递过酒时眼里那份无法伪装的温柔。 他慢慢站起来,将酒仔细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他拿起那份已经签好字的上市文件,指尖抚过“陈奥莉”三个字。 既然阿妈用这种方式认了他,那这个集团,就不再只是他向上攀爬的阶梯,或是需要攻克的堡垒。它成了他理应守护和奉献的“家业”。 那个从小锦衣玉食、被理所当然培养成接班人的董屿默,在他眼里,第一次不再是需要比较或对抗的“嫡子”,而是他失而复得的、需要辅佐与保护的哥哥。一种奇异的、带着守护意味的责任感,取代了原先那点微妙的妒意与不服。 他要让森森木业顺顺利利上市,他要看着它在自己手中变得更强大、更耀眼。这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更是为了……回报那份迟来的、苦涩的甜。 或许,唯有将这份汹涌的情感转化为不容置疑的责任和功绩,他才能安心地、名正言顺地,接住这瓶名为“1995”的母爱。这是一种幸福的负担,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通往那个家的唯一路径。 窗外的城市灯火愈发璀璨,仿佛在呼应他心底悄然点亮的、名为“归属”的灯。 他拿起手机,给负责上市项目的核心同事发了条信息,将几个原本可以明天再核对的关键数据,提到了今晚必须完成。然后,他擦干脸,坐回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他坚定而微红的眼角。 这条路或许依旧迷雾重重,但此刻,他必须走下去,并且要走得更漂亮。 ** 宁州最贵的日料店隐在竹影深处,包厢私密,只有潺潺流水声与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作伴。 移门外是枯山水庭园的寂寥冬景,窗内是食物氤氲的热气与人声,一冷一暖,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王鸿飞点的东西很快摆满桌面。蓝鳍金枪鱼大腹泛着珍珠光泽,海胆橙黄鲜甜,炭烤的喉黑鱼油脂滋滋作响。 林晚星夹起一片晶莹的刺身,对着董屿白笑:“小白,你面子可是真大。我认识鸿飞哥这么久,他抠门请我吃了好几顿老北京炸酱面。今天这顿,我能记一辈子。” 王鸿飞给自己倒了杯清酒,语气随意:“别听她夸张。不过小白是见过世面的,我这里的高档,在你眼里大概就是清粥小菜。” 董屿白今天羽绒服里面,穿了件宽松的卫衣,闻言下意识抬手,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左胸上方那个微微隆起的位置——ICD植入的地方。“飞哥你可别寒碜我,”他眼睛盯着那盘牡丹虾,亮晶晶的,“自从装了这小盒子,我妈跟防贼似的盯着我,发物?那是碰都不让碰。今天这顿,”他拿起筷子,目标明确,“我可是要敞开吃的。林怼怼,嘴闭严实点啊,走漏风声我跟你没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晚星立刻拿起手机,精准抓拍下董屿白将一整只甜虾塞进嘴里的瞬间,笑眯眯:“这么好的告状素材,我得珍藏,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叫我外号。” 王鸿飞看着董屿白大快朵颐的样子,嘴角带着笑,等他又解决了一只海胆,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也是前几天才从晚星那儿听说你病了,还动了手术。一直没敢当面问,怕你心里不好受。” 董屿白嚼着食物,摆摆手,含混地说:“飞哥你放心,我心脏是有点小毛病,但我这儿,”他指了指自己脑袋,“坚强着呢。就算它下一秒再给我来个急停,我也能跟它说‘嘿,哥们儿,又来?’” “呸呸呸!”林晚星赶紧夹了块烤得焦香的鱼下巴塞进他嘴里,“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王鸿飞笑了笑,眼神却深了些。他抿了口清酒,清冽的口感滑过喉咙。“心大挺好。”他顿了顿,语气放得平缓,像闲聊。 炭火“啪”地爆开一个微小的火花,短暂地映亮他看似温和的眼眉,“说起来,我最近整理上市材料,看了很多董……董事长生前的记录。越看越觉得惋惜。听说,董事长也是心脏问题?” 董屿白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嗯”了一声。 “那天事发突然,董事长身边……有人吗?屿默哥当时在吗?”王鸿飞问得很自然,仿佛只是顺着话题感慨。 一直安静吃东西的林晚星抬起眼,看了看王鸿飞。她想起病案室里那份冰冷的记录,心里咯噔一下。鸿飞哥这顿饭,好像不只是“慰问小病号”那么简单。她突然觉得嘴里鲜甜的海胆泛上一丝的腥涩味。 董屿白放下筷子,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我那会儿高二,正上着课呢。虽然成绩不咋样,课还是老实上的。我妈没第一时间告诉我。”他声音低了些,“等我赶到医院……人已经在太平间盖上白布了。我哥是从外地项目上赶回来的,飞机落地,爸已经没了。最后一面,我们谁都没见着。” 他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大口乌龙茶。“飞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王鸿飞脸上适时浮起一层带着遗憾的敬佩:“接触的资料越多,越觉得董事长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上市在即,有时候遇到难题,我常想,要是董事长还在,会怎么做。天妒英才,实在是……森森和我们这些人,太大的损失。” 这话戳中了董屿白。父亲一直是他心里最高大、最崇拜的形象。他鼻尖有点发酸,用力眨了下眼。 王鸿飞继续道,语气更关切:“我去你家吃饭,注意到别墅里装了非常先进的健康监控系统。按理说,这种系统应该能争取到黄金时间才对……” “我妈说,从系统报警到救护车到家,不到十分钟。”董屿白闷声说,“太快了,大概……就是命吧。” “你看过当时的监控记录吗?”王鸿飞问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 董屿白没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起筷子,伸向那碟沾满了绿芥末的章鱼足,裹上厚厚一层,塞进嘴里。辛辣的气味猛地冲上鼻腔,激得他眼圈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林晚星在桌下用指尖轻轻勾住王鸿飞的衣袖,拽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不赞同和一丝请求。她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提了。 王鸿飞接收到她的信号,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抽了张纸巾递给董屿白,语气充满歉意:“怪我,小白,不该提这些。就是太遗憾了。”他目光诚恳地看着董屿白被辣出的泪眼,“有了晚星这层关系,我是真把你当自己弟弟看。看你心脏不好,我这儿,”他指了指自己心口,“也跟着揪着。”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包厢里仿佛连炭火的噼啪声和流水声都静止了,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小白,以后无论什么时候,如果需要,哪怕是要我这儿的东西换给你用,”他再次点了点自己左胸,“我也不会眨一下眼。” 林晚星心头猛地一颤,既为这话里的决绝感到震撼,又涌起密密麻麻的心疼。“鸿飞哥!”她急忙打断,“你别乱说!小白一定会好好的,长命百岁!有我们这么多人看着他呢!” 董屿白用纸巾胡乱擦着脸,分不清是芥末辣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王鸿飞,那双总是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清澈见底,盛满了毫无保留的感动和依赖。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 “飞哥,”他嗓子有点哑,“就冲你这句话,你就是我亲哥。我亲哥都没跟我说过这种话……当然了,他心脏也不咋地,换了也没用。”他试图用玩笑冲淡过于浓重的气氛,举起茶杯,“心意我收了,这‘东西’你好好留着,咱俩都得长命百岁,一起看着森森变得更好。” 王鸿飞看着他,也笑了,端起清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一起。” 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宁州的夜景流光溢彩,包厢内,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各怀心事的三人。炭火上的烤物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有些话落下,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荡开,再难平静,悄然改变了深潭之下水流的轨迹。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炒茶 转眼就到了2019年清明节后,天气已经转暖。 暮色初降时,王鸿飞提着一个素雅的长方形纸盒,站在了董家别墅门外。盒子里是托父亲王大力的关系,特意从清溪寻来的头茬手工炒茶,红茶白茶都有。 原本的简易包装被他拆了,自己跑去城中有名的礼品店,选了靛青染的棉纸和檀木色的细麻绳重新捆扎,古朴素净,透着山野的清气。 他按响门铃。开门的是管家老周,见是他,脸上堆笑,声音却压低了些:“鸿飞来了?陈董事长正要出门,参加一个慈善晚宴。你……抓紧时间说。” 王鸿飞点点头,提着茶盒走了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折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陈奥莉已经换好了晚礼服,一袭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衬得她肤白如玉,颈间一串珍珠项链光泽温润。她的大儿子董屿默站在她身侧,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正微微倾身听着母亲说话。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属于同一阶层、准备共赴重要场合的松弛与矜贵。 看到王鸿飞进来,陈奥莉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目光转向他时,那份高兴里多了点待客的程式化。“鸿飞来了?” 几乎是同时,董屿默的目光也落在了王鸿飞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那个明显是礼物的纸盒上停留了一瞬。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意外——王鸿飞是他一手从东山家具厂提拔到上市核心团队的人,平时有事都是直接向他汇报。此刻,王鸿飞却拿着东西,出现在了母亲的私人住处。这不在董屿默的预料之内。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那原本放松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又放开。 “陈董。”王鸿飞上前两步,将茶盒轻轻放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您上次提过想尝尝清溪的炒茶,正好老家捎来些好的,红茶白茶都有,我就给您带过来了。包装简陋,您别见怪。” 陈奥莉的目光在茶盒上停留了一瞬,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茫然,仿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上次”是什么时候。但她很快笑起来,那笑容得体又亲切:“哦,是了。难得你还记着,费心了。” 她说着,眼神已飘向门口,显然去意已生。董屿默也抬手看了看腕表,动作自然流畅。 王鸿飞却站着没动。他看着陈奥莉,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像是还有话,却又被什么堵着。 陈奥莉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迟疑。她眼波流转,侧头对董屿默温声道:“屿默,你先去车上等我,我跟鸿飞再说两句工作上的事。” 董屿默闻言,目光在王鸿飞和陈奥莉之间极快地扫了一个来回,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平静。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好。”经过王鸿飞身边时,他甚至非常自然地拍了下王鸿飞的胳膊,语气如常:“鸿飞,明天上午那个并购模型的数据,记得发我。” ——这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交代,但在此刻说出来,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强调,提醒着彼此的位置与关联。 “好的,小董总。”王鸿飞应道。 董屿默不再停留,转身走了出去,身影融入门外渐浓的夜色里。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陈奥莉却没有请王鸿飞坐下谈的意思,她甚至没有退回客厅,就站在玄关与客厅相接处的光影里,晚礼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地板。 “鸿飞,”她开口,语气是上司对得力下属的肯定,“港股上市聆讯前第一轮内部合规审查马上要启动了,你这段时间的付出和成绩,我都看在眼里。辛苦了。” 这话公事公办,挑不出错,甚至带着赏识。可听在王鸿飞耳朵里,却像一根细小的刺。他想起上次那两瓶1995年的茅台,想起那句“清溪的茶”。现在,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穿着赴宴的华服,说着完全符合董事长身份的话,中间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甚至更温煦了些:“陈董言重了,都是分内事。”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假。那两瓶茅台带来的滚烫仿佛还在胸口灼着,而此刻她公事公办的态度像一盆冷水。一股混合着不甘和冲动的情绪顶了上来。 他往前极轻地迈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一个近乎私密的程度。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清晰而缓慢地说: “母子之间,其实不必这么……客气。” 陈奥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走廊壁灯的光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似乎屏住了一息,那双总是从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急剧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深的秘密。但仅仅是一瞬,那点波动就被更深的海水吞没,抚平。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甚至抬手,非常自然地轻轻拂了一下王鸿飞西装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鸿飞啊,”她提高了一点声音,确保门厅外或许能听到的人也能听清,“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关于审查的一些关键环节,还有些重要的事,得和你当面商量。”她语气亲昵又倚重,仿佛他真是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说完,她不再给王鸿飞任何开口的机会,优雅地转身,墨绿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弧线。“晚宴要迟到了,明天见。” 别墅门口,司机小陈已经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好。董屿默拉开车门,陈奥莉微微低头坐了进去,董屿默随后跟上。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车道,尾灯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王鸿飞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层温煦的笑意慢慢淡去。茶几上,那盒精心包装的清溪炒茶,在空旷华丽的客厅里,显得孤单又刻意。 管家老周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手里端着杯温水,脸上带着感激的笑:“鸿飞,还没走呢?正好,再谢谢你。我家那小子,多亏你前阵子抽空给他补习功课,这次月考总算有点起色了。你这段时间为公司上市忙得脚不沾地,还惦记着这事,真是……太麻烦你了。” 老周把水杯放在王鸿飞面前的茶几上,语气愈发恳切:“你啊,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先紧着公司的大事。辅导功课这事儿,以后……等你不那么忙了再说,千万别耽误正事。” 王鸿飞看着老周脸上真诚的感激,又听着这话里话外“保持距离、分清主次”的意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冰凉。他端起那杯温水,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传来,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就像这个家里,所有人对待他的方式。 “周叔客气了,”他听见自己声音平稳地说,“举手之劳。您说得对,眼下……确实是公司的事要紧。” 他放下没喝一口的水杯,最后看了一眼那盒茶叶,转身走了出去。 春夜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别墅区路灯的光晕昏黄。王鸿飞独自走在安静的路上,脚步声清晰可闻,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像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那盒茶叶,大概会被遗忘在客厅某个角落吧。就像他那句“母子之间”的试探,轻飘飘地,落进了那袭墨绿色丝绒裙摆带起的、彬彬有礼的风里。 坐进出租车里,关上车门,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车窗外的霓虹流淌而过,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这时,董屿默刚才那个拍他胳膊的动作,和那句再自然不过的吩咐,才像一根细小的鱼刺,慢慢从喉咙里浮出来,卡得他生疼。 那不是吩咐,是提醒。是划定界限。 提醒他,是谁把他提拔到这个位置;提醒他,他该向谁汇报;提醒他,哪怕他站在了这栋别墅里,站在了陈奥莉面前,在董屿默——这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眼里,他王鸿飞首先依旧是“他的人”,一个该分清主次、明白进退的下属,一个……工具。 一股混合着屈辱和冰凉的气流堵在胸腔。他想起自己为了上市项目熬过的夜,做过的无数精细测算,在董屿默面前坦陈过的想法与忠诚。他原以为那些是才能的展现,是相互的倚重,甚至带着知遇之情。 现在看,或许在董屿默眼里,那只是他的人在尽职尽责,甚至……是在替他向母亲展示“自己人”的能力与好用。而他今晚私自来送茶叶,试图触碰那根名为“血缘”的敏感丝线,显然越过了某种隐形的界。 他王鸿飞可以有用,但不能有属于自己的、超出掌控的意图。 王鸿飞靠在出租车靠背上,手机在西装口袋里嗡嗡震动,他眉头紧锁,瞥见来电显示“李静宇”,他揉了揉眉心,接起来。 “喂,李哥。” “鸿飞!”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喜气,背景里隐约有婴儿细微的哼唧声,“没打扰你吧?跟你报个喜,你嫂子生了!上个月的事儿,今天正好满月,八斤七两的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王鸿飞紧绷的神经被这烟火气十足的报喜冲淡了些,嘴角不自觉扬起:“恭喜啊李哥,这可是大喜事。你以后有的忙了。” “辛苦是辛苦,可心里踏实啊!”李静宇声音有点哽咽,很快又笑起来,“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认识沈恪沈医生那样的高手,敢接你嫂子那么棘手的手术,我们这小家……哪能有今天这热闹。满月酒你一定得来,必须来!我得好好敬你几杯!” “一定到,帮我亲一口大侄子。”王鸿飞应着,心思却还缠绕在陈奥莉家玄关没出来。 李静宇没察觉,压低了声音,语气从报喜切换成了说正经事:“对了鸿飞,还有件事,得跟你说说。你上次托我留意杨正律所那边的动静……有点眉目了。” 王鸿飞手指一顿,身体前倾离开靠背,眼神锐利起来:“你说。” “我媳妇有个闺蜜,在杨正律所给一个合伙人当秘书,跟我媳妇关系特好,就爱聊点单位里那些八卦。”李静宇的声音更低了,“她前两天过来看孩子,悄悄跟我媳妇说,看见你们集团那位小董总——董屿默,前几天私下请杨正律师吃饭,席间好像还递了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东西?” “听那意思,不是什么现金之类扎眼的东西,好像是……一张北郊那个新开的国际养马场的练马白金卡,还有一张观澜湖高尔夫俱乐部的顶级会籍卡。”李静宇顿了顿,补充道,“那秘书小姑娘嘀咕,说杨律师好像挺喜欢骑马,高尔夫也是老会员了,但那个养马场的卡挺难弄,限量发行。杨律师……收下了。” 王鸿飞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是了,对杨正这种级别、收入丰厚的资深律师,直接送钱太蠢,也看不上。但这种能精准匹配个人高端爱好、提供稀缺体验和圈层身份的“心意”,却很难拒绝。既显得有品味,又不落把柄,还能拉近私人关系。 “然后呢?董屿默问了什么?” “她听说,董屿默好像提了‘五一假期’,意思可能是想安排杨律师一家去欧洲玩一圈,费用全包。聊完之后,杨律师回所里,心情看着不错。”李静宇停顿一下,“鸿飞,我琢磨着,这架势,小董总想打听的事,怕是和那封家书有关?” 听到这里,王鸿飞心底那潭死水,极轻地漾了一下。 董屿默越是追问 B 方案,就越可能触碰到那个核心秘密 —— 他现在无比确定,这秘密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这未尝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被承认,被那个家族正眼看见,但绝不是以一个凭空冒出来的 “麻烦” 的身份,被他们草草处置。他要的是入局的资格,是能握住一点主动权的机会。 让董屿默自己去扒开真相,远比他主动跳出来剖白,要安全得多,也更有分量。 王鸿飞没直接回答,反问:“杨律师吐口了?” “应该还没有。”李静宇语气肯定了些,“那秘书说,像这种级别的保密文件,他们律所有严格规定。存放的保险柜需要双人密码和钥匙才能开,每月固定日期由专人双人核对整理。杨律师自己一个人,就算想查,也没那么容易立刻看到细则。而且……我觉着,杨律师那种老江湖,东西收了,人情记下,但真到了要动核心文件的时候,肯定还得掂量。” 王鸿飞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李哥,”他开口,声音很平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除了你,没人能这么帮我。” “说这些干啥,你是我家的恩人。”李静宇立刻道,随即又有些犹豫,“鸿飞,我知道你打听这些肯定有你的原因,我也不多问。就是……就是那秘书小姑娘,胆子小,纯粹是爱八卦才跟我媳妇说这些。让她真去偷看什么保密文件,那是要丢饭碗甚至吃官司的,她肯定不敢。这次的消息,也是碰巧赶上她整理外围文件,听到点风声。要是她知道咱们这么上心,还扯上你,估计以后连八卦都不敢往我们这儿传了。” 王鸿飞理解。底层小人物有他们的生存智慧和界限,能传递一些边缘信息已是极限。 “我明白,李哥。已经帮了大忙了。”王鸿飞语气缓和,“我再想想其他办法。你先好好照顾嫂子和孩子,满月酒我肯定到。” 挂了电话,出租车内重新陷入寂静。 车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掠过王鸿飞沉静的眼。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董屿默如此迂回地打听B方案,恰恰暴露了他的心思——他想选A。那个保证现世安稳、维持现有格局的方案。可他偏偏又按捺不住,想偷偷看看B方案里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既没魄力直面挑战,又舍不得彻底忽略可能存在的巨大利益。谨慎,甚至可说是……懦弱。 王鸿飞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一个念头清晰起来:他或许,应该让董屿默“知道”自己。 在某个合适的时机,以某种他能控制的程度,让这位“兄长”察觉到,陈奥莉生命中还有另一个儿子的存在。 王鸿飞需要被“看见”,哪怕先被其中一位家人,以他能预料和引导的方式看见。这不再是单纯的渴望,而是一步棋。 出租车在目的地停下。王鸿飞付钱下车,春夜的空气微凉。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住宅楼。 那条缝,或许不止在律所的保险柜里。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驱逐 上午十点整,王鸿飞站在陈奥莉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外,指节在厚重的实木门上叩了三声。 “进。” 他推门而入。陈奥莉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背后整面玻璃幕墙灌进来的春日阳光太晃眼,把她裹在一层近乎圣洁的光晕里,偏生模糊了眉眼,只剩拒人千里的冷。 “关上门。”她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王鸿飞依言关门,将外间的嘈杂彻底隔绝。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柔软的皮质座椅却让他如坐针毡——那张宽大的桌面像道无形的鸿沟,把他和陈奥莉隔在两岸。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却比昨夜别墅里穿晚礼服的模样,更显隔膜冰冷,那笑意浮在表面,半分没渗进眼底。 “昨天的慈善晚宴,结束得挺晚。”陈奥莉端起骨瓷杯,抿了口茶,语气像闲聊般开场,“你猜我在那儿遇见谁了?” 王鸿飞后背悄悄绷紧,脸上却依旧平静:“陈董遇见的,自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宁晟资本,听过吗?”她放下杯子,骨瓷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展氏旗下的核心金融平台,业内顶尖。”王鸿飞回答得谨慎,“在宁州根基深,这几年扩张得厉害,沪港粤都有布局。” “是啊,比起我们这些做实业的老木头桩子,风光多了。”陈奥莉的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毕竟这世上,攀高枝的永远比守根基的显眼。” 王鸿飞立刻接话:“实业根基稳,路才能走得远。森森在您和小董总手里,未来肯定差不了。”话里带着下意识的维护,还有点不愿被看轻的执拗,“而且真正的踏实,从不是站得多高,而是脚下的土地够不够安稳。” 陈奥莉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意真切了些,却让王鸿飞心里更没底。“你这孩子,紧张什么。”她身体微微前倾,光线跟着偏移,王鸿飞终于看清她眼里的神色——那是纯粹的、权衡利弊的冷静,不带半分温度,“年轻人总想争个对错,却忘了成年人的世界,只看取舍。” “宁晟的展老爷子,早年受过怀深的恩惠。昨晚我见到他长孙女展星云,现在在广州独当一面,正是缺人的时候。”她语速平缓,字字却掷地有声,“我跟她聊起你,她很感兴趣。这是推荐信和地址,明天下午,你去见见她。” 一份文件被轻轻推过光滑的桌面,停在王鸿飞面前。 王鸿飞没动。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陈奥莉:“陈董,您这是……要我离开森森?” “鸿飞,”陈奥莉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从容,“森森的池子,对你来说太浅了。去更广阔的地方,才是为你好。”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长辈似的调侃,却更像试探,“是舍不得晚星那丫头吧?学医的走到哪儿都吃得开,不影响 —— 感情这东西,经得起距离,才叫真心。” “您昨晚说今天要谈的事,不是这个。”王鸿飞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沉稳,“您见到这位展小姐之前,原本要跟我说的,另有其事。” 陈奥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没接这个话茬。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支票,同样推过去,压在推荐信上。 “这是给你去广州安家的。年轻人刚起步,总得有点底气。” 王鸿飞的目光落在支票上,那一串零像活过来似的,在眼前晃得刺眼。他数不清,也不想数,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问:妈,你又要用钱把我打发走吗?像当年那样,做顿好吃的,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喉头像堵了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发疼。那在心底滚了二十多年的称呼,混着铁锈般的委屈,几乎要冲破喉咙。 “阿妈……” 音节极轻,含糊得像一声叹息,几乎听不见。 但陈奥莉交叠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掐得掌心生疼,关节处的皮肤绷得发白,连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她立刻打断了王鸿飞没说完的话,声音陡然变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鸿飞,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王鸿飞猛地咬住口腔内壁,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在舌尖蔓延。他用这自虐般的疼痛,死死逼退眼底翻涌的酸热,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奥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寓言:“从前有只小鹰,不小心飞出了豢养它的笼子,见识了外面的风雨。后来它飞了回来,成了笼中鸟王,统领一方。有一天,外面飞来一只小麻雀,说自己是鸟王流落在外的蛋孵出来的。”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像火焰般灼灼地落在王鸿飞脸上,“鸿飞,如果你是鸟王,你会怎么想?”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在耳边打转。 王鸿飞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他抬起头,脸上先前的震惊、委屈、惶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没有回答那个关于鸟王和麻雀的问题。 “我不会去广州。”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支票和推荐信,您收回去吧。” 陈奥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哪里也不去。”王鸿飞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这片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我在森森很好。这里……”他顿了顿,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对我来说,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他没说“家”,也没再试图叫出那个称呼。但他眼中的执拗,还有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渴求,比任何言语都直白。 陈奥莉与他对视着。她眼中的冷静终于被一丝极力压抑的愠怒打破——那是权威被挑战、计划被打乱的不悦,或许,还有一丝更深藏的、无法言说的慌乱。 “有些‘理由’,不过是年轻人一时心血来潮的错觉。”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属于你的天地不在这儿,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只会一场空。” “是不是错觉,是不是强求,”王鸿飞站起身,没有去碰桌上的支票和推荐信,只是微微颔首,维持着最后一丝礼节,“时间会证明。陈董,要是没别的工作安排,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像红水乡一根不肯弯折的竹。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陈奥莉的声音——不复之前的温和,也没有了冰冷,只剩下一种绝对的、斩钉截铁的疏离: “王鸿飞,记住,有些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有些位置,生来就不属于你。” 王鸿飞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 “我记住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但也请您记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见过笼外的天,也记得回巢的路。它想要的,从来不是抢占谁的枝头,而是一个……能被认出来的归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将那令人窒息的空间关在身后。 门内,陈奥莉盯着桌上未被带走的支票和推荐信,脸色晦暗不明。窗外阳光灿烂,却怎么也照不进她眼底的阴翳。 门外,王鸿飞快步穿过空旷的走廊,步履越来越急,最终几乎是撞开了消防通道沉重的铁门。隔绝了所有光线的楼梯间里,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身体顺着墙滑下去,蜷缩成一团。 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起初只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后来终于忍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砸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只有那攥得发白、还在微微战栗的手,泄露着这场寂静风暴的尾声。 王鸿飞在消防楼梯间待到胸腔里的翻涌彻底平复,才拧开楼道尽头的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带着刺骨的凉,勉强压下了眼底未散的红。 回到办公区时,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半缕暖阳,恰好落在董屿默的办公室里。王鸿飞一眼就看见,董屿默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信。 那封信的信封样式,他太熟悉了——董屿默藏了好久,久到王鸿飞都以为,他早就忘了这回事。 此刻,董屿默看得格外专注,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看完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回原样,塞进信封,然后拉开右手边那个带锁的抽屉,将信封放进去,“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 “王助理?”对面桌的秘书抬起头,压低声音提醒,“小董总刚才问你去哪了,好像有急事找你。” 王鸿飞点点头,走向虚掩的门。 指尖还没碰到门板,里面就传来董屿默的声音,是在打电话:“…… 小白,抽时间去雅雯的画廊,有重要的事当面说。” 王鸿飞的手指顿在半空,几秒后,屈起指节敲响了门。 “进来。” 推门而入时,董屿默刚挂了电话,手机往桌上一放,抬头看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鸿飞,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波澜。 王鸿飞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悄悄发凉。 “刚才去哪了?”董屿默随口问,像是上司关心下属,又像是纯粹的随口寒暄,“脸色看着不太好,有点疲惫。” “没什么,”王鸿飞避开他的目光,喉结动了动,避重就轻,“处理了点私事。” 董屿默没追问,只是点点头,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我妈找你了吧?什么事。” 不是疑问,是笃定。 王鸿飞心里一沉,知道瞒不过,也没想瞒。他抬眼,迎上董屿默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很清晰:“陈董给了我一份宁晟资本的推荐信,让我去广州见展星云。” “宁晟?” 董屿默眉梢轻挑一下,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似笑非笑,“我妈倒是舍得,这可是她藏了多年的人脉,平时连我都没轻易用过。”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没半点温度,“又来挖我的人 —— 自己不珍惜,转手做人情,这算盘,响得全宁州都听见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拒绝了。”王鸿飞打断他,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推荐信我没接,我不想去广州。”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穿过百叶窗,带来一丝微弱的响动。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被阳光照亮,看得一清二楚,却没人去在意。 董屿默看着他,目光像是在掂量什么,带着审视,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拒绝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拖得稍长,“为什么?宁晟那样的平台,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鸿飞,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我懂。”王鸿飞的声音有点哑,却异常坚定,“但我更懂,是谁把我从东山那个小地方带出来,是谁给了我在森森立足、施展才华的机会。小董总,我想留下——留在森森,留在您身边做事。” 他说得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董屿默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脸上那层习惯性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金属镇纸,在指尖慢悠悠转着。 “鸿飞,”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钝刀割肉,“从昨天你拿着礼物出现在我家客厅开始,我就知道,我们…… 不可能再是一条心了。” 王鸿飞的心脏猛地一沉,喉结狠狠滚了两下,舌尖尝到一丝腥甜。 “嗡”的一声,王鸿飞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喉结狠狠滚了两下,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 —— 是刚才咬着口腔内壁的伤口又破了。 “不过,”董屿默话锋一转,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你的能力确实出众,这段时间你为集团做的事,尤其是上市项目上的推动,我都看在眼里。你的价值,我认可。” “你去宁晟,是好事。” 董屿默双手交叠,语气平淡,“将来森森需要宁晟搭把手,还得你牵线。” 他顿了顿,“公私分明,还能做朋友,还是好兄弟。” 朋友?兄弟? 王鸿飞的手指在膝盖上死死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听懂了,董屿默不是在挽留,而是在给他一个“体面离开”的台阶。他已经把两人未来的关系,定义成了可以互相利用的“外部资源”,而不是并肩作战的自己人。 “或者,”董屿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体贴”了些,“还有个去处,或许更适合你。晚星的父亲,林国栋林董,你应该知道吧?明筑设计,咱们的老合作伙伴了。听说林董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好好休养一阵。明筑现在正缺个能暂代主持大局的常务副总经理。” 他特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以你的才干,再加上你和晚星这层关系——未来女婿去给未来岳父分忧,既天经地义,也再合适不过了。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糖衣的冰锥,狠狠扎进王鸿飞摇摇欲坠的防线。董屿默不仅要推开他,还要“贴心”地为他规划好所有退路——去宁晟,或者去明筑。总之,森森也好,他董屿默身边也罢,再也没有王鸿飞的位置了。 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拳,指缝里沁出细汗,连带着小腿都有些发麻。 尖锐的耳鸣声在耳边炸开,眼前董屿默那张温和有礼的脸,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小董总,我真的只想留在森森。” 王鸿飞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竞业协议我签,岗位随便调,哪怕再从基层做,我也愿意。”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呜呜地响,日光漫过桌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鸿飞。”董屿默温和地打断了他,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叹息,仿佛在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下班了。” 他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动作优雅从容,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我先走了。下午在家,好好想想。” 他走到王鸿飞身边时,甚至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兄长对弟弟的劝慰,却又带着疏离。然后,他拉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咔哒。” 门在王鸿飞面前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王鸿飞僵在椅子上,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下班了。” 不是提醒,是逐客令。 他只想留在森森,只想留在这个人身边,可一句 “下班了”,就把他所有的坚持、恳求,都挡在了门外。 但王鸿飞没再哭,只是死死咬着牙,直到尝到满口腥甜 —— 哪怕被赶,他也不想在董屿默的地盘上,露出半分脆弱。他缓缓坐直身体,伸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却把眼底的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凉意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将他整个人裹住,冷得刺骨。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微光 林晚星冲到王鸿飞租住的小区时,天已经擦黑。楼道里的声控灯时明时灭。 她用力拍门,手心都拍红了。“鸿飞哥!王鸿飞!” 里面一片死寂。 她又掏出手机打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而规律的忙音,一遍,两遍,无人接听。这几天联系不上时的不安,此刻像藤蔓一样绞紧了心脏。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下去,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鸿飞哥……你去哪儿了?你开门啊……”她把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微弱无助。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锁“咔哒”轻响。 林晚星猛地回头。门开了一条缝,王鸿飞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楼道昏黄的光线斜斜切过,照亮他下颌一片青色的胡茬,还有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 “鸿飞哥!”林晚星几乎是弹起来,不管不顾地撞开那点门缝,整个人扑了进去,紧紧抱住他。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皱巴巴的T恤上,“你这几天去哪儿了?!电话不接,门也不开,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王鸿飞的身体僵硬了片刻,才慢慢抬起手,很轻地落在她背上。“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在沈恪那儿,还能想起我。” “你混蛋!”林晚星气得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拳头已经砸在他肩膀上。 王鸿飞没躲,任由她捶了两下,才握住她的手腕。女孩的胳膊细瘦,皮肤温热,和他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他另一只手胡乱揉了揉她跑得蓬乱的头发,“屋里……闷了好几天,刚开窗,有味。你别抱,我身上……臭。” 林晚星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酸臭味。”她瓮声瓮气地说,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语气却凶巴巴,“去洗澡!立刻!马上!” 王鸿飞被她推着转过身。浴室的门关上,不一会儿传来哗哗的水声。 林晚星这才有机会打量这间小出租屋。东西很少,摆放得甚至算得上整齐,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烟味,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窗户确实刚打开一条缝,晚风吹进来,搅动着沉闷。 水声停了。王鸿飞走出来,换了干净的居家服,脸上的胡茬刮干净了,露出清晰却消瘦的下颌线。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少了几分白日的锋利,多了点难得的柔软……和脆弱。 “坐下吧。”她把吹风机往桌上一放,语气硬得很,却下意识放轻了音量,“头发湿着容易着凉。” 王鸿飞沉默地坐到旧木凳上,后背挺得僵硬,指尖却不自觉蜷缩起来 —— 既想靠近她身上的温暖,又怕自己这身 “狼狈” 弄脏了她。林晚星的暖风刚落在发梢,他就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声音哑得像蚊子哼:“我…… 我自己来就行。” 林晚星没松手,反而把吹风机往他发间凑了凑,语气不容置疑:“别动。” 指尖却更轻了,“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还逞什么强?” “你别对我这么好…… 我配不上。” “我对你好是我愿意,跟你配不配没关系!” 温热的暖风嗡嗡响起,女孩纤细的手指穿过他潮湿的发间,轻轻拨弄。那温度从发梢蔓延到头皮,再到冰冷的后颈,一点点渗透进紧绷的神经里。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被人这样照顾是什么时候了。 林晚星忽然摸到他后颈一块浅浅的疤痕。“这里怎么来的?” 她下意识问。 王鸿飞的身体僵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耳语:“小时候站在村口大石头上等妈妈,摔的……” 指尖轻轻蹭过那道疤痕,林晚星把吹风机的风速调得更柔,声音软得像水:“以后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等了。” 她顿了顿,收回梳理发丝的手,声音放轻:“现在能说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王鸿飞闭上眼。从董屿默收到那封来自亡父的信开始,到陈奥莉办公室里那张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推荐信和支票,再到董屿默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规划退路”……他声音平铺直叙,像在讲别人的事,只是说到最后,语速越来越慢,几乎要凝滞在空气里。 吹风机的嗡嗡声不知何时停了。 林晚星绕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心疼。“屿默哥他……他不知道内情,可能只是从公司角度考虑。可是陈阿姨……她怎么能……”她说不下去了,握住王鸿飞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手很凉。 “她丢过我一次。”王鸿飞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空洞,“三岁那年。现在,是第二次。”他反手用力抓住林晚星的手,指尖微微发抖,“晚星,我现在……只剩下你了。真的。” 他抬起眼,眸子里有种林晚星从未见过的慌乱和不确定:“我怕连你……也会因为沈恪,不要我了。” “王鸿飞!”林晚星连名带姓地叫他,带着怒气,“沈恪是沈恪,我是我!我对他,就像对哥哥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对你,未必是哥哥对妹妹。”王鸿飞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晚星,你要是……要是觉得他更好,更稳妥,你早点告诉我。沈恪他……确实比我强。至少,他不会让你跟着担惊受怕,连个家都给不了你。” “你闭嘴!”林晚星真的生气了,眼圈再次泛红,却不是伤心,是急的,“你受刺激脑子坏掉了吗?还是烟抽多了把理智都抽没了?我早就说过,我想嫁的人是你!你再说这种把我往外推的话,我……我就真的走了!再也不理你了!” 王鸿飞怔怔地看着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里跳跃的、毫无杂质的火焰。那火焰似乎一点点烫进他冰冷混沌的心里。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 林晚星猝不及防,鼻尖撞上他带着干净皂荚味和淡淡烟草味的胸膛。她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他的腰。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对不起……”王鸿飞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我可能……最近太失败了。失败到……觉得自己什么都抓不住。我害怕。” 林晚星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王鸿飞下意识偏头想躲:“有烟味……” 话没说完,女孩温软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带着不管不顾的劲儿。只是一个短暂的触碰,却像带着电流。 “有烟味我也喜欢。”林晚星退开一点,呼吸有些急促,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看进他眼底,“就喜欢你一个。王鸿飞,你听清楚,就你一个。”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再躲闪:“别再用什么‘没安全感’、‘为我好’的烂借口赶我走。你上次这样,是我出国前。这招过时了,对我没用了。”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我的心,我的血,都是热的,都是朝着你的方向流的。你赶不走,也泼不冷。” 王鸿飞胸腔里那团堵了几天几夜的、冰冷僵硬的东西,仿佛被这番话,被这个吻,一点点凿开了裂缝,有温热的血液重新开始流淌。他抵着她的额头,闭上眼,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不安的浪潮,似乎终于暂时退去,留下湿漉漉的、却总算坚实一点的沙滩。 “鸿飞哥,”林晚星的声音柔和下来,摸了摸他明显瘦削下去的脸颊,“你还想留在森森吗?也许……董屿默说的,未必全是错的,可能有更好的平台……” “不知道。”王鸿飞睁开眼,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有零星亮起的灯火,“可能是执念吧。总觉得……不该就这样算了。好像还有路,但我……还没找到路口在哪里。” “路要慢慢找,饭得按时吃。”林晚星拉他起来,“你看你瘦的,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东西。走,我们先去把肚子填饱。然后……”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起来:“我陪你一起,再去找一次陈阿姨。” 王鸿飞猛地看向她,声音发颤:“别去…… 她不会见我的,也不会认我的。” “别这么看我。”林晚星握紧他的手,语气里有种温柔的固执,“有些话,两个人一起去说,也许不一样。就算结果一样……至少这次,你不会是一个人了。我跟你一起去。她可以拒绝你,但不能假装你不存在。” 两人手牵手准备出门,林晚星又看到茶几上的烟灰缸,伸手把它倒进垃圾桶,又用湿纸巾擦干净。“以后别抽这么多烟了。”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固执。 王鸿飞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他握紧林晚星的手,指尖还是有点发颤 —— 他知道,找陈奥莉这一步,是躲不过的,只是他怕,这一次,连最后的微光都会被熄灭。 ** 林晚星按响董家别墅门铃时,手心有些潮。王鸿飞站在她身后半步,背脊绷得像拉紧的弦。 管家老周开了门,看见林晚星,脸上绽开惯常的笑:“晚星来啦?”目光扫到她身后的王鸿飞,那笑容顿了顿,变得客气而谨慎,“王助理也来了?快请进。” 客厅里,陈奥莉正倚在沙发上看一部节奏很慢的电影。她穿着质地柔软的象牙白家居服,手边小几上摆着一壶茶,茶汤清亮——正是王鸿飞上次送来的清溪白茶。听见动静,她侧过头,先看见林晚星,眉眼舒展开:“晚星,怎么这个点过来?” 下一秒,她看到了林晚星身后沉默的王鸿飞。 那点柔和的笑意从她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平滑的冷淡。她放下茶杯,瓷杯底碰着玻璃茶几,不轻不重地“嗒”一声。 “老周,今天没什么事了,你先下班吧。”她没看王鸿飞,只对管家说。 老周连忙应了,手脚麻利地给两位客人也沏上茶,觑着客厅里的气氛,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别墅里只剩下三个人,电视屏幕的光无声地晃。 陈奥莉重新靠回沙发,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落在林晚星脸上,语气温和,却明显隔着一层:“晚星,你们这是……有事?两个人一块儿来,话也不说,看着倒像是来给我摆阵仗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晚星吸了口气,上前一步:“陈阿姨,鸿飞哥他……你们的关系,我都知道了。”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来,只是想问一句——您既然知道他是您的儿子,为什么不认他?” 陈奥莉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她终于转动视线,极快地扫了一眼王鸿飞,那目光冷得刺人,随即又回到林晚星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晚星,你‘都知道了’?”她慢慢重复这四个字,声音依旧平稳,却渗出一股寒意,“你什么都知道,却瞒了我这么久。你和他,是早就商量好的?一个潜伏在我儿子身边,一个装作天真烂漫接近我……你们联手算计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真把你当亲闺女看的?” 她放下茶杯,直视林晚星:“我对你,很失望。” 林晚星的脸一下子白了,手指蜷缩起来。“陈阿姨,瞒着您是我的不对,我向您道歉。”她努力稳住声音,“可鸿飞哥呢?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像屿默哥和小白一样,得到自己母亲的一点认可,一点点就好。他从来没想过要分走什么,他要的真的不多。就算您什么都不能给,至少……能不能给我们一个理由?一个让我们能理解的、您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理由?”陈奥莉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有些急,目光越过林晚星,钉子一样钉在王鸿飞脸上。“如果我把理由摊开,王鸿飞,你能保证,从此离开森森,闭上嘴,永远不再出现在我面前吗?当然,几天前我给你的‘前程’和‘安家费’,你就别想了。那是给‘外人’的体面,不是给‘讨债鬼’的价码。” 王鸿飞一直沉默地站着,像一尊绷紧的石像。此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只要理由是真的。我答应。” “好。”陈奥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星,“晚星,你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楼梯,步伐依旧优雅,背脊挺直。林晚星看了一眼王鸿飞,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卧室的门关上。隔音很好,楼下听不到任何声音。 王鸿飞僵立在客厅中央,盯着那盘旋而上的楼梯,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撞着,一下,又一下。时间被拉得粘稠而漫长。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陈奥莉先走下来,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嘴唇抿得有些发白。跟在她身后的林晚星,脸色却苍白得吓人,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惊骇,还有一丝没褪干净的恐惧。她下楼梯时,脚步都有些飘。 王鸿飞的心猛地往下沉。 陈奥莉走回沙发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抬眼看着王鸿飞,语气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身上的伤,晚星看见了。很多年了,用过不少法子,淡了不少,但终究去不掉。” “阿、阿姨……”林晚星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那些疤……是怎么……” “怎么来的?”陈奥莉接话,声音陡然拔高,一直维持的平静裂开了口子。她猛地转向王鸿飞,眼睛里迸出积压了二十多年的痛苦,“那就要问问你那个好阿爸,王大力了!” 王鸿飞如遭雷击,倒退半步。 “当年我怎么到的红水乡?是人贩子!是拐卖!”陈奥莉的声音尖利起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大力买了我。为了防止我跑,他捆我,关我,打我!为了逼我生孩子,他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我!” 她站起来,一步步逼近王鸿飞,林晚星想拉她,被她一把拂开。 “你试过双手被麻绳捆在床头,一捆就是三个月吗?手腕勒得乌紫,差点烂掉!你试过光着身子吃喝拉撒都在一张破床上,还要随时被他踩在脚下作践吗?你试过稍微不顺他的意,就被皮带抽,被带着锈钉的木板打到皮开肉绽,血和脓粘在脏得发黑的床单上,硬生生撕下来的滋味吗?!”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了出来,“你试过被烧红的火钳烫吗?!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唯一的用处就是被他折磨,就是为了怀上你——生下你这个孽种!!” “不……不是真的……”王鸿飞脸色惨白,摇着头,眼泪滚下来,“你骗人……我阿爸不是……他不是这种人……” “他就是!”陈奥莉嘶声打断他,泪水冲花了妆容,露出底下深刻的扭曲,“你费尽心机出现在我面前,比他还让我恶心!他毁了我前半生,你还要来毁我后半辈子吗?!” “阿姨!别说了!求您别说了!”林晚星冲上来,从后面紧紧抱住浑身发抖的陈奥莉,眼泪也糊了一脸,“鸿飞哥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无辜?”陈奥莉在林晚星的臂弯里喘着气,眼神却死死锁着王鸿飞,那里面没有半分母爱,只有厌弃,“他的存在,就是我那几年活在地狱里的证明!是我一辈子都洗不掉的脏!想到他,我就像被人剜心挖肝!王鸿飞——不,王守山,你要的理由够不够?你不是我儿子,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猛地推开林晚星,指着大门,手指发抖:“滚!现在,立刻,滚出我的家!” 王鸿飞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又想起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会在深夜给他掖被角的父亲……世界在他眼前碎成一片。 陈奥莉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住颤抖,声音变得低沉:“王鸿飞,听清楚。管好你的嘴。如果你再纠缠,或者敢对外透露半个字,让我儿子或者任何人知道。我马上请最好的律师,告王大力拐卖人口、非法拘禁、虐待、强奸!证据?我就是活证据!他后半辈子,把牢底坐穿都赎不清罪!而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王鸿飞心上。 “——你就是最有力的人证。证明你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禽兽。”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陈奥莉压抑的抽气声,和林晚星低低的哭泣。 王鸿飞最后看了一眼陈奥莉,那眼神空茫茫的。他转身,踉跄了一下,慢慢朝门口走去。 “鸿飞哥!”林晚星哭着要追。 “晚星,”陈奥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疲惫而冷,“你也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林晚星看看陈奥莉,又看看王鸿飞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狠狠擦掉眼泪,最终还是转身,朝着王鸿飞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上。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陈奥莉一个人。她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呜咽,终于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那哭声起初是破碎的,混着含糊不清的呓语。她哭得浑身发颤,发髻散落下来,几缕头发粘在泪湿的脸颊上。 “大力……”她在泪水的哽咽中,无意识地吐出那个名字,“对不起……我撒谎了……我不该……不该这么冤枉你……”她用力摇头,“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 哭声渐渐平息,变成空洞的抽噎。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涣散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透过那片黑暗,看到了很多年前红水乡的月亮。声音轻得像梦话,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执拗: “是你……儿子……逼我的。”她对着虚空,对着那个不在场的人,喃喃道,“当初……你答应过我,再也不以任何方式……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是……是你们自己,说话不算数。”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石头投入死水,漾开一圈圈幽暗的、看不见底的涟漪。 她蜷在地毯上,一动不动,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风暴和此刻的低语里耗尽了。只有眼角不断渗出的、冰凉的湿意,无声地淌着。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验伤 林晚星陪王鸿飞回了他租住的一室一厅。屋里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窗户洞开,仿佛主任离开得匆忙,忘记关上。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残留的烟味,也带进来四月夜晚的凉意。 王鸿飞进屋,反手将窗户推上,锁扣“咔哒”一声轻响,切断了与外面世界的联系。他一言不发坐到沙发上,低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边。 林晚星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凑到他唇边。 橙色的火苗跳动着,映亮王鸿飞没什么血色的脸。他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然后塞回烟盒里。“算了,”声音有点哑,“吸二手烟对你不好。” 林晚星没说话,挨着他坐下,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手挽住他的胳膊。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是这冰冷屋子里唯一的热源。 “你看见了?”王鸿飞望着窗外浓黑的夜,忽然问,“她身上的疤……什么样?多吗?” 林晚星点点头,头发蹭过他的肩颈。“嗯。”她只应了一个字。 王鸿飞沉默了很久。“她说的……你信吗?”他问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晚星靠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老实说,“我只信你。”顿了顿,又补充,“要不……你给叔叔打个电话问问?是真是假,一问就清楚了。” 她说“是真是假”,而非“肯定是假的”。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像一根针,轻轻扎进王鸿飞心里。他没说话,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翻到“阿爸”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还是按了下去。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王大力浓厚的乡音:“守山,这么晚有事?” “阿爸,”王鸿飞声音干涩,“你……你知道我阿妈身上的伤疤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不太平稳的呼吸声传过来。、“嗯。”半晌,王大力应了一声。 “那些疤……是怎么来的?”王鸿飞握紧手机,指节发白,“是……被人打的吗?”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王大力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阿妈死了。别再问这些了。” “阿爸,我……” “挂了。早点睡。” “嘟嘟”的忙音传来。 王鸿飞举着手机,保持着那个姿势半天没动。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没关严的窗框哐啷轻响。 林晚星看着他僵硬的侧脸,心里一紧,伸手覆在他握手机的手上。“鸿飞哥,别想了。”她声音很轻,却透着坚定,“肯定有别的办法弄清楚,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找到路子。” 王鸿飞缓缓放下手机,转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你说得对。”他忽然扯了下嘴角,像笑又不像,“我还有事要做。今晚……还得给老周的儿子背一背课。” 说完他站起身往卧室走,像是要找教材。走到一半,脚步却顿住了。 他背对着她,低低笑了一声,短促又空洞。 “瞧我这记性。”他低声嘀咕,“老周说了……以后不用我补了。” 林晚星鼻子猛地一酸。看着他站在卧室门口微微佝偻的背影,那个向来挺直脊梁、什么都难不倒的鸿飞哥,此刻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人崩溃的瞬间有时很安静,像一座塔的坍塌,先是内部传来沉闷的断裂声,外表却还维持着最后的庄严和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从随身小包里摸出个小药瓶——那是她规律吃的抗抑郁药,有助眠成分,一直遵医嘱服用。倒出一粒白色小药片,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到王鸿飞身边。 “鸿飞哥。”她叫他。 王鸿飞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心的药片上,顿了一瞬。没问是什么,也没问为什么给,径直接过药片和水杯,仰头咽了下去,喉结滚了滚,把整杯水都喝光了。他把这种给予当做解药,不问成分,只求片刻安宁。 他把空杯子递还给她,声音平静:“谢谢。” 林晚星看着他躺到床上,背对着自己蜷缩起来,像个缺安全感的孩子。药效似乎起效很快,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屋里静了下来。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 林晚星也吃了一粒药,在沙发上蜷缩着躺下。疲惫和药力一起涌上来,她眼皮发沉,意识慢慢模糊。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显示着“沈恪”。 她看了眼床上似已睡熟的王鸿飞,捂着手机快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接起:“喂,哥……” “晚晚,”沈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孙姐跟我说的,有点担心你。” “我没事,哥。”林晚星小声说,“我在鸿飞哥这儿。他……遇到点棘手的事,我不放心,留下来陪他。他刚吃了药,睡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听起来,不是小事。” “嗯……不是小事。”林晚星捏紧手机,连日的压抑混着强烈的倾诉欲,忽然冲垮了理智。她知道不该说,这是鸿飞哥最核心、最痛的秘密。可这秘密的重量,已经快压垮她的肩膀了。沈恪是她最信任的人,像亲哥哥一样,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每个人都有承载的极限,爱不是无底的海,它需要港口,需要偶尔将风暴说给一片天空听。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几乎是耳语般,断断续续把今晚在陈奥莉家的所见所闻、王大力的沉默,还有王鸿飞此刻的样子,全都讲了出来。 说完,她长长舒了口气,才发现脸上冰凉一片,不知什么时候又哭了。 沈恪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从头至尾没打断。等她说完,听筒里传来他深深吸气的声音。 “晚晚,”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语速却比平时慢了些,“这事……比我预想的要复杂、沉重得多。” 林晚星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不知道能帮上多少,”沈恪接着说,语气郑重,“但如果你和王鸿飞愿意,明天……带他来见我。我带你们去见个人。” “什么人?”林晚星下意识问。 “一个……或许能帮你们理清过去线索的人。”沈恪没明说,“他接触过很多复杂的家庭往事,也懂得如何从医学和……其他角度,看待伤痕。” 林晚星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电话那头,沈恪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更轻缓了些:“晚晚,你还记得……你左手小臂上那些旧的瘢痕吗?” 林晚星呼吸一滞,下意识地蜷缩起左手。那些痕迹……经过精细的手术和漫长恢复,现在几乎看不出来了。 “现在看不出来了,”沈恪仿佛能看见她的动作,声音平静地继续,“可当时给你做修复手术的战院长私下告诉过我,大部分浅表的痕迹……是你自己情绪最糟时留下的。但那道最深、最长的……”他停顿了一秒,像在权衡,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是别人用刀留下的。” 林晚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裸露的脚踝一阵寒颤。她没否认。有些过去,就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不提,便仿佛不存在。 沈恪没有等她回应,仿佛那个问题本身就不需要答案。他很快接上了之前的话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可靠:“明天,我带你们去见的那个人……或许也能帮你们,用另一种眼光,看看那些陈年的‘伤口’。电话里真的说不清,明天见面,我们慢慢谈,好吗?” 林晚星闭上眼,又睁开,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林晚星握着发烫的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知道,床上背对着她的王鸿飞,根本没睡着。 药效让他昏沉,却没让他彻底睡过去。 他闭着眼,听着她压低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没动,没阻止,甚至在她提到那些伤疤和父亲的沉默时,刻意把呼吸放得平缓。 一种感觉充斥着他的胸腔——不是被背叛的愤怒,反而是一种近乎自虐的解脱。 他太想把这个秘密说出去了。这个肮脏、耻辱、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秘密。可他没法亲口对任何人说,那样太像摇尾乞怜,等于把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摊开给人看。 现在,晚星替他说了。 说给了沈恪。 好像这样一来,这秘密就不再是他一个人死守的囚笼。好像这样,就是对陈奥莉那番歇斯底里控诉的无声报复——你看,你的耻辱,你的“孽种”,你的不堪过去,已经有人知道了。 他蜷缩在被子里,手指悄悄攥紧床单。脸上没表情,心里却翻涌着一种病态的、苦涩的快意。 窗边,林晚星轻轻走回沙发,重新躺下。药效终于彻底袭来,她的呼吸很快变得深沉。 屋里只剩下两道交织的、并不安稳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灯光彻夜亮着,映照着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和屋里两个被同一场风暴卷进来的年轻人。 伤痛不会在夜色中消融,但相互取暖,至少能让它在黎明前,不那么锋利刺骨。 明天会怎样?沈恪要带他们见的人是谁? 他们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他们不再孤单。 ** 第二天上午,宁医附院心脏中心,沈恪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沈恪坐在办公桌后,身边还坐着个人。 见林晚星和王鸿飞进来,沈恪站起身,语气平淡温和地介绍:“晚晚,鸿飞,这是我高中同学童真爱,现在在临川省公安厅法医中心工作。” 被称作童真爱的女人跟着站起来。她个子不高,身形纤细,圆圆的脸上天生带笑,眼睛弯成月牙,看着一点攻击性都没有。要是沈恪不介绍,说她是幼儿园老师或者民族舞演员,没人会怀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好呀。”童真爱声音清亮,主动上前两步,自然地拉起林晚星的手,“快坐。恪神可是我们那届的传奇,他居然会找我帮忙,真是受宠若惊、荣幸之至。”说着,她还朝沈恪眨了眨眼,“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藏着这么漂亮的妹妹。” 简单的寒暄冲淡了不少凝重的气氛。王鸿飞和沈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林晚星则被童真爱拉着,坐到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她的手干燥温暖,让人踏实。 “晚星,”童真爱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专注又平和,这一转变很微妙,让她身上瞬间笼罩了一股专业人士的沉稳气场,“沈恪把基本情况跟我说了。我们一步一步来。首先,看到那些伤痕的时候,你有没有拍照片、视频?哪怕用手机随手拍一下也行。” 林晚星摇头:“没有。我当时……完全没想到要拍。” “嗯,很正常,突发情况下很难想到取证。”童真爱理解地点点头,从随身带的朴素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没关系,我们换个办法。我带了些不同时期、不同原因造成的疤痕对比照片。你看的时候放松,不用有压力,只要告诉我,你印象里的疤痕,和哪一类看着比较像就行。我们不做判断,就单纯凭视觉联想,好吗?” 她的语气温和,带着让人放松的引导力,林晚星下意识点了点头。 童真爱戴上薄薄的乳胶手套,把照片一张张铺在办公桌上。这些照片显然经过处理,隐去了无关的个人信息,只聚焦在疤痕本身——有的深红凸起,有的苍白凹陷,有的扭曲得像蜈蚣,有的则相对平整。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照片碰桌面的轻微声响,还有林晚星偶尔的吸气声。她看得很慢很仔细,手指悬在照片上方,时不时停住。 “不用急,慢慢看。”童真爱轻声说,递过去一支笔,“觉得有点像的,就在背面角落做个记号。” 第一遍看完,童真爱把照片全部收起打乱,重新铺开。“我们再看一次。” 第二遍结束时,林晚星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童真爱依旧平静,第三次打乱照片铺好。 “最后一遍,晚星,只相信你眼睛最初的感觉。” 当最后一轮结束,林晚星几乎脱力地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睫毛轻颤。眼睛里还残留着那些狰狞疤痕带来的冲击。 沈恪适时递过来两杯温水给二位女士,林晚星接过来,小口却急促地喝着,像是要用水压下喉咙里的滞涩感。 童真爱小心地收起所有照片,摘下手套。她没立刻说话,而是从文件袋里又抽出几张纸质报告和放大的特写照片,在桌上排开。 她转向沈恪,语气是冷静的陈述,却让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恪神,根据晚星三轮指认的倾向汇总,再结合她描述的疤痕分布位置——主要在背部、肋侧和下肢外侧,我们能做出一个初步的倾向性分析。” 她的手指点在特写照片上:“晚星看到的疤痕,不符合典型人为殴打造成的愈合形态。人为用棍棒、皮带之类的东西造成的条状挫伤,疤痕的走向、深度和周围组织的损伤痕迹都有规律。但她回忆指向的这几类……” 她换了一张绘有人体轮廓的示意图,上面用红笔标着记号:“这部分疤痕是不规则撕裂,还带着局部点状的深凹陷,更符合动物咬合——尤其是大体型动物犬齿撕裂、拖拽后,再继发感染愈合不良形成的特征。而这几处,”她指向另一处标记,“大面积、比较浅但边缘不规则的片状疤痕,是在砂石地、粗糙树干这种不平的表面,被用力摩擦、拖拽造成的损伤。”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沈恪,也扫过紧张的王鸿飞和茫然的林晚星,说出了最终的推断:“综合疤痕的形态、分布规律,再加上事发地点可能的环境——云岭省南部山区,我认为这组伤痕大概率是野生动物袭击造成的,尤其是黑熊这种有撕咬和拖拽能力的动物。这和‘长期被人拘禁虐待’形成的伤痕模式,有本质区别。”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窗外的阳光仿佛都凝固了。 王鸿飞直直地盯着童真爱,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又像是每个字都在他脑子里炸开。林晚星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连沈恪,也微微向后靠了靠,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不是殴打。 不是虐待。 是……黑熊? 陈奥莉那番声泪俱下的控诉,那滔天的恨意,那指着王大力骂禽兽不如的指控…… 在最冷酷的专业眼光下,露出了截然不同,却更贴近自然的、残酷的真相。 死寂被王鸿飞略显沙哑的声音打破。他从震惊中缓过神,眼神里还残留着茫然,却多了几分急切,直直看向童真爱:“童法医,我想问问,如果……如果那个受伤的人自己不同意,我有没有办法……带她验伤?做司法鉴定?” 童真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神色,语气依旧平和、专业:“恐怕没有办法。” “根据法律规定,人身检查需要被检查人本人同意,或者由司法机关根据案件需要依法决定。个人……没有强制他人进行伤情鉴定的权利。”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而且,即使鉴定,目前没有原始伤情记录,仅凭陈年疤痕进行倒推,结论也只能是倾向性的,就像我刚才给出的分析一样。它很难作为法律上确凿的‘证据’,去直接推翻一个二十多年前的、另一方已无法对质的‘说法’。” 她的话像另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被真相震撼的余温上。 王鸿飞眼中的那点微光,慢慢暗了下去。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