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小鬼修行记》 第511章 圆梦 林三郎趁乱从大牢逃了出来,他不敢回家,怕会连累家中的老母亲,只能狠心逃出城,等找到安身之处,再回来接老母亲。 途中,他遇到了一支起义军,领头的正是路晚风。路晚风见他虽年少,却有一股子韧劲,又听闻了他的遭遇,便收留了他。在军中,林三郎逐渐成长,从一个只会奔跑躲藏的少年,变成了能拿起刀枪、奋勇杀敌的战士。他心中始终憋着一股劲,要让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付出代价,要让天下的母亲都能安心,让天下的孩子都能有饭吃。 可无在梦境中看到此处,低喃道:“她已经不在了,不过她知道你如今的所为,定会为你骄傲。”话音刚落,梦境中的景象开始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林三郎在梦中痛苦地挣扎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可无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他化作一道白光,悄然退出了林三郎的梦境。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乱世的棋局,也因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回到缢死司,可无让狱卒把林老太带到大堂,“大人,是不是找到我儿子了?”本来呆坐着的林老太,听到狱卒的开门声,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她挣扎着从冰冷的石凳上站起身,枯瘦的手紧紧抓住狱卒的衣袖,“我儿三郎……他还活着,对不对?你们找到他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像是风中残烛,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希望。 可无静静地看着她,这位在狱中日夜以泪洗面、几乎被绝望吞噬的老母亲,此刻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大堂昏暗的灯火,也倒映着她半生的期盼与苦难。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和:“林老太,你先坐下,听我说。”林老太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直直地盯着可无,身体微微前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可无轻叹一声,示意狱卒给她搬来一张椅子,待她勉强坐下后,才继续说道:“我们确实找到了你的儿子,他……还活着。”“活着!他真的活着!”林老太猛地一拍大腿,浑浊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滚落,滴在粗糙的囚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哽咽着,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只是反复念叨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那哭声里,有悲,有喜,有积压已久的委屈,更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让人心头发酸。 可无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待她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缓缓问道:“林老太,你可以放心了。”林老太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大人,我可以见见他吗?哪怕看一眼也好。” 可无迟疑片刻,道:“我只能让你与他在梦里相见,毕竟你现在是在枉死城,枉死城内有诸多规矩,生人魂魄不得随意与阳间之人相见,更遑论是身处古乐寺的三郎。不过,我可以施法让你进入他的梦境,让你们母子短暂相聚。” 林老太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失落,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渴望取代,她紧紧抓住可无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能在梦里见一面也好……只要能看看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无点点头,掌心灵力化作一道白光出现在林老太眼前,“进去吧,”林老太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温暖的白光,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自己,意识便如被风吹起的柳絮般,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再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房间,月光透过木窗洒在床榻上,一个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身影正安静地躺着。那是她的儿子三郎啊!他长大了,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坚毅,只是睡梦中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仍在为何事烦忧。 林老太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抚摸儿子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床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三郎……我的儿啊……”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娘来看你了……你受苦了……”睡梦中的林三郎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林老太坐在床沿,就这样痴痴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边泛起微光,那道柔和的白光再次出现,轻轻包裹住她。她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儿子,眼中满是不舍与欣慰,意识便随着那白光缓缓飘离,回到了那冰冷的枉死城大堂。 可无看着重新陷入沉寂的林老太,她脸上带着泪痕,嘴角却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仿佛刚才的梦境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已沉沉睡去。他轻轻叹了口气,挥手示意狱卒将她送回牢房。这乱世之中,一点短暂的慰藉,或许已是奢侈。而古乐寺内,林三郎悠悠转醒,只觉一夜睡得格外安稳,仿佛母亲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额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疲惫。他伸了个懒腰,右臂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与力量,他知道,新的一天,他还要为那些像母亲一样期盼着安稳生活的百姓,继续战斗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青云端上,凡尘景早早的来到修炼室,终虚子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你来了。” 凡尘景上前行礼,“师父,”“你先坐下,为师有话跟你说。” 待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终虚子站起身,道:“以往为师跟你们讲的人生八苦,此去人间后,可有什么新的感悟?” “师父,以往弟子是鬼魂之躯,对人生八苦停留在文字与缥缈的想象之中,虽知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为人生八苦,却如同隔靴搔痒,未能真切体会那切肤之痛。譬如‘生苦’,只知呱呱坠地,却不知母亲怀胎十月之艰辛,分娩之剧痛;‘老苦’,不过是镜中白发、脸上皱纹的模糊概念,未曾感受筋骨酸痛、行动迟缓、齿落舌钝之窘迫;‘病苦’,更是从未亲身体验过病痛缠身、辗转反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煎熬。至于‘爱别离’,弟子魂飘荡于世间,无牵无挂,何来深爱之人,又何来离别之痛?‘怨憎会’亦是如此,不曾有深仇大恨,自然也无被迫相会之苦。‘求不得’,弟子连形体都无,又有何具体之物、之念可求?至于‘五阴炽盛’,更是如坠五里云雾,难以理解这色、受、想、行、识五蕴如何如火般燃烧,煎熬身心。” 凡尘景接着道:“此去人间走一遭,方知这八苦并非空谈,而是刻在每个活生生的世人身上的烙印。” “很好,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是必经历的过程,而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则多由人心执念而起。这人间八苦,看似独立,实则环环相扣,互为因果。生老病死是生命的常态,而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则是在这常态之上,由人的贪嗔痴慢疑所滋生的烦恼。你如今既已亲身体会,便该明白,学宫弟子的修行并非要逃离这苦难,而是要在苦难中勘破虚妄,找到那自在解脱之道。” 凡尘景点点头,“师父,弟子明白,”“既然回来了,前尘事便该放下。你且去静室闭关三日,将此番人间经历梳理沉淀,待出关后,为师再做安排。” 凡尘景恭敬应下:“是,师父。”他转身退 喜欢地府小鬼修行记请大家收藏:()地府小鬼修行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2章 铁铠小地狱的净化总结 裴尧、颜笑、尽欢将这次铁铠小地狱的净化过程,做了总结,整理出一份详尽的文书呈给了终虚子。文书中详细记录了铁铠小地狱内恶鬼的数量、怨气等级、主要成因,以及采用的净化方法、净化效果和遇到的疑难问题。裴尧指着一处关于“贪念固化”的描述,对颜笑和尽欢道:“此次净化,最难处理的便是这些因常年承受酷刑、贪念已与魂魄深度绑定的恶鬼。” “贪念如同一粒种子,留在他们前世或者前几世的灵魂深处,经过日复一日的欲望浇灌下,逐渐生根发芽,缠绕住每一缕魂魄丝线。他们或许曾是寒窗苦读的士子,一朝为官便被官场的奢靡腐蚀,从最初的小恩小惠,到后来的中饱私囊、草菅人命,贪念的藤蔓在心中越长越密,最终将良知与底线全部吞噬;又或是富甲一方的商贾,明明家财万贯,却总嫌不够,为了多赚一文钱,不惜掺假售劣、压榨劳工,眼睁睁看着别人因他的贪婪而家破人亡,心中却毫无波澜,只被金银的光芒迷了双眼。 这粒种子一旦种下,便会随着每一次贪念的得逞而汲取养分,变得愈发顽固,直至魂魄被其彻底浸透,即便身死魂入地狱,历经千刀万剐之刑,那深入骨髓的贪念也难以磨灭,反而因无尽的痛苦和不甘,与魂魄更加紧密地粘连在一起,形成所谓的‘贪念固化’。寻常的净化之法,如诵经超度、佛光洗涤,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只能暂时压制其戾气,却无法拔除这已与魂魄共生的贪根。就像铁铠小地狱中,那些恶鬼即便被铁链穿透琵琶骨,日夜承受烈火焚烧之苦,口中仍在不断念叨着‘我的银子’‘我的官职’,可见这贪念之根深蒂固,已到了何种地步。”尽欢摇摇头道。 颜笑指着一段关于刑具的文字道:“这些刑具就是针对‘贪念固化’的恶鬼重新定做的,你看这‘刮心刀’,刀刃上布满细密的倒刺,行刑时并非直接砍剁,而是贴着魂魄最薄弱的地方缓缓游走,每一次拉扯都能精准勾出缠绕在魂丝上的贪念杂质,那些杂质一旦脱离魂体,便会在刀光中化为黑烟消散。 还有这‘沥金池’,池底铺满千年寒铁铸就的尖锥,池水中则浸泡着用百种苦艾熬制的‘醒魂汤’,受刑者被投入池中,尖锥刺体的剧痛会迫使他们回忆起因贪念犯下的种种罪孽,而醒魂汤则能一点点渗透魂体,将那些潜藏在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婪欲望‘沥’出来,你瞧这池边刻的‘金迷纸醉终是梦,梦醒方知万事空’,便是要让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中看清贪念的虚妄。” 来到修炼室,终虚子看着文书上的记录,很是满意,“你们此次收获颇多,对地狱恶鬼的分类也考虑的很全面,不是单一的定论,而是多方面的考量其成因与贪念的差异,这才是净化之法的关键。贪念固化之恶鬼,确是棘手,你们能想出‘刮心刀’与‘沥金池’这般针对性的刑具,可见是用了心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醒魂汤”三个字上轻轻点过,“百种苦艾熬制,取其苦寒醒神之效,又以尖锥刺体促其忆罪,内外夹击,方能动摇其根深蒂固的贪念。只是,这‘沥’字用得好,非强力剥离,而是引导其自内而外渗出,更显慈悲,也更能触及根本。”裴尧等闻言,心中皆是一凛,师父果然目光如炬,一语便道破了他们设计这些刑具时的深层考量。 终虚子继续翻阅文书,目光落在“疑难问题”一栏,其中提到部分恶鬼在净化过程中出现魂魄溃散的迹象。他眉头微蹙,抬眼看向三位弟子:“此事需格外谨慎。净化的目的是度,而非毁灭。贪念虽恶,其魂魄本源却未必不可救。你们可知为何会出现溃散之象?”裴尧上前一步,躬身道:“弟子以为,或因贪念与魂魄绑定过深,强行剥离时,魂体难以承受那份撕裂之痛,便如老树连根拔起,难免伤筋动骨。” 颜笑点了点头,补充道:“尤其是那些经历数世轮回、贪念层层叠加的恶鬼,魂丝早已被贪念侵蚀得脆弱不堪,‘刮心刀’虽力求精准,但若力度稍有偏差,便可能伤及魂魄根本。”尽欢也道:“我们曾尝试降低刑具威力,却发现净化效果大打折扣,贪念杂质难以彻底清除,真是两难。” 终虚子放下文书,沉吟片刻,道:“世间万物,过刚则易折。对付这等顽固之疾,需刚柔并济。你们可曾想过,在‘刮心’与‘沥金’之后,辅以温养之法?”三位弟子面面相觑,裴尧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师父的意思是,先以刑具剥离贪念,再以柔和灵力滋养受损魂体?”“然也。”终虚子颔首,“恶鬼魂魄本就因常年受刑而残破,净化过程又如同刮骨疗毒,若不及时加以修补,便如久旱之地骤逢暴雨,反而易生崩裂。你们可在‘沥金池’旁设一‘回魂阵’,以聚魂草、养魂木为引,待恶鬼受刑完毕,便引入阵中,用清灵之气缓缓梳理其魂丝,稳固其魂体。如此,既能清除贪根,又能保全其魂魄,方是真正的慈悲度化之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弟子们闻言,茅塞顿开,裴尧拱手道:“师父高见!弟子等只想着如何清除贪念,却忽略了魂魄本身的承受力,险些犯下本末倒置之错。”颜笑与尽欢也连连称是,心中对终虚子的敬佩又深了一层。终虚子摆了摆手:“修行之路,本就是在不断试错与修正中前进。你们能发现问题,已是进步。这份文书,便按此思路修改完善,着重加入魂体养护的部分。地狱净化,任重而道远,切不可掉以轻心。”“是,弟子遵命!” “阿尧你留下,”裴尧转身正准备离去,听到师父的声音,脚步一顿,随即恭敬地回过身,垂手立在一旁:“师父,还有何吩咐?” 终虚子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比刚才温和了些许,“你们这次转世投胎的时间有先后,你是大师兄,所以你先去投胎。” “什么时候走?现在吗?”裴尧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原本因完成任务而稍显轻松的情绪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手,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不舍。 这“走”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它意味着要投入一个全然未知的人间轮回。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比如还能有多少时间准备,比如转世之后会去往何方,又比如是否还有机会……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低低的询问:“师父,那……笑笑、尽欢……” 终虚子自然明白他未尽的话语,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却依旧保持着平日的沉稳:“待时机成熟,自会安排。你先行一步,也好为她们探探路。转世时间是三日后的午时,你且回去好生准备,莫要声张,免得失了心绪。”顿了顿,终虚子走到裴尧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竟让裴尧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了些许。“你性子沉稳,处事周全,此番入世,切记守心明性,莫要迷失于红尘万丈。” 裴尧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沙哑,他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躬身行了一礼:“是,弟子明白。”他转身退出修炼室,脚步较来时沉重了许多。 喜欢地府小鬼修行记请大家收藏:()地府小鬼修行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3章 溺死司突然出现的女孩(二) 颜笑不知师父单独留下大师兄有何用意,不禁有些担忧,遂停下脚步说道:师姐,你先回去,我待会儿来找你。尽欢点点头 自己则回到青云端修炼室外,凝神细听。屋内寂静无声,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传来师父温和的声音:“……转世时间是三日后的午时,你且回去好生准备,莫要声张,免得失了心绪。” 颜笑的心脏猛地一缩,“大师兄……要去转世了?那我和师姐呢?”她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也无数次问过,但是这一天真的到来,心中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她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指尖微微颤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笑笑……”裴尧踏出门,看见廊柱后飘出来的鹅黄色衣衫,轻声唤道。颜笑回头 时,眼眶已然泛红,那平日里总是弯着笑的眼睛此刻像含着两汪秋水,水光潋滟,却强忍着不让泪珠滚落。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大师兄……” 裴尧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亦是酸涩。他走上前,习惯性地像从前那样揉揉她的发顶,手抬到一半,却又顿住,终究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傻丫头,哭什么。” “我没哭!”颜笑倔强地别过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角,再转回来时,脸上已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是……就是觉得太突然了。三日后……也太快了些。” “早去晚去,总是要去的。”裴尧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师父说,我先行一步,为你们探探路。”他顿了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颜笑,“笑笑,我之前对你说的话都真的。你要记得投胎转世后,要乖乖长大,我会来找你的。”“恩……” 颜笑用力点头,泪珠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你……那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不许骗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还有,你到了人间,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像在学宫里一样,总是为了研究那些古籍熬到深夜,也别……也别太拼命了。” 裴尧心中一暖,伸手替她拭去脸颊的泪水,指尖微凉,动作却格外轻柔。“好,我都记住了。”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强压下去,“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你修炼莫要急躁,凡事多与尽欢商量。待我在人间成年后,定会想办法感应你的气息。” “真的吗?”颜笑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真的。”裴尧郑重点头,目光坚定,“我们学宫弟子,魂魄与常人不同,只要心念相通,纵是轮回阻隔,也总有重逢之日。”他怕再说下去,自己也会控制不住情绪,遂轻轻推了推她,“快回去吧,别让尽欢等急了。” 颜笑点了点头,却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裴尧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才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啜泣起来。 终虚子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一声。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的昏暗,思绪万千。 裴尧转世投胎的人家已经选好,是青城山下一户殷实的农户家,父母皆为忠厚老实之人,家中并无复杂的宗族纷争,正适合他初入人间时静心养性。这户人家多年无子,对即将到来的孩子期盼已久,裴尧投生至此,定能得到悉心照料。 枉死城内,司官从卞城王殿回到溺死司,阿禾把经过如实告知后,看着助男一副不知所措的摸样,他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没有引魂的鬼使,她是怎么来的枉死城?” 就在这时,惊鸿从审理堂赶了回来,“司官大人,审理堂没有她的过审记录,并且……”“并且什么?快说……” 惊鸿喘了一口气,接着道:“城门口的牛头马面没有见过她进城,也就是说她不是从城门进入枉死城的。” 可有也从狱房回到大堂,听到惊鸿的话,眉头微微一蹙,接口道:“不是从城门入,又无过审记录,这姑娘是如何来的?我刚去狱房搜查过,没有法术留下的痕迹,也没有其他异常。” 司官打开助男的入城引,“入城引是引魂鬼使交给入城的冤魂,进城的时候牛头马面需查看后,才会放行。” 文吏站出来,“司官大人,这份入城引的出现像是故意为之,这几日来溺死司的鬼魂我都记得,并且我这儿也没有关于她的入司记录。” “传司门的两位鬼差进来。” 门口的两位鬼差来到大堂,司官厉声问道:“你们可曾见过她?” 两位鬼差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其中一位稍显年长的鬼差躬身回话:“回司官大人,小的们日夜守在司门口,从未见过这位……这位姑娘。这几日进出司门的鬼魂,都是按规矩查验过的,绝无遗漏。”另一位年轻些的鬼差也急忙补充:“是啊大人,我们兄弟不敢有丝毫懈怠,若真有这样一位姑娘未经查验便入了司,小的们万死难辞其咎!”说着,额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被司官的厉声询问惊得不轻。 “不是从司门进来,难道是从天上飞进来的,从地底钻进来的吗?”司官话音未落,堂下忽起一阵阴风,吹得烛火噼啪作响,案头堆叠的卷宗簌簌翻卷。司官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堂内,只见那文吏脸色煞白,鬼差们更是浑身战栗,连呼吸都似凝固了一般。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沉声道:“查!给本官彻查溺死司上下!从司门到各寮房,从阴沟到梁上,一寸土一寸木都不许放过!若找不出这鬼魂是如何来的?你们——”他顿了顿,眼中寒光迸射,“都去替她受那沸油烹魂之刑!” 喜欢地府小鬼修行记请大家收藏:()地府小鬼修行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4章 怨念结 而在枉死城溺死司,司官正对着那块从溺婴河底取回的黑色异物反复端详。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却总能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吸力。可有站在一旁,沉声道:“大人,此物非金非玉,非木非石,属下查阅了诸多典籍,也未能找到关于它的记载。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或许正是那姑娘能不经城门进入枉死城的原因。” 司官眉头紧锁,手指敲击着桌面:“如此说来,那姑娘的魂魄是被这东西吸附而来?可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溺婴河底?又是谁将它放在那里的?”一连串的疑问盘旋在他心头,让他感到这件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可有决定带着此物回到住处,让师叔看看,或许他知道。在得到司官同意后,他便将那黑色异物小心地用符纸包裹好,贴身收好,随即向司官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溺死司。他走在枉死城空旷的街道上,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心中思绪翻腾,那黑色异物的奇异吸力和河底那堆积如山的婴孩白骨,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那被吸附而来的助男,又是否只是一个偶然被卷入的无辜魂魄?他加快了脚步,只希望师叔能从这神秘的异物上,看出些端倪。 天德正在查看近几日弟子们在枉死城的历练记录,指尖在记录册上轻轻划过。案几上整齐堆叠着弟子们提交的每日总结,从司门值守的登记到各寮房的魂魄动向,事无巨细。 “师叔……在吗?”可有轻叩了几下门,“进来吧,怎么回来了?是溺死司出了什么事?” 可有从衣袖中拿出那黑色的异物递给师叔,“师叔,你看看这是何物?” 天德放下手中的记录册,目光落在可有递来的黑色异物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并未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凝神打量了片刻。那物通体漆黑,约莫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不像金属那般冰冷沉重,反而透着一股温润的质感,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有流光在其内部缓缓转动,仿佛蕴藏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天德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其捏起,入手处果然冰凉,却又并非寻常玉石的寒,而是一种带着奇异吸力的冷,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从身体里抽离出去。他将异物凑到眼前,仔细观察其表面,又用指尖轻轻摩挲,似乎在感受它的质地。片刻后,他将异物放在案几上,指尖在其表面缓缓划过,口中低声念诵着。 那黑色异物表面的流光转动得更快了些,散发出的吸力也似乎增强了几分,案几上的几张符纸竟微微颤动起来。天德眼神一凝,停止了念诵,沉声道:“此乃‘怨念结’的一种,却又与寻常记载的怨念结有所不同,上面负载着一种指引力量。你是在哪儿发现的?” “溺死司出现一名冤魂,有入城引,却没有引魂鬼使,她不是从城门入城,而是直接出现在溺死司。司官觉得蹊跷,我们去人间溺婴河发现了这怨念结还有河底的白骨。”可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 “弟子查阅典籍,只知怨念结是由无数怨魂怨气凝结而成,通常只会带来灾祸与不祥,从未听闻还有指引魂魄的力量。这东西出现在溺婴河底,吸附了助男的魂魄,引她入了枉死城,实在诡异得很。师叔见多识广,可知这其中的缘由?” 天德摇摇头,道:“指引她来枉死城的不是怨念结,而是上面负载的指引力量。” “指引力量?是谁附在怨念结上的?”可有心中疑窦丛生,目光紧紧盯着案几上的黑色异物,那流光转动间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这指引力量究竟是何来历?为何要附在怨念结上,又为何偏偏选中助男?”他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急切。 天德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却未离开那异物,沉吟道:“能在怨念结上附加指引之力,绝非等闲之辈。这力量纯净而执着,不似阴司法术,倒像是……河神……”他顿了顿,看向可有,“你说那溺婴河底有大量婴孩白骨,怨念结便嵌在其中?” 可有点头:“正是,白骨堆积如山,怨气冲天,若非有法器镇压,恐怕早已生出大祸。”天德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缓缓道:“如此说来,这力量应该是溺婴河的河神留下的,他想借助怨念结的吸附之力,将那些枉死的婴孩魂魄聚集起来,再通过这指引力量,将其中尚有执念未消的魂魄引往枉死城,让他们能有机会诉说冤屈,寻求公道。只是河神此举虽有悲悯之心,却也太过冒险,怨念结本身阴邪至极,稍有不慎便会反噬,何况将其置于那怨气如此浓郁之地,更是如同在烈火旁堆放干柴,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河神?怎么把他忘了?我早该想到的。”可有敲了敲脑袋,脸上露出懊恼之色,“溺婴河常年积聚怨气,若有河神镇守,理应不会让怨气如此失控才是。难道河神出了什么事?” 天德放下茶杯,神色凝重起来:“你说的有道理。河神作为一方水域的守护神,职责便是调和阴阳,镇压邪祟。若他尚在,断不会让怨念结这种东西在河底滋生,更不会让婴孩白骨堆积如山。此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这怨念结上的指引力量,或许并非河神本意,亦或是……他已无力掌控这一切。” 可有心中一沉,若河神真的出了意外,那溺婴河岂不成了无人看管的法外之地?那些枉死的婴孩魂魄又该何去何从?他看着案几上的黑色异物,那流光依旧在缓缓转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河底的悲凉与隐秘。 “师叔,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怨念结继续留在河底,也不能让那些婴孩魂魄一直沉沦啊。”天德沉思片刻,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你先将这怨念结妥善收好,切不可让其沾染更多怨气。明日一早,你随我一同前往溺婴河,亲自探查一番河神的情况。若河神安好,便问明缘由;若河神真有不测,我们也好早做打算,不能让这溺婴河成为新的祸端。”“是,师叔。”可有恭敬应下,小心翼翼地将那黑色异物重新用符纸包裹好,贴身藏好。 喜欢地府小鬼修行记请大家收藏:()地府小鬼修行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5章 重返幼子园 里姑姑闻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她望着园内追逐嬉戏的小鬼们,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无奈:“唉,这人间的偏见,比枉死城的怨瘴还要顽固啊。多少人家,盼着香火延续,盼着儿子能撑起门户,便觉得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是赔钱的货。生了女儿,轻则冷遇,重则……便如这溺婴河中的冤魂,连睁眼看看这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她顿了顿,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教其他小鬼叠纸船的两岁幼儿,“你看那丫头,原是江南一户书香门第的小姐,只因是女儿身,自幼便被父亲嫌弃,后来更是被继母偷偷抱走,扔进了河里。她到死都不明白,为何自己的亲生父亲会如此狠心。” 可无顺着里姑姑的手指望去,那幼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正耐心地教一个小男孩将纸船折得更工整些,谁又能想到她曾经历过那样的绝望。 “这世间父母,若不爱,何必将她们带到这世上,又亲手将她们推入深渊?”可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他想起了小丫头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想心中便如被巨石压住一般沉重。 “可不是嘛,”里姑姑叹了口气,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前几日还有个新来的女娃,才刚断了奶,就被重男轻女的奶奶偷偷扔进了井里。她娘哭得死去活来,却也拗不过家里的男人。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她摇了摇头,似乎想将这些沉重的思绪甩开,转而看向可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在孩子们到了这幼子园,有我们照看着,虽不能再投生为人,倒也能平平安安地过些日子,不用再受那人间的苦楚了。”可无沉默不语,只是望着那些奔跑欢笑的小鬼们,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 “师兄……”玉骨抱着一个还完全未成型的婴儿来到他身旁,“你看好小的肉团子,她的父母怎么忍心啊?” “她虽未出生,但这魂魄已然凝实,想来是在母体中便已通了灵窍,带着极强的求生欲,这才在被弃之后,凭着一丝微弱的气息聚了魂。”可无看着玉骨怀中那团只有巴掌大小、五官都尚未清晰的肉团子,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那小小的魂魄蜷缩着,仿佛还在母体中一般,虽感受不到冷,却让人觉得一阵心疼。“你看她,连一声啼哭都发不出来,就这么……”玉骨的声音有些哽咽,小心翼翼地用袖袍裹了裹那肉团子,生怕她被这枉死城的阴风吹散了去。 可无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团微弱的魂体,只觉触手一片冰凉,带着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与怨气。“她的父母,究竟是何等铁石心肠,连一个尚未睁眼的生命都容不下。”可无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这未出世的孩儿,又有何过错,要遭此横祸?” 里姑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玉骨怀中的小肉团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造孽啊……这人间的罪孽,日复一日,从未停歇。这孩子,连个名字都没有,便成了这枉死城中的一缕孤魂。”她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肉团子的魂体,眼中满是怜悯,“罢了,既来了幼子园,便是我们的孩子了。 从今往后,就叫她‘念生’吧,愿她来世,能得生在一个懂得珍惜她的人家,好好念及这生命的可贵。”可无默默点头,心中却如压了千斤巨石。念生……念生……这名字里,藏着多少未尽的期盼与无奈。他看着那团小小的魂体,在玉骨的怀中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这个名字。枉死城的风,依旧阴冷,可这幼子园内,却因这些微弱的魂魄,而有了一丝让人揪心的温度。 接着又来道来到幼子园左边的房内,里面全是一些还未出生的胎婴儿,有的已成型、也有的还未成型,只是一团模糊的血肉之气,被一层淡淡的灵光包裹着,勉强维持着魂体不散。 故程伸手探了探其中一团魂体的气息,眉头微蹙:“怨气比外面那些孩子重多了,这些未出世的魂魄,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将痛苦与不甘死死憋在魂灵深处。”南陌走到一个稍微成型的胎儿魂体旁,那魂体蜷缩着,小手似乎还在无意识地抓握着,仿佛想抓住母亲温暖的子宫,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虚无。“你看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在母体中蜷缩的姿势,连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南陌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甚至不明白‘生’与‘死’的概念,就被生生剥夺了来到世间的权利。” 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未散的胎气,混合着化不开的怨气,比惩戒房的霉味更让人窒息。故程从袖中取出几张安神符,轻轻贴在每个魂体的灵光外层,符纸遇魂光微微发亮,散发出柔和的光晕,那些原本躁动的魂体似乎平静了些许,不再微微颤抖。 可无沉声道:“姑姑,这房内的胎魂数量,比上次我来的时候又多了不少吧?”里姑姑不知何时跟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满室蜷缩的小魂体,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是啊,这半年来,人间饥荒不断,苛捐杂税又重,多少人家活不下去,便连腹中的骨肉也顾不得。有的是被父母狠心灌了堕胎药,也有的是一时贪欢……这些未出世的,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化作这般模样,聚在此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走到房内最深处,那里有一团几乎快要消散的魂体,只有微弱的一点灵光在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这个孩子,是三天前送来的。听说是个郎中家的女儿,因丈夫常年在外征战,家中断了粮,她自己都快饿死了,实在无力再养一个孩子,便狠心喝了堕胎药……送来的时候,魂体已经散了大半,我用了三枚聚魂丹才勉强吊住他一口气。” 里姑姑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那团微弱的灵光上,声音哽咽,“她母亲哭着说,若有来生,定要好好补偿他……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来生啊。”可无看着那团随时会熄灭的魂火,心中五味杂陈。他取出一枚温玉,小心翼翼地放在魂体旁,玉中蕴含的温和灵气缓缓渗入魂体,让那微弱的灵光勉强稳定了几分。“能撑一日是一日吧。至少在这幼子园里,他们不必再承受人间的饥饿与寒冷。” 南陌看着那些在安神符光晕下稍稍安定的小魂体,轻声道:“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的怨气一日不散,魂体便一日难以稳固,更别提轮回转世了。”可无沉默良久,目光扫过那些模糊的血肉之气,心中那份压抑的愤怒与无力感愈发沉重。 他知道,南陌说得对,这些未出世的魂灵,他们的痛苦根源在于那被剥夺的生命,在于那来自至亲之人的无情舍弃。这枉死城,困住的不仅是他们的魂魄,更是他们无尽的不甘与怨恨。里姑姑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力护着他们,不让他们魂飞魄散罢了。这人间的苦,何时才能有个头啊……”房内一时间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些微弱魂体偶尔发出的、几乎不可闻的啜泣般的波动,在这阴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 喜欢地府小鬼修行记请大家收藏:()地府小鬼修行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6章 女子书院 青云端,凡尘景走出静室,三日的闭关让他眉宇间的倦色尚未完全褪去,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静。他立于廊下,望着庭院中被阴风吹得摇曳的梧桐叶,指尖不自觉地捻着袖口的流云纹。 来到修炼室,两位师妹正端坐在世镜前,“尽欢、笑笑……”“凡师兄,你回来了,”尽欢听着声音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颜笑站起身,来到他身旁,“凡师兄,此去人间一趟,可有什么收获啊?” 凡尘景闻言,目光掠过世镜上尚未散去的光影,淡淡一笑:“收获谈不上,不过是经历了一场人间悲欢。” 他走到世镜前,镜中出现的场景是女子书院,此刻的云端月正在为弟子们讲解天文星象,她一身素色衣裙,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北斗七星,天之枢纽也,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台下数十名女弟子端坐静听,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颜笑凑上前来,“云师姐,在这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世间,竟能顶住各方压力,开办如此规模的女子书院,实属不易。” 尽欢也点头附和:“是啊,听说她不仅教弟子们读书识字,还传授算学、医术,甚至还有农桑之术。寻常人家的男子,怕是也学不到这些。” 凡尘景指尖轻叩世镜边缘,镜中光影流转,画面切换到书院后院。几个女弟子正围在一起,有的在辨认草药,有的在摆弄算筹,还有的在纸上绘制着什么,脸上洋溢着专注的神情。“她所求的,或许并非只是让女子识字那么简单。”凡尘景缓缓开口,“她是想给这些女子,一个不依附于男子,独立立足于世的可能。” “可这谈何容易?”颜笑轻叹,“人间对女子的束缚,根深蒂固。就算她们学富五车,出门在外,怕也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正因不易,才更显其可贵。”凡尘景的目光再次落在镜中云端月的身影上,她正俯身耐心解答一名弟子的疑问,眉宇间带着温和的笑意。“至少,她为这些女子点亮了一盏灯,让她们知道,除了相夫教子,世间还有另一种活法。” 世镜中的光影渐渐淡去,颜笑伸手拂过镜面,轻声道:“凡师兄,你说,云师姐的书院,能撑多久?会不会像前朝那些昙花一现的女学一样,最终还是抵不过世俗的洪流?” 凡尘景沉默片刻,望向庭院外沉沉的天幕,幽幽道:“人间之事,变数颇多。但只要还有人在坚持,这星火,便不会轻易熄灭。” 世镜中的实时场景还在继续,沈知恩再次来到书院,想找机会与云端月多接触接触, 却见云端月正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夫子在廊下对弈,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局势已然过半。沈知恩放缓了脚步,立于不远处的槐树下,不敢贸然上前打扰。老夫子执黑棋,沉吟半晌落下一子,随即捻须笑道:“云先生这手‘倒脱靴’,老夫险些便着了道。”云端月抬眸浅笑,指尖捏着一枚白棋悬于棋盘之上,目光清澈而专注:“李夫子谬赞了,不过是侥幸险胜半子。”她手腕轻转,白棋稳稳落在棋盘一角,恰好截断了黑棋的退路,“您看此处,若夫子不弃子争先,怕是这半壁江山都要易主了。” 李夫子俯身细看,随即朗声大笑:“妙哉!妙哉!老夫认输!云先生不仅学识渊博,棋艺亦是如此精湛,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云端月将棋子收入棋罐,动作优雅从容:“夫子过誉,不过是闲来无事,与院中其他先生们切磋一二罢了。”沈 知恩见二人棋局已了,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拱手道:“云先生,李夫子。”云端月抬眸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道:“沈大人?今日怎有空来书院?”李夫子也打量着沈知恩,笑道:“这位便是新来的沈大人吧?久仰大名。”沈知恩连忙回礼:“晚辈沈知恩,见过李夫子。晚辈今日前来,是想向云先生请教一些算学上的疑难。” 云端月微微颔首:“算学之事,理当探讨。沈大人里面请,我们去书房详谈。”说罢,便引着沈知恩往内院书房走去,留下李夫子在原地望着二人背影,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沈大人请坐,”云端月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青瓷茶罐,指尖在罐身上摩挲片刻,又取了两只素雅的白瓷杯,动作不疾不徐。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墙角的铜鹤香炉里,一缕青烟正袅袅升起,盘旋而上。 她将茶叶倾入杯中,提起桌上的银壶,沸水注入,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一股清冽的茶香便弥漫开来。“沈大人公务繁忙,竟还有闲暇钻研算学?”她将一杯茶推到沈知恩面前,茶汤清澈,叶片嫩绿,“这是今年新采的茶,沈大人尝尝。” 沈知恩接过,指尖微触杯壁,感受到一丝恰到好处的温热。他低头浅啜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心中那因公务烦忧而略显浮躁的情绪竟也平复了些许。“实不相瞒,”沈知恩放下茶杯,目光诚恳地望向云端月,“近来负责漕运粮款核算,其中涉及不少繁杂算学,晚辈才疏学浅,常有困惑之处。听闻云先生于算学一道颇有心得,故不揣冒昧,前来叨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云端月闻言,眼中露出了然之色,她走到书架旁,从层层叠叠的典籍中抽出一本泛黄的算书,书页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是常被翻阅。“算学之道,在于逻辑与推演。沈大人不妨说说,是何处遇到了难处?”她将书放在桌上,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皆是她平日所思所得。 沈知恩见状,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佩,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摊开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处繁复的算例道:“便是此处,关于不同粮种、不同运程的损耗折算,以及沿途各驿站的抽成比例,各项数字交织,算了数次,总觉结果有偏差,却又查不出症结所在。” 云端月俯身细看,秀眉微蹙,指尖沿着那些数字缓缓移动,时而停顿,时而轻轻敲击桌面。书房内一时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沈知恩略显紧张的呼吸声。片刻后,云端月抬起头,目光清亮:“沈大人请看,此处将糙米与精米的损耗率混为一谈了。糙米外壳坚硬,运输途中损耗本就较精米为低,若一概而论,结果自然偏差。还有这里,”她指向另一处,“各驿站的抽成比例虽有定例,但需考虑押运官的职级与所押运粮物的紧要程度,并非一成不变。” 她随手取过一支狼毫,在纸上快速演算起来,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娟秀而有力的字迹。她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将原本繁杂如乱麻的算例拆解开来,层层剖析,那些困扰沈知恩多日的难题,竟在她的讲解下变得豁然开朗。 喜欢地府小鬼修行记请大家收藏:()地府小鬼修行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7章 云端月的正缘 沈知恩凝神细听,时而点头,时而恍然大悟,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待云端月讲解完毕,他长舒一口气,起身深深一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云先生一番点拨,晚辈茅塞顿开,感激不尽!”云端月放下笔,浅浅一笑:“沈大人客气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能帮上大人便好。”她将那张写满演算过程的纸递给他,“这是具体的推演过程,大人可带回细细参详。若还有疑问,随时可来书院找我。”沈知恩接过纸,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袖中。他望着云端月温和从容的侧脸,心中除了感激,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我还是叫你云姑娘吧,叫先生总觉得生分了些。”沈知恩望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恳切。云端月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时,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都可以,不过是称呼罢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素色的衣裙上,映得那笑容也染上了几分暖意。沈知恩只觉心头微动,方才因算学难题而紧绷的神经,此刻竟也松弛下来,连带着窗外的蝉鸣都显得不那么聒噪了。他握着那卷写满演算的纸,指尖微微发热,仿佛连带着那墨迹里的温度,都一并传到了心里。 “云姑娘,明日可有空?听说桂花园的金桂开得正好,暗香浮动,很多人都赶着去赏玩呢。我想着,云姑娘平日里在书院授课辛苦,明日若得空,不如一同去走走?一来可散散心,二来也能看看这人间盛景。”沈知恩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目光落在云端月脸上,生怕她会拒绝。 云端月执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眸光流转间,似在沉吟。窗外的风拂过,卷起几片槐树叶,落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沈知恩,浅浅一笑:“沈大人有心了。只是书院近日事多,怕是……”话未说完,却见沈知恩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她话锋微转,“不过,桂花开得一年比一年盛,若是错过了,倒也可惜。明日午后,若课业不忙,我便在书院门口等你。”沈知恩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声道:“好!好!那明日午后,我准时来接云姑娘!”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只觉得方才那杯清茶的回甘,此刻才真正在舌尖弥漫开来。 二日,沈知恩推掉各种应酬,一大早就来到成衣铺,精心挑选了一身月白色锦袍,又让掌柜取来一支成色极佳的羊脂玉簪,对着铜镜反复梳理了发髻,直到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既不失官员体面,又添了几分温润气度,这才满意离去。 临近午时,他便按捺不住,提着食盒来到书院附近的“闻香楼”。这家铺子的桂花糕是城中一绝,清甜软糯,带着浓郁的桂花香,他特意让掌柜现做了两盒,又点了一壶今年新酿的桂花酒,仔细装入食盒中,只盼着能与云端月一同品尝这秋日的滋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书院的朱漆大门,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云端月一袭浅碧色衣裙,乌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简单的木簪固定,少了几分授课时的清冷,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温婉。她站在门旁的石榴树下,微风拂过,裙摆轻扬,几片石榴叶落在她肩头,她抬手拂去,动作轻柔自然。 沈知恩远远望见,只觉心头一跳,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幅如画的景致。“云姑娘,让你久等了。”他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将食盒递了过去,“听闻闻香楼的桂花糕今日格外新鲜,便顺手买了些,想着路上或许可以尝尝。”云端月接过食盒,入手微沉,鼻尖已萦绕开淡淡的桂花香,她抬眸看向沈知恩,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沈大人倒是有心了。” 两人并肩向城外的桂花园走去。一路之上,沈知恩刻意放缓了脚步,与云端月谈论着沿途的景致。从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到墙上新贴的告示,再到护城河两岸渐黄的柳丝,他都娓娓道来,言语间带着对这人间烟火的细致观察。云端月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声音轻柔,却总能说到点子上。她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只是平日里心思多在书院与弟子身上,此刻卸下重担,与沈知恩漫步街头,眼中也渐渐染上了几分鲜活的光彩。 行至桂花园外,远远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园内早已是游人如织,男女老少,三三两两,皆沉醉在这桂香花海之中。金色的桂花缀满枝头,如繁星点点,微风过处,花瓣如雨般飘落,洒了游人满身。“果然名不虚传。”云端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沈知恩看着她眼中的光亮,心中欢喜,笑道:“云姑娘若是喜欢,我们往里走走,深处人少些,景致也更清幽。” 他引着云端月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一处僻静的水榭旁。这里四周皆是桂树,中间一方小池,池中游鱼可数。两人在水榭的石凳上坐下,沈知恩打开食盒,将桂花糕与桂花酒一一取出。“尝尝这个,”他递过一块桂花糕,“刚出炉的,还带着热乎气。”云端月接过,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糕体在口中化开,清甜的桂花香瞬间在味蕾上绽放,甜而不腻,回味悠长。“确实不错,比平日里吃的多了几分清爽。”她赞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知恩又为她斟上一杯桂花酒,酒液清澈,泛着淡淡的金黄色:“这酒度数不高,带着桂花香,秋日里喝正好暖身。”云端月浅酌一口,酒液入喉,一股暖意缓缓蔓延开来,酒香与桂花香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两人坐在水榭中,吃着桂花糕,饮着桂花酒,聊着天南海北的趣事。 沈知恩说起自己年少时在江南求学,如何与同窗偷溜出去捉螃蟹,结果被先生罚抄书的糗事;云端月则谈起她游历名山大川时,曾在一座古寺中见到过一株千年桂树,花开时节,满寺皆香,连寺外的山涧都带着桂花的甜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不灼热。偶尔有花瓣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酒盏边,落在云端月的发间。沈知恩看着她鬓边的那片小小的桂花,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伸手为她拂去,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移开了目光。云端月似有所觉,抬手抚了抚鬓角,那片花瓣便顺势飘落。 她看向沈知恩略显不自然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桂花园深处,传来孩童们嬉笑追逐的声音,还有情侣间低声的呢喃。这人间的热闹与温情,如同这满园的桂花香,丝丝缕缕,浸润着人心。沈知恩看着眼前的云端月,只觉得此刻时光静好,只愿这路能长一些,这桂花能开得久一些,他们能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说说话,便已足够。 喜欢地府小鬼修行记请大家收藏:()地府小鬼修行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8章 溺婴河 溺婴河畔,天德点燃一张符纸,待燃尽后,河里飘出一缕白烟,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在河面上漂浮着,身形虚淡,仿佛随时会被河水打散。天德眉头紧锁,一道灵力注入白烟之中,那白烟人形这才渐渐稳定下来。 “你是……”天德看那人形不像是精怪,倒有些仙风道骨。人形缓缓飘到他身前,“我是这溺婴河中的河神。” 天德闻言,心中一惊,拱手道:“原来是河神大人,打扰您了?”河神的声音带着水纹般的波动,缥缈而古老:“无妨,此地本是清冽溪流,因常年有婴孩尸身投入,怨气淤积,才成了如今这阴煞之地。我虽为河神,却也受这怨气侵蚀,神力渐衰,险些连形体都无法凝聚。” 天德环顾四周,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模糊的婴孩虚影,哭声凄厉,果然是至阴至煞之象。“那河神大人引我们前来,可是有破解之法?”河神沉默片刻,白烟组成的头颅微微晃动:“怨气已深,非一朝一夕可解。但近日河底出现一异物,通体漆黑,能吞噬亡魂怨气,却也在不断壮大自身,长此以往,恐成大祸。” 天德心中一动,想起了可有交给他的那枚黑色异物,难道是同一件东西?“不知那异物是何模样?”河神白烟涌动,凝聚出一个大致的形状:“约莫巴掌大小,质地坚硬,表面光滑,隐隐有邪气流转。”可有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异物,放在掌心。此物一出,周围的婴孩虚影顿时骚动起来,发出更加尖锐的哭嚎,仿佛极为畏惧。河神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急切:“正是此物!它在河底吸收了太多怨气,已生出灵智,若不尽快处理,待它完全成熟,便是这一方百姓的浩劫!” “你说这怨念结已经生出灵智?”可有看着手中的黑色异物,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刚来此河任职时,河水清澈,两岸草木丰茂,时有渔人泛舟,孩童嬉水,一派生机勃勃之景。那时,这河不叫溺婴河,唤作‘清溪’。百姓饮其水,浣其纱,视之为母亲河。我初任河神,见此景象,心中甚慰,日夜勤恳,护佑着这方水土与子民。” 河神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追忆,那白烟凝聚的身形似乎也因这回忆而柔和了些许,“那时的水,捧起一掬,便能见水底卵石,鱼儿游弋清晰可见。岸边杨柳依依,桃花盛开时节,落英缤纷,随水漂流,美如画卷。后来……” 他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后来,也不知从何时起,河边开始出现被遗弃的婴孩。起初只是偶尔一两个,我尚能以微薄神力护住她们最后一丝气息,托梦给善心人家收养。可日子久了,弃婴越来越多,有时一日便有三四具,皆是女婴。她们的哭声微弱而绝望,怨气如墨汁般滴入清水中,迅速蔓延开来。我拼尽全力净化,却也赶不上这怨气滋生的速度。 清澈的溪水渐渐变得浑浊,岸边的花草开始枯萎,渔人不再靠近,孩童也被大人告诫远离。‘清溪’之名,渐渐被人遗忘,取而代之的是‘溺婴河’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称呼。”河神的声音充满了无力与悲愤,白烟组成的身体剧烈波动着,仿佛随时会溃散,“那些被遗弃的婴灵,因怨气不散,无法轮回,只能在河中日夜啼哭。她们的怨气逐渐凝结,这怨念结便悄然孕育而生。随着吞噬的怨气越来越多,才慢慢有了如今的模样,甚至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的阴邪之力。” “溺水司的那位姑娘是您引来枉死城的?”可有问道。 河神点点头,“的确是我所为。我是别无他法,怨念侵蚀了我的神力,连维持形体都已勉强,更遑论对抗这日益强大的怨念结。直到那日,我在河底发现那姑娘,她不同于那些婴孩,年纪约摸十岁,身上却带着一股极纯净的气息,虽微弱却坚韧,如暗夜中的一点星火,竟能让周围的怨气稍有退散。我便想着,或许她能带来一线生机,于是在她身上下了一道指引印记,又用微弱的神力幻出一道枉死城的入城引,想指引她来枉死城寻求帮助。” “原来如此,”可有点了点头,心中先前的诸多疑惑如迷雾般渐渐散去。 “只是没想到,把幽冥学宫的弟子引来了,不过这河中的婴魂怨念,也只有你们才能化解一二。你们若能出手,这些苦命的婴灵或许还有重入轮回的机会。” 河神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白烟凝聚的双手微微作揖,“我知此事艰难,那怨念结已非普通阴邪之物,但若能将其彻底铲除,再辅以法事渡化婴灵,清溪或有恢复旧观之日。届时,我必以河神之誓,护佑这方百姓岁岁平安,再无此类悲剧发生。” 天德看着手中的黑色异物,入手冰凉,隐隐有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他沉吟道:“河神大人放心,此事既然被我们遇上,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只是这怨念结已成气候,硬取怕是会伤及周围婴灵,还需从长计议。” 可有也道:“师叔,我们不如先将这些婴灵安抚下来,再想办法对付这怨念结?”河神闻言,感激道:“若能如此,便是这些孩子的造化了。我愿以残存神力相助,尽量压制怨念结的邪气,为你们争取时间。” 天德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学宫的玉牌,不过这枚玉牌与可有等弟子们的有些不同,除了雕刻的花纹,玉牌中间多出一道金色的符纹,流转着柔和却不容侵犯的光晕。他将玉牌放在掌心,闭目凝神。 随着掌心灵力的浮动,玉牌上的符纹骤然亮起,一道圣洁的白光从玉牌中射出,笼罩住整个溺婴河面。原本漆黑腥臭的河水在白光的照耀下,竟泛起了一丝微光,那些凄厉哭嚎的婴孩虚影似乎也安静了些许,不再像之前那般狂躁。 “师侄,用符剑的力量辅助我,”天德吩咐道。 可有随即拔符剑,河水顿时翻涌不止,那些婴孩的白骨从河底缓缓升起,在符剑的灵力牵引下,竟一一朝着白光汇聚而去。这些白骨早已被怨气侵蚀得发黑,细小的指骨、肋骨在水中漂浮,无声地诉说着生前的苦难。可有握着符剑的手微微颤抖,剑身上符文流转,散发出淡淡的白光,与天德玉牌的金光交相辉映,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那些四散的白骨温柔地包裹其中。 喜欢地府小鬼修行记请大家收藏:()地府小鬼修行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9章 溺婴河(二) 河神的白烟身形在一旁竭力维持着形体,河水的翻涌渐渐平息,唯有白骨汇聚的光芒在幽暗的河水中愈发清晰,仿佛无数破碎的星辰,正被一双无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拾起、聚拢。 突然,一道尖锐的婴儿啼哭声从河底传来,那声音不似先前那般杂乱无章,反而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刺入魂魄深处。紧接着,整个河面剧烈地晃动起来,黑色的河水如同沸腾一般,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怨气从河底喷涌而出,瞬间将天德玉牌散发出的白光压制得黯淡了几分。那些原本安静下来的婴孩虚影再次变得狂躁,哭嚎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痛苦与憎恨。 天德脸色一变,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玉牌的灵力输出让他消耗不小。“不好!怨念结被惊动了!”他沉声道,“它在反抗!” 话音刚落,河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那枚被可有握在手中的黑色异物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表面光滑的黑色外壳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红色纹路,散发出窒息的邪气。可有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异物中传来,手中的符剑险些脱手,那些刚刚被光网聚拢的婴孩白骨也开始剧烈挣扎,似乎想要挣脱束缚,被那异物重新吸回河底。 “师侄,稳住!”天德大喝一声,玉牌上的金光骤然暴涨,勉强抵挡住了怨气的反扑,“这怨念正在试图夺回这些婴灵的怨气!它在害怕我们渡化这些孩子!” 河神的声音带着焦急:“它已经感知到了威胁!一旦让它彻底掌控这些婴灵,我们便再无机会!”白烟组成的身体因为竭力压制怨念结而变得更加稀薄,几乎快要透明。 可有咬紧牙关,将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符剑之中。剑身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光网紧紧收缩,将那些躁动的白骨牢牢锁住。他看着手中不断震颤、试图挣脱的黑色异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与愤怒。这东西,竟是以如此多无辜婴孩的怨气为食,才有了今日的邪力。 “休想!”可有低喝一声,符剑划破空气,一道凌厉的白光斩向手中的黑色异物。然而,那白光落在异物上,却只激起一阵涟漪,红色的纹路闪烁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原状。 “寻常攻击对它无效!”天德急道,“它的外壳已经被怨气淬炼得极为坚硬!” 就在此时,一个模糊的黑紫色影子正从河底升起来,正是那怨念结的本体!一个浑身发紫的女婴,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仿佛被水泡得发胀。 她的眼睛紧闭着,眉头却紧紧皱起,嘴角向下撇着,脸上满是怨毒与痛苦。周身缠绕着浓密如墨的怨气,那些怨气如同活物般翻滚、蠕动,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仔细听去,竟像是无数婴儿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她的小手蜷缩着,指甲又黑又长,透着寒光。 随着她的上升,河水中的怨气愈发浓烈,天德玉牌散发出的金光被挤压得越来越小,可有握着符剑的手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女婴似乎感受到了岸上的目光,紧闭的眼睛突然猛地睁开——那哪里是眼睛,分明是两个漆黑的空洞,里面没有丝毫神采,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怨憎。 她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凝固的、不属于活物的僵硬。但那两个漆黑的空洞却死死地“盯”着天德和可有,仿佛要将他们都吸进去。 紧接着,她微微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啼哭、更似嘶吼的尖锐声响,那声音如同万千钢针,狠狠扎进耳膜,震得可有和天德体内一阵翻涌。 “师叔,怎么会这样?”可有只觉得全身开始发抖,握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他极力压制住,体内灵力都有些紊乱。 “这怨念结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天德脸色凝重如铁,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它以万千婴灵怨气为根基,又在河底吸收了这么多年阴煞之气,早已非同小可。寻常法器与术法,怕是难以伤其根本。” 他话音刚落,那黑紫色的女婴虚影突然伸出一只小手,指向天德。顿时,一股浓稠如墨的怨气如同黑色长鞭,带着一阵呼啸声,狠狠抽向光网。“砰!”金光与怨气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光网剧烈摇晃,无数细小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天德闷哼一声,玉牌上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那些被光网束缚的婴孩白骨再次剧烈挣扎,有些甚至已经开始溃散,化作点点怨气,被女婴虚影周身的黑气吸附而去。 天德迅速凝气,指尖凭空画出一道金色符纹,符纹离体的瞬间化作一柄燃烧着烈焰的光剑,剑身符文流转,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剑刃上的火焰熊熊燃烧,将周围的黑暗都驱散了几分。 天德猛地将光剑向前一指,“破!”光剑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那抽向光网的黑色怨气长鞭斩去。“嗤啦——”一声脆响,光剑如同切豆腐一般,将那凝聚了无数怨念的长鞭从中斩断,黑色怨气被斩之处,化作点点黑气消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黑紫色的女婴虚影似乎也愣了一下,空洞的眼眶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惊愕,随即被更深的怨毒所取代。她张开小嘴,发出几声柔和的奶音,像是在召唤,河水中的怨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涌,无数扭曲的婴孩虚影从水中升起,朝着天德和可有扑来。 她们有的肢体不全、有的浑身伤痕、还有的身体呈现出被水泡得肿胀发白的模样,小小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自己腐烂的皮肉中;有的脖颈处缠绕着破旧的布条,那布条早已被河水泡得发黑发臭,随着水流无力地飘荡,仿佛是她们生前最后的挣扎;还有的半边脸已经模糊不清,露出森白的颅骨,另一只眼睛却圆睁着,眼珠浑浊不堪,死死地瞪着岸上,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她们的哭声不再是单纯的凄厉,而是夹杂着尖锐的嘶喊与低沉的呜咽,仿佛要将积攒了无数年的怨恨都倾泻出来。 “师叔,她们……好可怜,”可有有些不忍直视,可手中的符剑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明白这些婴灵虽可怜,却已被怨念结操控,若此时心生动摇,不仅前功尽弃,自身也会被怨气反噬。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怜悯压在心底,转而化作更坚定的灵力注入符剑。光网重新变得稳固,符文流转间,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净化之力,那些扑来的婴孩虚影一触碰到光网,便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了大半,只剩下微弱的呜咽声,渐渐沉寂下去。 “师侄,莫要分心!”天德一边维持着玉牌的金光,一边提醒道,“这些婴灵已被怨念侵蚀,唯有彻底净化怨念结,才能让她们解脱。”他话音刚落,那黑紫色的女婴虚影再次有所动作。她漂浮在河面上,小小的身躯开始旋转起来,周身的怨气如同黑色的旋风般急剧收缩、凝聚。随着旋转速度的加快,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她身上爆发出来,河底的淤泥被翻卷而起,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天德和可有只觉得呼吸困难,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喜欢地府小鬼修行记请大家收藏:()地府小鬼修行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0章 溺婴河(三) “小心呐……”河神提醒道。 天德猛地惊醒,“刚才……我居然被……”他一把抓住可有飞快的朝着对岸而去。 “师侄醒醒……快醒醒……”“啪……”情急之下,他只有扬手给了可有一个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河岸上回荡,可有被打得一个激灵,混沌的眼神骤然清明了几分。 他茫然地看着天德,脸上还残留着掌印的红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天德急促的声音打断:“别说话!集中精神!那黑紫色女婴在暗中施展迷魂之术,刚才若不是我及时察觉,你我都要被它拖入幻境,成为它的养料!” 天德一边说着,一边死死拽着可有,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动,身后的河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咕嘟”声,那黑紫色的女婴虚影旋转形成的怨气漩涡越来越大,河底的淤泥、腐烂的水草,甚至一些被吸附过来的碎石,都在漩涡中疯狂搅动,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黑色龙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可有被这一巴掌彻底打醒,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脑中竟闪过无数纷乱的画面——有婴孩在河边无助哭泣的惨状,有被遗弃时母亲决绝的背影,还有河水冰冷刺骨的寒意……那些情绪如此真实,几乎让他沉溺其中,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多谢师叔!”可有咬牙道,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反手紧握符剑,将灵力催发到极致,剑光护体,与师叔一同抵御着那股强大的吸力。 “把怨念结给我,”天德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可有小心递给他,“师叔,这怨念结有些刺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净化符,那符纸呈淡淡的金色,边缘用朱砂绘制着繁复的梵文,正是幽冥学宫专门用来对付怨念极重之物的「往生净化符」。天德将符纸小心翼翼地覆在黑色异物上,左手按住符纸,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灵力凝聚,迅速在符纸上凌空画下一道引灵诀。 “嗡——”符纸接触到异物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些原本在异物表面游走的红色纹路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迅速黯淡下去。黑色异物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浓烈的腥臭黑气从它内部喷涌而出,试图挣脱符纸的束缚。 天德眼神一凛,加大了灵力输出,掌心的玉牌再次亮起,与符纸的金光相互呼应,形成双重压制。“师侄,用符剑刺穿符纸中心!”天德沉声道,“这净化符只能暂时压制它的邪气,必须将符力打入其核心,才能瓦解它的外壳!”可有闻言,不再犹豫,双手紧握符剑,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剑尖。剑身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发出嗡鸣之声,一道凝练的白光汇聚于剑尖,仿佛要撕裂这幽暗的河水。 他看准符纸中心那一点最亮的金光,手腕用力,符剑如离弦之箭般刺下!“噗嗤——”一声轻响,符剑的剑尖精准地穿透了符纸,刺入黑色异物之中。刹那间,符纸上的梵文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剑刃迅速涌入异物内部,金光在异物体内炸开,从内部将那坚硬的外壳撑得隐隐发亮。黑色异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不再是之前沉闷的嗡鸣,而是如同无数婴孩同时啼哭,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它表面的黑色外壳开始出现裂痕,金色的符力从裂痕中渗透出来,如同蛛网般蔓延。天德趁势将玉牌贴在异物顶端,厉声喝道:“尘归尘,土归土,怨气消散,魂归轮回!敕!”玉牌上的金色符纹光芒万丈,一股沛然莫御的净化之力顺着玉牌涌入异物,与内部的符力遥相呼应。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黑色异物的外壳彻底碎裂开来,化作无数黑色的粉末,在金光中消散无踪。而异物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邪祟核心,而是一团凝聚成球状的、密密麻麻的婴孩虚影,他们依旧在哭泣,却不再是狂躁的憎恨,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迷茫。这些虚影被金光包裹着,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荧光,缓缓向上飘升,朝着夜空散去。 随着怨念结的碎裂,那黑紫色的女婴虚影的身体猛地一滞,周身翻涌的怨气如同被抽走了源头,瞬间停滞下来。那双漆黑的空洞“眼睛”中似乎闪过一丝茫然,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怨毒的表情也开始慢慢褪去,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缠绕在她身上的浓密怨气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那具肿胀发紫的小小身躯,此刻竟显得有几分脆弱。她的小手缓缓松开,又黑又长的指甲也恢复了婴儿应有的圆润,不再透着寒光。 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冰雪消融般,一点点化作无数淡紫色的光点,融入周围的河水中。那些光点并没有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飘向被光网束缚的婴孩白骨,轻轻落在每一块白骨上。被光点触碰的白骨不再挣扎,反而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仿佛被注入了生机。 原本破碎的骨骼开始微微颤动,断裂处竟有淡淡的光晕流转,像是在自我修复。随着越来越多的紫色光点融入,那些分散的白骨渐渐拼凑起来,先是小小的头骨,然后是纤细的四肢骨,最后是完整的躯干骨。不一会儿,一具具完整的婴孩骨架便在光网中显现出来,每具骨架都散发着温暖的白光,驱散了河水中的阴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德和可有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皆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河神的白烟身形也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凝实了几分,声音带着哽咽:“多谢……多谢二位……这些孩子……终于可以解脱了……” 可有来到河岸边的一处高地,“师叔,让这些孩子入土为安吧,也好让她们早日安息。” 天德点点头,道:“好,这便为她们寻一处清静之地。”说罢,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河岸上游一片背山面水、草木葱郁的缓坡上。“那里地势高爽,远离尘嚣,又有山水灵气滋养,正适合安葬这些苦命的孩子。” 他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光网中的那些婴孩白骨身上的白光愈发柔和,随后竟缓缓漂浮起来,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朝着天德所指的方向飘去。可有紧随其后,看着那些小小的骨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温柔的光轨,心中百感交集。 天德手一挥泥土被无声地分开,很快便出现了一个个排列整齐、大小适宜的浅坑。每一个婴孩的骨架都被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浅坑之中,他再以符纸化作薄土,轻轻覆盖其上,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可有则在每个小小的“坟墓”前,都放下了一朵不知何时采摘的白色野花,用以寄托哀思。 河神缓缓来到他们身后,看着一个个小小的土坟在暮色中静默矗立,浑浊的眼眸里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河面上顿时升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水汽如轻纱般笼罩在坟茔之上,仿佛为这些早夭的灵魂披上了一层温暖的衾被。 “愿来世你们都能生于安稳之家,有父母疼爱,不必再受这世间凄苦。能在阳光下嬉笑奔跑,听蝉鸣鸟叫,看春暖花开,不必困于这幽暗河底,日日夜夜被怨憎缠绕。愿你们来世的眼睛,能看见五彩斑斓的世界,而非无尽的黑暗;愿你们来世的声音,能发出清脆的笑声,而非凄厉的嘶吼。 愿你们能平安长大,体验人间烟火,感受世间温情,再无病痛与遗弃,只余顺遂与喜乐。”天德望着那些被水汽笼罩的小小坟茔,声音低沉而真挚,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祝福,消散在微凉的晚风中。可有站在一旁,默默听着,眼眶微微发热,他轻轻将最后一朵白色野花放在新堆的土坟前,心中默念:安息吧,小可怜们,来世一定要幸福啊!” 喜欢地府小鬼修行记请大家收藏:()地府小鬼修行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1章 忙碌的各司 回到枉死城,可有径直朝着溺死司而去,他心里还有一些疑问,急需知道答案。 狱房内,阿禾陪在助男身边,“别害怕,可有师兄很厉害,他会帮你的。” 狱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可有走了进来,“师兄,你回来了,怎么样?”阿禾 急忙迎上前,脸上满是关切。 助男原本蜷缩在墙角,听到动静也缓缓抬起头,眼中虽仍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丝期盼。可有走到狱房中央,目光落在助男身上,沉声道:“助男,河中那些婴灵已入土为安。” 助男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落泪,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晰:“谢……谢谢……” 可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份因婴灵惨状而起的怜悯再次浮现,只是这次多了几分复杂。他在助男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既然来到了溺死司,你就好好呆在这儿。你已是枉死之身,莫再执着于生前恩怨。这里虽阴森,却能护你一时周全,待怨气散尽,自有轮回之机。” 助男点点头,泪水依旧在眼眶里打转,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汹涌。她看着可有,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懦,又有一丝释然,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 阿禾在一旁看着,轻轻拍了拍助男的肩膀,柔声道:“你看,可有师兄都帮你把事情解决了,以后就在这儿安心待着吧。” 可有站起身,目光扫过助男和阿禾,最终落在狱房角落那堆破旧的稻草上。他沉吟片刻,对阿禾道:“阿禾,你先照看一下助男,我去趟大殿,将此事的后续告知司官大人。” “好的,师兄。”阿禾应道,又转向助男,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条,“擦擦脸吧。” 可有转身走出狱房,反手轻轻带上了门。狱房内的低语声被隔绝在外,走廊里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道中回响。 大堂上,司官听完若有所思,道:“若是河神的指引就说得通了,溺死司本就是收押溺水而死的亡魂。” “大人,我一事不明,助男有河神用神力变幻的入城引,她为什么不经过城门能直接出现在溺死司?” 司官闻言,目光深邃地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道:“河神的神力,本就与这枉死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寻常亡魂需持入城引,经城门的鬼差核验后方可进入,那是为了防止孤魂野鬼随意闯入,扰乱秩序。但助男的情况不同,她不仅持有河神亲授的入城引,更重要的是,她是被河神以神力‘送’进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你可以理解为,河神在她身上加持了一道特殊指引印记,这道印记让她如同水滴融入河流一般,直接抵达与她‘属性’最为契合的溺死司。这就好比……嗯,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河神为她开的,是通往溺死司的‘捷径’,而非走城门那条寻常路。” “原来如此,那入城引的作用就是为了引我们去溺婴河,并不是为了进城,”可有瞬间豁然开朗。 幼子园内,可无带着师弟们查看了近段时间的入园的孩子信息,“可无师兄,你看……这些死因都差不多,饿死的、瘟疫病死的、还有被杀的。” “如果这三种死因同时出现,只有一种可能,人间正在经历战争,百姓食不果腹,许多孩子会被饿死,接着就会出现瘟疫,然后……”可无没有再说下去。 里姑姑端着几杯热茶走了进来,道:“昨日我去审理堂,看见排队进城的鬼魂一眼望不到头,大多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模样,城内城外都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唉,这人间,又不太平了。” 里姑姑将热茶放在石桌上,看着可无和师弟们凝重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学宫弟子,又要开始忙了。”可无拿起一杯热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他看着手中的名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个个稚嫩的名字和冰冷的死因,眉头锁得更紧了。“战争……”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接下来怕是会有更多枉死的孩童涌入幼子园。” 故程忍不住问道:“可无师兄,那我们能做些什么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吧?”可无沉默片刻,目光坚定起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幼子园,给他们一个暂时安稳的容身之所,尽我们所能,抚平他们的恐惧与伤痛。至于人间的事……自有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我们能做的,便是在此处,为这些无辜的小魂灵,点亮一盏引路灯。” 东南街,时逢君与几位师弟忙着引导鬼魂,“先到这儿来登记……”夜乐的嗓子都快哑了,“到这儿来登记后,再往里面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师兄,这里的鬼魂与枉死城其他司内的怎么不一样?”夜乐挤到时逢君身边问道。 “哪里不一样?”“你看他们脸上更多的是茫然,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并不在人世了。刚才登记时,一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也就是死的很突然。” 时逢君笑了笑,“你观察的是仔细,收押在东南街的鬼魂都是因战争、灾害而死的鬼魂,他们往往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骤然离世,魂魄离体时还带着生前的日常念想,自然多了几分懵懂与混沌。不像那些含冤而死或寿终正寝的鬼魂,前者怨气缠身,后者心有所安,对生死界限反而更清晰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排着长队、眼神空洞的鬼魂,“就像方才那个抱着锄头的老汉,他还念叨着自家田里的麦子该收割了,浑然不知村子早已在战火中化为焦土。还有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姑娘,你问她名字,她只知道哭着要娘亲,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夜乐顺着时逢君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一个衣衫沾满泥土的老汉,正茫然地望着远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早已锈蚀的“锄头”——那不过是他执念所化的虚物;不远处,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怀里抱着一个破烂的布娃娃,小声地啜泣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衣襟。 时逢君拍了拍夜乐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战争无情,生灵涂炭,他们连道别的时间都没有,又怎能不茫然呢?我们能做的,就是耐心引导,让他们早日接受现实,登记造册,也好根据他们的情况,送往不同的地方安置。” 喜欢地府小鬼修行记请大家收藏:()地府小鬼修行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2章 东南街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鬼魂似乎因为争抢一个看起来稍微干净些的角落而推搡起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争执声。时逢君眉头微蹙,对夜乐道:“走,过去看看,别让他们在这里起了冲突,扰了秩序。” 两人快步上前,分开争执的鬼魂,时逢君沉声道:“诸位皆是不幸之人,来到此处,便是同乡,当互敬互让,莫要再生事端!”他声音不大,却洪亮坚定,那些争执的鬼魂听到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震慑,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脸上依旧带着茫然和不安。 夜乐趁机上前,拿出登记册,开始逐一询问他们的姓名、籍贯与死因,尽管过程依旧磕磕绊绊,但总算让混乱的局面得到了控制。 傅积羽、方秋领着已经登记好的鬼魂走到东南街一处空旷的街道,几名随行的鬼差在前后维护秩序。“不要吵……排队站好,念到名字站出来。” 傅积羽拿出分到此地的名册,“李三郎,籍贯青州,死于兵祸。”一个穿着破烂铠甲、身上带着干涸血渍的青年鬼魂茫然地走了出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傅积羽,似乎没听清自己的名字。 方秋上前一步,放缓了语速,又重复了一遍:“李三郎,青州人,是你吗?”青年这才缓缓点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王阿婆,籍贯徐州,死于饥荒。”名册上的下一个名字被念出。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妪鬼魂颤巍巍地从队伍里挪出来,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破碗,碗沿豁了几个口子,仿佛里面还盛着她生前最后一点念想。她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张小玉,籍贯扬州,死于瘟疫。”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鬼魂怯生生地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小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病容,时不时咳嗽两声,却咳不出任何东西。她紧紧挨着王阿婆,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老妪的衣角,像是在寻找一丝安全感。 傅积羽一边念着名字,一边观察着这些鬼魂的状态。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中或茫然,或恐惧,或麻木,很少能看到一丝生气。 方秋则在一旁做着记录,将每个鬼魂的反应和状态简略地标注在名册旁边。她看到那个叫李三郎的青年鬼魂,一直下意识地抚摸着胸口,那里似乎有一道致命的伤口;而那个王阿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街道旁一个虚幻的摊位,仿佛那里曾经有她赖以生存的食物。 “赵六,籍贯并州,死于战火。” “钱氏,籍贯苏州,死于瘟疫。” ……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个个鬼魂从队伍中走出,像一群迷失了方向的羔羊,等待着未知的安排。傅积羽的声音渐渐有些沙哑,但他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语调,尽量让每个鬼魂都能听清。方秋则不时轻声安抚着那些情绪有些激动或过度恐惧的鬼魂,告诉他们这里是安全的,会有专人安排他们的去处。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空旷的街道上,鬼魂们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傅积羽看着手中渐渐变薄的名册,又看了看身后依旧漫长的队伍,心中不禁叹了口气。这人间的苦难,终究还是蔓延到了这枉死之城。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孙小七,籍贯……” 来到街道尽头,“傅师兄,这些鬼魂都安排完了。”方秋将名册合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傅积羽点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屋,里面已经安置了不少鬼魂,他们或坐或卧,大多沉默不语,只有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或低低的啜泣。“总算告一段落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先让他们在此歇息,明日再根据死因和状态,分别送往对应的安置堂。死于兵祸的,多有煞气,需送往煞气堂先镇一镇;死于饥荒和瘟疫的,怨气虽不重,但身子骨‘弱’,得去安养堂调理。” 方秋应道:“嗯,我记下了。只是这棚屋简陋,夜里风大,也不知他们……”她话未说完,便见傅积羽从怀中取出几张黄色符纸,指尖灵力微动,符纸便自行飘向那些棚屋。 符纸贴在棚屋的梁柱上,瞬间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将棚屋笼罩其中,原本萧瑟的阴风似乎也被隔绝在外了几分。“这是‘安魂符’,虽不能根除他们的痛苦,至少能让他们今夜睡得安稳些。”傅积羽解释道,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方秋看着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棚屋,心中稍安,“还是傅师兄考虑周全。”傅积羽摆了摆手,“快去歇息吧,你我轮流守夜,明日还有得忙。” 学宫内,凡尘景来到乾坤楼,“师父,您还没休息?” 终虚子放下手中的书籍,缓缓问道:闭关几日,可有所得?师父,徒儿觉得人生一世所求虽多,但真正能得到的却寥寥无几。有些人穷尽一生所追求的,恰是他人与生俱来的。他人轻易拥有的却不好好珍惜,反而弃之如敝履,待到失去时才追悔莫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恩……能有所得,就不枉此行。你看到的,是表象的得失。但你可知,这‘得’与‘失’之间,藏着更深的缘法?”凡尘景垂首聆听,静待师父下文。 终虚子转过身,拿起桌上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云纹,“譬如这玉佩,在矿中是顽石,经雕琢方成器。有人视若珍宝,有人弃如瓦砾。其本身并无贵贱,贵贱只在人心。你说他人‘与生俱来’,却不知那‘与生俱来’或许是前尘修来的因果;你说他人‘弃之如敝履’,焉知那‘敝履’不是他命中该舍的包袱?” 他将玉佩递给凡尘景,指尖轻轻拂过玉面,“人生一世,如行舟于河。所求之物是彼岸的风景,所得之物是舟中所载。载得过重,船易倾覆;载得太轻,又易被风浪打翻。关键不在‘得’了多少,而在是否明白自己为何而‘求’,又为何而‘舍’。你在闭关时能悟到‘所得寥寥’,已是勘破了第一层迷雾。但修行之路,不止于此。” 凡尘景接过玉佩,触手生温,心中似有所动:“师父是说,‘所得’与‘所求’并非绝对?”“然也。”终虚子颔首,“枉死城中,那些亡魂所求不过是安宁轮回,所得却可能是无尽等待;学宫内的弟子所求不过是护佑亡魂,所得却是对生死大道的体悟。这世间事,往往求此得彼,阴差阳错,却又暗合天道。”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舍得”二字,笔力浑厚,入木三分。“‘舍’与‘得’,本是一体两面。能舍虚妄,方能得本真;能舍执念,方能得自在。你若只盯着‘所得寥寥’,便会困于得失之苦;若能看透‘求’与‘得’的无常,便会明白,真正的‘得’,是内心的清明与安宁。” 凡尘景望着纸上的“舍得”二字,心中豁然开朗,他躬身行礼:“谢师父指点,徒儿明白了。修行不仅是勘破得失,更是学会在得失中找到本心。”终虚子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孺子可教。夜已深,你也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来修炼室,为师有事交代。”“是,师父。” 喜欢地府小鬼修行记请大家收藏:()地府小鬼修行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