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空间,资本家大小姐随夫建设大西北》 第1章 我的1966年 “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只要她肯签字,卫生院的岗位迟早是你的。现在倒好!你给她推下去了!她要是死了,没人背锅,我看你怎么办!” “爸,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你和妈先走,清算的时候,我大不了一死……” “你死有个屁用!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谁信你手里能有六万块钱?她今天这个字要是不签,我们林家统统都得完蛋!” 林父目露凶光,瞪着母女二人。 明净的窗户映出他黢黑的脸,还有他身后不远处,一间干净雅致的闺房。 房门紧闭,床上卧着个女人,额头沁满汗珠。 如羊脂般白嫩的皮肤,精致小巧的鼻子,嘴巴如樱桃一般红。圆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乍一看像百货商场里睡着的模特。 直到她口里喊着“梁先生,梁先生”地惊醒过来,脸蛋才终于恢复了血色。 书桌上,收音机呼呼地转,传出一些刺耳的声音。 林知晚有些吃力地坐起身,疑惑地看着周围陌生的家具。 她不是落水了吗? 今晚护送梁先生回国,是绝密计划。因为他有严重的心脏病,林知晚作为沪市的天才神医,奉命一路保护。 原本一切顺利,专机降落后,突然遇到一伙神秘人。护送梁先生离开时,林知晚被人敲了一闷棍,从快艇上翻落,沉入海底。 海水冰凉刺骨,她的身体越来越烫。突然,她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知晚——知晚——” 因为林知晚所保护的人等级都非常高,所以她在团队里只有代号“紫衫”,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 这个声音越来越清楚,直到她被莫名其妙地吸入了一个透明的空间里,在那里输入了自己的指纹,而后有个声音对她说,“恭喜宿主,您已激活空间”。 再然后,她就在这里醒了。 屋子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很奢华,红木家具,欧式顶灯,木质地板油光锃亮。 林知晚虽然工作忙,但也多多少少看了一些短剧。 现在这个桥段,和那些穿越非常像。难道林知晚穿越了?还带着一个空间? 回去肯定是没希望了,不过这副身体现在似乎有点弱,林知晚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屋子外面人说的内容。 如果没听错的话,那个骂人的应该是林父,和她纠缠的是姐姐林昭玉,一直拦着两个人不让吵架的应该就是林母了。 深呼吸几口气后,林知晚的身体好了很多,原主的记忆也像泉水一般涌现出来。 这是一九六六年的夏天。 林家是江城有名的富豪,最早靠着做西药批发,赚得盆满钵满。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代变了,林家即将面临财产清算,所有股份没收,全家下乡。 父母一直把小女儿林知晚看做天煞孤星,小时候算命的说她八字特别硬,能逢凶化吉,可偏偏从那时候开始,林家就一路不顺,到了现在家产都保不住了。 原主一直不讨喜,就只能默默努力,靠着自学在卫生所当上了护士。 林家被清算后,原主可以继续工作,单位还会加大福利和提拔。 林父林母知道这个消息后,就撺掇原主把这个卫生所的岗位换给姐姐林昭玉。 他们还要原主签下一份财产转移协议,把林家所有的钱和不动产全都转给林知晚,用她一个人的未来把三个人的身份洗干净。 不仅如此。 十几年前,林家爷爷和战友定下了一门娃娃亲,要把林家的小女儿嫁给战友的孙子。 听说那男人的家族历经三代早就没落,去了大西北,变成了野人,见人就吃。 又让原主背锅,又让原主吃苦,还把原主扔给野人糟践。 原主忍无可忍和林昭玉大打出手,掉下了水池,活活淹死了。 林知晚觉得很惋惜,学医的不管放在哪个年代,都很不容易。 原主靠自己做了护士,已经非常厉害了。 只可叹她人都死了,唯一的家人还在外面琢磨着谁来背锅。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是有些棘手。 林父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看问题还是很透彻的。这笔钱丢谁手里都是个祸害。 这年代要钱没用。粮食和物资才是硬通货。 等下…… 物资?! 对啊,林知晚眼神豁然亮了下。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呢,那个把她莫名其妙吸进来的空间,是跟着她一起出现的。 林知晚仔细回忆了下,她当时是用大拇指捏了下右边的耳垂就到空间里了。 她走到门口将门锁好,重重捏了下后边的耳垂,口中不由自主地默念道: “如意如意,随我心意!” 话音刚落,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没有边界的巨大空间。 林知晚看呆了。 第2章 神秘的空间 这里放着整整齐齐的货架,上面很空旷,每一层货架上都有一个电子屏,看上去非常智能。 里面有冷柜,有食品区、清洁区、生鲜区,还有专门的养殖区,书本区,备考区,研发区,芯片集成区。 研发和集成区有一些设备,看上去是智能启动的,除此以外都只是有货架的分类名称,并没有具体的东西摆在上面。 但仅仅是看着这些整齐的分区,林知晚都十分地惊喜。 如果能够将这里装满,那么哪怕是去了贫瘠的大西北也不怕饿肚子了。 只需要挨到高考,把当年的往年题做一做,轻轻松松考个北大,然后就可以继续她的天才之路。 七八十年代的北大应该不会比她二零年的清华难考吧? 林知晚在空间里仔细地转了转,发现自己只要摸右耳垂就可以进入空间,摸左耳垂就可以出空间了。 但是她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里,女主空间里的物资都是在现代买的。 比如早早的就做了什么梦,或者是有人自己自己算命,说自己马上就要穿越了。 然后变卖自己的所有房产,买粮油米面,鸡鸭猪羊。 甚至有考虑地更全面的,买尿不湿、卫生巾、大哥大的。 但是现在,林知晚已经穿越到这来了,她怎么去购置呢? 林家倒是想要把财产弄到她的名下…… 但且不说财产清算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就是林知晚有时间把这个钱花出去,也只能买点这个年代有的东西,一些现代的东西就没办法了。 她看了看空间的布置,觉得……这里看上去应该像是可以容纳一些现代产品的地方,因为有什么芯片,洗衣液之类的货架。 难道这里是有什么通道,可以回到现代去? 林知晚刚刚这么想,面前十步开外就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门。 她试探着走上前去,正要打开,耳边却突然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知晚?知晚你是不是醒过来了?把门开开!大白天的锁什么门!” “你好好说,不然这孩子肯定不给签字了……” 林知晚叹了口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秘密空间,她迅速地出来,将自己的头发弄得很乱,装作刚醒过来的样子,无精打采地开了门。 饭桌上,林母难得一见地做了好几个林知晚爱吃的菜。 还贴心地只给她一个人熬了一碗枸杞红枣粥,亲自盛在碗里给她端上桌,放在她手边。 “知晚,这是妈给你熬的,快尝尝,你小时候最喜欢喝了。” 林知晚看着这一桌子的“心意”觉得有点可笑。 从小林母就对她避之不及,明明和林昭玉都是她生的,但是因为林昭玉身体不好,她就怪罪在林知晚“八字太硬”上。 这世界总是谁弱,谁就得到更多的同情和怜悯。在家庭里有多个孩子,就更是这样。 现代的林知晚生活很幸福,虽然在孤儿院长大,但是院长妈妈和厨师爸爸一直都对她很好。 也可能是穿越到了原主身上的缘故,对她的遭遇有些共情了。 林父一直黑着脸,眼睛死盯着桌上那份财产转让协议。 但是始终没说啥。 估计也是林知晚一头扎进水里呛个半死不活,多少把他给吓着了。 林知晚确实有些饿了,要是在现代,她可不敢吃这家人给的东西。 但是现在林家需要一个活着的人顶锅,下毒的可能性不太高,她端起面前那碗枸杞红枣粥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原主已经快十几年没吃过了,一直记着这一口,记着没算八字以前妈对自己的好。 林知晚也算是替她圆一回遗憾吧。 吃饱喝足,林父先开口了,“你爷爷之前给你定下的亲事,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就可以签下协议,老老实实下乡去嫁给野男人了。 林知晚端起米饭,眼神都在面前的东坡肘子上,“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得看一下对方的资料再做打算。” 看周围一圈人没说话,林知晚瞪了眼,嘴巴里的肉嚼吧嚼吧,“我总得知道他在哪,长什么样子,姓甚名谁吧,不然我下乡了去找谁报恩啊?” 据说未婚夫的爷爷救了林知晚的爷爷,才有了这么一门糟心的亲事。 不过既然是命运的安排,林知晚决定先走走看,毕竟现在林家肯定是待不住的,换个环境,说不准还能闯出一幅新天地。 林父林母都挺惊讶的,旁边坐着的林昭玉也很没想到。 之前林知晚一直对这个事情很抵触,一提到这件事就急赤白脸地,最严重的时候把饭桌都掀了。 现在…… 看着她悠闲自得吃饭夹菜的样子,全然不是从前那个张牙舞爪的她了。 林父瞪着她,“没有照片,就知道人在西北,从前当过兵,名字叫梁京冶。” 噗—— 林知晚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你说谁?” 林父跟看神经病一样,他是不知道今天这个天煞孤星是怎么了,“你大惊小怪个什么?你认识?” 林知晚反复确认,“他是不是祖籍金州,母亲是江城人氏,和爷爷是在赣州相识的?” 林父这下就奇了怪了,看了一眼林母,“是倒是,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他从来懒得在家里提及。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老爷子脑子有水,为什么要答应这种小门小户的亲事。 林知晚拿着筷子的手都有点激动了。 林知晚啊林知晚,你真是走大运了。 梁京冶她不认识,但她认识梁京冶的亲孙子。正是现代她奉命护送的梁先生。 传闻中梁先生之所以如此位高权重,与那位百战百胜的大将——他的亲爷爷密不可分。 梁先生就是梁京冶的亲孙子! 这位传奇人物在走上巅峰之前是在西北扶贫,经历了一段很难熬的岁月,现在林知晚就穿越到这个时间来了。 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嫁不嫁给他无所谓,但现在林知晚觉得去西北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要是能得到这位老将军的一丝信任,她后半辈子的工作可就有着落了。 林知晚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拿过财产转移书,“这个我签,婚事我也同意,但是我有个要求。” “不动产不要,期货不要,一天之内,我要这个承诺书里的全部现金。” 一天之内……林母有些犯难地看着林父。 男人为了能保全自己,皱着眉头点了头。 林知晚很爽快地签了字,林父先给了她手头上的六万块钱,然后就带着林昭玉和林母出门去变卖家财了。 林知晚回到房间锁好门。看着手里的钱,她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捏了一下右耳垂。 第3章 连通现代的任意门 几乎是出现“要回到现代”这个想法的一瞬间,那扇红色的门又出现了。 以防万一,林知晚只拿了一万块钱带在身上,剩下的都随意放在了货架上,刚放上去,钱币就悬浮起来,沿着既定的路线被运输到“理财区”。 与此同时林知晚手边出现了一个悬浮的iPad,可以说出自己的需求,货架会自动把东西送到面前。 真是个实用的好空间。 林知晚走到门前,虽然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是应该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她鼓起勇气拉开门,一瞬间刺眼的阳光照过来,她又紧张又有些害怕,闭上了眼睛。 直到耳边喧嚣不已,她手里猛地一沉,脖子上也被挂了个东西。 林知晚睁开眼,顿时惊呆了。 沪市的写字楼,红绿灯,两边的超市,还有富丽堂皇的大商场。 “你爱我呀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她居然真的回到现代了! 感受到周围人的异样眼神,她转头看向自己旁边,原本的一万块钱现在变成了一个麻袋。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打开麻袋,发现里面居然装了满!满!一!袋!子!钱! 全都是整齐的一万块。 约莫看了眼,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 想一想也是,那个年代的一万块,在现代确实挺值钱的。 看来穿过任意门的同时,货币会发生等物价的兑换。 滴答,滴答,滴答…… 从刚才,林知晚就一直能听见这个声音,像是时间在流逝一样。 她觉得脖子莫名有点沉,低头一看,自己的脖子上居然多了一个怀表吊坠。 拿起来一看,表盘是特制的,并不是十二小时制,而是三十分钟。 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七分钟了。 林知晚猜测,她可以利用空间里的任意门穿越到现代,但是每次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让她采购需要的物资。 那个年代钱是没有用的,物资却很关键。 时间紧迫,她立刻先冲进一百米远的写字楼找到管理员,问他租用负一楼的大仓库。 一般写字楼会在负一楼做一些仓储服务,但是因为租金很贵,很少有人会租。 管理员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爱答不理的,“租多久?” 林知晚:“一小时。” “我们这里可是高端写字楼,很贵的,别人一般我都收八千,看你不容易给你打个折……” 林知晚直接将一万块扔给他,“不用找了,钥匙。” 管理都惊呆了,不仅立刻转变了态度,还给林知晚配了一辆货车。 林知晚看了眼表,还有二十二分钟。 她开着车直奔超市,直接叫来了经理。 “大米面粉各一千袋,糙米一千袋,白糖红糖各一千斤,奶粉五百罐,麦片五百罐,鸡蛋一千盒,牛奶羊奶各五百箱……” “猪肉、鸡肉、牛肉、羊肉、鱼肉各二十斤……” “苹果、鸭梨、橘子、西红柿、葡萄、提子、荔枝、香蕉、蓝莓、西瓜、菠萝、车厘子、油桃、李子、杏子各一千斤……” “咖啡六百盒……” “卫生巾三千包,卫生棉条两千袋,卫生纸五千包。就这些,现在就要,结账。” 旁边站着经理手拿单子刷刷记,超市员工满头大汗地往车上开始搬。 经理计算器都按冒烟了,“一共十六万,您怎么结……” 经理话还没说完,林知晚已经从麻袋里拿出了十六块红砖给他。 自己的货车已经装满了,剩下的足足装了六车,林知晚让他们全都送到了仓库。 时间还有最后十分钟。 她飞快赶到了最近的药店,十万块买下了所有的药。 最后的五分钟她跑到隔壁的手机店,用剩下的六十万买了一百台老式的大哥大手机和随身听。 在时间截止的最后几秒,林知晚带着丰厚的物资回到了空间。 东西一进来,就开始自动地分门别类。 林知晚坐在地上喝着咖啡,看着物资逐渐摆满货架,而后又自动延伸货架,面前悬浮的iPad上,物品的种类越来越多。 进来后任意门就消失了。 看来每天甚至每几天只能出去一次,一次只有半小时。 今天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挺出乎意料的,以至于没有来得及规划,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买。 只能通过这个办法,生活中需要什么,就一点点购置。 生肉她没买太多,这里虽然有冷柜,但是冻肉吃多了确实对身体不好。 等下次可以回去,林知晚要买点家禽回来,空间里有自动喂养的装置,还可以自动化切割和煮熟烹饪。 还缺布匹、棉花,以及这个年代的“硬通货”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 不到十分钟,物资已经全部整理好了,林知晚心满意足地出了空间,累到倒头就睡。 原主的身体原本就受了伤,加之一晚的劳动,林知晚第一次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起来后发现家里空无一人,门口的饭桌上整齐码着十万块钱。 林知晚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外面就来了好多人,连连敲门。 “请问林知晚在家吗?” 林知晚面色一紧。 不好,林昭玉和那老两口先跑了,特意把钱放在这里,又报了上去。 这是要当众把林知晚戴上帽子,让她直接滚到乡下去。 好在林知晚早就知道他们三人不是个东西。 她急忙将所有钱都放在空间里,又从书桌里拿出收音机。 原主因为会遇到一些外国病人的缘故,一直在通过录磁带来练口语。 昨天醒过来的时候,收音机一直在转,正好把门外林父三人的声音给录了进去。 检查员听到录音时,都很惊讶,因为卫生所的登记本上,在岗的确实是林昭玉,而且已经有两年工龄,还获得过奖章。 “……只要她把这个财产转移的字签下来,她被清退下乡,这卫生院的工作迟早都是你的!现在好了,她躺在里面半死不活的,这家产现在落谁手上谁烫手,我们三个人谁去顶?你去?还是你妈去?” “……她今天这个字要是不签,我们林家统统都得完蛋!……” 原本是严肃来搞清算的,但是这个场面倒是让检查员有些措手不及。 林知晚抬手擦了下眼角,“两位同志,我知道我身份特殊,对于下乡这件事我是绝对服从安排的。但是你们也看见了,我一个女人,爹不疼娘不爱,还想着法举报我陷害我,我心里真的是很难过。” 检查员还是很公正的,“偷奸耍滑不可取,我们希望维持民众的公平。你不要担心,你家人的事情,我们很重视,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那么现在资产是否你在管理?”检查员问到。 林知晚现在空间里堆了很多钱,之前的六万只花了一万就买了许多物资。 而且林知晚还发现,自己穿越到现代的时候,银行卡也回到了身上。 她卡里差不多还有六七千万的样子,在这个年代还是足够用了。 林家的钱都是做生意得来,现在这个档口,国家的建设需要资金。 她决定把多余的钱捐一部分出来,也能给自己谋个好身份。 林知晚回到房间里,拿出五万块。 她知道,以这个年代的办事效率,林父迟早会被抓,不管到时候他怎么说,林知晚都是主动捐款、积极配合的那一个,所以数额上无从考究,部门不会全然听信他的话。 看到林知晚拿出的五万块钱,检查员都很吃惊。 目前清算最多的也只有一万块,这个年代的万元户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那些被清算的人都怀着自己的心思,藏着掖着,但林知晚落落大方,很坦诚。 检查员很满意。 但满意归满意,下乡还是免不了的。 林知晚这一批的护士都是零基础岗位,现在统一规范化管理,岗位全部收回,没有接受过培训的要全部下乡锻炼。 “西南有几个地方需要卫生员学部,你看看你有没有意愿?”检查员也知道西北挺苦的,正好西南有几个名额,看她怎么想。 林知晚摇摇头,很坚定地说,“我希望到大西北去。” 众人惊讶,面面相觑,检查员扶了下眼镜严肃说,“姑娘,那地方可苦啊。” “黄沙漫天,气候恶劣,你一个南方的妹子,只怕是熬不过的。” 林知晚眼神亮亮地,“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而且我和那里的一位同志,是有婚约的。” 检查员们对视一笑,“你说的是哪一位?” 林知晚记得很清楚,“钳宝镇的梁京冶,他是我未婚夫。” 检查员们的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第4章 最穷最苦的地方 “你是说二十五师的部队参谋,是你的未婚夫?”其中一人又确定了下。 林知晚看出两人的脸色不对劲,她仔细地回想了下。 这个时间,梁京冶应该随部队在钳宝镇驻扎,钳宝镇下辖几个县城,十几个农村,条件很艰苦。 她见过梁先生保险柜里那本祖传的日记,上面苍劲俊秀的字体,很清楚地记录了这一段时间的故事,荡气回肠,让人难忘。 她笃定地点点头,却又有些迟疑,“二位是不是认识梁参谋?” 一位检查员叹了口气,“梁参谋之前从总部调出去,到了钳宝镇工作不到半年,就出事了。” “出事了?是受伤了?”林知晚忙问到。 检查员脸色更难看了,一副如鲠在喉的表情。 “要真是身体上的伤就好了。具体的我也不好多说。你确定了,真要去西北下乡?” 林知晚知道检查员反复问她,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个地方必然是常人熬不下去的。 但是有空间在手,林知晚在哪都可以保护自己,关键是身边得有个靠得住的人,让她今后可以充分施展事业,说不定比现代的自己还要富有发达。 “我想好了。就去西北,就去钳宝镇。” 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邮差大叔送来了公办开出的火车票,后天就上车,顺利的话,三十多个小时就能到了。 林知晚从衣帽间里找出了几个行李箱,都是皮质的,好几个上面都落了灰,唯独一个粉色的箱子干干净净,像是经常有人擦拭。 林知晚摸了下材质,是硬质壳子,转过来一看,正面儿贴着一副兔子剪纸,边缘用胶黏着,都有些起皮了。 一些不属于林知晚的回忆,慢慢显出形来。 这箱子是林父林母送给原主的生日礼物,那年她刚刚六岁。 林昭玉自小随了自己妈,长得眼睛小鼻子塌,林父也不是个帅哥长相,林知晚小时候却十分漂亮,胡同巷子里的阿姨们最喜欢抱着她亲了。 七岁那年,那个算命的一测,原主的命就彻底改变了,从一家人疼爱的小妹妹,变成了人人讨厌的“天煞孤星”。 随着姐姐生病,家里生意出问题,接二连三的事,让父母对她的爱一点点消退了。 这些年虽然原主话越来越少,对家人的爱看似越来越单薄,可是她每天都会趁着家人睡着,偷偷来擦拭这箱子。 只要有公派出差的时候,一定会拎着这个箱子,而不是选那些贵重的皮箱。 林知晚从厨房找来了块没用过的抹布,蹲下身把箱子擦得干干净净,而后放进了衣帽间的橱柜里,合上了锁子。 刚才外面的人看着他们家的房子,议论纷纷。 林知晚听到,林家父母和林昭玉已经被抓了,对私自篡改财产转让这件事供认不讳。 检查员将林知晚退返了五万块钱的事情告诉了他们,林知晚本来以为,他们会把她也拉下水,告诉检查员,她手里有更多钱。 但是没有,林父就这样认罪了。或许是因为金额越高,他就越没办法脱身吧。 林母因为着急摔了一跤,现在在中心医院住着,听说等伤好了再判定。林昭玉直接被安排下乡,听说去的地方也挺苦的。 至于具体是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林知晚从柜子里找出一块干净朴素的布头,简单地放了一两件颜色朴素的衣裳,还带上了一件比较厚的羊毛袄子。 反正有空间在手,她犯不着带多好的衣服去招人妒忌,连行李箱都没什么必要,除了让别人觉得自己装以外,没有任何用。 倒不如在衣着打扮上低调一点,至少别一去就得罪人。 不过到时候那么忙,要是真的冷起来或者热起来,没有两身得体的衣服也不行。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已经清算,林知晚身上是“一毛钱都掏不出来了”。 想到此,林知晚进入空间,穿过红色的任意门,回到了现代。 此时正是晚上,凉风习习,林知晚走进国贸中心,因为时间有限,她直接进了一楼的爱马仕。 随便挑了几件没有大logo的女士羊毛衫,还买了几件凉快的成衣,有两双挺特别的小皮鞋,她也让销售包了起来,说不定到时候有什么文艺表演之类的,能用上。 路过男士区时,橱柜里一件白灰色的羊毛衫一下就吸引了她的注意,毛衫的材质很软绵,领口和袖口都有玻璃珍珠扣。 虽说林知晚还没见过那位“未婚夫”,但是按照梁先生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儿,他爷爷应该也不会矮到哪里去吧? 这衣服穿着应该合身。 “这件把双加和三加的各来一件。” 因为有些货要从别的店调过来,林知晚看了眼,还有十多分钟,她下楼了一趟,正好看到负一层的超市外面,有个自行车行。 不过这自行车都挺时髦,要是放在过去…… “有二八大杠吗?”林知晚探头问。 老板指着外面斜扔在角落里的,“你也收废品的?” 门口堆着十几辆,有的油漆被蹭花了,有的掉链子的。 不过看上去都没啥大毛病,“大哥,你这车咋卖?” 老板本来不想搭理,抬头瞥了一眼,看林知晚手里提着奢侈品的袋子,眼神提溜一转。 “你给一万块钱全拿走。” “多少?”林知晚可不是好骗的,“一百块一辆,卖不卖?” 老板觉得有钱人都喜欢怀旧,这个时候只要他坚持一下,肯定能宰一大笔,不耐烦地摆手,“卖不了!你去别家看去!” 爱马仕的销售从远处气喘吁吁跑过来,把配好的货双手奉上。 林知晚拿到货后站在门口阴影处,正要拿起怀表看,时间到了,一个回旋,她再一睁眼,已经到了空间里。 林知晚皱眉,怎么觉得脚趾头这么疼? 低头一看,她顿时惊呆了。 刚才那堆二八大杠,也随着她一起过来了,把她脚给压住了。 智能空间很快将自行车分成了好几组,送到了维修区,机器人的机械臂开始工作。 林知晚看了一眼,维修区的器械特别全,从最小号到最大号的螺丝螺母,各种各样的电扳手,还有一些她都叫不上名字的工具,这里全都有。 等到这批自行车修好了,林知晚的存货就更多了。 不过,她觉得有些怪异。 林知晚对于时间是很敏感的,半个小时她应该掐表掐得很准才对。 因为她发现要隔天才能进入任意门,每次的机会就格外宝贵。 方才应该还有至少三分钟的,但是分针在最后的时间里很快归零。 看来,进入任意门的次数越多,每次能进去的时间就越少了。 第一次的时候有三十分钟,要是按照今天的情况看,第二次进入的时候就只有二十七分钟了。 这是个等差数列,按照递减的趋势,最多只能进去十次,后面的时间,都只有三分钟、六分钟这么短。 不过好在空间里的东西都采购得差不多了,在林宅的最后一个晚上,林知晚把家里的所有东西也都搬到了空间里。 可以说这个年代需要用的物资,她的空间里应有尽有。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林知晚决定坐车去盐洲岛,买一些家禽和布匹之类的。 盐洲岛比较偏僻,东西很便宜,她得乔装打扮去,千万不能和熟人撞上面了。 第5章 还没见到人就听到了“花边新闻”? 一早,林知晚就去典当行,把家里的一个玉壶给典当了。 她仔细看过,都说玉无真假只有好坏,家里上等的玉器古玩她都留着,这件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如当点银子花花。 带着五十来块钱,林知晚用一块三毛八买了一张去盐洲岛的船票,来到渡口等待。 一望无际的平海就在眼前,林知晚不知怎么想起来了自己从船上翻下去的事,揉了揉后脖。 旁边站着不少赶海的人,都是去盐洲岛上的。 有男有女,船还没来的时候,闲话唠家常。 “听说前些日子,二十五师有个参谋,闹大了女人的肚子!” 林知晚双手缩在袖子里,海风一吹还有点冷。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八卦嘛,都喜欢听,但她咋听着这个什么,二十五师参谋,这么耳熟呢? “谁还能不知道这件事!就因为这男女关系,听说这男的都被停职了!这可是大西北的事儿,传到咱们这地方来,你可见这影响多恶劣!” 林知晚看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莫名觉得挺可爱。 上盐洲岛捕鱼的人,无论男女,各个都是条汉子。 因为那里气候很多变,别看离岸边没多少距离,有时候这边太阳晒得人屁股疼,那边下着瓢泼大雨。 加上交通特别不方便,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检查员去办公管所,岛上人员挺复杂的。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林知晚不管在岛上买了多少家禽和布匹,都不会有人盯着她怀疑她什么。 大西北,二十五师,参谋,“桃色新闻”? 或许这些个关键词组合起来,是指向那位她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梁京冶? 又或许是别的男人? 林知晚不在乎,至少现在不在乎。 她可不是去找男人睡觉的。 这个年代的西北百废待兴,林知晚得做出比现代更厉害的一番事业来。 远处传来呜呜的鸣笛声,一艘大船缓缓朝着岸边驶来,等靠岸后,船员从甲板上扔下几根绳子,拴在了路边的矮敦子上,而后放下了渡板。 渡板有点窄,林知晚没走过,她什么都强,偏偏是个平衡差加路痴,两边更是没有一点点可以搀扶的东西。 后面的只等着催她,“前面干嘛呢?快点走啊!要开船了!” 林知晚深吸一口气往前走,落步非常小心,她可不想再掉到海里去了。 突然,后面跑上来两个嘻嘻玩闹的小男孩,从大人之间横冲直撞的穿过去,从林知晚身旁过去的时候,狠狠蹭了她一下。 女人当即失去重心,眼看着水平的船板在自己眼里一点点变成竖着的。 突然,一只有力的臂膀勾住她身上背着的布包,像拎起一只小鸡仔似地,把她提溜起来,一直到船上才放下。 林知晚红着脸,气的。 这个人这样子救人真是有点欺负人,她一米六五的个头也不算矮了,他完全可以像对待一个人一样扶一把就行了。 拎着她算怎么回事? 她回过头,皱着眉头。 面前的男人个子高,皮肤白,肩膀特别宽,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看不见眼睛,但鼻子很大很高,脸型十分俊秀有型。 他穿着一件绿色工装夹克,里面是贴身的军绿色短袖,裹着十分有型的胸肌。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军靴,一打眼真是帅的不要不要的。 他看都没看林知晚一眼,擦着她肩膀过去,毫不客气地落下一句,“娇气。” 林知晚:?? 不是有事儿吗? 林知晚瞬间觉得这男人丑爆了好吗。 什么脏东西啊。老子只不过是晕船行不行啊,你没见过晕船的人吗? 要是在现代,以林知晚的脾气,她绝对不会忍的。 但是今天来不是为了吵架的,林知晚紧了紧拳头,狠狠地瞪了那男人一眼,把被他整得乱七八糟的衣领翻好,急忙进了船舱。 “十三排左一座,”林知晚手里拿票找位置。 船舱里的布置和现代的飞机差不多,只不过简陋一些,座椅也比较窄比较拥挤,左边是两连坐,右边是三连坐的,座椅的排数就纯靠自己数,因为印的字挺小,而且都在地上,好多都被踩花了。 挺容易数错的。 船上有专门的核票员,如果有人坐错了会提醒换回去。 林知晚一直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刚才那个男神经,幸好那男的是十四排,十三排坐着一个阿姨,林知晚有礼貌地请她让了一下,坐了进去。 座椅挺高,按道理说应该遮得挺全的,后面的人看不见前面,前面的也看不到后面。 但是架不住那男的高啊,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咋回事,那声带着点不屑和满满鄙视的“娇气”一直不停地回响在林知晚脑子里。 加上那男的个子高,林知晚只要往右边侧一点点,男人的头就会出现在她余光里。 算了算了。林知晚人生头一回觉得得把这窝囊气憋回去,不然万一这船上有认识她的人,看到她来岛上买一大堆看上去就带不走的物资,那就说不清楚了。 船员上来检票,看了一眼林知晚的船票,又抬头确认了一下她的脸,皱了下眉头。 “这位同志,你的票有问题。你得下船。” 林知晚啊了一声,这时候船还没开,她不理解,“我是从售票窗口买的,为什么用不了?” 船员挺严肃地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和家庭住址。 “你的身份我不用多说了吧,定好了要下乡的,是不是?” 林知晚愣了下。 完了,忘记这茬了。 盐洲岛因为还没有开始管理,所以很多人借着上船逃脱,她没想到现在自己的信息都被公开给了各大渡口,看来船员是以为她要临阵脱逃了。 林知晚吞了下口水,“这位同志,我上岛是有些事情要办,明天的车票我已经拿到了,我会服从安排下乡的。” 船员知道车票必须是林知晚签字了,公办才会给买给发,听她这么一说也有些动摇。 船上的人都知道朝宗林家,一听说是有钱人家的女儿,都吵翻了天。 “她家不是都被清算了吗,她怎么还有钱坐船!” “这种人的心都是黑的,指不定在憋什么坏主意呢!” “就是,不能让她上船,更不能让她上岛!” 林知晚只是想简简单单买点东西,并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她同样知道别人的思想是最难改变的,尤其是偏见。 她把布袋子挂在肩膀上,瞪了一眼骂街的,“你着什么急啊,我下去不就行了吗,至于吗你?被清算咋了,下乡咋了,你对政策有意见去找公办啊,叫什么叫?” “我心要是黑的,我就该把你也扔下去,嘴没烂就悄悄地坐那呆着,偷着乐吧你。” 没想到林知晚能这么泼辣,怼的那些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迈开腿只能下船。 后座突然传来个声音,冷冷的,听起来就不好惹。 “等一下。” 林知晚回头。 只见后排的男人站起身,走上前,从衣服暗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皮质证件,亮给船员。 上面的字小小的,林知晚有点看不清。 但是那张彩印的照片,是真帅啊。 船员明显愣住了,姿势都站得老端正了,右手似有似无地想要敬礼,又觉得不太合适的样子,变得局促紧张起来。 男人黑色帽檐下一张桃红色的唇动了动,“开船。” 没想到,没过几分钟,船就收起渡板,放绳鸣笛,朝着盐洲岛驶去。 林知晚没想到这男人说话这么好使。 她坐回到座位上。 透过小窗,看到渡口上的人和货箱变得越来越小。从这里看去,淡淡的海水上面,架着一座生机满满的城。 林知晚的心也平复了些。 这里的一切都是慢慢的,人也慢慢的,事儿也慢慢的。 林知晚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感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大把的机会,也有大把的困难。 身后响起船员的声音,“不好意思这位同志,您好像坐错座位了?” 林知晚一回头,只见旁边的阿姨起身,后面的男人紧贴着她坐了下来。 林知晚顿时汗毛直立。 因为座位很窄,男人的大宽肩有点无处安放,他几乎只有半个身子在椅子上,哪怕这么窄的座位,他和林知晚之间仍然宽得能再塞下一个人。 第6章 这位男同志,你好好说话不行吗 林知晚这声谢谢总觉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毕竟这男人身份应该不一般,林知晚虽然主动交出了家产,但归根到底算是个成分不好的,要是有人借此做文章,对这男人不好。 在体制内没算白混,林知晚心满意足地靠在座位上,就等着上岛了。 船开得挺稳,船上的人没什么话说,就又开始继续唠刚才的家常。 “这年头,别看那地方穷,这睡起女人来可真是不打马虎,大小还是个参谋呢,也不知道那女人肚子都几个月了。” “我有个侄子在那,上次回来听说,那女的长得特好看,之前是个唱戏的,你想想那身段,要不说还是人家梁参谋会享受呢。” “哎那人是不是叫梁京冶啊,听说家里也挺有身份的呢。” 林知晚:…… 她这心真就跟坐着过山车一样。 原本不知真假还可以当个八卦听听,现在这位未婚夫的风流史,都从北方传到南方来了。 搞大女人的肚子?这种桃色新闻实在是绝了,不论真假,应该都不是空穴来风。 漂亮的怀孕女人估计确实是有,但其中是确有其事还是谣言妄枉就很难评了,得等到了那才能知道。 旁边坐着的男人脸色挺平静,船上的人讨论地热火朝天,他愣是一个表情都没有。 看到男人似乎是睡着了,林知晚默默打量了一下他。 这么白皙的男人,哪怕是在现代都很少见,在这个年代,还是她见到的第一个。男人身上的肌肉都很漂亮…… 不是林知晚盲猜的啊,你们别把人家看扁了。 是男人穿的衣服都很修饰体型,能看出来真是枚一等一的帅哥。 “看够了没有?”男人突然睁眼,一脸不悦地侧过脸。 林知晚被迎面袭来的冷气吓了一下,皱着眉头,“我又没惹你,你好好说话不行吗,这位拿枪的男同志?” 男人闻言唇角一抖,一手钳制林知晚的脖子,大掌紧紧覆住她的口鼻,余光飞速地瞥了一眼身后,在她耳边几乎是极低的声音道,“别说,后面有通缉犯。” 林知晚刚才就发现了。 这男人根本不是为了她说话。 而是在林知晚要被送下船时,对面三连坐靠走廊的一个男人,手里似乎亮出了一把刀子。 林知晚曾经保护梁先生多年,身手了得,那种兵器的白光她不可能会认错,哪怕只是从袖子里漏出了一点点白光,她也能认出那是一把磨得极其锋利的匕首。 当时那个人应该是准备挟持船员的,是面前这个男人站起身,借着把林知晚留下来,才挡住了他的进攻。 林知晚可不想把命再搭在海里,所以她得刺激一下这神秘男人,看看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准确。 她指了指男人的手,皱着眉头,示意自己没办法呼吸了。 男人松开手后,紧靠着林知晚坐,女人往里面挪了下,男人又跟着挪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武器?”男人当兵多年,藏消音手枪的本事在任何地方都拿得出手。 居然被一个女人看穿了,他挺不理解的。 林知晚总不能告诉他,这东西是她的家常便饭吧。 “这你就别管了。你抓谁我也管不着,总之你说话客气点,我可不是什么娇气大小姐。” 林知晚把“娇气”两个字咬得挺重的。 男人虽然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但是他第一次朝旁边这个女人看了眼。 船窗并不严密,偶有缝隙,海风从缝隙里溜进来,吹动女人额前的碎发。她的发丝很黑很长,用一条灰色的束带绑成一个发卷,圆圆的后脑勺,饱满白皙的额头,只看背影就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她的眼睛尤其漂亮,又大又亮,像聪明水灵的狐狸,笑起来的时候嘴唇弯弯,像是一颗甜甜的水蜜桃。 当然了,林知晚可没对他笑过。 这位对他是没一点好脸色,从上船开始就凶神恶煞的。 不过她挺特别的。 毕竟从没女人敢这么和他梁京冶说话。 船比想象中的更快靠岸。 下船后,男人一个回头,林知晚就不见了。 身后他带来的人把一个男人押解到码头,男人挺不服的,但是又无可奈何。 梁京冶四处都没看到林知晚,心里莫名觉得有点空落。 手下跑过来,“梁参谋,认了,真是这小子干的。” “就是你要不要跟政委解释下?花容嫂那肚子,找着罪魁祸首了。这事儿现在看来传得挺广,要是让你未婚妻知道,那可有的闹了。” 梁京冶收回眼神,单手将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阳光下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侧影,“从这到南渡口还有段距离,你们等下小心点,这小子很狡猾。” 李欢愣了下,“啥意思,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梁京冶倒是想。 但他走不了,他还有事没办。 “林家前几天清算了,估计那个女人,现在正在家里不知道怎么办。政委说她要到钳宝镇下乡。” “啥??”李欢眼睛瞪得比牛还大,“你不是给打过招呼,让去西南的卫生部了吗?我们那地方,她一个女人咋呆啊。” 谁说不是呢。梁京冶也想不通。 一个大小姐,娇生惯养的,要不是爷爷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这责任他是一天都不想尽。 “总之她迟早得去。这么远的路,她一个人,我有点不放心。我买了明天的火车票,送她一趟。” 梁京冶挺烦的,“顺便也跟她清楚,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婚约这种东西,完全没必要。” 李欢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从小到大,梁京冶身边的女人可不少。不过这位可是从来没对任何一个女人多看一眼过。 满心满眼就是建设那贫瘠的大西北。 可以这么说吧,谁能把西北的盐碱地盘活,让老百姓能种上粮食,能让大队揭开锅,谁就是他梁京冶的爹。 感觉要是真有这么个神人,让他献身都能愿意。 可惜了,能有如此大智慧的人,又怎么会傻傻地去大西北受苦呢?这样的人,李欢只见过一个。 他看了眼面前的梁京冶,“那你自己小心点。我们钳宝镇见。” 第7章 林家被拆 回城的船靠岸后,梁京冶想着来都来了,买点东西回去。 按照其他地方的农作时间,七月份都开始种白菜和西红柿了。但是对于钳宝镇,这些都是奢望。 梁京冶走进一家杂货店,称了一些散装的白糖,还买了点小孩儿爱吃的糖板板,爆米花、大白兔奶糖各买了两袋,瓜子和花生也称了一些。 路过一家首饰店,他停下了脚步。 女方家里被明摆着退婚,传出去对女孩声誉不好。但是梁京冶总不能接受这种包办婚姻,不冷不热地和人家相处,这样更不好。 听说,结婚男方是得给女方置办彩礼的。 那悔婚,也总不能空着手去。 毕竟不管结婚还是悔婚,女方都付出更多些。 他走进店里,从琳琅满目的银饰走到金饰,看到一对很特别的纯金耳环,是蝴蝶形状的,薄薄的翅翼还有点闪着翡翠的光。 梁京冶食指点了下,看了眼售货员,“麻烦你,帮我包起来。” 售货员看到梁京冶穿着不凡,出手这么大方,急忙将耳环拿出,整齐地摆在红绒布盒子里,“请问先生需要发票吗?” “不用,多少钱。” “这副是店里的镇店之宝,三百二十元的。” 梁京冶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钱票,连礼品袋都没拿,装在口袋里就出门了。 林家原本应该是挺好找的。 但是当看到被拆了一半的朝宗街时,梁京冶还是有点吃惊。 被清算只是不久前的事情,没想到拆房子都这么快。 现场施工的人挺多,他拦住一个,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对方急忙向他敬了个礼。 “我想问下,这儿是不是住着一户林家,有个女人叫,……” 叫什么来着。 梁京冶摸了摸上衣口袋,扯开金属扣子,从里面拿出李欢特地给他写的纸,“林知晚。有这个人吗?” 建造处的人挺无奈的,“有是有,梁参谋,你打听她干啥呀。一个成分不好的,马上就下乡了。” “但她不是明天的车票吗?你们这就拆了,让她住哪?” “现在城建催得很紧,这一块得盖二层公用房,我也没办法。再说了,林家都倒了,她哪睡不是睡呢。” 说完对方就忙去了,梁京冶双手叉腰,手里还提着东西,看着面前的一片残垣断壁,挺发愁的。 也不知道那女人有没有地方可去,现在是不是安全? 毕竟是从小在父母庇护下长大的人,现在能依靠的都没了,可别出事了。 梁京冶真是好烦,最讨厌心里有个挂念的事情或者人,一纸婚约硬把这个女人说成是他的,人都还在肚子里呢,父辈们就把这个事情决定了。 真是太草率了,太武断了,太愚蠢了。 他转过身,快走几步,砰一声和一个女人撞了个满怀。 女人身体软软的,邦地一声撞在他胸口,一头倒在地上,回头就是一句问候,“这位男同志你走路看着点行吗,行了现在别看了来扶我一下,我脚崴了。喂?喂!” 梁京冶愣了又愣,扶了下帽檐仔细看了看。 随即皱起眉头。 怎么又是她? 林知晚也是急眼了,一抬头,却发现就是白天那个男人。 真是服球了。 幸好她在盐洲岛上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屋子,鸡鸭鱼、牛羊猪各买了六百只。还买了三百多匹不同样色的布料,全都放进了空间。 要是手里拎着点东西被这人发现,那估计也是一顿盘问,搞不好直接抓到公办去查有没有私藏钱财了。 林知晚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和裤脚的土,扭了扭左脚,好像还行。 她可不打算和这位随身带火的大哥有任何接触。 正要转身进街道,谁知道了,房子没了。 林知晚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一片废墟,得,真是一天都多住不了。早知道这样,她就把原主那个粉色的兔子行李箱放进空间了。 那兔子毕竟是原主唯一珍视的物件。 看来今晚,只能到空间里去睡了。今天进去放东西的时候,林知晚又在空间里探索出了一处好地方。 里面有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平层,只要林知晚对着iPad说想去休息,就会自动转移到一张两米的超软大床上。 里面还有一百平的浴室,三百平的健身房,五百平的书房和八百平的客厅,还有许多娱乐场所,比如KTV之类的。 甚至连麻将机都有,里面有专门三个机器人,就是为了陪林知晚打麻将的。 那今晚就去空间里美美地洗个热水澡,好好享受一下两米的大床吧,林知晚情不自禁地转过身,走得更快了。 身后人叫住她,男人看了一眼朝宗街,“你是不是住这里?” 林知晚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这不重要,你都看到了,拆成这样,谁也住不了。”她转身要走。 梁京冶走过去挡住她去路。 “那你今晚住哪?” “和你有关系吗大哥,你是抓着通缉犯了没事儿干是吧?” 林知晚是真饿了,她得快点进空间吃点东西。 身上也黏黏的,她要洗澡! 梁京冶:“你是不是也要下乡?” 林知晚知道,梁京冶肯定是从船上那些人口中听到的。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不是人人都有你这种身份的。” 林知晚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能碰到这个奇怪的人。 他是长的真帅。 但是林知晚也是真记仇。她可记得这男人骂她娇气,还有那种眼神,里里外外都像是看不起人。 梁京冶伸手拉住她,没用什么力气,女人就被扯了回来…… 像一只小鸡仔地被扯了回来。 林知晚os:你这个变态最好是有事,不然老娘绝对不忍你了! 梁京冶拿出十块钱,“那你应该知道,明天下乡的人要坐的是哪一趟列车?带我去买票。” 见林知晚一愣一愣的,梁京冶说的更明白了些,“你要是住的离车站近,你就自己回,要是远,我等下给你叫个黄包车。” 林知晚挣开男人的手,一边揉着胳膊一边暗暗琢磨。 她明天也下乡,是三列的车。 但是这男人要干啥? 她偷偷瞥了一眼,觉得这男人不怀好意。 下乡的有两趟车,三列和七列,发车时间间隔有三个小时。 林知晚抿了嘴唇,“用不着,告诉你就是。七列。” 她指着路南,“往前一直走,约莫一里路的脚程就是售票窗口,慢走不谢。”林知晚仰了仰下巴,快步离开。 看着林知晚劲劲儿地跑走,脚步里还有点小紧张,梁京冶唇角莫名浮上笑意。 这女人挺有意思的。 不过随即他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啥? 男人恢复冷漠神色,朝林知晚指的方向赶去。 听说路北售票站是二十四小时制的。一直往南走,理论上应该也是可以走到北站的,没错吧?毕竟这里的路是个井字形。 林知晚哼着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进了空间。 这可不能怪她指错路。 谁让他说她娇气。 第8章 离开家的最后一晚 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林知晚捏了下耳垂,进入到空间里。 这一天真是太累了,和上班一样累。 因为不能光明正大地买一件就放一件,林知晚大多数东西一直都在手里提着,直到最后把整个牧场里的鸡鸭牛羊猪全都买下来,牧场主走了,她才有机会一次性都放进空间,然后立刻买票回城。 她走到卧室里,脱下鞋子,扒掉袜子,躺在纯白的床单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奇怪的是,哪怕这么累,她也依旧有点睡不着。 以为自己会一挨枕头就睡不醒,谁知道身体躺下了,心却突然觉得有点累。 这是林知晚在老家待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原主从小的记忆全都与这里有关,从街头巷尾长大,到牵着妈妈的手去买文具盒,到开学的第一天有了新书包。 林父一开始也并没有这么刻薄,年轻的时候他很疼爱两个女儿的,没有厚此薄彼。 曾经的一家四口可以很开心地坐在饭桌上用晚餐,那样美好的日子,按照原主的记忆细致地算起来,也就约莫过了不到十年而已。 原主今年刚满十七岁。 按照现代的标准,都还没有成年。 林知晚翻了翻身,偌大的平层里只有她一个人,呼吸声显得很清楚,空间里面太安静了。 她不由得想起白天在船上的见闻。 想起那群人口中的“桃色新闻”。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林知晚到了钳宝镇,估计处境会有点尴尬,毕竟她从没见过那位梁参谋。 在家里人的口口相传里,说的各有不一样。 有人说他是和家里闹翻了,去西北做了野人。 也有人说他家里已经没落,从他爷爷开始就越来越不行了,现在混得很差。 但是终归是二十五师的参谋,应该再差,也不会到不能看的程度吧。 林知晚自嘲地笑了笑。 “未婚夫”,真是个挺有趣的关系,居然可以让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只是想一想对方的身份,就会觉得这么尴尬…… 她闭上眼,“我要去沐浴”。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就瞬间移动到了浴室里面,衣服也已经到了洗衣机里,林知晚坐在浴盆里,摊开手,玫瑰花瓣飘在她如牛奶一般白皙的胳膊上,挥发着腾腾热气。 太舒服了。 林知晚享受地闭着眼,耳边放着经典的古雅音乐。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静谧,没有人打扰,她也不需要做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牛马。 哪怕是在现代,林知晚都很少有这么惬意的时候。每当她开始在下班之余享受自己的生活,总有微信发过来,让她不得不立刻就开始加班。 但是这里就不一样了,别说微信,这里连手机都没有。 只要林知晚不在大问题上出错,靠着这个空间作为自己的底牌,她什么时候都可以保全自己。 林知晚有点饿了,“来一份爆炒卤牛肉,麻婆豆腐,还要一杯椰子汁。” 话音落,空间里的“美食区”已经开始工作。 传送带将牛肉、生姜、大蒜、彩椒和豆腐、花椒已经各种调味品全部送到厨房,智能机器人开始根据命令,自动下载菜品制作方法。 厨房里的各种厨具一应俱全,所有的机器人都戴着干湿分离、荤素分离的手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 有人负责洗菜洗肉,有人负责切菜,有人负责调配料汁,还有人负责翻炒,每个机器人接手上一道工序送下来的食材都换手套,他们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围裙,动作一卡一卡的,井井有条。 林知晚躺在浴缸里,面前的总控iPad可以实时监控到厨房里各位“大厨”的一举一动。 林知晚自己不会做饭,在外多年因为任务的关系,经常都是有口吃的就行,车后备箱里几乎全都是各种牛肉、鸡胸肉的速食。 从十五岁开始离开孤儿院,自己考到县城高中,再到后来考上大学,林知晚靠自己会多一些,忙着赚钱和学习,做饭也做过,但实在没有天赋,做得挺难吃的。 有时候林知晚很想念厨师爸爸的手艺。自己发达以后也经常去看他们,可是林知晚给钱他们不要,院长妈妈总是说这年头钱太不好赚了,让林知晚自己留着买衣服,买吃的。 但这个时候的林知晚已经是月入百万的天才神医了。当然了,后面主要为梁先生做大宅家庭医生,也很少和他们再提起自己的工作。 林知晚给孤儿院捐了很多钱。每次远远地看着那群孩子在高高兴兴地吃饭,都好像会想起自己一样。 想到这儿,林知晚眼睛稍稍一红。 可能真是八字比较硬吧。现代就没有亲生的家人,虽然院长妈妈和厨师爸爸对自己很好,但是他们终归不是她一个人的。 离开厨师爸爸以后她很多年没吃过一口热乎饭,这是这个空间给她吃上的。 到了这个年代,原主有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林知晚还以为自己能弥补到一点点缺失的家庭幸福。 不过现在看来也不可能了,随着财产分配告一段落,她和林家剩下的三个人已经再难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了。 家人家人,未婚夫也算是个家人。 只是现在,人还没见过,什么野人,相貌极其丑陋这种也就算了。 桃色新闻都传到了这里来。 林知晚叹了口气,心情实在郁闷,她站起身,浴巾自动地擦干了身上的水,烘干机的衣服慢慢地套在了她的身上。 在这个过程里,不需要林知晚做什么,她只需要发号施令就可以,甚至不用说出来,想一想就行了。 面前的iPad就像是她大脑的中控,可以把握到她脑海里的任何一个想法,只要林知晚想要的服务,就没有做不到的。 这空间现在是林知晚的唯一一张好牌了。 洗干净后吃饱喝足,林知晚躺在床上,出于好奇,她拿起一直悬浮在自己手边的iPad,点进了分类。 她之前从超市买回来了一大堆东西,几乎都是比较实用的。 林知晚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觉得纯白的布置实在是太单调了。 她指着自己的房间,“我想要一个星空顶,然后周围都是粉色的,地板是褐色的,床铺也变成粉色的。” 话音落,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整个房间立刻就焕然一新了。 林知晚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我还想要床上多放几个玩偶,各种各样的兔子。” 周围安静了几秒,并没有发生变化。 林知晚看了一眼iPad,上面出现了一个红叉,下面还有一条提示。 “抱歉,出错了呢。” 林知晚脸黑了黑,这提示还不如没有。 她抬头看了眼。这个房间,还有这些洗漱用品之类的,似乎都是这个空间原本的“硬装”。 而像是毛绒玩具这种的非必需品,如果本来的货架上就没有的话,空间里没办法无中生有。 想到这儿,林知晚唤出任意门,准备再去转转。 第9章 求了两块平安玉坠 在七零年代是晚上,到了现代,时间变成了白天。 脖子上的时钟显示还有二十四分钟,林知晚先是去了商场的儿童乐园,订购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还定了几台扫地机器人。 虽然空间里每天机器人会打扫,但是林知晚还是想看到房间里有点动静。 在商场配货的空闲时间里,林知晚坐电梯下楼,去卖电器的地方买了十几台新式缝纫机、收音机,这些东西现在都少见了,她是在一家古着店买的,许多都是老板的收藏款,一般是不会一次性卖给一个人的。 老板看着林知晚,很认真地说,“姑娘你看上去有大福气,生辰八字找人算过没有?” 林知晚额了一声,这算是有还是没有? “有吧,但好像挺一般的。”毕竟原主的记忆里说了,算命的讲她能逢凶化吉,却似乎不灵。 老板煞有其事地摇摇头,抬了抬手,林知晚这才发现阿姨手腕上戴着一条价值不菲的红佛珠。 “我早些年也和你一样迷茫,是有个大师给我算了,开导我一番,我才有了如今的事业。” “我看你很有慧根,也很有佛缘,这才把这么多宝贝卖给你,这些都是我收藏了好多年的嘞。” 林知晚点点头,她能看出来,这都是好物件,但是保存地这么好,主人肯定是很用心的。 老板拉着她看向外面,这里是商场二楼,外面不远处有个景观,景观里有一座庙,很多人都去礼佛。 林知晚知道这个地方,每次出任务之前队里都会来一次。 “我看你有些迷茫,但却身负紫微星命盘,你且去让无量师父帮你求个平安吧。” 林知晚原本是不太信这些,但是她是尊重礼佛和求平安的。 老板既然这么说了,本着来都来了,反正楼上的货还在配,林知晚看了眼时间,还比较充足,她道谢之后就到了寺庙门口。 买了香后踏进寺庙大门,前来拜服求保佑一家平安的人络绎不绝。她一直往里走,看到一面抄满了佛经的墙。 再往里走,一位女师父跪坐在菩萨前,面前的红木桌上放着一排竹简,旁边还有一个木筒。 林知晚给菩萨磕了三个响头,祈求菩萨保佑自己这一程可以顺利平安,一旁的女师父睁开眼,敲打木鱼的手微微一顿。 “这位女施主,你是否有心绪难解?” 林知晚不觉惊讶,难道面前这位仙风道骨的师父,就是传说中十分灵签的无量师父? 她跪坐在垫子上,双手合十行礼,“师父慧眼,我的确烦事锁心,才来求片刻清净。” 师父笑了笑,抬手一指旁边的竹筒,“既然遇到无解之事,不是试试有解之法。” 听闻这里求签很灵验,林知晚之前执勤的时候从来没试过。 她双手抱起竹筒,闭上双目,心中虔诚,来回轻轻晃了几下,果然掉落出一枚签文。 师父低眉一瞧,点点头,“恭喜施主,此乃,上上签。” 林知晚眉间一喜,她本想着自己的处境,不是下下签就是万幸,没想到会求到这么好的文。 师父接着说:“你命盘与他人不同,注定有更大的机遇,然这人世间的事情,都求一平衡,你有所得必然有所失。” “你所遇到的烦心事,只要你静下心来,追求本心,勿忘初心,一定会有所成就,圆你心之所向。” 无量师父从长袖里拿出两枚平安玉坠。 林知晚低头一看,只见两枚玉坠的成色很是清透,上面还用红绳编着平安结。 “这两枚平安扣赠与你,可保你平安。” 师父寥寥数语,让林知晚茅塞顿开。 她收好佛物,连连道谢后,返回商场的超市里,又购买了许多粮油米面,还有白糖红糖之类,等到毛绒玩具到了,她满载而归返回了空间。 每次能回到现代去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林知晚踱步在空间里,看着各种物资有序地通过传送带和磁浮,到达对应的货架。 她已经基本储备好了所有需要的物资。 将毛绒玩具摆满了整张大床后,林知晚舒舒服服地睡在了床上。空间里特别凉快,应该是装着中央空调。 她就这样度过了在老家的最后一晚。 第二天一早,趁着天还没亮,林知晚已经偷偷地从空间里出来了。 虽然天边已经微微地亮起来,但是巷子里还是有点黑。 林知晚发现这个年代的夏天没有那么热,尤其是早上特别凉快,甚至还有点冷。 她拿着车票到了火车站,看了一眼时间,离上午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 幸好早上出门的时候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拉面,现在林知晚就站在轨道边上,风呼呼地吹,她也不觉得特别冷。 有几个带着袖章的管理员从这边过,每过一次都要检查一下林知晚的票,林知晚一行人还有好几个,都是家里之前挺有钱的,后来被清算的。 除了林知晚以外,剩下几个人都是愁眉苦脸的。 林知晚以为管理员是看他们几个都是成分不好的人,所以才会特别关注他们的票,远处似乎还有人在盯着。 谁知道没过多久,一个女管理员手里提着两个玉米面的窝窝头走过来,看了她一眼,“你是,车票号998的吧?” 林知晚点了下头,对方应该是知道她叫啥名。 但是这个地方很多人都知道林知晚的名字。 虽然对不上人脸,但是当地首富的小女儿,名字还是挺招人的。 管理员把手里的窝窝头递给她,“你之前表现好,公办的同事特地嘱咐过,这些你带在路上吃,等到了那边,好好表现。” 林知晚道谢后双手接过,一脸感激,直到管理员走远了,她才把笑脸收起来。 看来之前主动交出一些钱,还是挺有用的。 虽然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处境,至少在这些小事上让自己不再受排斥。 林知晚现在不怎么饿,她捏了捏,这窝窝头还是热乎的。 她把窝窝头的袋子折吧了几下,正要塞进包袱里面。 突然看到身后两个小孩,一男一女,脸蛋脏脏的,眼巴巴的望着她这边。 小女孩嘴唇都裂开了,咽着口水,“哥,我饿了,我也想吃窝窝头。” 男孩拉着女孩的手,声音小小的说,“那是别人的,别人没给咱,咱不能说自己想吃。” 要是在别处没人看见,林知晚应该真的会把窝窝头拿出一个给他们。 但是现在,火车旁边等候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个年代大家都吃不饱肚子,她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心一点,只怕会惹上别的麻烦。 车快要到了,林知晚已经可以看到几公里外有蒸汽腾腾地往空气里喷,还能隐约地听到鸣笛的声音。 山里茂密的树林,鸟儿都惊动了。 今天的天气特别差,阴沉沉的,这会儿刮着一阵阵的风。 不知道怎么的,林知晚心里怪怪的。 总觉得好像要有点什么事发生一样。 第10章 小孩身上的起爆器 身后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两个小孩也被挤到了林知晚旁边。 林知晚是在三列的旁边站台等,对面是七列。 车子到了以后,车门还没开,有个大概十到十五分钟的时间,是列车员进行安全检查和打扫卫生的时候。 就在这时,林知晚突然听到对面一声大喊,“不好了!有人跳轨了!” 霎时间,对面那个站台变得十分聒噪,人群难以压制,纷纷都往车跟前拥堵。 三列这边等待的人则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林知晚觉得挺奇怪的,这车都停下来了,跳车有啥用? 一般卧轨的不都是在车开进来之前跳吗? 不过没事就行了。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边,林知晚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小奶团子,把窝窝头拿出一个来,正要给他们的时候,人群中一个个子很高,皮肤很白,戴着黑帽子的男人,出现在站台上。 是昨天那个男人! 林知晚急忙蹲下身,看来这男人脑子还不错啊,真买着票了。 看着男人往七列那边去,一边走还一边核对自己手里的车票。 林知晚将窝窝头塞给两个小孩,“你们两个这么小,怎么没和大人一起走呢?” 小女孩眼睛红红的,抬起小肉手擦着眼泪。 男孩稍微高一些,但声音也是哑着的,“我家大人都死了。” 林知晚是没想到自己无意中一问,问到了这么伤心的事情。 这一批大多数人都是被清算的,两个小孩如果不是脸蛋脏脏的,能看出来原本的家庭条件很不错。 男孩穿着格子裤,小衬衫,还打着领结。 女孩穿着小红裙子,小皮鞋,辫子卷卷的,还扎着蝴蝶结。 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窝窝头,林知晚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 对面那个跳轨的人被救上来了,林知晚听着旁边人的议论,似乎是接受不了被清算的事实,想通过这种办法回避下乡。 三列和七列的车门很快就开了。 林知晚挤上车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列车很长,这一趟列车是直通西北的,中间不停。 车票上写着要坐三十八个小时,现在是早晨六点四十五,也就是要到明天晚上八九点才能到了。 前后十几个车厢在源源不断地上人。似乎并没有按照一个座位一个人去卖票,车上很多人还买了站票,整个列车特别拥挤,还没发车,林知晚都已经有点喘不上气来了。 列车开始做最后的安全检查,林知晚坐在窗边,正好可以看到对面十几米开外的七列。 七列的门已经关上了,看来两列车要差不多同一个时间发车了。 “姐姐!窝窝头姐姐!” 林知晚回头一看,只见刚才那两个小孩跑到她旁边。 林知晚以为是他们没有位置,她将自己旁边的地方清理了一下,“你们有地方呆吗?” 女孩摇摇头,两个人都伸出手,掌心里放着两枚奶糖。 “姐姐,给你也吃!” 奶糖上面是外国字,粉色包装的,林知晚眉头一皱,“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男孩拍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林知晚这才发现,两个孩子身上至少有十几枚这样的糖果。 这个糖果很贵。在这个年代,顶得上一个老师一年的工资。 小男孩说:“刚才有个叔叔,给我们糖吃,他说玩个游戏,只要等对面那辆车开走了,就按这个。” “按什么?” 小女孩身上背着一个小包,打开后,林知晚顿时看傻了眼。 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爆破器! 而且看上面的按钮,这是一个双保险的爆破器,可选择手动点爆,炸弹上很有可能还有定时装置。 出事了。 林知晚意识到,刚才有人跳下七列,很有可能就在七列上的底盘装了炸弹。 炸弹的威力未知,如果爆炸了,后果不堪设想。 林知晚立刻接过了孩子手中的起爆器,捏紧男孩的肩膀,“保护好妹妹,把这些糖全都扔掉,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再要了。” 男孩点点头。有点害怕,“怎么了姐姐?” “没事,你别担心。还记不记得那个给你们糖的人长什么样?” 女孩伸出手在脸上比划了一下,“那个叔叔的脸上有这么长的一道疤,皮肤很黑,像煤炭一样。” “个子也不高,和姐姐你差不多。”男孩也说。 脸上有疤,皮肤黑,这特征倒是挺明显的。 林知晚立刻跑下车,找到列车员,对她说明了情况。 此时列车已经快要开了。车上几个管理员听说了这个情况,和车站的人都下来了。 林知晚:“七列车上有炸弹,必须立刻疏散群众,开始爆破。” 车站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这位女同志,你凭什么说车上有炸弹?” 林知晚将起爆器给他们看,“这个可以证明。这种起爆器是双保险的,说明炸弹不仅可以手动起爆,很有可能还会定时爆炸。” “可是你不是说,这是个小孩身上的玩具吗?你怎么能证明这就是个起爆器,不是个玩具呢?” 车站管理员很严肃地说,“女同志,讲话是要有证据的。我们车站的管理一向非常严格,对待进入的每一个人都做了详细的安检工作,你现在说车站里不仅有炸弹,还有人把炸弹装在了列车上,炸弹的威力甚至足以毁掉整个车站?……你这根本不是在阐述什么证据,而是赤裸裸的污蔑,是对我们工作的不信任,是对我们的否定!” 林知晚很冷静的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最关键的是这枚炸弹还在七列上。如果不尽快疏散群众,造成的损失是不可弥补的!我请求你们尽快疏散!” 列车员也有些迟疑,“这位同志,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两列车的重要性?这是我们省份第一批下乡的两趟火车,直达西北,有着重要的意义。现在你空口无凭,我们如果听了你的,疏散群众,就会影响到后面所有的列车进站,这个责任,我们都是负不起的。” “可要是炸弹爆炸了,这个责任,你们就负得起了?” 林知晚一说,众人立刻就翻脸了。 “你这个同志实在是思想有问题!怎么会期盼一些如此不利于团结的重大事情发生!你再这样胡编乱造,我们就联系公办了!” 不管林知晚怎么说,众人都不相信。 他们没见过起爆器是什么样的,对这么小一个东西可以控制炸弹这种事,也是选择不相信。 关键之际,林知晚想到一个人。 她飞快地上了七列,在中间的一节车厢上找到了男人。 梁京冶没找到自己那位未婚妻,此刻正在看表,疑惑车怎么还不开。旁边就突然出现了一双布鞋。 一抬头,林知晚一张焦急的脸。 “同志,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听说有人搞破坏,梁京冶的战备状态一下就打开了。 林知晚和他一起从七列上下来的时候,众人都挺吃惊的。 他们并不是都认识林知晚,但是梁京冶的脸他们很熟悉。 但是在人多的地方只能称呼同志,“您也在这台列车上?” 梁京冶拿出自己的证件,“我听说七列上有炸弹,立刻疏散群众,最近的战备署有多远?” 车站的管理员没想到林知晚有这么大能耐。 居然连这位都能帮她说话。 还想据理力争一下,“同志,我们觉得她说的话并不可信,因为她自己本身成分不好,有搬弄是非的嫌疑……” 梁京冶抬了下帽檐,犀利冷肃的眼神扫过众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立刻去办。” 列车员们都知道梁京冶家里的背景,对这位大将曾经的骁勇善战也非常有耳闻,且因为他主动请缨去建设大西北,这种内外兼修的好品质,大家都非常敬佩。 加上他的级别特别高,所以列车员们立刻就去疏散群众了。 但是车站的管理员却有点发愁。 “最近的战备署要三个小时才能到这边。如果真的要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梁京冶曾经在爆破支队待过,“给我找一些扳手和剪刀,然后你们也立刻疏散,包括三列和七列上的所有人,都疏散到一百五十米以外。” 管理员很不乐意地看了一眼林知晚,“可要是没找到炸弹,这延迟发车的责任谁来承担?” 梁京冶:“出了事我负责。去准备。” 管理员们只能走了。 第11章 突然的变故 林知晚趁梁京冶和众人理论,进了一趟空间。 昨晚洗完澡在空间里转悠时,她特别留意了一下里面的智能区。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些现代都少见的智能化设备。 比如拆弹机器人。 在之前的行动里,因为梁先生的身份特殊,林知晚虽然是个医生,但是方方面面的技能都需要会一点。 拆弹是一门很危险的工种,林知晚学了很久,一些比较难的拆弹她都会,但是每次面对那根红线和蓝线时,她就算知道应该剪断哪根,心里还是不免会想起那百分之一的概率。 这里的机器人每一个都配备了一只隐形眼镜,林知晚可以命令他们去拆弹,也可以自己戴上隐形眼镜。 眼镜会把她看到的实时传输给拆弹机器人,机器人在经过精密的分析后,会给出分析的结果。 林知晚戴上眼镜后,还拿走了一枚探测耳环。 这个可以用来探测炸弹的具体位置,发出“滴滴”的响声,距离炸弹越近,耳环的滴滴声就大。 准备好以后,林知晚从空间出来,沿着七列的站台一直走。 所有人都已经疏散了,她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大手。 林知晚下意识地胳膊肘后冲,转身一压,膝盖上顶,男人反应很快立刻松手,她才看清楚是梁京冶。 男人拍了两下衣服,“可以啊,有两下子。” 林知晚可没时间和他切磋,“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都疏散了吗?”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别告诉我,你除了会防身术,还会拆炸弹?” 梁京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玩味的。 说实话,林知晚一脸紧张跟他说,自己坐的车上有炸弹时,梁京冶一边是战备状态,一边觉得这女人挺有意思的。 林知晚走到靠近车头的一截车厢时,耳环的滴滴声特别大。 她趴在地上往车下面看,正要伸手,旁边的男人已经背躺下,将车底盘拉出来。 梁京冶脱掉绿色的夹克外套,露出黑色的短袖,大臂比林知晚的腿还要粗,发力的时候胸肌都快要爆出衣服了。 林知晚惊叹这年代的男人真是要什么有什么。 梁京冶把底盘拉出来一看,上面果然有一个大小在50公分的中型炸弹。 本身的威力不大,但是因为靠近车头,只要点爆就会引起连环反应。 梁京冶很熟练地拿起扳手,卸掉上面的铁壳子,把里面的线理清楚,露出了一红,一蓝,一绿三条线。 “是一个标准格瑞斯的炸弹,双保险的。”梁京冶回头看了一眼林知晚,“后退两百米,两分钟。我要剪线了。” 林知晚眼睛牢牢锁死那枚炸弹。 她觉得没这么简单。格瑞斯的炸弹她是拆过的,有一红一蓝的是基础款,一蓝一绿的加强款。 格瑞斯系列没有三线电路板,更不会在起爆器上装双保险。 这个炸弹不对。她把画面全都通过隐形眼镜传给了爆破机器人,机器人在几万兆的高频WiFi下分析。 林知晚蹲下身,“你知道剪哪根?” 梁京冶大手拿起匕首,“这你就不用管了,先退后。我知道你应该懂一些这方面的常识,但拆弹,我是专家。” 说着,梁京冶的刀尖指向蓝线。 空间回声:“注意,注意,请剪红线!请剪红线!这是镜像格瑞斯系统,有三套起爆程序,除了起爆器以外,剪短蓝线和绿线都会导致立刻燃爆!” 林知晚急忙拉住他,“等一下。” 梁京冶疑惑:“怎么?” 林知晚看着他的眼睛,“你相信我吗?” 男人俊秀的一张脸上除了疑惑看不出别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剪红线。剪蓝线会爆炸的。” 梁京冶在军校学过的课程里,格瑞斯是剪蓝线的。 在他过去的作战经验里,这个操作一直都没有出现过问题。 “你仔细看下,这个炸弹里面有三根线,不是一般的格瑞斯系统,是镜像炸弹。” 镜像设计? 梁京冶不由得一愣,看着林知晚笃定的表情。 这时候已经不是去追究,她一个女孩子是如何得知这些情况的。但是梁京冶清楚,她没有乱说。 红线,还是蓝线? 生,还是死? 就在这时,炸弹屏幕上的报警器突然启动,开始了五分钟的倒计时。 梁京冶立刻将林知晚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掰开,“快走!” 林知晚被他推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可是这个场景,仿佛是每一次,林知晚作战的时候。 作为团队的“紫衫”,在每次任务里,林知晚都会主动去承担最危险的工作,因为她是孤儿,她没有家人,就没有牵挂。 她不会丢下信任自己的人! 林知晚跑上前,握住梁京冶的胳膊,此时时间只剩下两分钟了。 林知晚很冷静,“你退后,炸弹的线我来剪。” 梁京冶想弄开她,可林知晚几乎是死死地握着他,就是不走。 给他都整感动了。 梁京冶尖刀抵上红线,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林知晚,“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 话音未落,他眼疾手快地切了红线,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知晚高兴地看着他,“太好了,危险解除了!” 梁京冶难得露出那么轻松的表情,低头看了一眼,“摸够了吧?可以松开了?” 林知晚的手指甲都把梁京冶的小臂给抠红了。 女人急忙松手。 正要站起身,突然听到邦邦几声巨响,似乎是子弹打在车厢上的声音。 梁京冶立刻拉过林知晚,两人在列车门旁边掩护。 身上的对讲机突然传来李欢的声音: “巨蟒巨蟒,你在哪里?听到请回答!” 梁京冶身上带着火力,但是只有十发子弹。 刚才的两声是有人在瞄准,射击对象就是他们,他很确定。 梁京冶打开对讲,手捏着放在口边,眼神直直地盯着远处的一层房子。 “我在七列,已完成拆弹,受到不明火力攻击,对方一到两人,装备是KDG95,射程三百二十米,我目前位置在射程内。” 李欢:“七列尾部有防弹钢板,我会你开临时通道,只能一人通过,你身边是否还有别人?” “有。不能开临时通道。对方的目标很有可能是直接点爆炸弹,但是他们需要更近的位置。” 如果梁京冶从临时通道出去,七列尾部的防弹钢板就完全没有用了,这种应急手段只能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用,用了以后,整个七列都需要重修。 李欢有点着急了:“我的祖宗,你先出来行不行?你要是有点什么事,我们都得受处分。” 梁京冶看了一眼林知晚,将对讲机靠近口边: “我身边有人需要我的保护。战备署未到之前,我不会离开七列。OVER。” 说完,梁京冶关掉了对讲机。 他回头看向林知晚,“害怕吗?对方是狙击手。” 林知晚摇摇头,“他离我们太远了,得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 梁京冶从裤腰后拿出手枪,交到林知晚的手上。 “看好了,这个是保险,打开以后,只要对准人,按下这个地方,就会发射一枚子弹。” 林知晚疑惑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京冶掀起一点点衣服,里面穿着一件防弹背心。 他从车上找了个水壶,“我现在下去把炸药毁掉,对方射击以后,我会装作中弹倒地,等到他靠近,近距离内我还有一把手枪,可以和他作战,必要的时候,你补充开枪。明白了吗?” 林知晚会开枪,但是她怎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呢。 梁京冶已经下车去,对方果然连着好几次射击。 看着男人把炸药浸到水里彻底毁掉,林知晚松了一口气,突然脖子上猛地一勒,剧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林知晚被硬拽下了列车。 身后的男人个子不高,声音很沙哑,两侧的支援已经到了。 梁京冶站起身,看到林知晚在对方手里,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放开她!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说!”梁京冶喊道。 林知晚听到身后的男人冷哼了一声。 “巨蟒,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怎么变。今天如果不是因为你在七列上,我才懒得演这么一出大戏。” 梁京冶眉头微微一蹙。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他的代号? 第12章 他为她挡了子弹 林知晚被男人狠狠地勒着脖子。 紧得她都有点犯恶心,就快把肚子里那碗牛肉面吐出来了。 她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摆脱这个困境。 但是现在,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 有人认识她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刚刚经过了清算,要到西北下乡的。也有人是刚刚认识她,很疑惑她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的。 比如对面的这个代号是巨蟒的男人。 林知晚是来这个时代改变遗憾,抓住机会发展的。 不是来这儿显摆,把自己的一身技能放出去,落人口舌的。 她决定稍微做点符合原主“大小姐”人设的事情。 林知晚清了清嗓子,憨憨地笑了两声,“嘿嘿这位大哥,你别着急呀。” 男人瞪了她一眼,“闭嘴。” 林知晚接着说,“你看你这是差钱还是差事儿啊,要是差钱那你可绑错人了,你要是早两天,我还能给你点儿,现在我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好同志了,我真没钱了,你绑我没用。” 男人还是不说话。 林知晚脑瓜一转,“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算明白了,你是对面这位同志有私人恩怨吧?这我掺杂进来多不合适呢,我饿了哥,我想吃饭了。” 男人的胳膊微微紧力,抢眼死死地对着林知晚的太阳穴,“再多话,老子弄死你!” 梁京冶往前走了几步,“你是冲我来的,不要为难她。你想要什么,说。” “哼,”男人笑了笑,眼珠子瞪得比鱼还大,“我要你的命!” 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两侧的管理员维持住秩序。 林知晚觉得这男人真是疯了。 她和对面这位“巨蟒”压根都不认识,对方怎么可能会为她送命? 梁京冶抬手,“好,我答应你。你放人。” 林知晚愣了下,身后的男人并没有动,而是笑了笑,“既然如此,先给自己来两枪吧,把你的防弹衣脱下来,扔旁边,我要看到。” 梁京冶很利索地脱下黑色短袖,又脱掉防弹衣。 这么一副肌肉白皙又明朗的身体出现在面前,林知晚真是瞪着看了好一阵子。梁京冶把帽子也摘掉了。 此时已经是十点多,阳光正好,男人的眼睛很深邃,五官有型又立体。他拿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心脏,“我开枪,你放人。” 林知晚摇头,“你别犯傻,他不敢杀我!” 梁京冶眉头一蹙,“你别动,他的枪改装过,没有保险,很容易走火的。” 林知晚得想个办法。 她长吁短叹,一下子哭了出来,“你一直都是这样!每次我要离开你,你就找个人,演一出这样的戏,次次演你的英雄救美,很好玩是不是?” 梁京冶眼神一愣。 林知晚接着说到:“每次都让人来劫持我,一开始还找个个子高点的,现在装都不装了,你看看你找的这个人,这么点个头,像是能绑架我的吗?” 林知晚转身,眼神从下到上打量了一番男人。 就在男人蒙圈的时候,梁京冶出手就是一枪,正中眉心,直接击毙。 林知晚连连后退几步,深吸了一口气。 两侧的人都朝他们跑过来,梁京冶穿上黑色短袖上前,拉过林知晚,“下次别这么来,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地上原本死水一滩的人,突然睁开眼,朝这边放了一枪。 子弹在梁京冶眸子里滑过,他来不及拉走女人,急忙抱住她回身。 紧接着就是砰砰两声枪响。地上的人彻底死了。 林知晚想推开男人,谁知道只是轻轻一推,男人向后倒去,靠坐在旁边,林知晚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全是血。 全是男人的血。 他替她挡了一枪,伤口在左胸正中间。 医院。 整个中心医院自从那辆卫生车开进去,就全面戒备。 林知晚没有工作证,没办法进去。 别说她了,门外很多看上去级别不低的,都在等着,进不去。 不少人挤在门口,还有报社的记者。 又高又笨重的照相机,曝光筒在耳边砰砰地响,林知晚头有点晕,她走到医院对面的路边,靠着墙缓缓坐下,有些担忧地看着医院的三楼。 这是普通医院,因为太紧急了,来不及送到军区。 那一枪的位置很不好,林知晚看见了。 她还说这男人怎么突然冲上去抱住她。 两只手上还粘着他的血,双手合十时,好像还有男人的温热。 林知晚缓缓垂下头。 人生第一回,有人挡在了她前面。 从小就没有人保护,也没有人尝试过保护的她,很罕见地,被一个陌生的男人保护了。 在这个年代,林知晚以为自己面对的会是严酷的社会现实。 但这个人的出现,很出乎意料。 如果是在现代,或许可以通过呼吸机先维持住生命,然后进行心脏的血管重建。 这些手术的设备在空间里的“医疗区”都有,如果医院救不活那个男人,林知晚得想办法治疗他。 她可从来没过别人的。还是这么大一个人情。 “你是刚才那位女同志吧?” 林知晚一抬头,李欢的脸出现在面前。 她对他有些印象,当时在盐洲岛,这个人一直跟在男人身边。 “你和我上去一趟吧,他……他手术做完了,没有生命危险。” 李欢说。 林知晚眼神松了松,心里如释重负,“他是左心重伤,真的没关系吗?” 其实看到梁京冶左胸中枪的时候,李欢并没有那么紧张。 因为梁京冶很早就被查出来,他的心脏和普通人长的位置不一样。 他的心脏是偏的。 正常人的心脏在左第二肋的位置,梁京冶的心脏在对应的右边。 所以在战场上,很多致命伤,梁京冶都挺过来了。 他身后保护过国土,保护过战友,保护过家人。 保护的女人……面前的这位是第一个。 李欢很少见梁京冶信任过什么人,听列车员说,当时就是面前这个女人发现了炸弹,所有人都不相信,只有梁京冶相信她。 “你放心,他的身份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整个华南最好的医生已经全都到了,不会有任何问题。你和我上去看一下他吧。” 李欢笑了笑,“我猜他醒过来应该会想见到你的。” 林知晚身边出现了两个警卫员,似乎是不上去都不行了。 看到李欢转身,她也跟着走了进去。 第13章 送他一枚平安扣 林知晚没有什么阻碍,直接到了三楼。 医院里熟悉的消毒水味,到处都是白色的一片。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监护室就在前面,你自己过去吧。”李欢说完就走了。 林知晚捏着包袱的手微微一紧,她步履很轻,走廊尽头,是一间门外有十好几个警卫员的病房。 林知晚不能靠近很多,她只是站在病房外面,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向里面躺着的男人。 男人即使是双眼紧闭着,模样也是那般俊朗。 他个子很高,肩膀又有那么宽,偌大的病床对他来说小小的。 从遇见他,林知晚能感觉到,这是一个骨子里都傲慢的人。 很难肖想,他替她挡下那致命伤时,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看着他脸色很差,林知晚逐渐垂下头。 “你就是巨蟒救下来的那个女人?” 林知晚侧过脸,旁边来了三个女人,中间那个穿着正装,说话的声音很洪亮。 她个子很高,踩着皮靴,眉毛很纤细,长得算是漂亮大气,但是整个人很瘦,给人的感觉特别严肃,特别发紧。 她看着林知晚的眼神,很不屑,甚至有些愤怒。 “我在问你话,哑巴了?” 林知晚又没做错什么事,面对着凌厉的质问,她自然也不会摆出什么好脸色,“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带着答案问别人,想得到的并不是回答,而是把柄。你想说什么?” 萧蔷眼缝微微一合,“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我这么说话?你知不知道,里面躺着的人,替你挡枪的人,是我的未婚夫?” 林知晚对别人的私事没有兴趣,“现在知道了。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要点脸,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也是你这种身份能进来的?” 萧蔷的话说得很难听,多少夹着私愤。 林知晚瞪着她,一五一十很清楚地说道,“首先,是你们的人让我上来的。其次,我现在准备走了。” “最后,请你对同性别有这么大的敌意,我对你老公没有兴趣。” 林知晚说完就要走,被另外两个女人拉住了手腕,往后猛地一扯,猝不及防撞在了旁边的墙上。 林知晚的后腰有伤,算是她唯一一个软肋。 她疼地单膝蹲下身,扶着地板,咬紧了后槽牙。 其中一个女人说道,“我之前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没让他受过伤,萧蔷姐,你这未婚妻当的也太差劲了,还要我们两来帮你教训小三!” 另一个女人接上话茬,“别说,这女人和之前那些还挺不一样的,看着穿得普普通通,你看那胸和屁股,了不起地很,难怪那么会招男人。要不是巨蟒硬要到那个穷地方去,我才不会和他分手呢。” 林知晚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合着外面三个女人,都和里面那个男人有关系呗。 一个是他的未婚妻,用流行语来说就是现任。 另外两个是他的前女友。 不仅如此,这三个人看样子还曾经帮他解决过“其他的女人”。 而现在林知晚都被冠以“小三”这样离谱的称呼了。 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这真比窦娥还冤枉。 林知晚扶着腰站起身,双眸微微一凝,看着眼前三人。 本来想着忍一下算了! 现在都动起手来了还偷袭,小人! 忍不了了! 林知晚上前拎起两个女人的头发,将她们的脑袋像皮球似地撞了几个来回,“就你俩这个技术还推我,我认识你们吗!有没有点素质啊!” 两个人疼地张牙舞爪,被林知晚扇了几个耳光子以后,老老实实缩在墙角去。 林知晚狠狠地看向中间的女人,女人有些发怵,但只是皱着眉头,看了眼一旁的警卫员,“你们就这么允许,这种人在门口胡闹!” 两边的警卫员都认识萧蔷,都没搭理。 更是知道萧蔷所谓的什么“未婚妻未婚夫”,根本就是萧蔷自己在那做梦呢。 梁参谋可从来都没承认过。 因为梁京冶长得太帅,身材又好,作战也特别勇猛,所以一直都不缺追求的女孩。但是今年已经二十岁的梁京冶,从来都没有正经谈过一个女朋友。 他们从京市出来就跟着他,别说恋爱了,梁参谋平常基本都不合任何女人说话的。 至于那两个前女友,都是梁京冶的前同事,仗着家里有点关系,之前和梁京冶相亲,被人家拒绝了就说是谈恋爱分手了。 搞得梁京冶好像什么花心大萝卜一样。 不过作为警卫员,这些话总不能随便乱说。 林知晚原本是打算把萧蔷也教训一顿。 不过看萧蔷的派头,不像是个小喽啰。现在还不知道她未婚夫那边怎么样,万一得罪了萧蔷,她要是找麻烦,林知晚担心会连累到自己未婚夫。 等到一切落定,对那边的情况熟悉了,林芝晚的心里才有底。 好在这位“救民恩人”没啥事,林知晚把衣服上的灰尘拍了拍,背着包袱走了。 快到下楼时,刚登记完的李欢正好上来,和林知晚撞个满怀。 李欢忙问,“见着了吗?” 林知晚也不知道巨蟒这个跟班脑子在想啥,“没事儿,我看到了,他状态挺稳定的。你帮我谢谢他吧。” 说完她就要走。 李欢急忙去拦住她,“不是,人救你一命,你一点表示都没有啊?” 林知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她真是满脸的问号。 看巨蟒那身打扮,还有这阵仗,就知道他是啥都不缺的那种人。 不过也是,幸亏巨蟒的心脏长在右边,不然那一枪真是要命的了。 林知晚摸了摸裤兜,拿出一枚平安扣。 “那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吧。这是我去求的平安扣,没花钱。祝愿他早日恢复健康。” 李欢接过那物件,看到林知晚走的时候,裤兜里还有一个。 他暗自点了点头。 看来,郎有情妾有意,他知道这女人也是坐车去西北下乡的。 他老大的缘分要来咯。李欢知道梁京冶不喜欢订婚的那个未婚妻,那个未婚妻估计已经快到了西北了。 等到时候他想想办法,让那个女人自己退婚,然后再凭借这枚平安扣做定情信物,促成梁京冶和喜欢的女人在一起。 那就美滋滋了。 第14章 明教授 当天下午,林知晚又到了火车站。 经过了上午的事情,火车站内的戒备措施变得十分严格。 上午的票都作废了,可以凭介绍信和作废票在售票窗口换下午的新票。 拿到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排队的人特别多。要十点半才能发车。 天气开始热起来了。 原本晚上应该比较凉快,但是车站的人实在太多了。 早晨本应该走掉一大部分下乡的,因为临时事故,三列和七列停运,彻底检查。 站票卖出去了很多,就连林知晚自己也是站票。 乌泱泱的人挤在一起,那种窒息感又上来了。 林知晚下意识地摸了下脖子,发现左边的锁骨处火辣辣地疼,回忆起来应该是早晨被子弹擦伤了。 林知晚左右看了看,偷偷靠着站台最后面的柱子坐下,借着夜色把手伸进包袱里,想着药品的名字,空间里的药就出现在了手里。 她先用一些碘伏消毒了伤口,然后抹了一些促进伤口愈合的生长因子,还叠涂了一点含有抗生素的软膏,最后在边缘抹上了抗疤痕增生的透明凝胶,最后贴上了肉色的防水创可贴。 借着深黑的夜色,林知晚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处理好了自己的伤口,除了锁骨这里比较明显疼的一处,一放松下来,就觉得身体还有很多地方也有点疼。 这双布鞋原本是为了让自己在人群里没那么显眼,才在盐洲岛买的。 穿了这几日,实在是太磨脚了。 林知晚趁着没人注意,将鞋子慢慢脱下来。 白色的纯棉袜子已经脏了,脚底还有血泡磨出来的血。 林知晚在现代的身体没有这么娇贵,脚底很多老茧,拳头也更硬一些。 但是这副身体毕竟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 原主的身体很苗条,肉肉像水滴一样待在身上该在的地方。 皮肤特别细嫩,很容易磨伤擦伤。 林知晚将手伸进空间,偷偷拿了双新的袜子和一双舒服的老式布鞋。 这种老式布鞋的鞋底是特制牛皮,作为法国品牌,特别注重舒适感。那天逛街的时候,林知晚特地选了一双颜色很低调的,是黑白灰的,在这个年代,不细看根本不打眼。 林知晚又拿出一个窝窝头吃。 她特地嘱咐空间的厨师机器人,要求表面是窝窝头,但是里面要有各种馅料。 比如林知晚现在吃的这个是虾滑馅儿的,刚才吃的那个是鸡肉馅的。她一边吃,一边假装拿水壶喝水。 水壶里面装着草莓味的牛奶。吃饱喝足后,她又把这些东西放进包袱里,然后又归纳到空间里面。 时间到了,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亮点。 火车越来越近,鸣笛声传了很远很远。 林知晚抱着包袱上了车,一开始还是用走的,后来干脆是被挤进去的。 因为没有座位,林知晚走到车厢的最后面,靠窗的地方,这里比较宽大。 她将包袱垫在地上,坐在包袱上,背靠着后面的车墙。 旁边的基本都是男人,因为车厢太挤了,好多人都朝她这边挤过来。 林知晚觉得很不方便,就站起身,。 反正之前执勤的时候,最多她也站过五十个小时,不吃不喝的。 这一两天没什么。 车门关上后,火车传来“哐哧哐哧”的声音,车头朝着北方,开始动了。 满车很多人,在夜色中出发,却安静地出奇。 车上的人几乎全都是背井离乡。 面对未知的未来,大家的心里都是复杂的。 一个身影突然起身,站在林知晚旁边。 “你好,你要不要坐在这里休息一下?” 林知晚愣了下,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圆框黑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长得很斯文,月光下,他向后梳起的侧背,发丝明朗。 林知晚并没那么习惯别人的帮助,她摇摇头,“这里到西北要三十多个小时,你坐吧。我没关系。” 男人笑了笑,眉眼弯了弯,“不止呢。” “到火车站确实是三十八小时,但是到钳宝镇还需要走二十多里的路。那里黄沙漫天,山路不好走。” 他解释说,“我并不是因为你是女同志,觉得你体力跟不上才让你休息,而是……” 林知晚抬了抬头。 男人微微低头一笑,眼神中有些悲凉,“你和我故去的妻子,长得很像。我没有别的意思。” 林知晚点点头,在位置上坐下了。 男人靠着座椅坐在地上,背对着她。 林知晚看他的打扮,像是个有知识的文化人。 男人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有些忧郁的样子。 看来,从沪市北上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啊。 林知晚看了眼窗外。 大好的山河绵延不绝,天边的月色,难掩遍地生机勃勃之势。 …… 火车上的旅途显得格外漫长,一直到林知晚睡了一觉醒来,车子还在哐哧哐哧地往前开。 靠在她旁边的男人递过来一枚饼干,“你要不要来点?” 林知晚接过,发现那饼干的包装纸是“荣福记”。 顿时一惊。 “你也是从沪北来的?感觉之前没有见过你?”林知晚问他。 荣福记在林家老宅不远处,是一家开了二百多年的老字号。 别说原主了,就是林知晚在现代,也经常去这家店里买点心吃。 他家的点心不甜不涩,味道特别清爽,一种甜品能做到让大多数领导都喜欢,还是挺有能力的。 不过这家荣福记的价格很贵,在现代,就这么小小的一块虾尾饼干,都能卖五六百块钱。 这个年代估计也挺贵的。 男人笑了笑,“你不认识我,但我是见过你的。只是你忘记了。” “你见过我?” 印象里,原主很少和什么男人有来往。每天工作的环境里,同事大多数都是女的。 “嗯,我以前在沪北护理学院教书,你给我的解剖课当过助教。” 林知晚猛然一愣,下意识紧张地看了他一眼。 原主的记忆涌动出来。 “是……明教授?” 明朗点点头,扶了下眼镜,“你记忆力还挺好的。” “当时我刚留洋回来,太年轻了,班上的同学都不听话。你那时候也是刚刚工作吧?说想继续进修一下解剖课,顺便给我做助教。” 明朗眼神里满满都是回忆,“说起来挺有趣的,那些小孩儿不听我的,反倒是挺听你的。” 林知晚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一次护理考试的时候,是找了不少人才报名考的。结果解剖那一科考得特别差。 当时林知晚都上班了,觉得考不过挺丢人的,但是白天的解剖课她又不好意思去,因为班里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那时候都十六了。 明朗是高材生,当年十八岁,从国外毕业回来。 也是因为他的课余辅导,林知晚才能通过了考试。 “以后不用客气,叫我明朗就行,比你大一岁而已。” “昨天本来就想告诉你的,看你太累了,缓缓也好。” 林知晚可算是想起,为什么明朗会说她和他妻子长得像了。 明朗的夫人曾经也是体制里的,两人回国后,她去扶持大西北建设,在一次沙尘暴里牺牲了。 当时那场大风天特别吓人,听说去找了好多次都没找到人。 明朗的夫人叫月花容,说起来还和林知晚有个亲戚关系。月花容的妈妈是林知晚奶奶的侄女,当时林知晚出生后,因为长得特别漂亮,挺多人都说像。 月花容是从国外的音乐学院毕业的,当时去了西北就没回来,明朗自暴自弃了很长一段时间。 以至于现在林知晚都有点认不出他了。 “明教授这是也要到西北去?” 沪北护理学院是特别好的学校,在现在这个年代,都能有特别稳定发展的前景。 明朗低头看了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第15章 宁水村 “我从沪北学院辞职了。之前花容一直说,西北是个特别美丽的地方。她出事以后,我学了很多改善盐碱地的办法,还有防风固沙的理论,我希望到一线去建设西北。” 明朗顿了顿,两眼微微一红。 “去完成她最后的愿望。” 失去最爱的人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月花容离开后,只要是和她有一点点相似的人,明朗都会付出自己的一切去照顾对方。 比如之前有个老婆婆是糖尿病足,她很喜欢在风扇前面挂一个口罩,口罩上再滴几滴清凉油,这样吹出来的风就是香香的。 明朗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站在病房外面就红了眼睛。 因为月花容也有这样的习惯。那个老婆婆负不起医药费,他就帮忙垫付了。 他在身边能接触到的一切人身上寻找故妻的影子,可能也是为了弥补自己的缺憾吧。 林知晚拍拍他的肩膀,“如果那边知道有明教授加入的话,一定会非常开心的。我相信嫂子也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 明朗点点头。 火车就这样从树林阴翳的南方,沿着线路一直北上。 从极高的高空望下去,铁路线越来越稀疏,绿植变得越来越少。到了黄河上游以南时,大片的沙漠赫然出现,看不到边际。 万米高空专机上。 李欢手里端着药品盘,放了几块纱布和一点药粉。 走到休息舱里,男人躺在床上,衬衫领口微解,白皙的喉结动了动,黑曜石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手里的平安扣吊坠。 大拇指在红结上摩挲过时,女人的脸就在他面前一遍一遍地浮现。 梁京冶难得露出那么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女人,真是有意思。” 李欢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我的梁大少爷,你都快把这坠子盘出泥了。这上面又没有字,别看了,快点的,来换药。” “你说,她说她喜欢我?”梁京冶缓缓地回头,一脸期待看着李欢。 李欢眼睛一转,“那肯定啊,你救了人家一命,姑娘是知恩图报,当然被你感动坏了。” 梁京冶唇角一勾,自言自语道,“还以为她挺高冷的。没想到连送定情信物这么肉麻的事,都做得出来。” 李欢拧络合碘棉球的手被男人突然抓住,手里的镊子哐啷一声掉落在铁盘子里,梁京冶左胸上的伤还在渗血,甚至他脸色也不是很好。 但他就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李欢。 “你和我说说,她具体是怎么说的?” 看着梁京冶那双发亮的眼睛,李欢算是知道了。 这位大少爷真真正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个纯粹的恋爱脑。 “人家女同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到你躺在里面,人家心疼呀,幸好你挡了一枪,不然的话她小命都没了。” “她让你到了钳宝镇那边以后快点退婚,因为她也在西北知青点下乡,到时候你可以凭这个信物找到她。” 梁京冶蹙眉,“她叫什么名字?” 李欢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正要问呢,你们家萧蔷夫人带着你前女友和你前前女友就跑出来了,差点没把人家欺负死。” 李欢故意隐瞒了萧蔷一行人被教训的事情。 他很不喜欢萧蔷。前前后后给梁京冶招惹了不少麻烦。 李欢能看出来,梁京冶对那个女人不一样。他得给梁京冶提个醒,让他尽早把身边这些个花花草草都清理干净,省的到时候惹人误会。 正儿八经的未婚妻是要当面说清楚的,除此以外都是外人。 梁京冶将坠子戴在脖子上,尺寸有些小,他拿下来将两头系在一起,做了个手链,戴在了左手上。 “我说她怎么都没等到我醒过来就走了。给京唐发电报,让萧蔷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还有她旁边那两个沈家姐妹,调远一点,别让我看见。” 李欢有些吃惊,“不是吧,京唐可是萧蔷顶头上司,你这么搞,不怕得罪萧家?” 李欢的本意是稍微敲打一下就行。 以梁京冶这嘴毒的性格,只要说几句重话就行了。 要是让萧家知道了,那梁京冶的爷爷就知道了。 那后果就严重了。 梁京冶漫不经心地坐起身,身边的护士帮他将绷带一圈圈拆掉,“上清苑那边知道也无所谓,反正马上就要和林家那女人退婚了。爷爷的两个世交我都得罪完了,回去挨一顿打就是了,大不了负重一百公里。” 正说着,就有电报过来了。 李欢看了眼内容,“说曹操曹操到,京唐让你先去师部。” 梁京冶看了一眼万丈高空下,已经到了黄沙漠了。 “再有最多半小时就到钳宝镇了,他怎么了?” “说要和你谈举村搬迁的事。” 话说至此,两人的眼神都凝了凝,尤其是梁京冶。 他所在的师部保卫着许多乡镇和村庄,自从知青下乡开始,管理变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许多村里的大队长都是由原来的村长或者村支书担任,在很多配合上都有些欠缺。 比如给宁水村一个知青点,村里的大队长就不知道这个知青点具体要怎么开展。 所以师部抽调了一些干部到基层去,协助知青下乡的建设和部署工作。 钳宝镇下辖的宁水村,是出了名的“难配合”。 整个村子都建在大灵山深处,上山和下山的盘山公路都没有,周围方圆一百里都是黄沙漠。 这个村子,派去协助的干部,就是二十五师的王牌参谋,人称“军中诸葛亮”的梁京冶,他因为用兵如神,身上战功赫赫。 但是面对这样一个村子,一个多月了,他也有些束手无策。 宁水村一共有六百户居民,老少妇孺、青年壮力加起来有三千人。从前因为就在大灵山里,祖祖辈辈都是靠山吃山。 村里的族谱最早是宋朝宋徽宗的时候,第一代族长叫马鹤堂。许多年来一直隐居深山。 但是现在没法儿“靠山吃山”了,随着气候的变化,以及长期的人工砍伐,整个大灵山的生态已经遭到了破坏。 原本大灵山还经常有猛虎、貂狼之类的野兽出没,现在几乎都绝迹了。山上的草木开始枯萎,从半山腰的地方,开始荒漠化。 风沙越来越大,山上已经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了。 仅仅如此,或许日子还可以稍微坚持一下,因为山上还有些树根之类。 但是山底的井口逐渐打不上水了,随着山间河流的干涸,宁水村的名字都从“宁乡村”改成了渴望的“宁水村”,但是一连好几个月都不下雨。 没有山中的食物,没有天降的雨水。宁水村的村民不会耕种,因为地形的原因,也从来不需要耕种。 但是现在方方面面的急迫形式,逼迫着他们必须要离开这个群居了一千多年的地方,到六百多公里以外的新乡,重新建村。 上面说了,要每一村每一户都在搬迁同意书上签字。 这个谈话的事情,原本是不归梁京冶管的。 直到村支书被一群人打了出去,几天不敢回家,他才知道。 这不,现在事情让师部知道了,所以京唐才会这么着急用加密通道联系他。 手下递给李欢一本册子,李欢看了下,一个熟悉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诶,这个林知晚,就是你未婚妻吧?” 梁京冶一听见这个名字就皱眉头。 眼神里全都是对包办婚姻的不屑。 “她被分到宁水村去了。这是特地有人把你俩往一起凑啊!”李欢咯咯笑了起来。 梁京冶烦得很,瞪了他一眼,李欢立刻闭嘴了。 “去师部。” “是!” 第16章 你是谁的家属? “嘟——” 火车的鸣笛声响起,车上的所有人都在懵懵的状态中醒过来。 站台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由一个小黑点变成一处平房。 “所有人听清楚,下火车以后,全部到大巴点集合,不能私自行动!再强调一遍,不能私自行动!” 林知晚下了车,明朗和她道别,“我得去二十五师部报道,对了你在哪个村?” 林知晚还不知道,“听说要到大巴集合点才会告诉,没事儿明教授,您先去忙吧。” 明朗点点头,“有缘一定会再见的。” 林知晚看向明朗的背影,在众多满脸茫然的人里,他的背影特比笃定,像是有着极强的方向感。 她总觉得他们以后还会遇到。 车站四处都插着小红旗,有不少路标都画在地上。林知晚从人群中走出,身边有不少人都一起到了大巴集合点。 一个带着肩章的管理员站在凳子上,手里捏着哨子,朝远处的人大声喊道,“快到这里集合!别磨蹭了!工作积极性高一点!” 管理员说的普通话,林知晚大致还算听得懂,但是说的再快点就有些不明白了。 “在这里都是下乡插队的知青,全部是从沪北过来的,有其他地方的吗?” 林知晚回头看了眼,得有一百多号人。 其中几人零零散散地举手,“我是富康的。” “我是南泽的。” “我也不知道我算哪的,我家是南泽的,家被收了么。” 管理员在册子上记录好,“首先,欢迎各位来到大西北!以后让我们共同努力!共同进步!” 见大家都没反应,管理员说到:“此处应该有掌声!” 林知晚倒是听话地鼓掌,但是他们这一批人,多数都是家里原先非常殷实,全部财产被清算以后来的。不少人到现在都还很难接受这个现实,所以一个个看上去并不是很积极。 管理员似乎也深谙这一点,毕竟沪北来的人已经不是第一批了。 在这里做劳动改造,总会有变化和进步的。 “同志们的知青点已经分好了,我接下来念到的人,各自上各自的大巴车!” “姜婉晴!苏木则!杨婵婵!兹墨笙!……” 林知晚抬头看了眼,面前停着四五辆大巴车,每个大巴上都写了目的地的名字,全都是钳宝镇的下辖村子,有杏林村,石桃村,冠乐村,花源村。 等到多数人被叫出去后,四辆车全都开走了。 所有的大巴车都开走了。 “你们剩下的五个人,到宁水村去。”管理员在册子上打了几个勾,然后就上了他们的公派车。 林知晚上前拦住他们,“你好,去宁水村的大巴车怎么坐?我们凭火车票能坐吗?” 管理员朝远处指了下,“你去售票窗口问,不要问我。” 说完车就开走了。 剩下的五个人都是女性,除了林知晚以外,剩下的人里有三个人都是认识的。 其中一个女生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头上戴着黄色的发箍,头发卷卷的,即使是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脸上的妆容依旧是没有花。 林知晚看她有点眼熟,原主应该肯定是见过这个女人,但是林知晚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萧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林知晚,露出不屑的笑容,“林家二小姐倒是挺会入乡随俗的。” 旁边两个女人顺着她的话往下奉承,“她一个乡里别,哪有我们萧姐姐大气端庄,您可是沪北一枝花,她连您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萧姐姐? 沪……沪北一枝花? 哦,林知晚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叫萧薇。 她家里的背景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萧薇家里做的是挺时髦的生意,发光二极管,这东西用途很广,最主要的就是能做兵器。 萧薇有个表舅很牛,在京市都算说得上话,应该是梁京冶的爷爷非常信任的手下。一开始萧家发展得很不错,不过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把发光二级管给市场化了。 萧家开始捞钱,越来越贪得无厌。 所以这一次被清算,林家首当其冲,萧家紧随其后。 虽然萧薇家里没落了,但是她表舅的关系还在。 看着她身边两个人对她拍马屁的样子,估摸着萧薇家里应该是动用了些关系。 但是林知晚很明确地记得,在现代,她翻看梁京冶的日记本时,里面很清楚地写着,梁京冶所治理的钳宝镇宁水村,是远近村子里治理难度最大,环境最为艰苦的村子。 按照日记本里面的时间线,这个时间,宁水村都还没有从大灵山里搬出来,还处在艰难的“抗衡”阶段。 萧薇的表舅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事情,别家的子弟都被分到了其他村,最苦的这个村子如果不是萧薇,估计就只有林知晚一个人在这儿了。 那她来这儿,看来是别有目的? “萧薇同志,现在我们五个人到同一个知青点去,以后白天不见晚上见,这些不冷不热的话你就省省吧。你不是厉害吗,那你知道我们没有大巴,怎么才能到宁水村?” 林知晚故意示弱问她。 萧薇扬了扬下巴,“到底还是要沾我的光,都说了,你什么都不是。” “我舅舅早就给我打点好了,林知晚你给我记住了,除了当年护理考试我输给了你,今后在知青点的日子,从现在这一刻开始算,我萧薇是绝对不可能输给你的!” 林知晚看着她盛气凌人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其实她一直想告诉萧薇,当年如果不是明朗帮她补习,考试第一名肯定是萧薇。 可惜萧薇就死活要把一场考试的失败,定义成对林知晚的怨恨,那也没办法了。 不过激将法对这位大小姐挺有用的,林知晚几人跟着萧薇到了售票窗口。 里面坐着的工作人员透过眼镜往这边看了眼,“目的地是哪?” “宁水村。”萧薇说。 工作人员扶了下眼睛,不紧不慢地从面前的抽屉里拿出一叠票,“宁水村现在只有知青能去,你们几个都是?” “嗯都是,五个人。” “行,介绍信。” 萧薇把几个人的介绍信都收起来,从狭窄的窗口伸进去。 里面的人只是浅浅翻了第一页,嫌弃的眼神抬了抬,“不是这个。” “军区的介绍信,没有吗?” 萧蔷被问蒙了,问身后的人,“啥叫军区的介绍信?” 大家都不知道。 工作人员道:“没有介绍信,你们去不了宁水村。” 宁水村虽然地理环境恶劣,但确实是一处兵家必争之地。到这里的人,尤其是身份特殊的知青,必须要经过层层的把关。 林知晚想了想道,“我们乘坐的三列和七列都是西北专列直达,中间没有经过北关军区,所以没有允许通行的介绍信,但是我们手里的这些信都是沪北公办开具的,都有效力,还在日期里。麻烦同志你再看一下。” 管理员挺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林知晚,很好奇对方居然知道北关军区,“那行吧。你们有没有认识的军属,可以过来证明一下你们的身份。” 这就难了。 林知晚一行人刚刚背井离乡来到此处,是实实在在的人生地不熟,好多人说方言她们甚至都听不太懂。 从哪来认识的人,更别说军属了? 萧薇立马凑上前,“我舅舅是京市的军区长,我表姐刚到你们钳宝镇不久,她叫萧蔷,可厉害了!” “你们要是给我行个方便,来五张车票先让我们走,以后我会和他们说,好好提拔你们的!” 萧薇这情商,听得林知晚直皱眉,她都担心里面的工作人员听到这种话会急。 但是人还是挺淡定的,只是想看傻子一样看了眼萧薇,“同志,我们现在追求的是人人平等。你现在是要光明正大地贿赂我,让我搞特殊吗?” 萧薇一时语塞。眼看工作人员就要彻底没耐心了。 作为下乡知青,对报道的时间点要求很严格。 今天晚上是最后的期限,她们一分钟都耽误不得。 眼看着萧薇的关系不管用。 林知晚捏紧衣袖,“我未婚夫,是二十五师的参谋,叫梁京冶。” 工作人员原本快要暴躁的脸,听到这句话,缓缓抬了下头。 第17章 走关系 “你说你是梁参谋的未婚妻?你怎么证明。”工作人员都站起来了,里面其他窗口的人也都围过来。 林知晚从包里拿出两个人的婚约,幸好当时林知晚的爷爷和梁京冶的爷爷签订婚约的时候,留下了两份纸质的文书,他们各自留存。 “独孙梁氏,名瓒,字京冶;小女林氏,名箬,字知晚。兹定于今日结为姻亲,日后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一九五一年八月八日。” 林知晚把婚约给他们看,众人都惊呆了。 “都说梁参谋的未婚妻要来了,原来就是她啊。” “你别说,这模样还是千万里挑一,你看这脸蛋,这身段,真是大美女啊,原本家里还挺有钱的呢。” “而且你听她说话没,声音细细的可好听了,到底是南方妹子,就是水灵。梁参谋有福气了。” 萧薇看着林知晚,恨得牙痒痒。 旁边的跟班说道,“哼,就算好看怎么了,不照样被清算!成分不好,还想着嫁给梁参谋呢,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是,现在林家都倒灶了,再有钱也没用了,不像我们萧姐姐,至少在京市还有那么大一个靠山。” “我要是梁参谋,肯定也喜欢萧姐姐,对这个村姑没兴趣!” 两个跟班的话让萧薇难得露出笑容来。 林知晚听明白了,看来萧薇此行的目的,是她看上梁京冶了。 应该是他表舅给指了明路,才让从未有过一面之缘的她,这么笃定地来了西北。 不过现在她对雌竞没兴趣,以后也不会有。 梁京冶未婚妻的身份不用白不用,总不能被困在这里,五个人大眼瞪小眼,她想进空间休息一下都不行? 她还有想去拿的东西呢。 工作人员们商量了一下,“你等一等,我们需要确认一下。” 林知晚点点头,看着他们用电报机开始敲代码,她有一点点紧张。 那种感觉挺微妙的,电台那一端,他们现在联系的人,就是她的未婚夫,现代她保护所保护的梁先生的爷爷,那位战神参谋梁京冶。 滴滴,滴滴。 二十五师的情报所把这封电报拉出来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惊呆了。 一张薄薄的加密电文以最快的速度上了三楼,十分严肃的会议室里,梁京冶正因为京唐说的话头疼,刚好要喝口水,门口的警卫员进来了。 梁京冶听了以后,皱着眉头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看着电文上的字,觉得左胸的伤口都有点气疼了。 “电文上说,您太太到了火车站,没有北关军区的介绍信,但是有和您的婚约。那边现在需要您的答复。您看?” 梁京冶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捏着那张纸手有些发抖。 真不错,还没见到面呢,就想着靠他的身份占便宜了。 所有人入关都要介绍信,都要过北关军区,她知道要坐直达火车的时候就应该去公办开,现在借着他家属的身份,装什么可怜? 还想着被优先照顾? 看来真是清算的不够彻底。 梁京冶本来还想着,她一个女人家,这么远的路会害怕,会不方便,想着去送一送,现在看来,这么会攀关系找门路,他真是多余担心了。 “回电,林知晚系我未婚妻,此事属实。放行。” 警卫员迅速地记录后便敬礼离开了。 梁京冶从兜里拿出一个红绒布盒子,打开后,里面装着的纯金蝴蝶耳环很是耀眼。 梁京冶最讨厌别人利用他的身份。 从小到大,谁人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这就是梁略的亲孙子!难怪这么厉害。” 林知晚应该就是看上了他的身份,所以才这么积极到钳宝镇来。 梁京冶叫来警卫员,把耳环交给他,“我抽屉里有一份退婚文书,还有这个耳环。你先回宁水村,找到林知晚,把退婚的事情通知她一下。” 警卫员愣了下,“梁参谋,这婚事是梁老先生亲自决定的,您确定吗?” 梁京冶早就想好了,“去做。别问这么多。” “是!” …… 火车站,等待回信的时间挺煎熬的。 天越来越黑,外面逐渐起风了。林知晚记得在火车上时,明朗说过,西北最近的天气不好,很容易起沙尘暴。 林知晚没有经历过。但是明朗的太太,月花容就是死在了沙尘暴里。 可见这龙卷风一般的沙尘,和流沙堆起来的黄沙滩,隐藏着不可知的危险。 回信一直没有来,林知晚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将厕所门反锁,进了一趟空间。 在冥想回到现代后,她通过红色的任意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梁先生家里。 梁先生家里有一条密道她非常熟悉,此时正是晚上,没有人注意。 她找到梁先生的保险柜,她有密码和钥匙,打开后,她拿出里面那本梁先生视若珍宝的日记。 那就是梁京冶的日记。很厚实的一本。 林知晚既然要到梁京冶生活的地方去,她越来越觉得大多数事情的走向会随着这本日记展开。 她虽然拜读了很多遍,但是很多细节仍然容易漏掉。 林知晚用照相机全部拍了下来,在最后的几分钟里,她又顺手买了六万桶纯净水,然后用空间里的彩印机把日记翻印了出来。 “知晚姐,师部回电报了!知晚姐,你在里面吗?” 听到有人在敲厕所的门,林知晚急忙把日记本放好,然后出了空间。 一开门是个脸蛋黑黑的小丫头,扎着两个马尾辫,一笑就露出来两颗小虎牙。 这是跟她们同行的女孩,除了萧薇那三个人以外的女孩。 “知晚姐,我是沪北护理学院的清洁员,不知道你还记得我不?”蓝如意说。 林知晚关于原主的记忆好多都有些模糊,看着人脸也要想个半天才能想起来,但是面前这个女孩的笑容特别有感染力。 她一下子想起,这就是经常向她请教问题的“蓝蓝”。 “我之前不识字,你还教了我很多字嘞。后来他们来检查,问我识字不,我说识字,他们说我是知识分子,就跟着一起下乡来了。” 林知晚彻底想起来了。 蓝蓝是家里的第六个女儿,出生以后经常被老爹打,后来逃出来就在护理学院找了个活儿干,比起别人,她特别想学习,一直都想学认字。 林知晚教了她一段时间,就连蓝蓝的名字“蓝如意”,都是林知晚给取的。 林知晚挽起她的胳膊,“真好,我们还可以搭个伴。以后我们多多照顾。你刚才说,电报回复了?” “嗯!梁参谋说姐姐是他的妻子,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去取大巴票,直接去宁水村了!” 林知晚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虽然心里莫名有些奇怪。 但当好不容易坐上了上山的大巴车,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18章 梁京冶的日记本 大巴车开得很慢,沿途经过的风景和南方很不一样。 炎热的七月,到处都是黄沙漫漫,修好的油柏路笔直通向前方。在坐车坐了一个多小时后,林知晚朝窗外一看,看到了母亲河黄河。 黄河气势恢宏,汹涌澎湃,在南方林知晚很少看到如此让她震撼的场景。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林知晚相信她在这里,一定可以结交到非常善良勤劳的朋友。 开过黄河大桥后,大巴行进的速度突然快了起来。 萧薇有些坐不惯这种车,摇摇晃晃地厉害,一路上咬牙忍着,大巴一个颠簸,一下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顿时满车都是呕吐物的味道。 萧薇难受地问司机:“这破地方怎么这么远啊,还有多久才能到?” 司机:“还有三个多小时。” 车上的安静也因为萧薇这个乌龙而被打破,大家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宁水村已经好几年没下过雨了,再不下雨,我们家的水窖都该干了。” “你们家好歹还有水窖,我们平常下山提水,一张水票换两桶,得是特别壮的才能提上去七成,好多都洒了,特别可惜。” 林知晚听到了村民的议论,她回头看了眼。 宁水村派了几个大队的干部到乡里去学习,回来的时候和她们一趟大巴车。 车里的交谈声错综,林知晚坐在窗边,往外面瞥了一眼,一直烈阳高照的天空,因为快要到七点的缘故,天开始慢慢地黑了。 但是这个黑有点不正常,天边压过来一大片乌云。 乌云很黑,黑地光都透不过来。还没到他们这边,但是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基本上西边一大半全都黑了。 看上去,像是要下雨了。 车上的人说,“不可能下雨的,我们都求了多少年了。就这种阴天特别多见,基本上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林知晚闻言,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眼睛里带着数字化的美瞳,她意念指挥空间里的机器人,找到梁京冶的日记本,然后翻给她看。 日记本的封面是红皮的,里面还有一条红线,会塞在截止页的地方。 翻开扉页是一行格外苍劲有力,却又不失俊秀的字: “为人民服务。梁京冶,一九六零年七月八日。” 这个日期,是梁京冶的十四岁生日。 那年他已经开始了训练,在同龄人都可以享乐的时候,他的肩上已经注定承担重任。 前面的日记很稀疏,记录着一些训练的目标,还有每天读书的情况。 只有一页上写了些不同的内容。 “我不喜欢别人叫我:梁略的孙子。我讨厌利用爷爷的身份,或者被别人利用身份。获得一个人真心的爱是不是很难?” 林知晚瞥了一眼时间。 一九六三年。 这个时间,梁京冶刚刚十七岁。 她不由得笑了笑。还挺早熟的。 但很快林知晚就知道笑早了。 今天下午因为买不到去宁水村的票,那个工作人员问有没有军属的时候,她把梁京冶未婚夫的身份拿出来了。 当时也是事急从权,估计现在梁京冶对她,应该是有点反感。 林知晚又往后翻了翻,她比较感兴趣的是,如果自己没有穿越过来,那梁京冶是和谁结婚生子的呢? 但是很奇怪。 日记里记录着孩子出生的时间,甚至还有照片。 也记录着孩子长大的每一刻。 但是唯独没有关于孩子母亲的任何内容。 也没有梁京冶和孩子母亲如何认识,如何恋爱的记录。 仔细看看,林知晚发现日记是被撕掉了几页的。 或许是命中注定,也或许是别有原因,林知晚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她按照时间顺序,翻到了今天,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那篇日记写了很长很长,标题居然是“百年奇雨”。 是说在今天,钳宝镇以北会下特大暴雨,把一支从沪北来的知青车队给堵在路上,因为暴雨无法行进,她们下车后,救援队搭起了木桥通过流沙,但是因为大雨,所有人都被流沙吞了,死了不少人。 林知晚急忙看向窗外,越往北走,雨越来越大了。 就在这时,司机接到电报,是加急的指令。 “不好!前方大雨把流沙冲下来了!我们要调转方向去二十五师师部!” 司机话音未落,车顶就开始传来砰砰砰的声音,没过一会,大雨倾盆而下,砸在车窗上,外面的路完全看不清了。 萧薇带头喊道:“现在方向都判断不了,路太滑了,我们得下车!” 司机开着车狂奔,但是路确实太滑了,雨刮已经坏了,没跑多远,发动机抛锚,车子斜刹入了流沙,轮子卡在了里面。 “我们快下车,车子快要陷下去了!”萧薇喊着。 林知晚蹭地站起身,“不能下车!你们看车窗外面,那是流沙河水,踩下去的看似是水,实际上是无底洞,如果我们下车,很快就会被狂风卷下去的!” 萧薇着急得哭起来,“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车上有六十多号人,很多本地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雨,纷纷束手无策。 林知晚撸起袖子,“修发动机,只要车能开,顺着左边的大路一直往反方向走,就能到二十五师。那里地势高,不会被水淹的。” 司机拿上工具,蓝如意也站在她这边,“我们跟你下车!” 车上还有很多人,也都纷纷表示愿意出力帮忙。 林知晚从司机的工具盒里找出绳子,每个人都分了一截,一端牢牢系在车上,“我们下去以后,先想办法把车挪回大路,然后我和司机修车,大家沿着绳子原路返回,是否清楚?” “清楚!”众人异口同声到。 车门打开,一瞬间,雨水像刀子一样刺向林知晚的脸和皮肤,她第一个跳下车,将车上一个卸下来的底座拆出木板,铺在脚踩的地方。 众人站在公交车的四面八方,萧薇和如意几人在车上死命地攥着绳子。 大家的手放在车下,有的人推有的人搬,“一二!一二!一二!” 车子逐渐被挪回到大路上,林知晚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些防滑链装上,然后戴上了模拟VR眼镜。 在机器人的指导下,很快就找到了发动机里坏的部分,并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换了一个新零件装上去。 司机发动了车子,众人一阵欢呼。 “林同志不愧是有文化的人,真是太厉害了!” “梁参谋能娶到林同志这么勇敢聪明的女人,太有福气了!” 萧薇撇撇嘴,有些不高兴,不过林知晚也算救了她一命,大家给林知晚鼓掌的时候,她也还算真心地拍了几下。 车子冒着大雨一直往前开,电报里不停地响,听说就刚才那条路上,好几个村的大巴都出事了。 林知晚摸了下锁骨上的伤口,偷偷换了个创可贴,不得不说随身带个包袱真挺好用的,像多啦A梦的百宝箱,想要啥手伸进去掏就行了。只要不是特别离谱的东西,一般人都不会注意的。 她无意中摸到自己的脖子,发现空空如也。 林知晚四下寻找,都没找到。 平安扣给掉了。 她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刚才下车修发动机的时候,不小心给刮掉了。因为下着大雨也没办法找。 林知晚只能是有机会再去求一个了。 车子很快到了二十五师的师部,周围四五个村坐大巴被堵在路上的知青全都在这里临时安置。 除了林知晚这车零伤亡以外,其他村的都死伤严重。 路过几个士兵说,“听说梁参谋还带着人在水涝的地方救人呢。” “死了好几个,那流沙河,人一掉下去就没影了。” 林知晚想起,那本日记里,这一页有些皱巴巴的。大概梁京冶是因为没有救到什么人,所以感到愧疚吧。 不过,来了二十五师……林知晚倒是有个别的想打听的事情。 第19章 阴差阳错 参谋部。 林知晚看着里面来来回回的士兵,没敢进去,门口两个警卫员,她连着问了几声,人家在执勤,也没有多说半个字。 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了一个年轻人,林知晚忙上前去,“同志你好,我想问下,你们这上个月有个参谋去了沪北,在那受了枪伤,他现在好些了吗?” 男人看了她一眼,“你是?” 林知晚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是刚到这里的知青。那位同志救了我一命。我当时忙着赶车,只知道他没有生命危险,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上个月派去沪北执行任务的,确实有个出事的,男人叹了口气,“一枪贯穿了左胸,那位同志伤口感染,已经牺牲了。” 林知晚一愣,看到男人要走急忙又追上去,“怎么会呢,我走的时候,他确实已经转出重症监护室了。” “那是因为当时心电还可以,但是那位同志久经沙场,身上很多伤,是出院两天后才伤口感染的,没救回来。” 男人说着眼睛红了,看向林知晚,“你要好好珍惜你的生命,不要辜负他的牺牲。他没跟我们提过你,原本我也不想说的,他就是怕你有心理负担。” 林知晚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谢谢,看着男人走远,她眼神里有些慌张,不安,随即的平复,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来得晚些。 林知晚的平安扣,到底还是没有保住那个男人的平安。 只可惜她无法得知他的真名,就算是问,他们也只会告诉她代号。 代号她是记得的,巨蟒。 “多谢你了巨蟒同志,愿你在天堂再也没有疼痛。”林知晚抬头看了看天,皱着眉头道。 …… 救援车上,梁京冶打了个喷嚏,满头的发丝都在滴水,军绿色的背心被水浸透,裹着他结实的肌肉上。 男人手里握着两串一模一样的平安扣,此刻一句话都不想说。 李欢把杯子拧开,递给他热水,男人也没接,反倒问他,“人捞上来了吗?” 李欢看着他那空洞无奈的眼神,真是不知道说啥好。 “你别太难过,那是流沙河,谁下去都上不来。刚才是好几个女同志掉下去了,估计是捞不上来了。” 梁京冶一听山下出事,立刻就带了救援队来。 救下了不少人,却在一处水流格外湍急的地方,捡到了这枚平安扣。 两枚平安扣的样式一模一样,红绳是镜像互补的,世上这对平安扣绝无仅有,毫无疑问,这就是当时那个女人身上的那一串。 梁京冶很懊恼地双手捂住脸。 “去核查一下遇难的名单。我至少得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李欢把手里一早就准备好的资料给他。 “都在这里。但是没有照片,只有名字,年龄和思想汇报。你确定你要一个个排除?” 李欢安慰他,“人家姑娘能来西北,就不是个怕吃苦的,她不想看到你这样。节哀吧。” “雨差不多停了,你看你是回师部还是宁水村?” 梁京冶把两串平安扣绕在一起,系成一个手绳戴在左手,“回村。” …… 二十五师,师部大院。 “你们这几个人女同志,都是宁水村的吧,要到知青点去的?这边走。”领头的是一个梳着低马尾的女同志,将林知晚一行人一路带进大院里。 院子四方四正的,东南西北各有一座砖瓦房,房间连在一块儿,还有红楠木搭起来的门廊,像是林知晚看电视剧时,那种老式的院子装潢。 行来行往的都是女兵,穿着制服,面上表情很热情。 萧薇上前,一伸手拉住了女同志的胳膊,把人家吓了一跳。 “我是萧蔷的妹妹,她跟我说过,咱们二十五师的大院,是最温暖最像家的地方了。” 萧薇的那两个跟班一听,也急忙上去拍马屁。 林知晚没挪脚,她抬眼看了看四周的布置,“同志你好,我们今天是暂时住在这里吗?” 女同志点点头,打量了一下林知晚。 见她长得如此清秀漂亮,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暗暗赞叹,“这姑娘真是好看,只是到了宁水村,得辛苦一些了。” 一说起这,萧薇来了兴趣,“京冶哥哥现在是在宁水村吗?” 女接待员瞪了一眼萧薇,满眼的嫌弃。 毕竟她姐姐就是靠着萧家和梁家的关系,才天天在师部里耀武扬威的。 现在又来个拖油瓶。 她甩开萧薇的手,“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你口中的这位哥哥是什么人,在我们这里,一律都叫同志。” 林知晚把自己的介绍信交上去,“同志,我叫林知晚,是到宁水村的知青。之前公办告诉我,到了这边,会给我派发二百元的安家费和六个月的补贴粮。我想问下是在你这,凭介绍信领吗?” 女人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我看你如此亲切,原来你就是梁参谋的未婚妻。没错,知青的补贴金按道理应该是在乡镇领,现在都合并在一起,可以领。只不过补贴粮是按月去发的,你先领走一个月的。” 她看了眼旁边的四个人,“你们都是从沪北过来的吧?把介绍信给我看一下。东西先放宿舍里,跟我走一趟。” 到了计财处,一间大院正中的小屋子,几人按照介绍信的顺序都领了钱。 萧薇领了八十五元,苏家两个姐妹各自领了四十元。 蓝如意因为各种原因,介绍信有点问题,只领了十元。 林知晚领了二百六十元,是这一批知青里面安家费最高的。 萧薇不乐意了,但是当着师部好几个会计的面,没说话。 补贴粮有红薯和玉米面,让她们自己去选,反正一个月都是五斤,一共发够六个月的,也就是三十斤。 萧薇和苏家两姐妹都选了红薯,五斤红薯也就三十来个,小小的,一个布兜子就装下了。 蓝如意没主意,问林知晚怎么选? 林知晚指了下玉米面,“我选这个。对了,师部的食堂,我们能用吗?” 蓝如意跟着也选了玉米面。 五斤的玉米面挺多的,一大袋子,沉甸甸的。 女参谋听了林如意的话,皱了下眉头。这要是别人问,那肯定是不能。公家的地方,没有签字没有戳,那是不能随便进的,特别还是师部的食堂。 “你是想吃饭还是要用那些灶台?” 林知晚提了下手里的玉米面,“我要一个锅就行了。” “食堂的话因为人比较多,不太方便借给你用。我们总参谋部有个小食堂,里面有一些基本的厨具,你要不然跟我去看下?” 林知晚点了下头,“好。那谢谢你了。” “林同志太客气了。” 萧薇原本想直接带着红薯回宿舍的。 就这么几个红薯,她得慢慢地省着吃。 表舅让她来西北的时候,她就知道宁水村特别穷,知青来了这,就跟开荒没区别。 吃的穿的都缺,这么点补助粮,她可不会这么快就把它给弄熟了。 但是总参谋部里都是一些青年才俊,苏家姐妹挺想去的。 一路上一直求着她,“好不好嘛萧薇姐,要是我们其中一个能被看上,以后就是住在大院里吃公粮的人了,到时候第一个孝敬的就是萧薇姐。” 萧薇架不住她们软磨硬泡,她也想看看林知晚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耐烦地答应了。 第20章 大院一枝花 林知晚抱着玉米面袋子进了小食堂,女参谋上前和厨师说了几句话,厨师从一片腾云驾雾中看过来,林知晚看好像是点了点头。 “行了,你就在旁边这,想做点什么做什么。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记得做完把锅洗干净。” 林知晚道谢,“同志我还想问一下,今天晚上有回宁水村的车吗?” 女参谋愣了下,“听说宁水村被雨水冲垮了好几户,你确定你要回去?” 林知晚点点头,梁京冶的日记里说,今天晚上宁水村出了大事,差一点就因为彻底断粮而闹出人命了。 从她进北关军区开始,以梁京冶的身份和信息嗅觉,应该早就知道林知晚已经到了西北,到了离他很近的钳宝镇。 但是他始终没有露面。 林知晚对儿女情长没什么兴趣,而且因为现代里梁先生的关系,她更多地把梁京冶当做“领导”。 日后林知晚的诸多可能还要仰仗这位领导的力量,现在是关键期,既然林知晚都有他的日记本了,那更应该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 更何况,宁水村的难是天灾,林知晚如果把玉米面烙成饼送回去,满足不了太多温饱,但至少能让梁京冶看到她。 能被领导看到,是一个牛马的初级修养。 她很笃定地说,“反正我的知青点就在宁水村,早回去晚回去都是一样的,早报道一天,也可以开始布置自己在那边的安置之处。就是不知道师部能不能通融一下,送我们回去。” 林知晚这么一说,萧薇也是不甘愿落后的。“我也想回去,现在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 女参谋答应了,“正好师部有送物资上山的车,你们几个一起吧。那两个小时以后,你们就在师部门口集合。” 两个小时,留给林知晚的时间不多。 她没什么特别的厨艺,做的饭一直都是勉强能吃。 但是有了空间机器人的VR指导后,林知晚现在的厨艺和米其林大师不相上下。 刚才借着众人都在称玉米面和红薯的时候,林知晚特地把厨艺机器人的同频智能薄膜戴在了左眼。 现在空间的机器人会远程和她一起做饭,利用她瞳孔传输过去的食材进行指导。 林知晚在机器人的帮助下,很快生火烙饼,还问旁边的大厨借了一根葱,一些调料。 烙出来的玉米饼特别香,整个食堂都飘着香味,这个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师部的人基本上都还在工作,中间能休息一下,就来食堂吃口夜宵。 几个长得又高又帅的军官直接越过花枝招展的苏家姐妹,到了灶台跟前,看到林知晚烙的饼,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其中一个男人咽了下口水,“这饼怎么做的?怎么会这么香?感觉比我之前在广市吃的都好吃。” “我看安市的也比不过,你用什么做出来的?” 厨房太热了,林知晚一抬头,发丝都有点湿了,没想到周围被十几个年轻的军官给包围住,林知晚还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男人。 “就是普通做法。加了点葱和香料而已。” 实际上,这里面的调味料学问可大了。 这可是智能机器人从宫廷十八宴中琢磨出来的秘方,从空间自动配好以后,林知晚一摸兜就掏出来了。 这饼现在也不敢说是全世界最香,第二香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人问到,“你这饼是食堂供的?还是做来自己吃的?” 林知晚笑着擦擦汗,摇摇头“都不是,我是拿回村里,给村子人吃的。我是宁水村的。” 哦—— 众人都长长地一点头,“你是刚从沪北来的知青吧?这是拿你的补助粮烙饼?那你全用了,这个月也不会再发了。” 林知晚虽然还没到宁水村,但是宁水村的条件她很清楚,梁京冶的日记里写的明明白白。 “我还没去过村子里,但是村子在大灵山里面。我还在沪北护理学院的时候,就知道这边的大多数山因为自然灾害和人工砍伐,生态已经被破坏了很多,现在的宁水村没办法靠山吃山了,山上的情况不支持耕作,今天又下了这么大一场雨,我想着能带回去一些是一些。” 几个军官闻言,纷纷抬头看了一眼林知晚。 只见女人长得好生美艳,大大的眼睛,蒲扇一般的长睫毛,脸蛋白嫩地能掐出水来,腰肢也十分纤细。 别看人这么瘦,手确是肉肉的,抬手擦汗的时候,露出一枚小酒窝,甜到人心里去了。 大家纷纷拿钱换来了一些玉米面,“我拿这一兜子玉米面换你一个饼,行不行?”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小时,林知晚不仅烙出了一千多个饼,还收获了五百多袋子的玉米面,还有各种肥皂票、家具票以及布票等等。 食堂里的军官知道她的身份后,都纷纷称叹,“梁京冶这小子真是有福气。” 以至于林知晚从食堂到大院门口,一路上都有人帮她搬东西,把所有的饼和玉米面都放到车上以后,林知晚一行人才坐上了车。 临走的时候,她听到里面的人在八卦,大家都传着说,梁京冶有个又漂亮又能做饭的未婚妻。 虽说林知晚的核心目的不在于此,她的确是不想山上的人都饿着肚子,不然她作为拿着补贴上山的知青,防贼都防不明白。 人若受了她的恩,多少在小事上会顾念她的情。 不过呢,在梁京冶工作的地方留下一个这么深刻的好印象,也不是什么坏事。最多算是个,一举两得罢了。 师部的车子是能上山的,因为抓力特别强,就是速度慢了一些。 林知晚一行人在大灵山的盘山路上穿梭,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到了宁水村。 车子一路颠簸,在一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古宅的地方,停了下来。 萧薇几个人先跳下车去,往村子里看的时候,几个人都傻眼了。苏家姐妹更是连连后退,恨不得现在就回去。 林知晚和蓝如意互相搀扶着跳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泥石堆起来的土房子,房子的数量非常多,坐落在第二峰的山脚下,这处地势还算平坦。 除了土房子,就是土院子。地上全是沙土。 不仔细看去,会觉得这里通目都是黄沙,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刮风,就能让人吃一嘴的沙子。 放眼放去,至少有七八百户,村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用红色的鸡血描了三个大字: “宁水村”。 第21章 进村儿第一件事,盖房子! 宁水村的大队长是个身材魁梧的大老爷们,带着队委会的六七个干部,特地到了村门口迎接。 “各位同志一路上辛苦了,你们的地我们已经划出来了,跟我们来吧。” 林知晚一行人被带进村子里,路上的石头有些地方硌脚,萧薇没走几步就摔了一脚,“哎哟”一声就把脚给扭了。 “这什么破路!都不知道修路的吗!”萧薇又疼又恼,因为她浑身上下值钱的裙子就这么一条,一摔倒,裙子就被划破了。 胳膊肘和后摆上都被泥弄脏了,要是平常可能拍一拍也就掉了,主要昨天下了大雨,地上很是泥泞,不洗是不行了。 苏大春和苏二春把萧薇扶起来,因为她的一番折腾,两侧的村民纷纷都从自家出来了。 村民们穿着发黄的旧背心,踩着破草鞋,脸被风薅得很黑,没什么表情地从自己房子里探出脑袋。 “那就是从外头来的知青。人咋长那么白呢。” “一看那身子板就不会干活,倒是那个屁股大的,看着应该能生儿子。” “听说这次来的都不是一般人,之前家里都有钱的,钱都被收走了,才来的这。一看就吃不了苦,还得分我们的粮食。” “啥?还要分粮?”“不然你以为他们的补助粮都是从哪划来的?” 宁水村生产队长期都是负粮收,因为地里长不活苗子,很多村民也很懒惰,本着一个只要吊着一口气不饿死就行的原则,十分能混顺摸鱼。 也就那怪总军区的京唐参谋会把一个善战的精兵调到这里来,这个人就是梁京冶了。 他才来了一个多月,懒惰的情况已经改善了很多,原本是准备多挖几个水窖,结果昨天一场大雨把一个月的工期都给冲没了。 梁京冶还没来得及说举村搬家的事情,就连村队长也是不知道的。宁水村没有单独的知青点,每家每户都是“祖传”下来的房子。 大队长李三平把几人带到一块空地上的时候,林知晚才意识到,原来他口中的“地已经准备好了”,是真的准备了一块地。 林知晚愣了下。 面前是一大块空地,约莫横竖有个三十多步,地方倒是不小。 但问题是,真的只有一块地。 李三平挺高兴地说,“这块地之前是老陈家的墓地,前些年孙了风水,说是这里不太好,就全都迁走了。我前段时间修整了一下,地基都给你们打好了,把上面的墙面堆起来就行。” 李三平指着远处,“那里还有一些竹竿和茅草,等你们搭起来了就喊村里的男人,让他们帮你们把那些东西抬到房顶上去。” 说完,李三平还忙着大队的事情,被叫到乡镇去开会去了。 萧薇不乐意了,“这宁水村的人都不干活,靠着师部的补贴有一天混一天,让我们来这干什么?和他们一样做懒人?” 林知晚蹲下身看了下地基,挺牢固的。 这里的地理环境差,风沙很大,在这里长大的人,看来天生都知道怎么盖房子,扎地基,这么松软的土,李三平大队长都把地基压的这么瓷实。 “大灵山从前山清水秀,那时候的宁水村和现在可不一样。工业化带来的益处你我又不是没有吃到红利,你现在抱怨风沙天、环境差,思想可太差劲了,萧薇。” 林知晚瞪着萧薇说。 “我忍你一路了。我们几个说起来,都是从沪北护理学院来的,清算以后,我们有这个机会下乡,已经很不错了,你看我爸妈,现在还在下狱。我劝你在嘴上多积点德,自己被雷劈就算了,别连累旁边的同志。” 萧薇刚才跌倒说的那几句话,要是在城里就算了,在村子里,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被人听去了,她们几个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师部的同志帮林知晚把玉米面和饼子全都搬下来了,这个时候已经早晨的六七点钟,天气已经开始逐渐热了。 “麻烦你们了,”林知晚连连道谢,把车子一直送出了村子。 这一幕被村里不少人都看见了,尽管林知晚尽可能从小路走的,但是一传十十传百,知青点旁边很快围上了不少人。 林知晚的饼子很香,特别是在许久没见过油水的村子里,刚一下车就有人闻见了。 不少村民两只手揣着站在那一堆袋子旁边,时不时地低头闻一下,咽着口水。 萧薇和苏家姐妹急忙把自己的红薯藏到了远处,挖了个坑埋了下去,生怕被别人拿了。 林知晚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大大方方地走到众人面前,“各位同志们,我叫林知晚,是下乡的知青,以后就住在这里,和大家一同劳动了。这些饼子是我用自己的安家费换来的,我们几个人都没有建房子的经验,想问问大家有没有愿意帮忙的,我愿意拿出一袋玉米面或者十个烙饼来换。” 众人立刻议论纷纷,马上就走了不少人。 蓝如意在旁边想拦住几个人帮忙,都没拦住。 林知晚眉头轻轻一皱,听见那些人在背后议论。 “玉米面那么贵,她能白送?” “就是说呢,估计是盖好房子,不给面也不给饼。” “听说这女的之前家里就是做生意的,我们去告她投机倒把!肯定是算计人的!” 萧薇冷眼嘲讽,“还以为你有什么大本事,热脸贴冷屁股了吧?这群人根本不会领你的心意,你都不如去求求人家,没准儿人家看你低三下四的,还能答应帮你和两块泥巴。” 林知晚不搭理她,继续加大筹码,“如果能帮我盖好房子,我用两袋玉米面和二十个烙饼换!” 村民虽然走远了不少,但是大家还是挺爱看热闹的。 他们不会去做出头鸟,宁可尽着家里那点树根树皮红薯叶吃,也不会做这种“丢面子”的事情。 人群里,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女人举了下手,大姐从一众男人中走出来,她是齐耳短发,眼睛亮亮地,声音特别有力量,“同志,你空口无凭,能不能和我写个字?我会盖房子!” 林知晚理解的“写个字”,应该就是一个凭据的意思。 她当场就撕下一张纸,写下: “本人与同志某某某约定,只要某某某可协助盖房,待房子搭建完成,便自愿赠送玉米面两袋,烙饼二十个。” 大姐走上前,反拿着纸看了眼。 林知晚清秀的字倒过来看,倒也是挺清秀的。 “我不认字,但我信你。我叫陈水桃。小桥流水的水,春来桃花开的桃,你替我签个名字,我盖手印。” “好嘞,陈大姐。” 林知晚麻溜地写好了名字,正要把笔倒过来空点墨水出来,摁手印呢,陈水桃直接就把大拇指给咬烂了个口子,在纸上摁下个红手印。 旁边的村民纷纷冷嘲热讽,“看吧,这傻妞肯定得让别人骗,这城里来的人最精明了,盖个房就能给你一袋子面?想啥呢。” 人们的质疑声不绝于耳,林知晚刚把字书收好,回头一看,陈水桃已经搬来了自己做的梯子,开始在地基上糊泥巴了。 第22章 短暂的休息 林知晚给陈水桃打下手,两个人居然还挺默契,陈水桃都有点好奇了,女人趁着间隙,抬起头,来回看了林知晚好几眼,露出赞赏的目光,“你个姑娘家家的,咋感觉干起活来和我一样呢,劲儿大,气儿也足。” 林知晚以前一个人,家里什么活都是自己干的,除了做饭实在是一言难尽以外,其他家务还真没有什么能难住她。 特别是后来经常需要跟随梁先生出差,林知晚的力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大。 “还是要多谢你了大姐,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你帮忙,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足足干了一整天,除了陈水桃,后面又来了十几个人,都是女人,家里有孩子老人要照顾,男人摆不开面子,用他们的话来说,“就都差使婆娘来,要是能换几袋子玉米面回去固然好,就是换不了,顶多骂女人一顿,累也是女人受了,家里的主心骨不能丢面儿”。 林知晚听到这种说法挺生气的,但是完工以后的知青点特别宽敞,房子泥巴要晒个两三天才能住人,里里外外刚好是正开的八间单人房。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林知晚按照约定好的把玉米面还有烙饼分出去,大伙全都乐呵呵地回去了。 建房子的时候林知晚打听了,最近的供销社就在山下的镇子里,她拉上蓝如意,在供销社里买了一些洗漱用品,还有床和柜子,又雇了两个人搬回了宁水村。 在众目睽睽下,一天的时间,知青点就已经建设地有模有样了。萧薇几个人看着林知晚忙来忙去,想张口问自己的房间在哪,一直没敢说话。 萧薇哼了声,“看她那个趾高气昂的样子,有本事她一个人在知青点住着。” 苏大春偷偷地朝林知晚看了眼,“萧薇姐,咱要不然还是先吃个软,要不是林知晚,这房子靠我们几个,压根都盖不起来呢。” 萧蔷还硬要别扭着不想服软。 村里人听说林知晚真的把自己的玉米面分给大家后,都纷纷过来帮忙。除了洗漱用品、床和衣柜这些林知晚必须要买新的,村民们用不少东西和林知晚换了玉米面。 搪瓷杯,镇上送的毛巾(没拆封的),红楠木首饰盒(只剩盒子),锄头,镰刀,扁担,水桶。 换得最多的就是水桶,因为宁水村上已经没有水了,要喝水必须要从山下抬上来。 而且还贵得很。宁水村和别的村不同,这里是有水票的。 玉米面差不多剩下十袋子,烙饼还有五十多个时,林知晚已经几乎置办齐了自己屋里的所有东西,她和蓝如意挑了两间连在一起的房子,南北向的,只等着房子的泥干了就能住人了。 林知晚还特地买了两把锁,一人一把。 苏大春和苏二春看到林知晚也没拦着,就赶紧去一人先占住一个房间,顾及到萧薇的面子,两个人还是好一番哄,萧薇才同意去收拾打理自己那间屋子。 晚些时候,蓝如意敲了另外三人的门,一人问要了十元钱。 毕竟这房子是林知晚花钱出力找人建的,萧薇虽然不乐意,但是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一切都安顿地差不多后,林知晚坐在昏暗的屋子里,她屋里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换来的煤油灯,当然了,拿来的时候早就没有煤油了,林知晚从空间里找出来了一些,滴在了灯盏里,屋子总算亮堂起来了。 房屋四壁的泥巴还没干,不过陈水桃的确很有经验,墙压的特别厚实,靠外面的一圈已经干了,明天再开窗通通风,估计就干的很快了。 屋子里特别热,林知晚也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家徒四壁”。 她起身把门关好,熄灯以后,把枕头放在了杯子里,然后捏了一下右耳垂。 空调房里的凉爽,在场景切换的一瞬间,迎面而来。 林知晚瘫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满眼的纯净白,轻轻闭上眼,“换个主题色,月绿色吧。”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就变成了蓝湛湛的月绿色,十分清爽。 林知晚想洗澡,下一秒她就光溜溜地坐进了浴缸里,机器人手拿浴巾帮她搓澡,在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玫瑰花瓣的热水澡后,衣服也已经洗干净,烘干了。 林知晚手指在iPad上划了划,找了一整套爱马仕的低调白衬衫,还有一条黑色的长裤子,让裁缝机器人把logo刺绣拆掉,然后穿在了身上。 舒适的绸缎裤子,真丝上衣,躺在大床上,呼吸着淡淡香气的洁净空气,林知晚简直不要太舒服。 算起来,除了晚上吃的那个饼,林知晚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她点开iPad,选了一道牛腩面,后厨立刻就开始做了。 她突发奇想,觉得这空间这么智能,还有这么多机器人,她何不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一下? 林知晚立刻打开甄嬛传,让空间按照这个档次来。 想法刚一出现,整个空间立刻就变成了奢华的宫廷风,后厨变成了“御膳房”,林知晚睡觉的地方变成了“寝殿”,看书的地方变成了“御书房”。 机器人还会叫她“娘娘”,给林知晚好玩坏了。 幽默和放松之后,空间又恢复了月绿色,林知晚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她翻看了好几本年代的,发现女主致富的方法各有不同,但大体上都是差不多的,比如开工厂,卖衣服,卖纸板,卖钢铁…… 但现在是一九六六年,做生意,似乎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至少也得等到八零年前后,才算是顺应时代潮流的。 更何况,宁水村不比别处,这里的资源很匮乏,农民甚至没有办法靠耕种养活自己。 山上能耕种的土地现在都成了盐碱地。要么就把盐碱地的种植问题给解决了,要么就得搬迁。 上面的政策林知晚不得而知,她得先一点点琢磨下眼前的困境。 改造盐碱地?林知晚想了想,决定第二天再去熟悉一下情况,随机应变。 第23章 盐碱地 清晨,天边出了一轮红日。 村子里没有鸡鸣的叫声,但是到了点儿,村民们都纷纷起床了。 林知晚在空间里睡觉,定了个五点半的闹钟,起床后她美美地吃了一顿虾仁肉,还有原切的菲力牛排,外加一杯热咖啡。 吃饱喝足后,林知晚从空间出来,回到了屋子里。 清晨薄薄的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村子里的窗子都是用塑料布钉在墙上的,林知晚特地让陈水桃把窗户开得比较高,比较小,能通气就行,里外都钉了塑料布。 墙上的水泥已经基本都干了,除了有点热以外,看着挺简洁。 墙边还摆着一把扫帚和一个簸箕,都是昨天用玉米面换回来的。 林知晚麻利地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发现屋子里家具少就是好,一间宽大的房子里只哟一张床和一个柜子,靠墙边的地方堆着几袋子玉米面和饼子,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要是在南方,玉米面的香味应该会引来老鼠蟑螂之类。 但是大概是因为这里太热了,环境也很恶劣,地上很干爽,什么多余的蛋白质都没找到。 林知晚还有点失望。她打老鼠很强的。 收拾干净后,林知晚走出房门,将房间的门锁好,把钥匙挂在了暗兜里。 天方破晓,天边的太阳十分美丽,带着蓬勃的朝气。 林知晚抬头看去,大灵山的天空特别蓝,万里无云,那种蓝和海边的蓝还不一样。这里的蓝很清透,像是一块巨大的宝石,看上去眼睛特别舒服。 虽然这里以沙尘天气为主,但是空气十分新鲜,只要不刮风的时候,就觉得闻起来特别清爽。 蓝如意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也走出门来,林知晚把手里的饼子递给她,“吃早饭了吗?” 蓝如意点点头,把饼子接过放在屋里,“我刚才吃了点玉米面糊糊,自己生火做的,这个饼子我留着干完活回来再吃。” “谢谢你林二小姐。” 蓝如意下意识地喊道。 林知晚抬手把她的头巾挽紧,“如意,以后不兴这么叫了,从知青下乡开始,没什么所谓的大少爷,大小姐了,人人都是平等的。你比我小,叫我姐就行。” “嗯,姐。”如意乖乖地说。 蓝如意没有什么见识,但是她坚定地相信一件事,那就是在她目前乃至整个人生里认识的所有人中,林知晚是最厉害的,也是唯一能让蓝如意活出自己人生的人。 她相信林知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 说到干活,林知晚也想起来了,昨天李三平好像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提过这个事情。 约莫到了六点钟,萧薇几个人还都没醒,林知晚走出院子,看到村民都拿着锄头往不远处的耕地上走,她忙拿起自己昨天换回来的锄头,和蓝如意跟了上去。 所谓的“耕地”并不远,因为大灵山里面,地势平坦地能够让人种地种菜的地方并不多。 林知晚到了跟前排队,才看见这片耕地。 土都被撬松了,零零散散也有几个苗儿,长相蔫耷,叶子都发黄了,这是七月,好多地方都结束了夏收,准备进行晚稻的播种了。 而看宁水村这耕地,今年秋收恐怕都是颗粒无收。 记分员就站在田前面,每过一个人都会记录一下,方便年底的时候结算工分。 到了林知晚的时候,记分员明显愣了下,抬头把李三平叫过来,有点不乐意地说,“这是谁?” 语气挺不客气的,感觉很不高兴。 按道理说沪北知青昨天进村是一件大事,所有人都应该知道了才对。林知晚打量着记分员,男人个子挺高的,脸晒地挺黑,眼睛小小的,塌鼻子,看上去不太好说话。 “这是我们知青点的女同志,这位是蓝如意,这位是林知晚,之前都是沪北护理学院的。从今天开始就跟着我们一起生产建设了。” 李三平看向蓝如意:“对了,你们不是还有三个女同志,萧薇,苏大春和苏二春,她们怎么还没来?” 蓝如意:“她们还在睡觉,不知道今天要劳动。” 李伟很不屑地冷哼两声,“果然是沪北的有钱人,到底是改不了好吃懒做的臭毛病。” 林知晚抬头看了男人一眼,“这位同志,她们怎么样那是她们的事情,现在我们两个人已经来了,你在记工分这件事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并不发怵,“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现在提倡实事求是,我知无不言。但是你没必要这样拐弯抹角地骂人,我觉得不利于团结。你说呢大队长?” 李伟一听,脸上有点黑。 林知晚发现宁水村主要就是两大姓氏,李姓和陈姓。因为李三平是老村长的儿子,所以在选生产队大队长的时候,李家的人都投了他一票。 生产队的队委会有自己的领导班子,这个记分员是李三平的表弟,自然是要看他大哥的脸色。 李三平算是个挺好讲话的人,他希望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别出什么差错。 “林同志说的很有道理,李伟,你记录好林同志和蓝同志的出勤情况,不要对城里来的同志有偏见。” 李伟黑着脸在面前的本子上画下两笔,林知晚和蓝如意才进到了地里面。 烈阳高照,村民们在耕地,一遍一遍地把地翻开,淋上一点可怜巴巴的水,水刚倒进地里去,就被干涸的土壤给吃进去了。 别的地方吃水能长苗,但是林知晚发现这里的土壤状况很差。 土壤泛着白黑色,特别容易结块发硬,表面上还会掉灰。 这是盐碱地,最难种活粮食的地方。 生产队里有补发下来的小麦种子,但是种了一茬又一茬,就是不活。 宁水村的生产队人太多了,三千多号人,这么一大片耕地,在梁京冶没来之前,村民们都挺消极的。 他来了以后,把三千多人分成了三百多个小组。一个小组十到十三个人,有一个小队长,负责管理组里的事务。 原本知青点应该有个单独的小队,但是一来她们人比较少,而来现在只有林知晚和蓝如意来了,两个人去耕十个人才能耕的地有些强人所难。 所以李三平干脆把林知晚和蓝如意合在了现有村民的队伍里,李三平一说,陈水桃立刻就同意了。 偏偏巧,陈水桃组里的十多个人都是之前帮过林知晚建房子的,林知晚刚一到他们的田头,大家都特别高兴。 “上次你分给我们的玉米面,可是解决了大难了,我老爹吃了病都好了一半。” “是啊,我一直都没奶水……” 组里面多数都是按照性别分的,一个组里男女各占一半。 林知晚一进来就得到了大家的照顾,让她尽可能站得离旁边的歇凉棚子进一点,那里会稍微凉快些。 林知晚握紧锄头,虽然没学过怎么耕地,但是看了半天,也好像会了一点。 一锄头下去,她后腰的伤就有点疼了。林知晚悠着慢慢干,手上被粗糙的锄头蹭地通红,干了一上午,到了中午休息时,虎口的皮肤一搓就出血了。 第24章 萧家的教养在哪里? 中午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村民们都会就地拿出东西来吃。 好一点的还有些存粮,能吃个窝窝头,差一点的就是早春从山上拾下来的草叶根子,直接放在嘴里嚼着吃。 蓝如意回知青点去拿饼子,林知晚倒是不咋饿,她从旁边的大山里捡了许多茅草叶子,给自己编了个帽子,戴在了头上。 太阳实在毒辣,尽管早晨出门的时候擦了许多防晒,也架不住脖子都要被晒脱皮了。 整个大耕地,三千多人坐在田间地头啃草,吃窝窝头,还有的妇女是背着孩子来的,孩子哇哇哭闹,女人就用锄头挡着,急忙先把孩子奶了。 似乎挺热闹的,又似乎挺安静的。热闹是,这里生活的人似乎各有各的苦楚和不容易,叹气声不绝于耳,可天气不能改变,土地也不能改变,处境更不能改变。 安静是,大家似乎都不知道未来要怎么办,安静地出奇。 林知晚抬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沙子。其实这里的土质并不算特别差,她今天早晨在iPad上登录了知网,找了一些现代研究盐碱地的文章看了下,那里面做研究的盐碱地土壤比这个差多了。 宁水村山清水秀,有着得天独厚的气温条件,白天和晚上的温差比较大。林知晚还没去做过特别仔细的调查,但是她觉得这种土质,如果能培育水果,应该种出来的水果会特别甜。 想种地,就得有水。 黄河水引不到山上来,河泉又已经枯竭了。 总不能一直从供销社买水喝,人喝的都不够了,哪有多余的种地呢? 林知晚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就已经到了。蓝如意还没回来,林知晚就先把她的锄头一起拿进了地头,不然待会李伟过来记分,得给蓝如意记个缺勤了。 又干了两个小时,到了下午最闷热的时候。三点钟,太阳很大,面朝黄土背朝天,很多人有些受不了,跪在地里慢慢地搞。 每个小组要耕的田还挺大,大家互相都是埋头苦干。 远处一直在监督的李三平,突然往凉棚旁边跑过去,好多人都抬起头,说话的时候语气满是羡慕,“是副指导来了。” “在师部就是好,有车开,也不用种地,吃公家的粮食。不像我们,连水都喝不上。” 林知晚扶着腰抬起头,原本只是想缓一下。 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薄衫,风一吹显得特别凉快。女人的眉眼很犀利,人很瘦,踩着皮靴冷脸往前走的样子,看起来特别难讲话,而且很不好惹。 林知晚觉得这女人有些面熟,直到她又走近了些,林知晚才发现,这不就是她在巨蟒病房外面,见到的那位“未婚妻”? 林知晚不免皱起眉头。 萧蔷原本是在宁水村挂名一个副指导,想通过这个办法暂时留在二十五师部。 既然是挂名,她一直对宁水村的事情不怎么上心,每次来只是随便地看两眼就走了。 萧蔷今天是按照安排过来巡查,一下车就热得受不了,走到凉棚下面,李伟抱着登记册和她问了一声好。 “萧指导好!” 萧蔷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转头看向耕种的村民,“今天的出勤率怎么样?有没有偷懒不来上工的?” 李伟正好想把萧薇几个人的事情报上去呢,这下可找到机会体现他的尽职尽责了。 “报告萧副指导,只有知青点的三个人没到,分别是萧薇、苏大春和苏二春。” 李伟的话一出口,萧蔷的脸色就有点不对了。 林知晚记得,萧蔷引以为傲的“表舅萧家”,应该就是师部里一个姓萧的女人,自从萧薇进村以后,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难不能她的关系,就是面前这位“萧指导”? 果然,萧蔷别过脸,眯起眼睛故意扯开话题,“知青点的人才刚到,还不太熟悉队里的运作,一开始出勤率不高很正常,你要提醒啊三平,别让大家对知青有意见。” 李三平忙笑着点头,“是是是。” 李伟却没有打算就此翻篇,而是一本正经说道,“就因为是知青,是知识分子下乡锻炼,就更不应该懒懒散散。再说了,也不是所有的同志都是这样,其中有一位同志一直干了一天,非常卖力,能和男同志比高低。凭啥萧薇她们就能特殊了?” 林知晚唇角稍稍一勾,没看出来啊,这李伟心直口快,虽然有时候说话是难听了点,但是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挺清楚的。 就是有点没眼力劲儿。但凡人听到萧蔷故意避开话题,都应该知道领导不想谈论这个事情了。 萧蔷的脸就越来越黑,周围的村民不少,李伟说的话好多人都听见了。 她今天本来心情就不好。大老远地从乡镇过来,差点遇上大暴雨,就是听说梁京冶一回来,就直接到宁水村来了。 谁知道人都来了,才知道梁京冶已经到师部开会去了。 就跟特意躲着她一样。 萧蔷想起这个事情就来气。 她还听说了,说梁京冶那个未婚妻已经到了钳宝镇,就是不知道在哪个村。 还在总参谋部的小食堂里卖弄风骚,卖什么玉米饼。 真是街头的婊子巷尾骚,找男人找到单位去了,不嫌丢人? 萧蔷是从部队大院长大的,但是自己并没有参军。 她和梁京冶是公认的青梅竹马,多年来一直用梁京冶未婚妻的身份随军,基本上是梁京冶到哪她到哪。 现在好端端地又冒出来个“婚约”,搁谁谁不胀气? 她看了一眼李伟,原本这些话是不准备这么讲出来的,但是阿萧蔷现在是发觉,男人这种东西,话不说明白,他永远是领悟不了精髓的。 “就你叫李伟是吧?你现在听清楚,萧薇是我的亲表妹,她妈妈是我爸爸的妹妹,我爸你知道是谁吧。”萧蔷几乎是咬着牙这么说的。 李伟还是仔细地想了一下,“应该就是京总支部的萧老了。” 是梁参谋爷爷的老部下。这个还是挺多人知道的。毕竟萧蔷平时在单位是一点委屈不愿意受,稍微有点难办的事情就会把这个关系摆上来。 萧蔷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 谁知道李伟来一句,“那萧薇就更应该向萧指导你们学习,要勤劳努力,不能好吃懒做啊,不然萧家的教养在哪里?我们的希望在哪里?!” 李伟这话一出,真是把林知晚惊了好大一跳。 田间地头顶着烈日干活的村民们,一直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这边的动静,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地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萧蔷是个很爱面子的人,随车来的还有两个师部的工作人员,现在都不好抬头说什么。 她当时就恼了。 第25章 再遇萧蔷 萧蔷指着凉棚外面,“请你出去,你不是也要干活的吗,你的考勤是谁来算的?” “我是队委会的,是记分员,我有轮班轮岗的制度,该我做事的时候我不会少的。但是萧薇这个问题,我觉得萧指导你必须重视一下。” 李伟的认真态度一直都是队里很出名的。他说话很少考虑很多,有什么说什么,这直爽的态度,林知晚觉得挺有意思的。 不过萧薇到底是副指导员,她的命令李伟不敢不听,大热天的,所有村民和队委会的都站在凉棚外面,只有萧蔷一个人站在凉棚底下乘凉。 萧蔷自认清高,被怼了一通面子全无。 “我想各位还是没有弄明白一件事。现在全国都实行了生产队的制度,我问你们,什么叫生产队?” 萧蔷冷笑了两声,“估计好多不认字的人,连生产队的定义都说不出来吧?有生产才有饭吃,有生产才有未来!” “而你们宁水村呢,李三平你是大队长你最清楚,从今年开始,你们生产队浩浩荡荡三千多人,有往乡镇送过半斤粮食么?你们全年颗粒无收,倒欠了乡镇多少钱,心里没数吗?” 村民们闻言都低下头。 萧蔷的话是难听,但说的是现实。 “以至于到现在,乡镇已经没办法给你们发出票来了,是我,还有你们的指导员梁参谋,去师部一遍一遍地磨着嘴皮子,才有你们的补助粮。” “现在我妹妹到了这里,她人生地不熟我让你们多照顾一下怎么了?我是让你多给她一斤粮食了?还是让你们把吃我的、喝我的全都吐出来了??” 萧蔷怒声一喊,把在场的人都给镇住了,“还鼓掌,你们到底有什么资格高兴啊!” 要只是和李伟掰扯萧薇几个人的事情,李伟是不怕的。 但是现在,萧蔷把话题一下子提到了这么高的层面上来,让李伟有些难以应对。 不得不说,整个村子的粮食来源现在还不能自给自足,如果不是看在梁参谋的面子上,估计不少人都得饿死了。 更别说那些一户就有七八个小孩的,根本养不活。 李伟低着头,“对不起萧指导,我刚才说话欠考虑。” 萧蔷冷哼一声,下巴微微上扬,一脸的傲慢,“这就是你跟我道歉的态度?” 为了全村人的粮食来源,虽然没有一个人上来说李伟的不是,但是李伟还是两手紧紧贴着裤子,缓缓弯下腰去。 嘴里的那声“对不起”都在口边了。 一只手突然搭在他肩膀上,林知晚看着萧蔷,冷冷地说了一声,“把腰杆直起来。” 李伟一愣,林知晚硬是给他扳起来了。 萧蔷看到林知晚,着实瞪大了眼睛,很是错愕。 “怎么会是你?” 当时梁京冶舍命救下来的女人,居然就在他们管辖的村子里面? 她什么身份,怎么会有钱到沪北那种地方去的? 林知晚真是受够了面前这个凉棚,她听陈水桃她们说了,白天的时候村民干活,因为耕地面积很大,大家几乎都不需要凉棚,而且一晒就是一整天,有半个小时的功夫,有人都能在田间地头睡一觉了。 这个凉棚是专门为了指导员修建的。 就因为萧蔷来了几次实在热的不行,连站在太阳底下监督都受不了。 “萧指导下午好,我是第一次见您哈,我想问下,您了解过其他生产队的生产模式吗?”林知晚一脸的求知。 萧蔷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当然了,我们指导员可不像某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们要做的事情可重要多了。” “哦,”林知晚点点头,“那您知道宁水村为什么一年到头颗粒无收吗?” “因为好吃懒做啊,这还用问啊,”萧蔷想都没想就说出来了。 这一句话,可真是让村民从心底里恨透了萧蔷。 林知晚疑惑:“宁水村的村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年四季,无论气候多么恶劣,从来没有一天停止过工作。” “您如果稍微有心,看一下记分员手里的册子,你就知道了,连奶孩子的妇女,在最该休息的时候,都舍弃掉了这些时间,就是为了多干一点,多一分希望。” “这里最大的问题在于土壤。盐碱地对作物的种类有严格的要求,普通的小麦这里根本种不活。” 萧蔷抱着肩膀,一副不屑的样子,“你说种不活就种不活?那你说,你要种什么才能种好?” 林知晚都无语了,“你作为指导员,你现在是在问我,应该怎么去经营大队农业经济?那我想问问你,你话里话外都是我们没用,那你的用处又在哪里?” 萧蔷愣了下,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大意了,居然被林知晚给绕进去,说了挺多不该说的话。 “你……” 林知晚朝固定凉棚的木头走过去,手里拿着锄头。 “萧指导一年四季不来几回,来一回不是关心民生,而是在这里大肆宣扬自己的关系人脉,倒你的苦水。师部也不是做慈善的,如果宁水村上下没一个人为了改造环境而努力,别说你,就是他梁京冶把头磕到总支部去,我看谁有胆子违反规定发粮食?” “天灾就是天灾,人祸就是人祸。我们宁水村需要的是负责任,能带着我们走上幸福的指导员,不是躲在凉棚下面说风凉话的疯女人。” 话音落,林知晚两锄头就把凉棚的柱子给砍断了。 凉棚本来就不大,倒的时候甚至没啥动静。 萧蔷几乎是尖叫着从里面退出来,指着林知晚的鼻子怒骂到: “好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你居然敢这么顶撞我?我立刻去找梁参谋,凭借我们的关系,马上就断你们宁水村的粮!看你们能种出什么名堂!” 林知晚早就等着她说这话。 一来,在刚才的对话里,她灵光一闪,已经想出了改造盐碱地的方法。 二来,这个萧指导是个副手,梁京冶才是正儿八经的指导员。林知晚想看看,这个梁京冶,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那我希望萧指导还得清楚一件事。我们这批从沪北来的知青里,有一位是梁参谋的未婚妻。如果家属所在的村子,出勤出力却有人被饿死的话,您觉得是您和梁参谋的关系近,还是这位军属的话更有用呢?” 萧蔷惊了。 梁京冶的未婚妻?? 看着村民们都围在林知晚身边,她有些退却了,“你给我等着!”说完,转身就上了车。 第26章 烂命一条就是干! 林知晚看着萧蔷的车开走,手里的锄头松了松。 她知道这个女人刁蛮任性惯了,却没想到能没分寸到这种地步。 原本林知晚不想管这个闲事,初来乍到的,她一开始还是想当个小透明,这样后面做事情更有利一些,有进有退。 但是一来,这个萧蔷话里话外透着不聪明,林知晚觉得她的思想不算高,说话没分寸,应该在师部呆不久。 甚至有可能,本身就不是当兵的。而是靠着某种关系,赖在这里,想谋取点什么。 所以也不怕得罪她。 二来,队委会里的记分员李伟,看来是个性子比较直爽的人。 白天刚到的时候,两人发生了一些口角,林知晚向来在外面,不管是做事还是说话,吃不下一点亏,所以当时就怼回去了。 记分员是队委会里一个比较小,但是却很重要的职位。 所有人的出勤都靠着李伟的一支笔。 虽然他为人看上去比较公正不阿,不会因为私仇恩怨有所偏颇,但是一来就得罪记分员,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林知晚觉得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强。 所以也算是给李伟解决一个难题。 果不其然,歇伙了以后,村民都扛着锄头回家,李伟特地跑上来,没说二话就把林知晚手里的锄头给接过去了。 还把蓝如意的也给扛着,顺便问了嘴,“蓝同志怎么没和你一起走?” 其实蓝如意一下午都没来。林知晚估计,她可能是在知青点遇到事了。 “哦,如意她肚子疼,先回去上茅房了。”林知晚说。 两个人就这么略显尴尬地走着,林知晚也知道李伟是过意不去,才一直帮她扛着锄头。 她的目的倒是达到了,送到家门口的时候,林知晚接过锄头,“多谢你了记分员,没有你,我一个人还真不知道怎么把这么重的东西弄回来。” 李伟挺不好意思的,看着林知晚,“知晚同志,今天的事情谢谢你,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你也比我勇敢。” 他话音一转,“但是如果你不出勤,我还是会记你名字的。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你就算是帮我,我也不可能对你网开一面。” 这话说的真是……林知晚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这人怎么比钢筋还钢筋。 “我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网开一面这个词有点严重了。我也不是为你说话,我只是单纯地看不惯别人欺负我们村的人而已。” 林知晚很清楚,像李伟这样的人,对集体利益看得很重。 像在他心里留个好印象并不容易,林知晚会在这些事情上多多注意细节。 男人走后,林知晚就进门了。 “如意……如意?” 她走进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蓝如意,殊不知,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仅仅是蓝如意,萧薇和苏家姐妹也不在。 林知晚有些担心。 蓝如意为人善良实在,中午说着回来拿饼子,就一直没回田里去干活。 她又在屋里看了下,之前给蓝如意置换的那些家具都在,也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 林知晚转身正要出门去找,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只见四个人从外面进来,每个人都挑着扁担,挑了满满的两桶水。 原来是下午萧蔷走了后,李三平和纪委会的商量过,觉得萧薇无故旷工一天确实不行。 所以就到了知青点,发现蓝如意正被她们三个人拦住,也不让她去劳动。 作为今天的补充务工,李三平就让人带着她们四个下山去供销社门口的井田买水。 他们还没有水票,都是李三平先找了熟人,给了钱。 也不能多拿,每个人只能有两桶水。 这点水,就得是一周的量。 蓝如意挑过来的水是满满的两桶。林知晚上前,摸着她的肩膀,女孩消瘦的身体,肩膀上愣是把皮肉都给划开了。 林知晚皱着眉头,“下次挑不动就少装一点,别把自己累坏了。” 蓝如意抬手擦汗,笑起来嘴唇薄薄的,脸上的小雀斑一动一动。 “不会的姐,我一点都不累。这水给你喝的。我挺耐渴的,我不咋喝水,几天不喝都没事。” 蓝如意说完就把水全都送到了林知晚房间里。 萧薇三人都只是提了半桶水上山,就这已经累得喘不上气了。 正要进门,林知晚拦在三人面前。 “今天中午,你们谁把她堵在这里了?” 苏二春真是累了,“谁让她胡乱嚼舌根子,说我们几个不去劳动的?” “什么叫乱说?难道你去劳动了?”林知晚反问她。 苏二春还挺有道理的,“我们去不去是我们的事情,她一个碎嘴子,就活该被打!” 此话一出,旁边的苏大春立刻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妹妹,给她使了个眼色。 林知晚眼神冷起来,“你们还打她了,是吧。” 萧薇真是服了,一脸的不耐烦和没必要。 “我说林知晚,林大小姐,您真是行行好吧,一个扫地的丫头,我们就是打了又怎么了?我们几个累了一天,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这屁大的事情您就是想兴师问罪,等我去喝几口水歇一歇行不行?” 林知晚一脚踹翻了三人的桶,抬手就给了萧薇一个耳光子,苏家姐妹还想上来打架,林知晚抬手就是重重的两巴掌。 萧薇捂着脸,瞪大眼睛,气地直发抖,“你!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萧薇我告诉你,从此时此刻开始,你再敢欺负我身边的人,你的苦日子就来了。” “我林知晚打架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我可是能把自己姐姐拖下水,把自己爹妈送进大牢的人,我这条命怎么活那是我的事,你让我不爽,我第一个干翻你。不信你试着看!” 林知晚抬起脚直接把一个木桶踩烂了,巨大的响声给三人都吓傻了。 她指着萧薇的鼻子说了句,“这话我只说一遍,你最好给我放在心上,那样我们还是知青点共事的好同志。” 说完,林知晚转身就进门去了,把蓝如意拉到了自己房间里。 砰锁上了门。 萧薇气地红着眼,两边的苏家姐妹看着流水的桶,都觉得特别可惜。 “萧薇姐,要不然我们服个软,先去找林知晚讨口水喝,不然我们真要渴死了。” “服软?!”萧薇可不是那种人。 她狠狠看着林知晚的房间。这只母老虎,萧薇自己是应对不来。 但是有人一定可以。 第27章 泼辣媳妇 林知晚从桶里打出一点水,放到旁边的灶台上烧热乎。 “如意,你坐我床上休息一下,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蓝如意有点不敢坐,因为她上山的时候摔倒了,裤子和衣服上都是泥。“没事儿姐,我自己弄就行,我皮厚,这么点小伤没关系的。” 林知晚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又拿出两块纱布和一些药材。 幸好昨天布置屋里的时候,林知晚从空间里随便挑选了几样药和碘伏放在外面。 她端着搪瓷盆放到地上,把热毛巾投干净,拉着蓝如意坐在床上。 毛巾擦干净了伤口周围的泥泞,林如意小心地处理着伤口。 趁着蓝如意不注意,她抹了一些表麻膏在伤口周围,这样她就没那么疼了。 “如意,今天中午她们为难你,那你吃上饭了没?” 蓝如意摇摇头,“饼子被她们抢走了,我想去找姐,她们三个人不让我出去。” 林知晚把锅搭在灶台上,将之前烙的饼子热了一下,拿给蓝如意,“那你现在吃点,别饿坏了。” “刚才下山买水,你感觉咋样?排队的人多吗?”林知晚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问。 蓝如意一边吃饼子,一边连连点头,“人挺多的,而且好像都是我们宁水村周围的人。其他的村子都没有水票这种东西。” 林知晚也想明白了,得鼓励村里通水渠,造水窖。一直从山底下买水,这种办法长久不了。 不过以林知晚现在的能力,她想改变整个宁水村缺水的情况不太现实。 他们还是得从供销社里买水喝,至少面上是这样。 给蓝如意包扎好以后,她就会回到房间里面去睡觉了。 因为太累了,脑袋一挨床就睡着了。 林知晚听到蓝如意的房间里没动静后,把门锁好,进了空间。 她算了算,目前已经进过四次任意门了,按照时间的衰减,还有六次机会。 林知晚得省着用。之前买了很多桶装水,林知晚提出来,把屋里木桶的水给添满了。 今天实在太热了,林知晚好好地搓了个澡,怕身上的香味会太明显,尤其是体香,她今天特地用了闻上去不太好闻的药皂。 这个味道比较像药,如果有人问起来,林知晚还可以说是自己腰疼,贴的膏药。 晚饭林知晚点了个曹氏鸭脖。机器人按照iPad上搜出来的方法做了一大锅,林知晚最喜欢吃的就是蟹肉棒、鱼籽福袋、还有各种不健康的丸子。 每次点曹氏都觉得很贵,一个鱼籽福袋要六元钱,不过好吃确实是好吃,把工业香精研究出来的人真是个天才。 而在空间里,林知晚就没有任何顾虑,想吃啥就可以让御膳房做啥,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如果哪种食材不够了,iPad上会有飘红提醒,林知晚决定攒多一点再去现代采购。 原本今晚洗漱完,林知晚应该是累地直接睡着。 但是并没有。 她翻看着iPad上的论文,发现盐碱地也有一些能种植的东西。 比如现代有一些特殊品种的小麦,就是可以在盐碱地上种活的。 林知晚想去现代买这种小麦,然后回来,在生产队里换。用小麦的种子换一些票。 按照林知晚知道的,票据时代约莫会持续十年左右,而她作为知青,补助粮只发六个月。 按照她现在的情况,工分肯定比不上长期农作的村民,工分少得可怜,那到时候面上就没有粮票了。 那她每天吃啥喝啥,可就有人要开始好奇了。 这种想法刚一出现,那扇红色的任意门就又出现了。 林知晚这次没有毫不犹豫地走进去,她想到了每次都会戴上的那个怀表。 进入现代的时间越来越短,迟早会变成零。如果不能连通现代,林知晚空间里的东西就会一点点枯竭。 虽然有专门的种植区和农场,但是林知晚需要现代的信息,来平衡她的发展宏图。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进入现代的时间一点点恢复呢? 林知晚百思不得其解。 她决定再观望一段时间,暂时不把特种小麦的事情放出口风。 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休整一下,适应宁水村的生活。 且说二十五师师部,梁京冶一回来,就被一群同事给围住了。 大家围着他一圈一圈地问: 未婚妻是哪里人? 怎么那么漂亮? 什么时候结婚? 就这么三个问题,车轱辘话来回问,梁京冶扶额无奈。 他这才知道,原来未婚妻林知晚前脚刚离开师部,他后脚就回来了。两辆车愣是谁都没碰见谁。 李欢把人都喊走了,端着茶放在旁边,似笑非笑地,“听说嫂子到食堂去烙饼了,玉米饼西施啊,你再不争取,参谋部可是好几个青年才俊跃跃欲试呢。” “让他们尽管去,正好我还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梁京冶摘下帽子,眼神盯着左手上的平安扣手链,有点迟疑。 远在总支部的老爷子回信,说他不能违背婚约,不管怎么样,就算不想结婚,这个事情也不能是他来提,显得梁家言而无信。 梁京冶原本想痛痛快快地把婚退了。现在看来还不行。 他得让林知晚自己主动要求退婚。 但是现在看来,这女人是肯定不愿意了。 先是在车站,两个人面都没见过呢,就利用上梁京冶的身份买票了。 再后来,到总参谋部去烙饼,虽说是为了把饼带回宁水村去,但是这明摆着就是让别人都认识她,好让梁京冶不好推脱这门婚事。 素未谋面,但是梁京冶现在对她的印象坏透了。 正说着呢,门外有警卫员通报,李三平来了。 梁京冶以为是村里又出啥大事了,起身去迎,李三平一脸愁容,上来就是问萧蔷怎么说的。 梁京冶没理解,“说什么?怎么了?” 李三平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李欢听了直笑,“好嘛,居然有人能制服住那位姑奶奶,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李三平是真的笑不出来,“梁参谋,林知晚同志是好心,她只是说话的时候,不注意方式方法……” 梁京冶眉头一皱,“你说谁?” “和萧蔷顶嘴的人,叫林知晚??” 第28章 就是不想和她结婚 梁京冶是没想到哈,也不知道是李三平转述的时候添油加醋,还是那个叫林知晚的本来就这么泼辣。 她句句话都说在刀刃上,萧蔷的脑子根本玩不过她。 李三平又倒了点苦水,梁京冶给他发了些粮票,让人送回去了。 “虽说萧蔷一直嚣张惯了,但到底是师部派出去的人,你这位未婚妻胆子不小呢。”李欢一脸的幸灾乐祸。 梁京冶背靠着椅子坐下,将外套随手搭在旁边。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外大院,其实对李三平的话他并没有什么兴趣,至于那个未婚妻,就更是别谈了。 梁京冶满脑子都是他在沪北火车站救下的那个女人。 他甚至有点懊悔,怎么当时能在火车站救她第一次,就没办法在大灵山山脚下救她第二次呢。 “萧蔷那个表妹,现在也在宁水村吧,你去把人带来让我见见。” “你不会是想联合她们姐妹俩欺负你未来老婆吧?” 梁京冶踢了李欢一脚。 男人吃痛地瘪瘪嘴,“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这人一天天的就是喜欢较真。” “这是能开玩笑的事情吗?知青到生产队去,作为一个独立的劳动单位,就应该好好工作,现在被人发现了,萧蔷还明着护,这哪有公平可言?” 梁京冶道:“虽然我不喜欢那个林家的女儿,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未必就完全是李三平说的那样,但是我觉得她说的话没有错。萧蔷我晚些再处理,但是这个萧薇,我有点事情要问问她。” 第二天的中午,林知晚从田里回来,看到萧薇在屋里试裙子。 床上摆着不少时髦的连衣裙,各种花色的,挺好看的。 颜色也很亮,大红大粉。 可能是林知晚心态比较老年人,也过得挺养生的,她现在基本都不喜欢穿这种衣服了。 但是萧薇长得很圆润漂亮,身材也好,那裙子还挺适合她。 林知晚坐在左边,翘起二郎腿,端起水壶喝了两口,饶有兴致地看着萧薇试衣服。 蓝如意从旁边伙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个饼,全都递给了林知晚,看见她眼神在往对屋看,压低了声音问了句,“姐,师部有人来找你了吗?” 林知晚正看的起劲呢,一只手扶着太阳穴,听见蓝如意问,她目光还滞在远处,不紧不慢的,“找我作甚。” “今天早上二十五师部的人来找萧薇了,在屋里谈了好久的话,苏二春拦在门口不让我去听,就听见什么梁参谋,什么未婚妻,什么不讲理。” “其他的就没听见什么了。” 蓝如意有点着急,“今天出工的时候李伟特地找到我,和我说昨天大队长去师部了,好像是因为萧指导说了什么话,大队长没办法,就把你给参到师部去了。” “姐,不能有啥事吧?” 这个时间段对于一切规章的重视,几乎是达到了空前的程度,林知晚顶撞了萧蔷,萧蔷自然是不会就这么认栽的。 梁京冶派来的人能这么顺利的找到知青点,还能找到萧薇,说明他早就知道林知晚的处境。 就算之前可以装死,现在李三平去说了,这件事高低也是装不过去了,这就是林知晚把事情闹大的第三个目的—— 她看出来了,梁京冶不想认这个婚约,她对儿女情长也没兴趣,但是婚约在这,她林知晚也千里迢迢的到了这,该取消还是该成婚,他得出面表个态。 藏着掖着可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 林知晚不紧不慢地说:“静观其变吧。” 萧薇从房间里出来,瞥了一眼林知晚,和旁边的苏大春说话,“哎呀这是谁呀,这不是敢拿着未婚妻身份要好处的林大小姐吗,怎么?你未婚夫没来找你呀?” 苏大春:“梁参谋心里只有小姐你,她林知晚算什么!” 萧薇抖落了一下裙子,裙子是正红色的,上面还有刺绣的花纹,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按道理这种名贵的衣裳在清算的时候,都是要上交的。 这也是林知晚为什么看她试衣服,看得这么滋滋有味的缘故。 萧薇敢穿着这身去师部,估计不用林知晚废什么心思,萧蔷这个副指导的挂名就得掉。 说明没清算干净啊。 还靠着萧蔷的关系逃避劳动。 林知晚压根没用正眼看她,而是抬起手往左边摆了摆,“往旁边稍稍,你挡我光了。” 萧薇站在大间隔的门口,刚好把门的光给挡住。 她挺生气地看着林知晚,“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们在和你说话呢!” “什么?”林知晚皱了下眉头。 她疑惑道:“你不是在放屁吗?我不觉得你在说话。” “因为一个正常女人,不会攻击同性,不会搞什么雌竞。” 时间到了,林知晚要回田里干活了。 看着萧薇面色发绿的脸,她说道:“他找你要是能有好事儿,你萧家也不至于落得个清算的下场。这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好好品吧。” 说完林知晚就和蓝如意一前一后出门了。 萧薇是打死都不信这个邪的,直到在师部,进了参谋部,看到穿军装转身,抬头看她的梁京冶,她眼睛都直溜了。 男人的头发是侧背,额前有一些刘海,发色有些偏向深棕色,配上宽阔的额头,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在阳光下有型地仿佛雕塑一般。 深邃的双眸和狭长的红唇,在低头看材料时,无意紧抿的双唇,一举一动极有魅力。 更别提这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子,宽阔的肩膀和洁白的脖颈了,那双修长的手指着萧薇说话时,她骨头都麻了。 谁要是以后和这样的男人睡一觉,简直了,这辈子都值了。萧薇当时就只有这一个想法了。 看梁京冶进入私人会议室,萧薇也被带了进去。 一坐下男人也不拐弯抹角,“就你叫萧薇是吧?” 萧薇红着脸抬头,梁京冶犀利的眼神正定格在她脸上。 她还没来得及应,男人就向沙发上一靠,翘起一条腿,“听我夫人说,你不怎么做事啊。” 萧薇愣了下,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憋死在那。 梁京冶是没结婚的,那他口中的夫人,不就只能是林知晚了吗? 难怪林知晚那么得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原来一直有人给她撑腰啊。 就这样,萧薇精心打扮了几个小时,换来了梁京冶劈头盖脸一顿批评,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村了。 李欢时不时进来送茶水,最后一次看到萧薇出去,眼睛都红了,忍不住说了句,“没看出来啊,你表面上对人家爱答不理的,在这种事情上,你居然还帮着林知晚教训了她一顿。” 梁京冶黑眸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浅然一笑。 “爷爷不许我主动退婚,那只能让林知晚来提这件事。这个萧薇虽然脑子笨点,但是坏主意挺多的。我在她面前护着林知晚,等她回到知青点,肯定有那女人的受了。” “等她完全受不了这种明刀暗箭的折磨,自己提出退婚,转移到别的村知青点去,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李欢被男人的腹黑惊掉了下巴。 “你还是真一条老狐狸,你怎么就能确定萧薇会让林知晚知难而退?她看上去可不怎么聪明。” 梁京冶不紧不慢地松了松军绿色的领带,唇角一抹漫不经心的讥笑: “你不懂。嫉妒,是人与生俱来的武器,具体不详,遇强则强。看着吧,我保证,不出一个礼拜,林知晚肯定会乖乖打报告,主动要求退婚。” 第29章 李伟的照顾 七月的农活一眨眼已经到了下旬,今天是生产队的公休,林知晚难得可以稍微晚一些起床,从空调房出来的时候,她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空间里的温度一直都挺合适的,林知晚估摸着,应该是之前干活出了一身汗,到了土房子里面太阴冷,给弄感冒了。 她闭着眼靠坐在按摩椅上,管家机器人把药给她端过来,林知晚吃下了两粒感康胶囊,混着水顺了下去。 因为胃口不好,早餐几乎是每吃,看着粥和鲜虾饼,林知晚没有一点胃口。 咚咚咚,一双黑布鞋有些犹豫地停在了大院门口。 知青点的门没有关,白天的时候院子挺敞亮的,蓝如意听见声音,端着洗脸的盆子,从自己个屋子里探出个脑袋瓜,有点吃惊地看着来人。 谁能想到今天不干活的时候还能见到他呢。 “记分员?今天是要上工吗?”蓝如意怕怕地问。 之前因为被萧薇那几个人拦住,导致蓝如意被惩罚下山去挑水,给她整得挺害怕的,平常都不敢迟到一点。 现在因为大多数该做的农活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七月剩下的生产任务不多,所以李三平才给上面打报告,特地说今天全村都能休息一天,顺便还要开一下村委会,说要讨论很重要的事情。 蓝如意不知道李伟来是啥事情。 男人急忙摆摆手,“不是的蓝同志,你没有记错,今天不需要上工的,我是……我是来看一下你们知青点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 蓝如意疑惑地啊了一声,但还是先让李伟进来了。 毕竟李伟是队委会的,带着红袖章,又是个男人,知青点都是女的,总不能让他在门口就这么站着吧。 “那行,您进来吧,记分员。” 蓝如意算是起来的最早的,带着李伟在院子里面大致地逛了逛,“我们知青点都是水桃姐带着我们建起来的,当时地基都挺牢固,房子住着没什么问题,就是院子里沙尘比较大。” 李伟点点头,似有似无地一直朝林知晚的房间看。 “知晚同志还没起床呢?” 蓝如意以为李伟要挑林知晚的短,急忙说:“姐她每天晚上都喜欢先把屋子打扫干净,所以都休息地挺晚的。” “睡得晚?那可不行啊,白天的生产工作这么累,她如果没有休息好,会耽误工作的。”李伟挺严肃地说。 蓝如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可是之前她分明看到,挺晚了,李三平和李伟还在和队委会的人开会呢。 蓝如意没开过会,看他们男人都这样,她觉得要是说林知晚睡得晚是因为在劳动,没准儿李伟就不较真了。 谁知道好像成了倒打一耙? “不是的记分员,可能我没说清楚,总之知晚同志一向都是特别勤快的,好不容易休息一次,这才起的不是特别早。” “你是有事找她吗?” 蓝如意问到。 李伟急忙扭过头,“没有,我只是按照大队长的吩咐,过来看一下知青点缺什么东西。” 正说着,屋子就从里面打开了。 从李伟开始敲门,林知晚就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 原本她想在空间里面多躺一会,所以早就告诉了蓝如意,今天自己的房间谁都不能进来,从里面反锁了门。 但是李伟是个挺较真的人。 林知晚思来想去还是出门来了,一见人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不好意思啊,记分员。我身体不太舒服。你有什么事吗?” 李伟看到林知晚,面色变得缓和了些,但紧接着就开始眉头紧蹙,“前几天我提醒过你,出汗以后就直接进屋,容易热伤风,你这是感冒了?” 林知晚自己就是医生,知道不是什么大毛病,笑了笑,“这点小事哪能让你提醒我,你别担心,赶明天上工的时候我就会好的。不会耽误工作。” 李伟好像有点生气,但他还是绷着脸走上前,把手里一包中药一样的东西放在门口的水桶盖子上。 林知晚看了眼,弯下腰拿起来,把绳子解开后,她放到鼻尖闻了闻,惊讶地看了眼李伟,“这是中药?你怎么会?” “早就提醒过你会感冒,自己不注意身体。这是大队里之前余下的药草,平常有社员生病了我都会送。你有锅没?” 林知晚看李伟那担心的眼神,急忙说,“有的有的,我等下就熬着喝。” 李伟:“明天如果身体还没好,就先在屋里休息,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至于考勤上,我还是算你到,毕竟谁都会生病的,你也不想。” 林知晚都惊呆了。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蓝如意,她也特别吃惊。 “行,那谢谢你了,李同志。” 李伟走的时候还说,“要是有啥事就来找我,我在村东头。你去了找大队长的院子,旁边就是我家。” 林知晚没点头,也没敢搭话。 知青点大院门口不知道啥时候站了那么多人。 妇女居多,带着干农活用的头巾,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着。 “瞧瞧,李伟让她去家里找他呢!” “这个大小伙子这么多年没找对象,一直都是说工作重要,该不会是对人家女知青有意思了吧?” “那女的长得太漂亮,是个男的都能让人把魂给勾走,李伟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哪能抵挡得住?” 她们的话挺难听的,而且似乎一点都不怕林知晚听见。 蓝如意手里捏着空桶,到门口呼啦了一圈,“好了!都别看热闹了!还嫌一天的休息多是不是?” 说完砰地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林知晚抬手捏了捏手里的草药,的确是一些可以缓解咳嗽的药草。在这个年代,药品也是很贵重的东西。 林知晚把药草放进了屋里,然后就和蓝如意煮饭去了。 对面的屋头,萧薇一直趴在门边上看。 从李伟和林知晚见面,她刚好想上茅房,差点就被他们看见了。 她听苏大春说,李伟那天公然把她没上工的事情告诉所有人,还当众让表姐萧蔷难堪,本来萧蔷都把村民镇住了,是林知晚上去帮的忙,让萧蔷丢了好大的人。 林知晚不过就是仗着梁京冶未婚妻的身份撑腰,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萧薇想了一个晚上都不知道怎么破这个局。 毕竟昨天和梁京冶一见面,萧薇觉得,男人对林知晚的印象居然还挺不错的。 看到李伟红着脸送药的场面,萧薇唇角缓缓浮上一抹笑意。 如果林知晚已经是个不干净的,还和别的男人睡过的,她不信梁京冶能有那么大的肚量,放着那么多黄花闺女不要,要一个破鞋! 第30章 供销社买药 放假的当天下午,村子的女人们,只要手头上稍微有个块儿八毛的,都会成群结队地下山,到一个她们最喜欢的地方去。 ——供销社。 供销社里有各种各样的好玩意,米面粮油这些就不说了,还有一些肉菜鸡蛋,好喝的麦乳精、白糖,还有小孩儿最喜欢吃的干脆面和糖果。 一进去就是一整个的琳琅满目,根本看不过来。 蓝如意听到村口的妇女都说要走供销社,还碰见了陈水桃,问林知晚在家干啥呢? 蓝如意不知道,“水桃姐,咱是不是一周只有一天下山的机啊?” 陈水桃:“何止是一周啊,没啥活干的时候,一个月才有一天的公休,我们等下十二点就下山,你回去问问知晚妹子,看她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去转转。” 陈水桃知道林知晚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也用过好东西。供销社那些东西是进不了她的眼的。 但是大灵山不必外面那些富有的地方,能买到女孩子家用的东西的地方,就只有供销社。 蓝如意把这些话告诉林知晚的时候,林知晚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拿上了一些票和钱,跟着一起下山去了。 供销社在十分热闹的镇子里面,到了钳宝镇,镇子最中心就是二十五师的师部。 虽然钳宝镇在编制上只是一个小镇子,但是下面有六十多个乡,村子就更不用多说了。之所以在这里驻扎一支战斗力很强的师部,都是有原因的。 所以整个钳宝镇的生机特别足,街上的人都穿的挺时髦的,看上去头发茂密,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到了一条宽阔的路上,有一家很大的国营供销社,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蓝如意正准备拉着林知晚进去,突然被人从旁边推了下,林知晚莫名地头有点晕,差点摔倒。 苏大春和苏二春一左一右拉着萧薇的手,冲林知晚笑,“连路都走不稳,还逛街呢!” 萧薇人比较圆润,体格子比较壮,在村里挺多男人都盯着看。 林知晚身材苗条,确实是身体比较娇软,像是这样小小的感冒,就整的她有些晕头转向的。 林知晚眼神凝了凝,正要上手教训她们,三人利索地就跑了进去。 蓝如意愤愤不平,自从上次林知晚帮她出头以后,蓝如意也想明白了,对待不公正、不舒服的对待要及时说不,并且给出反击。 “姐!我帮你去教训她们两个!你看她们得意的样子!” 林如意拉住她,说话都有点鼻音了。 “算了没事的。这里是供销社,要教训她们也回村再说。” 蓝如意不理解,“为啥啊,她们凭啥就能耀武扬威了?你不是说我们不能忍着吗?” 林知晚拍拍蓝如意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这里的供销社,和沪北的商场可不一样。里面的售货员权力大,是很牛气的。我们刚在在门口起争执,你看见没,里面的人已经在盯着我们了。” 蓝如意抬头,门口果然有两个人,穿着蓝色小马甲,里面是白衬衫,手腕上还戴着手表,看上去确实是挺高傲的。 林知晚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梁京冶的日记本。 说钳宝镇的供销社,就在这段时间,因为水的提供不足而出了大事,甚至还死人了。 时间大概就在这几天了。 日记里还说,供销社的社长一直在想办法,如何用一个更好的办法去封闭水桶,让村民都能把水运回家。 林知晚并不想成为这种事件的中心人物,萧薇什么时候都能收拾,但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必须要先静观其变,不能失了先机。 蓝如意特别羡慕地拉住林知晚的胳膊,一脸的崇拜,“哇塞姐,你咋能这么厉害呢,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林知晚总不能告诉她,是因为有一本日记,她才知道这些事情的。所以她只是安慰了一下蓝如意,两个人就高高兴兴地进去了。 里面真的好大好大。 可能是在各种闭塞的环境里呆的有点久了,林知晚看到这些小商品整整齐齐地放在各种筐子里面,觉得特别治愈。 里面的东西都摆放地特别密实,细细地逛,会发现一块巴掌大小的地方,放着五六种零食,有指甲盖大小的水果糖,还有糖人,还有发卡,毛巾。 社里面逛的人居多,去柜台结账的大多数都是买水和粮食的。日用百货很少有人买。 萧薇一进门就穿过人群,在苏家两个姐妹的掩护下,到了后门,一个售货员在这里早早等待。 售货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一二三四五六七?” 萧薇:“七六五四三二一!” 售货员面色一松,“原来您就是萧薇小姐。”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伙房,售货员锁好门,确定没什么人后,从蓝色的工装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片。 药片用黄色的牛皮纸包裹着,萧薇小心地拆开,发现一共有三片。 药片特别小,只有小拇指指甲盖的一半大。 “不是让你找最强力的药吗?这么小一个,能有用?”萧薇已经有点生气了。 毕竟供销社下山的机会一个月只有一次,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售货员一脸坏笑道,“这个药你别看它小,后劲儿特别足,你可要记住了,一个人一次只能用一片,绝对不能用多,而且如果要重复用,必须间隔三个月以上。” 萧薇半信半疑,“有那么夸张吗?” 售货员点点头。 萧薇知道李伟是个直肠子,让他直接去和林知晚睡觉,他肯定不干,一人一片,还剩下一片,留着有机会的时候,给梁京冶吃了,这样萧薇就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梁太太了。 “行,怎么用?” “弄点开水,化了就行,无色无味。” 从后院进去供销社,村里的人几乎都已经到了门口了。 林知晚身体好了一些,在供销社买了两件新衬衣,给了蓝如意一身,还给了陈水桃一身,两个人都挺高兴的。 大家看林如意又好看又大方,否特别喜欢和她一起聊天。 林如意看到萧薇面无表情地出来时,神色微微一凝。 萧薇什么也没买,而且刚才逛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林知晚完全没有看到她们三个人。 苏大春从她们跟前走的时候,故意撞了蓝如意一下,蓝如意反手就给了她一个巴掌,很是利索,把苏大春都吓傻了。 “好啊你,你一个臭丫头片子你敢打我!” “谁让你走路不找眼睛的!早就想打你了!” 苏大春上次就吃了林知晚一巴掌,心里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当着这么多人被扫面子,她打不过林知晚还打不过蓝如意了? “我弄死你!——” 看着苏大春扑上来,蓝如意护着了林知晚,林知晚没眨眼,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已经先于她一步,把苏大春给拦在半道上了。 第31章 我看她还怎么做梁太太! 苏大春挺不可思议地看着萧薇拉住自己的手,皱着眉头,“萧薇姐?” “行了,这路这么宽,你就非得和人家挤着过,咱们都是从沪北来的知青,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搞得好像我们多不团结一样。” 林知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萧薇。 这些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林知晚是真没想到。 萧薇一脸真诚地看着林知晚,“知晚妹妹,说起来你应该比我要小一点,这么叫你可以吧?” 林知晚觉得萧薇绝对没憋好屁,没理会她,也没给什么好脸色看,直接拉着蓝如意就走。 萧薇却主动拉住她的小臂,笑得挺抱歉的,“知晚,你和我之间别这么客气,我一说要叫你妹妹,你扭头就走了,这算咋回事?” 林知晚皱了下眉头,“松开。” 萧薇被她身上的冷气逼了一下,不自然地松开了手,“前几天晚上我不是去了一趟师部吗,梁参谋说,他想见见你。” “你来了这么久了,你难道就不想着见他吗?” 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开始疑惑,“为啥梁参谋想见林同志啊?” 林知晚的手微微攥紧,她并不想让自己的身份这么快被人知道。 萧薇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出来解围,“其实之前知晚都告诉大家了,梁参谋的未婚妻就在宁水村,只是没有说是谁。” “其实呢,这个人——”萧蔷拉长的尾音。 看着林知晚的脸,洋洋得意地说,“其实这个人就是我。之前梁参谋到沪北,也是去接我了,只不过中间出了些差错,我们才走散了。” 萧薇说完,女人们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 梁京冶在不忙的时候几乎都住在村里,现在都好长时间没回来了。每次回来,他家门口都会堆满了各种女人送的东西和情书。 一开始知道梁参谋有未婚妻,女人们还能装作八卦一下。 现在居然就是知青点的萧薇。 大家一下都失去了住进大院的盼头,都不高兴了,噘着嘴就走了。 林知晚倒不是怕别人的话柄,而是觉得这种名头,如果男人不承认,她说出来也没什么用。 萧薇靠近她耳边,“我现在可是把矛头都引到我身上来了,以后我们两个在知青点,就是好同事了。” “你放心,以后你要是到师部去找梁参谋,我可以给你打掩护,一直到你们结婚了,那时候她们就是算计或者耍嘴皮子,也伤害不到你什么了。” 林知晚冷冷地看她一眼,“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说完就走了。 回到知青点是差不多下午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林知晚和蓝如意走得慢一些,快到村门口的时候,看到好多女人都在等。 大家看上去比平常都收拾地利落,脸蛋也洗地干净,有那么几个穿上了逢年过节才舍得穿一次的小衬衣,还有人没什么体面衣服,把红色的崭新袄子都穿上了。 林知晚不知道这是什么阵仗,想绕过去走,李伟不知道啥时候看见她们了,走过来说,“梁参谋今晚就回村住了,你听说了吗?你们知青点的萧薇,是梁参谋的未婚妻。” 蓝如意想说什么,林知晚给摁住了,“怎么了,是要临时占用知青点还是?” “那倒是没有,萧薇可能晚上直接去大队院子,梁参谋家里是砖瓦房,白色的房漆,漂亮的很,你们几个晚上休息的时候,门口可能有警卫员,都别害怕就是了。” 林知晚嗯了一声,正要走,后面突然有人喊住她。 只见苏大春和苏二春提着不少东西,有红薯、玉米面,还有一些肉和菜,在这个地方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大堆黄金放在这里。 苏大春擦着汗,“知晚同志,这是萧薇姐送给你的,给你赔礼道歉的。她说希望我们知青点以后好好的。” 林知晚真是看不懂萧薇了。 正要拒绝,苏二春看向李伟,“记分员,这些东西太多了,你能帮知晚同志放到知青点去吗,我们两个人实在是拿不动。” 看着苏二春满头汗,加上又是林知晚的事情,李伟觉得萧薇挺跋扈的,但是能放下面子,还买这么多东西求和,也还算一件好事。 “没问题,你就放这,你们走回去就行。” 林知晚没有要在村口迎接某人的打算,回到知青点后,蓝如意和苏二春出去大队开会,李伟把东西往屋里的角落放,苏大春进了房间半天都没动静。 林知晚坐在屋前面的地砖上,靠着身后的土墙,看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劳累中居然梦回之前在林家老宅遇到巨蟒的那个夜晚。 林家被拆掉似乎也就是昨天的事情,那个男人的模样好像就在眼前。林知晚闭上眼睛,就仿佛看到他独自一人躺在病房里的样子。 也是她大意了,左胸的穿透伤,一般都是很危险的,如果她当时多查看一下,再多等两天,或者,就能救下他一命呢。 不管是现代,还是已经穿越过来的这个年代,巨蟒都是第一个保护他的男人。 林知晚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的未婚夫即将到村里时,她会想起那个男人,大概就是因为,林知晚潜意识里也觉得有些遗憾吧。 李伟从屋里端出两杯水,递给林知晚。 林知晚摇摇头,“我不渴,麻烦你了。” 李伟本来要喝的,但是林知晚看上去很累了,他也没喝水,把水放了回去,还给苏大春,“行了,我先走,你们两个好好休息,明天上工别迟到了。” 苏大春随着李伟一路跑到门口,着急地想拦住他,“记分员,你咋就走了呢?” 她药都还没下呢。 本来刚才想放进去的,李伟一直站在旁边,她没敢。 想着两个人先喝,不够了回来加水的时候,苏大春再下药。 李伟皱眉,“我得回家去吃饭了。” 苏大春:“我等下会烙饼,你别回去吃那些树根子、窝窝头了。” 李伟看了眼林知晚,见到林知晚往里面走了,就说,“没事,我还是回去吃比较好。” 这可给苏大春着急了。 她跑回屋里,一狠心,把三片药全都放进了水杯里。 林知晚一进屋就昏昏沉沉的,感冒有点严重了。 她不喝别人给的水,自己屋里的都是现煮现喝。 林知晚揭开锅,只烧了一点水,苏大春装作放菜,走到林知晚旁边时故意一摔,手里的水全都倒进了锅里。 林知晚被她推开,看到苏大春腿上好大一条伤口,“你没事吧。” 苏大春连连摆手,“真是不好意思啊知晚,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打我。” 林知晚觉得苏大春也怪怪的,她没伸手女人自己就爬起来了。 水烧开了,林知晚倒进碗里,凉凉就喝了下去。 因为这几天生理期,加上感冒,她实在是太不舒服了,把热水都喝了下去。 知青点后院外墙。 李欢左右看了眼,皱着眉头,“我说你真行,人家都在村门口欢迎你,你非要选这么个刁钻的地方来这。‘知青点’?你要干啥?” 男人扫了下衣领上的树叶,“还能干什么,先和那个女人说清楚。” 第32章 初吻给了初见的男人 为了避免尴尬,李欢没进去,梁京冶发现院门紧闭,正要敲门呢,苏大春从里面把门给推开了。 梁京冶目光一愣,喉结微动,毕竟从这里面出来的任何女人,都有可能是林知晚。 苏大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男人。她只觉得打开门的时候,一束光照进来了。男人褐色的侧背发丝,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似有话说的潋滟唇色,无一不是极品。 苏大春:“你,你找谁?” 梁京冶垂眸看着她,“林知晚是住这里吧。把她叫出来。” “她不在!”苏大春立刻说。 林知晚刚刚喝了药水,这个时候正是时机,要不是李伟跑了,这一出好戏就做好了! 看着面前的男人不肯走,一个更加邪恶的念头突然出现在苏大春的脑海里! 她将院门打开,“你进来吧,知晚同志到村门口去迎接我们指导员了,你在屋里等一下,我去帮你叫。” 梁京冶没想到,林知晚还挺积极,不过也符合她的作风,这么好的蹭身份、出风头的机会,她可不会错过。 苏大春出门后砰地一声就关上了门,梁京冶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听见落锁的声音,他猛然一回头,用力敲门,“喂!为什么锁门?” 连着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梁京冶第一反应都要掏武器了。 可是这是在一个偏僻乡村里啊,把他锁在知青点又是干嘛呢? “你是谁?” 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梁京冶反手就将来人胳膊反剪,压在门上,低头一看居然是个女人,背对着他,居然一点都不慌张。 梁京冶手微微一重,“说!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谁派你来的?” 林知晚这个时候已经几乎没有意识了。 她喝下那杯水以后,头晕欲裂,从伙房的地上爬起来,就看到外面有个个子很高的男人。 “你搞搞清楚,是你自己跑到别人家……松开我!” 林知晚下意识的反挣脱,胳膊肘把梁京冶抵开,转过身时两人面面相觑,梁京冶停在腰间拿刀的手都停住了。 他眼神中的惊讶飞快被欢喜覆盖,唇角的笑意起起平平。 怎么会是她? 太好了。 林知晚彼时好难受,鼻子很堵,头也特别晕,她觉得自己在发烧,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意识却突然有,突然无。 她看到梁京冶的脸,豁然睁大的眼睛,嗷呜一声就上前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哭了起来,“巨蟒,你还活着,真好。我以为你死了。” 梁京冶抬手护着她,一摸到她的腰,感觉女人浑身都在发烫。 虽然梁京冶没有抱过女人,但是这个场面还是挺多见的。 面前的女人不知道得罪了谁,居然被人下药了。 那个刚才把他锁在院子里,神色慌张的女人绝对逃脱不了关系。 中毒的林知晚像是个三岁的孩子,嘴巴絮絮叨叨地一直在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师部找你,就因为当时你说过,你是二十五师的参谋,我以为在医院看到你没事就真的没事,接过他们告诉我你死了……” 林知晚一边说一边哭。 梁京冶急忙打了凉水,用毛巾给她擦眼泪,明知道现在她的意识混沌,什么也听不进去,可还是握紧她的手,“没事别怕,我的伤都好了,没那么严重。” “当时牺牲的是另一个同志,我去沪北火车站遇到你那次,就是去盐洲岛取他的骨灰,顺便抓人回来。我同事不知道你说的事情。别难过了。” 梁京冶把林知晚的手和脖子都用凉毛巾擦了,可她的身体还是很烫。 按照以往的经验,要么就把整个人都扔到凉水里去,要么就得做那种事才能消退症状。 要是别的女人,梁京冶直接就扔凉水了。 但是林知晚身子瘦弱,他担心她承受不住。 第二种方案就更不行了。梁京冶不能乘人之危。 他把林知晚抱起来,“别怕,我带你去师部,那里有军医,肯定能救你。” 林知晚一手扯着被子,不仅没让男人抱起来,她一个搂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把他也摁在床上了。 梁京冶紧张地双手高举,“姑……姑娘,你你你别这样。你放心,我看过你穿吊带的样子,我肯定会娶你的。” 林知晚这时候热得发慌,自己把自己的衣服都给撕烂了,梁京冶把自己的衣服给她,是皮衣倒是没撕烂,但是太宽大了,穿了和没穿没啥区别。 林知晚这时候就穿着小吊带,像一只小奶猫一样趴在他胸口,趁梁京冶回过头,上前吧唧就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玩,帅哥真香。”林知晚砸吧砸吧嘴睡着了。 梁京冶用皮衣裹住她坐起身,林知晚一刻都不能离开他,一直抱着他的腰,蹭他的手臂。 男人脖颈通红,闭着眼睛深呼吸十几个来回,才算平息了心跳。 林知晚一直这样也不行,会很难受。 思来想去,梁京冶从腰间拔出匕首,先戳破自己的指尖,让他的头脑格外清醒。 “梁京冶,你不能做蠢事,就算是面对喜欢的姑娘,也要结婚了,等她同意了才行。”男人在心里说道。 一番思想斗争后,梁京冶握住林知晚的手,将无名指放在牙齿之间,他皱眉轻轻一咬,林知晚想抽回手,一番努力却是纹丝未动。 毕竟男人的小臂比她的大腿还要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松口后,林知晚的指尖流出鲜红的血,与此同时,梁京冶不断地喂水给她喝。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知晚发觉左耳似乎贴在什么很热乎的东西上面,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而他握着自己的手。 再低头一看,林知晚穿着小吊带,外面直接套着男人的皮衣。 林知晚惊了,急忙坐起身。捂着脑袋,头晕让她没办法迅速地弄明白面前的一切,直到她回过头,旁边的男人也醒过来。 梁京冶急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们什么都没做。” 梁京冶将自己所见都告诉了林知晚,林知晚就说,苏家姐妹为什么一定要让李伟帮忙把东西搬到家里,原来是一早就做好的打算。 她中的毒很深,是男人给她放了血。萧薇的设计应该就是让林知晚失身给李伟,不过被这个男人误打误撞地识破了。 林知晚把皮衣还给男人,从柜子里找了件简单的白色衣裳换上。 看到男人站起身往她这里走,林知晚下意识还是有点躲避。 “不好意思,我刚才中毒了,应该挺失态的。谢谢,你可以离开了。” 其实林知晚大致还是记得一些,但那些过程真是想想就尴尬到脚趾头扣地。 梁京冶没想到林知晚前后差距能这么大。 看着女人面不改色地收拾屋里的残局,梁京冶忍不住拦下她,“刚才发生的事情,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林知晚嗯了声,“这是我们知青点自己的事情,我知道你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林知晚可记得巨蟒的那些未婚妻、前女友,她是对他有些欣赏,但犯不上。 梁京冶可没被人这么忽悠过,“我们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结婚是说不过去的。” 在那个年代,女人穿着私密的衣服抱着男人,和男人有了肌肤的亲密,还亲吻,拥抱,拉手……那就是以后要在一起的象征,不然就是男人不负责,要判罪的。 林知晚没那么古板,正要赶男人走,外面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大队长,就在里面!林知晚公然找野男人来知青点耍流氓,还违规使用药物!” 第33章 自证清白 话是林知晚走到院门口才听到的,外面的人在开锁,林知晚自己把门闩插上了。 刚有点动静,就听见苏大春在外面喊,“你看,她就是心虚!屋里肯定藏着野男人,不然她锁门干什么?” 梁京冶准备出去和他们说明白,“你别担心,我会说清楚,就说我喜欢你,我在追求你。” 林知晚拉住男人,将他带到后院,指着一面墙,“看你身体素质不错,从这里走,直接出去。” “我可以帮你的,刚才我看到那个女人了。” 梁京冶迟疑道,“还是你不喜欢我,甚至是讨厌我?你知道吗,我回来了以后找过你的,我当时也以为你死了。” 梁京冶扬起左手,两枚平安扣被红绳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林知晚看着男人深情的眼神,她挺感动的。 但是。 “我想问你,你是否婚配。” 梁京冶皱眉,“是有一未婚妻。但是你放心,我会和她退婚的。” 林知晚记得,当时在病房外看到萧蔷,萧蔷是说他们快要结婚了。 “也就是说,女方还不知道你喜欢别人,还在一门心思地等着你和她结婚。你从正门出去,为我说两句话,以你的身份来说,的确不难,可是你让你的未婚妻如何自处呢?” 林知晚很清醒,“如果你真的想要追求我,我希望你先处理干净自己身边的关系,我没有帮别人剔枝修叶的习惯。” 说完,林知晚就朝前门去了。 开门的时候萧薇还不依不饶的,林知晚衣衫完整,面色红润地出现在门口时,苏家姐妹都是一惊。 林知晚看了眼李三平,“有事么大队长?” 李三平表情很严肃,“萧薇同志向我举报,说你在知青点乱搞男女关系,违反规定,林知晚同志,请问是否确有其事?” 萧薇:“没错,就是和李伟!林知晚利用美色糊弄记分员,让李伟徇私舞弊,通过这种方法来逃避劳动!” 林知晚原本还要想一想,到底是哪个不想活的家伙敢给她下药呢。 现在萧薇自己就着急跳脚了。 林知晚:“大队长,我没有做这种事情。” 萧薇:“你空口无凭,就靠一张嘴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林知晚缓缓地看向她,“那你又怎么能证明,你的检举是对的呢?谁举报,谁举证。萧薇同志,我想听一下你的想法。” 萧薇没想到林知晚是一点都不慌啊。 她在心里暗戳戳地骂,这个女人可真是没脸没皮! “就在屋里面!野男人肯定来不及走的!” “什么野男人?” 人群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男声,李伟走过来,手上背上全都是泥巴,严肃地看着萧薇:“我听有人在造谣我和林知晚同志的事情,萧薇,你这张嘴真是信口雌黄,随便说点什么,完全不用在意别人的名声吗?” 萧薇愣住了,她看了眼苏大春,苏大春也不抬头。 当时女人和她说,事已经成了,她以为现在李伟应该在屋里躺着,四仰八叉,甚至林知晚也应该是衣不裹体的,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李伟身后好几个青壮年,“我们刚才去把大队的会议室修理了一下,我身边的人都可以为我和知晚同志作证,我从知青点出来的时候,知晚同志一直都是一个人在里面的。” 大队的会议室就在知青点的斜对面,众人干活时完全能注意到这边。 萧薇不相信,硬是带着人闯进门。 只见里里外外一通搜,愣是半个人都没找见。 萧薇看着林知晚,冷冷一笑,她很清楚林知晚肯定是吃了那种药,不管怎么样,她今天都要让林知晚名声扫地! “刚才林知晚迟迟不开门,肯定是有问题的,亏你还帮着她说话,人家和男人睡觉都不想着你,李伟,你图什么?” 萧薇的话越说越难听,纪委会里的人,因为萧薇现在不仅是萧蔷的表妹,还有人说她就是梁参谋的未婚妻,所以说什么都不敢上去拦。 林知晚从身后拿出一个碗,看到碗的时候苏大春眼神一直。 林知晚瞥了她一眼,看向李三平,很冷静地说,“大队长,相信你也听明白了,萧薇所谓的举证,就是满嘴喷粪地污蔑别人。本来呢,这种事情,谁揭发谁举证,我并不需要证明什么清白,因为我没做过。” “只有背后的坏人,才会捏着把柄假装做戏。” 林知晚话锋一转,微微扬了扬下巴,“不过呢,我今天心情不错,我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是我希望大队长可以秉公处理。” 李三平虽然并不想得罪人,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清楚的。 这件事发生在知青点,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了,肯定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可以,但是你的证据必须要充分。” 林知晚舀了半碗水,“那我要先问一下,如果给同志下药,并且想要陷害同志失去清白,期间还互相包庇,通过舆论让受害人承担后果。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理呢?” 这个年代的罪罚规定特别严格,李三平道:“主犯直接枪毙,从犯送乡镇坐大牢。” 此话一出,苏大春吓地腿脚都哆嗦起来,旁边的苏二春和她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在人群里显得神色格外慌张。 林知晚笑了笑,缓缓点了点头,“这样啊。” “刚才有人给我喝了一碗水,喝完后,我出现了头晕发热的情况,并且身体瘫软,相信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脏东西,我也就不多说了。” “不过我当即咬破了手指放血,所以现在才能这么清醒地说话。” “我之前家里是做医药的,我对这种药很熟悉,接触过这种粉末的人,把手放进清水里,肉会烂掉。” “真相是不是我说的这样,我们只需要用这碗水试一试就行了。” 林知晚看向面前的村民,越过不少人,睥睨苏大春。 陈水桃看了一眼后面的人,“这个知青点平常大门不锁,咱们这些人都有嫌疑,既然心里没鬼,就配合知晚妹子把这个坏东西抓出来!” 说完,陈水桃第一个就走上来,把手放进碗里完全没过。 没有任何问题。紧接着大家都上来一一地试过了。 到了苏二春的时候,她有些犹豫不决,但还是上前放入手。 只见水开始冒泡,女人的手突然之间就像是熟透的西瓜,立刻就开始烂了。 苏二春愣住了,下意识立刻把手收回来,整个过程就几秒钟,直到她把手拿出去,剧烈的疼痛才突然袭来,“啊——我好痛啊,不是我,我没有拿那包药,我只是碰过外面的皮,姐,救救我,我手好疼!” 李三平神色严肃说,“什么那包药,什么外面的皮?你们居然串通起来谋害林知晚同志!” 第34章 你好,梁太太 苏大春抱住妹妹,眼里全是心疼,愤怒地看向林知晚,“你个恶毒的女人,不就是被睡一觉吗?还没睡成,你凭什么一定要较真呢?” 林知晚真是觉得太好笑了。 “苏大春,我认识了你以后啊,我才发现人怎么可以愚蠢到这个程度。你搞搞清楚,把大队长找过来的人是你们,逼我就范自证清白的也是你们,都喊着让我证明,我现在证明咯,你怎么还急眼了呢?” 林知晚笑了两声,看了一眼苏二春的手,“你们的手碰到这种毒药都变成这样,就敢给我喝,你们才是真正的刽子手,装什么可怜?” 说完,林知晚抬手把水往苏大春手上一泼,女人的手立刻就开始烂,肉一块接着一块地碎掉,疼地在地上哇哇大叫。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林知晚,我不会放过你的!” 话还没说完,李三平就找人把苏家姐妹从知青点的名单给划出去,两人被押解立刻送乡镇公办了。 李伟走上前安慰林知晚,“别难受,事情都过去了,大家不会放在心上的。” 林知晚挺好笑地看他一眼,“难受什么?” 她又舀了一碗水,“事没过去呢。” 林知晚转过身,把萧薇硬是从屋里拉出来,碗放在桌上。 看着萧薇瑟瑟发抖的肩膀,林知晚觉得这女的真是怂包一个。 “有胆子害人就得有胆子承受风险,萧薇同志,你两个好姐妹看上去都不是很清白呢,你是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盯着萧薇。 那是一碗清澈见底的凉水,萧薇盯着那波光,额头上渗出汗珠。 女人脸上赫然出现一抹冷笑,“大队长,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李三平面露难色,萧薇甚至还有些得意,“作为梁参谋的未婚妻,我有权拒绝这种所谓的试探。” 萧薇一副好言相劝的样子,“林知晚,我觉得应该清楚眼下形式的人是你才对。”她将面前碗里的水冲地上撒掉,“我不是苏家那两个蠢货,我敢和你叫板,就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萧薇特地把“准备”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林知晚联想到,前几天她发现和梁京冶的婚约不见了,蓝如意帮她在屋里和行李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看着萧薇这么大言不惭地夺走她的身份,似乎还笃定林知晚没什么证据,估摸背后就是她做的乱。 不过,那只是一份彩印件。 婚约可是林知晚和这个年代的大佬唯一的联系凭证,想到这位大佬日后的成就,林知晚就觉得枕边一凉,她从不能真成了现代梁先生的奶奶吧? 那真挺吓人的。所以结不结婚无所谓,如果梁京冶拒绝的话,一定会给林知晚对应的补偿。 只要这个人脉在就行了。 婚约在,人脉就在。 林知晚一早就找到萧薇在惦记,要是完全藏起来了,让她一点都找不到,那萧薇就会憋别的坏水。 但是如果让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把柄,那林知晚就可以收网了。 “萧薇,你是说,和梁京冶有婚约的人是你?”林知晚问。 萧薇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吗?” 说着,萧薇看向村民,抱着肩膀歪着脑袋,“你们不知道,当时林知晚知道我的身份后,甚至还假冒我,在车站讨好处!” 村民们立刻就议论纷纷。 林知晚手伸进裤兜,正准备将婚约拿出来。 一双黑色的长靴,停在知青点院门口。 冷苏威严的声音传过来,“是谁在假冒我太太的身份?” 人群向两侧退去,乌泱泱的黑发中让出一条路。林知晚抬起头去,却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朝着她走过来,李三平很惊讶,“梁参谋,您已经到村部了?” 林知晚瞳孔微微放大。 眼前的男人留着深褐色的侧背,黑色的训练背心,绿色的皮夹克,皮肤白的好像在发光,那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寒而栗。 梁京冶原本就没想着跑,他准备到前院去光明正大的给女人做主,正好想着那个叫林知晚的未婚妻也在,就干脆一起说清楚。 谁知道李欢拦住他,高兴地说那个女人就是林知晚。 所以梁京冶一直喜欢的女人就是自己的未婚妻! 林知晚也是用了好大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梁京冶走上前,严肃地把萧薇教训了一顿,都不等萧薇辩解,直接就让人绑到师部去了,还让萧蔷亲自过去。 村民们眼巴巴地在门口看着。 梁京冶走近林知晚,黑色的眸子紧盯着她,“你好,梁太太。”梁京冶伸出修长的手。 林知晚看着那只手,黑色的大眼睛微微抬起。 比起男人满眼的欢喜,林知晚却没有那么高兴。“你好梁参谋,没想到,我们居然以这种关系认识。” 梁京冶伸出的手空落落的,林知晚并没有打算握住他。 她看向门口,“萧薇你打算如何处理呢?” 梁京冶看出林知晚有些不悦,“她给你下毒的事情,我会深究到底。到时候有什么处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们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谈一下。你和我进来。” 梁京冶拉起林知晚的小臂,走向里屋,从里面关上了门。 林知晚坐在桌前,因为天气太热,额头上微微有些冒汗。 男人站在窗边的桌子旁忙活着什么,林知晚趁他背对着自己,偷偷抬眼看了下。 之前没有认真观察过,这一次没有别人也没有干扰,林知晚看得格外清楚。 男人的身材太好了,宽肩窄腰,即使是穿着比较宽松的夹克,也能看出厚实的背阔肌,侧身时的曲线比维纳斯还要完美。 两条长腿迈过来时,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林知晚深深叹了一口气,收回了目光。 现代里梁先生曾说,他的爷爷身边有很多纠缠不清的女人,也辜负了很多人。冷静和理性让他很难彻底喜欢上谁。 “口渴吗,喝点水,”梁京冶把水杯放在她面前,看着林知晚犹豫的眼神,他端起后倒出一点自己抿了口,“你放心,这水是没问题的。” “我没怀疑那个。”林知晚抬眸。 “上次你去沪北,难道是去接我的?”林知晚问。 梁京冶笑着嗯了一声,靠坐在椅子上,看着林知晚的眼睛笑了起来,“我是去接我太太。” 桌子下,林知晚的手放在腿上,微微捏紧。 看来是个高级海王。 第35章 我可没说过,我好欺负! 梁京冶似乎是故意不提婚约的事情,就和林知晚这么不明不白地打哑谜。 林知晚:“好巧,我来这里也是找我先生的。” 她紧接着叹了口气,“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不是很乐意承认这门亲事。” 梁京冶轻一挑眉,“怎么会,像林小姐这么好的条件,应当没有人会拒绝才对。看来是之前喜欢上了别人,还特地到师部去打听,一开始没准备和先生在一起吧?” 林知晚淡淡一笑:“彼此,彼此。” 空气沉默了几秒。 梁京冶皱了下眉头,“婚约的事情,祖父已经告诉我了。我这里没有问题,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和你结婚。” 林知晚捏紧了手指,紧张地后背开始冒汗。 现在面前坐着的,是梁先生的爷爷,传说中的战神将军。 是未来位置极高的人,除了集团领导和高级参谋以外,普通人面都见不到的人。 而林知晚现在是只要点个头,她就会成为他名义上的太太了? 普通的穿越里,这听上去是美好生活的开始。 可成为梁京冶的太太,这样危险的位置,林知晚的人生,真的会一帆风顺吗。 门突然从外面踢开,“我不同意!” 林知晚:“……” 萧蔷带着几个人闯进来,虎视眈眈地看着林知晚。 梁京冶起身:“你来做什么?出去!” “我再不来,你就被这个妖女给蒙蔽了!”萧薇歇斯底里地喊道。 村民们面面相觑,虽然现在都是唯物年代,但是听到“妖女”两个字,还是有不少人都觉得害怕。 萧蔷指着林知晚,“她在沪北的时候,就是人人皆知的天煞孤星!把一家人都给克死了,现在又来这里祸害你,京冶哥,我是为你好!” 村民:“啊什么?……天煞孤星?那我们会不会得病,也死掉啊!” 众人忙不迭地退到老远,唾沫星子满天飞,指着里面说三道四。 质疑、厌恶、愤怒的眼神,像一把把刀子,刺在林知晚的心头。 童年的回忆如地狱之火一般,包卷袭来。 “扫把星!爹不疼,娘不爱!还有脸吃饭!” “你是没人要,没人守护的脏丫头,略略略!” “都是因为你,我们林家才落到这种地步!要是重来一回,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林知晚眼里满是想杀人的戾气,身体里涌起陌生的气息,她眼角一凉,一滴泪从左眼盈满,重重砸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 原主的痛苦,哪怕是那副灵魂已经死去,可身体的记忆依旧在。 林知晚抬头,走到萧蔷面前,女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扫把星,离我远点!别以为我不敢动你!从前你是有林家庇护,如今你喊天不应喊地不灵,别想暗算我和京冶哥!” 萧蔷把“扫把星”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林知晚要是伸手给她一巴掌,那就便宜她了。 “萧指导言之凿凿,指认我是妖女,靠近我的人都遭了不幸,这我没话说,毕竟林家已经倒了,你说的是真是假,无从考证。”林知晚笑了笑。 话锋一转,语气平淡,“那我现在诅咒你,不得好死。希望萧指导,可千万别遂了我这个妖女的愿。” 萧蔷嗤笑,“呵呵!就凭你!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你那点花花肠子,根本骗不到我!” “是么?”林知晚意味深长一笑,“你前脚说我妖言惑众,靠近我就有不祥之灾,后脚说既然是唯物主义,就不怕我的‘花花肠子’。自相矛盾久了,自己造的谣都圆不回来了?” 萧蔷一脸震惊,“你!……你就算强词夺理,也改变不了自己的过去!京冶哥哥是不会和你这种人结婚的!” 村民们纷纷说道:“是啊,不详的女人留在我们宁水村,是要克死我们的呀!” 陈水桃走出来,挡在林知晚身前,面朝乌泱泱的众人,显得鹤立鸡群。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人,“梁参谋,别人不相信知晚妹子,你作为她的未婚夫,还不相信吗?” 陈水桃走到村民前,把知青点的门敞开,院子里简陋的陈设,四目了然。 她扯着嗓子说:“你们这群没心没肺的,人家知青下乡来,是帮助咱们村建设的,人家刚来的时候房子都没给人准备,就在这旧坟地上建的房子,几个姑娘家,你们谁看到人家的辛苦了?” “同吃同住,一同干活,这种情谊,你们说不要就不要!” 林知晚拉住陈水桃的手,“水桃姐,谢谢你替我说话。” 她继而看向众人,“想知道萧指导说的话是真是假,并不难。我对她的诅咒已经出了,并且,我许愿水桃姐可以率先发家致富,宁水村每一户都可以吃饱肚子,住上高楼。” 村民们议论纷纷,复杂的眼神打量在林知晚脸上。 女人的面庞坚毅无比,不输给疆场男儿,“如果我这些愿望也算是妖言,那我林知晚认了。” 人群高喊一声,划破寂静田野,“那你就别待在我们村,万一你真是什么脏东西,我们避不开!!等你说的都成真了,你再回来!” 人言可畏,在这一刻格外具象化。 林知晚愣了下,自己想的太简单。 这里不是现代,是人人吃不饱肚子的七零年,在贫瘠的物质条件面前,理智的思考是奢侈的东西。 一个高大的身影拽着萧蔷走到门外,将女人推了出去,顶着萧蔷失望的脸,梁京冶拉起林知晚的手腕,“别怕,我相信你。” 温柔的话,敲打耳畔,在无人支持之时,掌心的温暖格外了然。 但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带着一丝寒气,不明觉厉。 林知晚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有在面对梁京冶时,这种顾虑才会油然而生。 她下意识抽出手。当众人散去,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梁京冶摸了下兜,拿出一枚红绒布盒子,里面是一对金耳环。 “这个送给你,之前在沪北买的。最近如果不忙,过段时间我们就结婚。” “还是再等等吧,我暂时还不想结婚。” 男人有点疑惑。“为什么?因为刚才萧蔷说的那些话?” 林知晚很认真的看着他,“和她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我们还并不了解彼此。” 看着男人逐渐冰冷的目光,林知晚如实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男人睡觉,也不是装作大家闺秀入你们的圈子,我是林知晚,我有我自己的抱负和人生。” “你之前见过萧薇对吧?” 梁京冶鼻息稍轻,目光避开女人的眼睛。“是见过,但…” “所以一开始你就知道她会为难我,让我在这个地方呆不下去。” “梁先生,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能活下去,就是我唯一的目的。” “至于你身边的女人,无尽的桃色新闻和纠纷,你处理不干净的话,我不认为我们可以建立任何关系。朋友都算不上。” 梁京冶头一次被人这么呛,还是个女人。 第36章 意外的求婚 梁京冶眉头微皱,声音还是挺温柔的,但难免有点委屈。 他凝目注视林知晚的脸,发觉她比起第一次见的时候消瘦了不少。 “你饿不饿?和我回师部,我做点东西给你吃。” “用不着,梁参谋请回吧。” 梁京冶硬是被推了出去,林知晚毫不留情,把门都锁死了。 一路开车回师部,车速越来越快,墨镜后一双凌厉的眼,泛着杀气。 车刚一停,李欢就立刻跳下车,一路心惊胆战,一下车差点没原地去世。 “你说说你,非要自讨苦吃。你好好的放下身段去找人家不就行了?人前高高在上,人后把自己气个半死!”李欢调侃道。 梁京冶坐在沙发上,食指敲着桌子,把玻璃红木桌敲得叮当响,“我就不理解了,和我求一次情有那么难。她明明知道不管是哪件事,只要求我就行了,现在算什么。” 李欢端上茶水。“毕竟你先喜欢人家的。” “我就不应该抱那种念头。” 梁京冶所有交往过的女人,无一例外,都是主动追求他。 身边的花花草草多了,那些美艳的外表,他已经看不到眼里。 林知晚身上的这股倔劲儿,每次想起,梁京冶都觉得心里痒痒。 “对了,参谋部食堂,还缺帮厨吗?” “不缺……吧,”李欢一回头,一道凌厉的眼神打过来,他小鸡啄米般点头,“缺缺缺。” 梁京冶:“你去联系一下林知晚,让她明天就来报道上班。” 宁水村。 夜晚,夜空分外寂静。 林知晚坐在屋子里,戴着一枚耳机。 参谋部的对话她全部听到了。 原本,林知晚不知道梁京冶会对她动心,所以只想一门心思走走事业线。 不过,萧蔷的出现,揭开了原主曾经的不堪。 只要林知晚依旧是林知晚,那么她在这个时代,仅仅凭借现在的自己,是没办法完成自己的志向的,或者说很难很难。 梁京冶的身份神秘,背景不可估量,既然他已经动了念头,那林知晚下定决心要攻略他。 让这位不可一世,高傲矜贵的大少爷,成为自己的裙下臣。 与普通世家子弟不同,梁京冶见多识广。 林知晚总不能一开始就上赶着,那样就没意思了。 毕竟,男人都喜欢不喜欢自己的。 她摘下耳机。 “参谋部,帮厨?” 梁京冶这是要把她放在自己身边。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李欢就带人到了大队支委办公室,给林知晚办理好了出户入职。 林知晚在屋门口等时,表面冷静,心里像有兔子在跳。 只要入职成功,林知晚离成为军属就不远了。 现代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并没有自己的生涯。 成为军属,意味着在这个年代,林知晚可以更加努力去拼搏、奋斗! 李三平和李欢出来,看到林知晚在门口,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知晚同志,入职参谋部食堂的事情,暂时还不能批。”李三平说。 林知晚:“是因为我的身份吗?”毕竟之前林家是被清算过的。 李三平摇头,“进入参谋部,你需要一个更加正式的身份,因为你现在的户口是在大队,至少要把你的户口迁到军部才行。” 林知晚犹豫了。 李欢趁机说道:“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先迁到梁参谋的户口本上,先把入职办下来。” 旁边的蓝如意愣了下:“那不就是要先结婚才行吗?” 林知晚脸色稍稍一顿。 不错,没有结婚证明,户口是不能随意迁的。 “那我先和梁京冶商量一下。”林知晚道。 身后传来皮鞋的脚步声,“不用商量,我同意。” 林知晚转过身,一道耀眼的光,扑面而来。 梁京冶身着一套深蓝色的中山装,白色的衬衫围绕男人白皙的脖颈,他朝林知晚走来时,那双丹凤眼装满了星辰。 门口的村民都惊呆了,女人们十分羡慕。 “你……你怎么来了?” 林知晚以为梁京冶总是日理万机的。 梁京冶将手里的皮袋打开,“刚好下班了,来接你进城办手续。和我结婚吧知晚。” 男人深情的眼神,笔直地盯着林知晚,眼神里迸发出的占有欲,让她想躲都挪不开步子。 “这是给你买的衣服,进去换一下,看喜不喜欢?” 林知晚接过皮袋,“梁京冶,我和你结婚,只是因为工作调动,不是因为别的。如果日后你身边出现了别的女人,我们立刻离婚。” 梁京冶摸了摸她的肩膀,“你放心,结婚后,我就是你一个人的。” 男人似乎还打算说什么,林知晚听不下去了,尴尬地脚趾头抓地。 她匆忙跑到房间里,关上门后,将衣服拿出来。 是一套深蓝色的女士裙子,中山装上衣,衣服的面料很舒服,林知晚换上后,镜子前面的她完全变了样子。 因为在村子里风吹日晒,她的皮肤稍微有些粗糙,但是依旧是白皙水嫩。 林知晚立刻进了空间,在iPad上定制了一个大气民国女妆容。 化妆机器人拿起刷子和高端化妆品,护肤化妆一条龙,十分钟不到,一个出水芙蓉般的妆就画好了。 林知晚满意地推开门。 门口的女人们都羡慕死了,“天啊,好美啊。” “梁参谋太有福气了。” “怎么会这么般配!” 梁京冶坐在院子里,背对着屋子,看到村民们惊讶的脸,他不由得也觉得自豪。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太太有多好看,但是他们的表现也太夸张了。 “走吧,梁先生。” 一阵清幽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梁京冶缓缓回过头。 树荫下,女人一双美丽似桃花般柔情的眼睛,让梁京冶呆了好一阵。 粉嫩白皙的脸颊,红润如樱桃般的嘴巴,那浑然天成的五官太好看,以至于这件定制的婚服,都显得太逊色了。 梁京冶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女人,牵起她的手,“以后,可要跟紧我了。” 结婚的消息传回师部,正在接受调查的萧蔷第一个破了防。 因为梁京冶的爷爷还没有回国,而离开之前,梁略点明要妥善照顾萧家,所以消息报上去后,也就是象征性地对萧蔷做一个处分。 第37章 路上的偶遇 梁京冶开车,行驶在山野之间。 车子是一辆标准的越野车型,副驾驶的椅子有些生硬。 林知晚后腰的伤,是现代保护梁先生时留下的,特别颠簸时,就会隐隐作痛。 梁京冶墨镜后的眼睛瞥了一道,关心到:“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椅子有点硬。” 梁京冶笑了下,“副驾驶很少有人坐,也难怪坐垫太硬。明天我让李欢换一个软一点的,和床差不多的,应该好一些。” 林知晚也不是那个意思,“习惯就好了。我没事。” 梁京冶觉得林知晚对他有些生疏,可能要她这么快就适应“梁太太”这个身份确实是有些困难。 “知晚,我现在应该可以这么叫你吧?”梁京冶侧眸,似乎在等待她一个允许。 林知晚轻轻点点头,“既然决定成为夫妻,以后你可以这么叫。” “那就好,我希望你可以放松一点。我没那么可怕。” 梁京冶自嘲到。 男人手握紧方向盘,拐弯的地方挂挡,粗壮的小臂上青筋麟麟。 “我挺多年没去沪北了,早些时候家里的事情,也耽误过一段时间,原本三年前就要履行的婚约,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讲实话,知道结婚对象是你的时候,我真的挺庆幸的。” 林知晚听出来,梁京冶的这些话的确出自肺腑,不过只是几面,他就这么容易动心,那以后林知晚要处理掉的女人,恐怕也不在少数。 “梁先生见多识广,能喜欢我是我的福气。”林知晚淡淡地说。 梁京冶看了她一眼,被女人不冷不热的语气给逗笑了,“你一时半会不阴阳我,好像挺难受的。” “我到底是哪里让你这么不喜欢?” 林知晚觉得既然他问了,那再去藏着掖着,就显得自己比较难相处。 “梁先生让我说,那我可就说了。” “愿闻其详。” 林知晚深吸一口气,翘起二郎腿,将裙摆打理得端端正正,“我不喜欢萧蔷。” 梁京冶深刻点头,“我也是。” 林知晚皱着眉头,看向梁京冶,“我说的不喜欢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 “我这个人并不怕别人找麻烦,但是萧蔷很明显,因为你的原因,她一直和我过不去。这么大个人了,我要是用点手段教训她一下,好像让她这个指导员的面子很过不去一样。我不想再见到她了。” 梁京冶笑得很宠溺,嘴角那两个不多见的酒窝都变得明显不少,“没看出来,你还挺厉害的。看来我以后也要小心点,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怕怕的。” 林知晚严肃,“我可没有和你开玩笑。” “我知道宝贝。我知道,你别生气。”梁京冶安慰道。 林知晚听到他叫自己宝贝,莫名觉得有点油腻。 不过看着他那张又帅又拽的脸,难听的话却是一句都骂不出口了。 “萧家和我家是世交,萧蔷的母亲小时候走了,从那以后我爷爷对她家很重视,也一直在帮助。萧蔷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不过在此之前,她没犯过大是大非的错误。” 梁京冶嘴角的笑意逐渐收起,虽然话说的冷漠,但是和林知晚聊天的时候,语气还是不由自主地变挺温柔的。 “不过这次的事情,她太过分了,也逾越了我的底线。不管对方是谁,她说的话、做出的行为都不合适。” 他安慰林知晚,“萧薇和萧蔷两姐妹的事情,我会妥善处理,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林知晚并没有像女主那样,听到这些话,就感动得眼泪直掉。 或许是因为,在现代,林知晚就不是特别依靠男人的女人。 也从来没有进入过爱情。 所以她天生对这种甜蜜的情话,特别有抵抗力,而且听上去觉得特别恶心。 为了表现出自己还是一个比较正常的女人,林知晚并没有反驳什么。 但是她很明白,权力和财富才是一个女人在婚姻里,最好的补品。 所以不管梁京冶说什么,她都听着就是了。 林知晚心里自然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原则。 车子快要出山的时候,不远处突然晃现了一个人影。 来人似乎是个女人,身材很胖很臃肿,就在快要撞上的时候,梁京冶紧急踩停了刹车。 一声尖锐的爆鸣划破天际,林知晚的额头重重撞在了一个柔软温暖的地方,她睁开眼,才发现在刹车的时候,梁京冶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男人的左肩重重撞在方向盘上,林知晚看了一眼远处,“那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拦车?” 梁京冶和林知晚下车后,逐渐走近女人。 只见女人生得十分俊俏,一对纤细狭长的柳叶眉,一双勾人的狐狸眼,在山里待了这么久,皮肤还是冷白冷白的。 好看得不像是真人。 她的肚子很大,看上去已经至少有了七八个月,就快要临盆了。 难怪林知晚看到这个人,觉得她身材臃肿,原来是怀孕了。 女人的眼睛湿漉漉的,林知晚还没说什么呢,梁京冶已经跑了上去,紧张地问,“你怎么跑出来了?” 女人抬手指着林知晚,眼睛血红血红的,声音很大,“她就是你喜欢的女人?” 梁京冶拉起林知晚的手,在她耳边说,“这是花荣嫂,也是宁水村的村民。” 按道理或,同住在一个村子里,应该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但是林知晚并不觉得自己见过这个人,虽然如此,她还是很有礼貌地问了句,“你好,我是林知晚。” 陈花荣皱着眉头,看着林知晚,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边哭,一边想说什么,但是被一口气堵在心口,就是死死瞪着林知晚,不让她走。 一直到李欢从师部带了好多人,赶回来,他们才回到村子。 办证的事情因此耽误,因为这个叫陈花荣的人,林知晚去哪她去哪,一下都不走开,只要有人让她别跟着,她就乱咬,乱骂,闹得天翻地覆。 晚饭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 林知晚坐在院子里,呆看着山崖边上,一抹透亮的橘红。 屋外人来人往,村民说的话,像蛇信子一样往她耳朵里钻。 “自从梁参谋搞大了陈花荣的肚子,这戏子的脑子真是一天不比一天了。” 第38章 她又是谁? 陈花荣怀着孕,状态很不稳定。乡镇和师部,或者是更高级别的医院,没有男人的签字,不会给女人做这个产检。 在山脚下的时候,林知晚就只能一个人回来,眼看着梁京冶把女人扶上了车,她心里其实有些失落。 村里的风言风语,林知晚就算再不放在心上,她也清楚不是空穴来风。 可是,至少梁京冶也应该给她一个解释才对。 算了,与其在这里想男人,不如…… “知晚妹子,你在屋里吗?姐能进来不?姐给你带了好吃的。” 陈水桃站在门口,试探着问到。 林知晚原本准备进空间里,好好休息玩耍一下的。 没想到陈水桃会来,她起身开门,“方便呢姐,你咋来了?” 陈水桃怀里抱着一个小铁盒子,满脸笑的像太阳花一样,牵着林知晚往里面走,到了屋里,把盒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掀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盒大白兔奶糖。 林知晚睁大了眼睛,这东西在现在可不便宜,“水桃姐,你这是干啥,这东西这么贵重,你留着给孩子吃。” “他们不吃,小孩子吃糖不好。” 陈水桃拿起一块放进林知晚手心,爱抚地看着她的眼睛,“知晚妹子,这是我攒的糖。” “一共是十八枚,味道都不一样。” 林知晚哪有心思吃糖。 梁京冶带她去领证的事情,别说村子了,整个钳宝镇,乃至师部都已经知道了。 但是现在不仅证书没拿到,梁京冶还跟着别的女人走了。 这个档口,还出现了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同志。 今天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真是把林知晚的心气给耗费了。 她现在也说不上自己在头疼什么事情? 可就是心烦意乱,茶不思饭不想。 “谢谢你了,水桃姐,我真吃不下。” 陈水桃握着林知晚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知晚妹子,我知道你和梁参谋之间有误会,你相信姐,只要是真夫妻,真有缘分,误会总有一天都会解开的,但是缘分一旦错过,遗憾是再也没办法弥补的。” 林知晚看着陈水桃的眼睛,流露出一种故事的沧桑感。 “水桃姐,你从来没和我讲过姐夫的事情,他还在城里教书吗?” 林知晚记得,陈水桃的丈夫是城里的教书先生,早先家里的条件特别不错。 但是每次做农活的时候,很少能见到她男人。 陈水桃摇摇头,“我男人早没了。” 林知晚愣了下,她记得陈家的墓园里没有这个人的,所以才会这么问,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她急忙道歉,陈水桃却拦住她,“不用,你这妹子,又不关你的事情。” 陈水桃看着远处,黑黝黝的一片山,山顶上是黑黝黝的一片天。 夜空那么寂静那么明亮,天空中点缀的星星,一眨一眨地,直晃人的眼睛。 “我和我男人早些时候认识,都是八九岁的时候。他家里是文化人,我一家都是贫农。老陈家最重视的就是香火,偏偏到了我这一代,全都是姑娘,没有小伙子。” “和我结婚以后,我们生的孩子,老李全都让随着我们陈家的姓,这才算是勉勉强强延续了香火,但是老李家特别不乐意。” “多年间,我男人和家里闹翻,再到后来六亲不认,可以说把老李家都得罪了。” “十八年前,我儿子生病了,挺难治的,为了筹钱,我男人决定到南方去打工。老陈家思想腐朽,总觉得他是想要借机走,所以一直不同意。” “直到小儿子病入膏肓,再想救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和陈家大吵一架,而后就音讯全无,后来沙尘暴来了,就在一个早晨,村门口那棵大树底下,他跟着我小儿子一起走了。” 陈水桃一直都很坚强,几乎没有把这些事情主动讲给别人过。 林知晚拍拍女人的手,“水桃姐,别难受,姐夫他一定很爱你。” 陈水桃嗯了一声,特别笃定,“那时候我家重男轻女啊,我都没有名字,就叫陈三妹,后来结婚了,老李给我取名。” “他说水,是行到水穷处的水,桃,是千朵桃花一夜开的桃。” “他走以后,我每年都努力攒下这一颗糖,他说,只要肯奋斗,总有一天,女人也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让生活比这颗糖还要甜。” 这些朴素的字眼,从陈水桃的口中说出时,林知晚真的很震惊。 陈水桃文化水平不高,从林知晚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到今天,她始终穿着那件很素的褐色麻布衣裳,她身材不瘦,肩膀厚实,独自一个人抚养着一儿一女,从未抱怨过什么。 丈夫的离去,在这样一个年代,是堪比顶梁柱轰然倒塌的后果,林知晚没想到,陈水桃可以把悲伤化作如此的动力,逼迫着自己一直不停地往前走。 “所以你说爱情重要吗,其实是重要的,我和你姐夫并没有在一起生活很多年,但是当年的那段短暂的时光,我一辈子都记得。” 陈水桃宽慰她,“但是你说很重要,重要到茶不思饭不想吗?似乎也没有那么严重。人一辈子能遇见的人总是有限的,你看天看地,难免觉得大家都有问题,但是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那句话——” “当年的事情,彼此各有难处。” 林知晚早就领教过,梁京冶身边的“美女如云”。 今天那位身怀六甲的女同志,就算是因为怀孕,整个人显得有些没精神,但是仍然能看出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他的难处,他自有办法去解决,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水桃姐,你能告诉我,喜欢一个人,那时什么感觉么?” 林知晚挺疑惑的,“我当时来这里,是觉得结婚也行,不结婚也无所谓,但是看着梁京冶,每次面对他,我都觉得自己挺容易生气的。” 陈水桃笑笑,“天底下的男人太多了,你着什么急呢,慢慢挑,这个不合适,总有合适的。” 她话锋一转,“只是这个陈花荣,的确特别些。” 林知晚:“怎么特别?” 陈水桃眯着眼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二十五师部刚刚驻扎到地的时候,大灵山下了一场大雨。梁参谋差点摔进了流沙洞,是一个年轻的妹子救下了他。” “当时这个妹子是跟着一群男人,途经此地,看上去是个老式的戏班子,陈花荣还算是当中的一个角儿。” “再后来闹饥荒,挺多人跑到了大灵山,其中就有陈花荣。” “她来了以后,人和之前挺不一样的。偶尔疯疯癫癫,偶尔又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村里女人看了都觉得她命苦。” 陈水桃悄悄说,“就那村东头的老陈家,有个不是人的东西,可犯了大错了。” 第39章 老陈家的丑闻 “约莫是一年多前。” “大灵山多日无雨,酷暑难耐。” “村里的婆姨汉子都是饿乏交困。上面给送了几次赈灾粮,因为咱们村子人太多了,只能分批送,第一批就是给条件最不好的三百多户。” 陈水桃描绘地有模有样的。 “当时送的东西可多了,有家禽,有种子。大灵山那时候有挺多野果子,养鸡养鸭其实还算方便。当时花荣家里就分下来了一只老母鸡。” “花荣当时已经不太能记得人了,比如,我今儿去探望她,明儿再去的时候,她还是热情地欢迎人,也叫人,但是我是谁,我昨天来过没有,她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因为她救过梁参谋的命,所以二十五师部安顿下来后,梁参谋带着她到沪北去看病了。那里的医生说,她有什么,激动障碍?” 林知晚皱眉:“创伤后应激障碍?” “诶对!就是这个。” 林知晚将面前的奶糖剥开,喂给了陈水桃,“那后来呢?” 陈水桃嚼着糖,“这个病听说挺难治的,关键是诱因谁也不知道。当初花荣在的戏班子早就找不到人了,他们离开宁水村后又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 “前后不过是个把月,梁参谋就带着她回来了,让村里成立帮扶,每家每户的女同志,定期去和她聊聊天,不能让她一个人落后。” “这轮着轮着,就轮到了老陈家那个孙子,唉,说起来我还和他有点亲戚关系,真是丢死人了。” 陈水桃的话,让林知晚心里猛然提了起来,“是出事了吗?” 陈水桃沉重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本来应该是老陈的媳妇去的,结果她那孙子,刚刚十五岁,就跑到人家家里去了。好巧不巧,那天下雨,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有人看见陈实枚从花荣屋子里跑出去,一边跑一边提裤子,才知道出事了。” “这事儿说起来也有个一年半载,后来这陈实枚就跑了,直到前段时间,梁参谋才从沪北把他给抓回来。” 在盐洲岛的时候,林知晚当时和梁京冶同坐一条船。 她记得男人那次是抓走了一个拿刀的人,看来,他们的相遇并不是偶然。 “梁参谋的为人,你大可放心,因为十里八村的人难免议论,花荣又是个面子薄的,她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梁参谋总不能能每天提醒她,你这个孩子,是那种人搞出来的,那她就活不成了。” 陈水桃叹了口气,“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是村里有人议论,说花荣之前在戏班子,是被人给玩了,所以才落得了现在这副样子。” 林知晚:“那个人被抓回来后,处死了吗?他这罪可太重了,天理难容。” 陈水桃又是叹一口气。这次没说话。 林知晚疑惑:“难道他还活着?梁京冶没把他的罪行报上去?” 陈水桃看了一眼门外,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在知青点附近。 她看了一眼林知晚,“妹子,你刚来,很多事情你还不太清楚。” “陈实枚不能死,他要是死了,咱们宁水村就要出大事了。” 林知晚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二十五师部就在山下钳宝镇驻扎,就算这里是分为陈家和李家,还能包庇这种人?” 陈水桃忙说,“不是包庇,是得有个权宜之计。我们队委会眼下,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陈家的老族长配合。你别说是师部了,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家,在村子里,那是一等一的德高望重。” “这个陈实枚,就是他的曾孙子,独一无二的大宝贝。这个人要是没了,我们后面的计划就是寸步难行。” 林知晚还没看几页梁京冶的日记,“什么计划?” 反正这件事在村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陈水桃干脆一股脑说了,“宁水村的土,已经种不出粮食了。师部决定,最多再有一个月,全村搬出大山,到山下去建房种田。” “这大灵山,是五百多年前,陈家和李家的祖先找到的风水宝地。其中供养的祖辈,没有一万,也有八九千。要是搬家,陈家和李家的祠堂就得先走,陈老族长当时死活不同意,第一次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大队长都被陈家的人给赶出去了,第二次直接打了一顿。” “陈老族长不好说话得很,陈实枚要是因为这个事情再被处死,陈家得把这宁水村的天捅个窟窿。” 陈水桃还和林知晚说了很多村子里的事情。 她这才意识到,这片黄土高坡上的村落,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李家自小就培养孩子,知书达理,靠知识去改变命运。 而陈家向往的是世家盘踞,靠着人数和世代的优势,在村里人脉通达。 李三平是李家的人,在村子里说话,大多数时候都要看陈家人的眼色。 而陈水桃算是陈老族长比较器重的人,不然林知晚在村子里,应该也难免受到欺负冷眼。 一直到陈水桃走,林知晚都有些听累了。 从这么多的信息里,林知晚的脑子姑且就只能得出一条结论: 走一步,看一步。 她锁好门窗,走进空间,闭上眼真是一下都不想动弹了。 “我要洗澡,我要沐浴,我要玫瑰花瓣,我要牛奶浴,我要超级热的水温!!!” 或许是白天实在太过于劳累,林知晚躺在浴缸里面时,浓浓的雾气腾冉而上。她的脸颊微微发红,身体的所有疲惫,在这一刻逐渐消减。 美美地沐浴后,林知晚躺在大床上,床边有一个摆放着食物的小桌子,上面放着她最最喜欢的曹氏鸭脖麻辣烫,还有arteseage的牛油果甘露。 空间的机器人支持定制各大品牌的美食,不仅色香味俱全,而且用的都是非常健康的食材,完全不用担心吃了以后会拉肚子。 吃饱喝足后,林知晚躺在大床上,看着自己房间顶部装着的星空顶,微微叹了两口气。 很多天都没有到现代去了,虽然好像没什么缺少的东西,但是一想到,回去的次数越多,能在现代留的时间就越少,林知晚莫名有种,渐渐被时代抛弃的感觉。 她拿起iPad,找到了一本算是爆款的年代文,按照里面的时间线进行测算,林知晚还需要至少二十年,才能看到股市的腾飞。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林知晚立刻翻起身,召唤出任意门。 那扇红色的门再次出现,林知晚穿越回到现代后,钟表又一次挂在了脖子上面。 她知道时间所剩无几,立刻买了一部智能手机,下载了证券相关的软件,而后记录了几只大盘稳妥赚钱的股票和风向。 潦草地记录下来后,林知晚飞快地跑到了女厕所。 因为穿越了好几次,林知晚已经可以精准地估计时间,按照她的估计,这一次穿越的时间应该已经到了。 滴答,滴答,洗手间里很安静,时间一直在走,但是林知晚并没有立刻回去。 她疑惑地拿起怀表,在看清楚上面的字样以后,林知晚震惊得睁大了眼睛。 第40章 这个婚谁也不能结 只见怀表上的时间早已经不是什么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甚至也不是半个小时。 而是变成了三十五分钟。 没错,通过任意门回到现代的时间,居然增加了! 林知晚疑惑的同时又很惊喜,心跳很快。 她揉了好几下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的时候,心里充满了窃喜。 林知晚去超市采购了一些米面粮油,又带回了空间。 坐在沙发上,林知晚百思不得其解。 随时可以穿越到现代,这意味着林知晚不仅仅拥有穿越之前的所有预知,而且还会因为现代的不断进步,知晓整个时代的发展变迁。 这里的时间跨步十年,现代也会跨步十年。 所以林知晚当下的首要目标,就是必须保养好自己,让自己尽可能活得久一点,这样的话,迟早她都会成为一个非常富有、拥有权利和决策的女董事长! 这样的想法,让林知晚越发兴奋。 但是疑惑,也随之而来。 林知晚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御膳房的机器人们在钻研菜谱,畜牧场的机器人们在想方设法地把猪养肥,仓库的机器人们日复一日地清点和摆货。 就连她身边伺候的这些机器人,也无一例外,没有任何改变。 到底是什么变化了,才会让回到现代的时间增加呢? 林知晚回忆了从上次进入任意门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仍然没有得出一个头绪。 空间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没等林知晚听清楚是怎么回事,房间门被人敲得哐哐作响。 林知晚从房间出来,开门前深吸一口气。 毕竟养生学有说,人要心平气和,才能长命百岁。 她甚至是微笑着打开门的,一桶水哐啷放在门口。 两个黝黑的汉子,瞪着俩比灯泡还大的眼睛,凶巴巴地说,“就你叫林知晚是吧?” 林知晚手背在身后,从空间里拿出一把伸缩电棍,“二位深夜来访,有什么事情不能白天说?” 其中一个男人指着地上的水桶,“这是我们陈老族长,送给你的!” 陈老族长?林知晚微微皱眉。 这就是陈水桃口中那个一百多岁,不肯搬迁的倔强老头子? “不会是送错地方了吧?我这里是知青点,我之前还没拜访过老爷子呢。” 一个男人举着拳头晃悠了两下,对着林知晚龇牙咧嘴地,“说谢谢!” 林知晚:“……” 就在此时,两个男人身后突然伸出一棍子,蓝如意握着沉重的铁锹,一家伙砸向两个人的后背,尖喊一声,“不许欺负我知晚姐!” 那锹挺重的,要是寻常男人的身子骨,估计挨这么一下也得吃痛半天。 尤其蓝如意还是吃猛了劲儿出的手。 但是面前两个男人又高又壮,一铁锹下去,甚至没给其中任何一个人敲个踉跄,两人只是活动了一下脖子,转身就朝着蓝如意走去,“你这个小丫头,是不死不想活了!” 林知晚急忙上前去抱住蓝如意,蓝如意害怕,瘦小的身子却争抢着护住林知晚,“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知青点的女生宿舍,你们这样闯进来是耍流氓!” “切,耍什么耍,”陈老五笑道,攥紧拳头伸出大拇指,往左胸敲了敲,把肌肉敲得震天响,“老子本身就是流氓!” 林知晚真是无语了,人不要脸还真是天下无敌! 她严肃道:“这位男同志,你送来的水我收下了。陈老爷子那边,麻烦您替我问候,等我有了时间,会去看望他老人家的。” 陈老五打量了林知晚一道,“老族长让我们给你带句话,和梁京冶的婚事,你就别想了!这个婚,谁也不能结!” 说完,两人就凶巴巴地走了。 出门的时候,陈老五把一扇门给生生拆下来,徒手碎成了两半。 这动静在晚上格外清楚,周围街坊纷纷借着月光跑出来看热闹。 蓝如意吓哭了,“知晚姐,这些人是干啥的呀?为啥把我们知青点的门都给毁了!” 在蓝如意心里,知青点是比沪北还要温暖的家。 这里的一砖一瓦,她心里都在意。 不过哭的这一回,更多的是对林知晚处境的担忧。 林知晚拍拍蓝如意的肩膀,“没关系,只是一桶水而已,不过我们有自己喝的,这个放在外面晒晒吧,等天亮了,晒几天再喝。” 安慰了几句后,蓝如意才回到了房间,进屋时,还有些放心不下,一直回头看了林知晚。 林知晚笑笑,“没事的,马上天亮了还要做农活,快点休息吧,不然明天要打不起精神来了。” 蓝如意点点头,进了门后,林知晚听着她睡下,脸上的笑容才逐渐卸下。 她看向那桶满满当当的水,水的颜色本应该是清澈的,但不知道是木桶的缘故,还是天黑的缘故,水看上去很黑很浑浊。 陈老族长不会突然联系林知晚。 他今天的举动充满了“给个教训”的意味。 林知晚和梁京冶的婚事,从好几天前就开始在村子里传,很多人都知道。 陈家的女子基本已经都结婚了,也不存在嫉妒的情况。 那陈老族长的用意,难道是在白天路上遇到的,那个怀孕女人身上? 思来想去,林知晚想不明白,这里面的人情世故,远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当天晚上,在空间里的大床,有些思虑翩然的林知晚,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个答案,以一个非常残酷的方式,即将揭开在她面前。 第二天一早,大队原本是要开始劳动了。 此时已经是七月底,林知晚和蓝如意到这里已经快要一个月了。 李三平找了几个队委会的人,把所有人都组织到了大队的院子,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 林知晚和蓝如意拐弯的时候,不远处一辆越野车出现在视野里,林知晚定睛一看,是李欢在开车,梁京冶坐在后面。 人到齐了,李三平也没有卖关子。 “大灵山,宁水村的父老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要讨论一件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要搬家了。” 此话一出,村民们不少都睁大了眼睛。 人群里李家的人没说什么,但声音很小地议论着。 “听说之前隔壁村也是服软,从山上搬下去,结果每天苦得像头驴,又要自己去建房子,还要自己种地、养鸡,再也没有救济粮了。” “什么?如果是这样,那咱还为啥要搬走?” “山上一滴水都没了,我们这些人啃着树皮、吃着草根长大,难道让我们的孩子也这么长大?” 人群中此起彼伏讨论声,让这件事还没开始讨论,就陷入了风波之中。 说不清的道理,掰扯不明白的利害,很快被现实打灭,一个个安静了下来。 李三平面色沉重到:“乡亲们,宁水村是我们长大的地方,是我们祖祖辈辈奋斗的地方,这里曾经清秀盎然,一片生机,但是现在随着沙漠化,西北的沙漠已经逐渐逼近我们,再不做出改变,一年一次的流沙风暴,死的就不再是一二个人,而是再无法挽回的痛苦。” 第41章 陈太爷 “举村搬迁,这是我们队委会和二十五师部,在综合考虑了很多因素后,做出的重大决定。山脚下,钳宝镇向南五十里的葡萄村,有一个天然的绿荫屏障,那里虽然也依旧干旱,但是环境却比这里要好很多,我们可以打井,种地,养家禽,真正实现自力更生。” 有人问:“村子里三千多口人,难道过去了就有房子住吗?” 李三平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葡萄村占地千顷,只要大家肯动手,肯努力,每一户都会有自己的宅基地可以居住。” 村民们顿时怨声载道,“也就是我们要搬到大荒滩去,在那里盖房子?你这哪里是努力致富,分明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就是,你睁开眼看看,这七八月的天气,稍微动弹一下,满裤头子都是汗,村子里懂盖房的就那么百十来号人,三千多户,去了以后,就睡在大太阳低下?李三平,你他妈的脑子被驴踢了?” 可以说,除了宁水村外,每个村的大队长都是最威风的。 可是连年颗粒无收,就算是上面有粮食,分下来,李三平也从来不会因为和谁的关系好,就给谁多拿点。 长此以往,村民们也不是特别喜欢他,到了现在,整个村子的人都要搬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大家激动起来口不择言。 梁京冶走到李三平身旁,男人抬眸时,人群中顿然安静下来。 “乡亲们,师部对大家的帮助,我相信经过这些年的考验,大家有目共睹。” “师部的粮食也不是从天上落下来,大风刮过来的,现在全国上下都是生产队的形式,大家都在努力地克服干旱、洪涝,为什么单单我们不行?” 梁京冶很严肃,村民中没有人敢插嘴。 他从旁边拿起一把铁锹,立在长腿边上。 “大家扪心自问,真的只是因为自然灾害吗?我知道大家没有种过地,这么多年来,这种土壤条件,不支持。但是,刻在骨子的懒惰是更加要命的。” 梁京冶指着队伍里的人,“刚才还有人说,为什么不让师部一直给我们送粮食,只要师部给一条活路,怎么都是能活下去的。” “说句难听的话,宁水村穷了多少年?你们还要继续穷下去?” 梁京冶看向林知晚,“各个村子里知青点的同志,多数都是南方的大城市里,主动要求下乡的。就比如我和我太太知晚同志,我们的故乡是沪北。” “我最早在沪北老家的时候,满街都是大理石的纹理路,水泥只会铺在高楼的阴影处,四处的阁楼,洋房,珠宝首饰,女人穿的衣裳,男人系的皮带,应有尽有。” 村民们面面相觑,对于梁京冶说的这些,他们有些知道,有些就不太知道了。 但听上去,就是需要很多钱才能买来的好东西。 梁京冶说的语重心长,“实话说,我的处境,没办法共情各位。毕竟二十五师部不可能一直驻扎在钳宝,我也不可能一直都是你们的指导员。” “现在,我们以生产队的形式,劳动,为集体而奋斗。有一天,或许美好的生活就会慢慢掌握在自己手里,你们也有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享受你们的人生,不再被局限于黄土高坡,不再让后代的每一顿饭都是草根树皮,不再让家人因病痛无钱医治,最后留满遗憾,撒手人寰。这一切的一切,想要改变,就要从改掉所有人的惰性开始。” 梁京冶拿出一份同意书,放在桌上,旁边坐着书记员。 “同意搬家的,就在这张纸上签字。我们会分批走,最后所有人,都必须在一个月搬完。” “我们会给每户发放三十元的补贴,搬过去以后,这钱会现场发下去。” 村民们议论纷纷,方才听到梁京冶的话,让大家对自己的未来燃起了信心。 不少人排着队,冲着那张纸探头探脑。 一家一户的老少妇女们,都和自家的顶梁柱埋头商量着。 就在这时,大队门口,十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后面推着一辆轮椅。 “都瞎了?让一让!” 熟悉的声音,让林知晚心里一震,她缓缓回过头,只见推轮椅的人正是昨晚送水来的陈老五。 轮椅直冲排队签字的队伍而去,将村民的队伍破开,轮椅上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穿着褐色的麻布衣裳,手里握着一根酷似龙腾飞杖的拐棍,至少得有一米六那么高。 “陈老爷子……您来了……” 两侧的人纷纷让开,李三平急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语气软和了许多。 陈太爷靠坐在轮椅上,不紧不慢地睁开眼,“三平啊,听说你在蛄蛹村子里的人,都抛宗弃祖,下山归田啊?” 这一大顶帽子戴下来,李三平额头上冒出汗珠,“太爷,宁水村是好,大灵山是灵,可是我们再呆在这里,年年颗粒无收,宁水村的未来……不好走啊。” “什么叫不好走?”陈太爷缓缓地闭上眼,一字一句地说,“遥想当年,我的曾祖父少时考取功名,为赴秋试,百里山路,不在话下。人,只要有想做成一件事的心,绝对地相信自己,那这世间就没有什么可阻拦他的。” 陈太爷话锋一转,“反言之,若武断专行,不考实际,只会让小人利用,灭我门楣。”他看了一眼梁京冶,面露不屑。 梁京冶从师部到这里来的第一天,陈老族长原本夹道欢迎。 他以为,梁京冶这个指导员,可以帮他振兴宗祠,让陈家血脉,发扬光大。 宁水村渐渐穷落,陈氏家族也只剩最后一口气,陈太爷不会让外人,尤其是梁京冶把所有的村民都忽悠下山,动摇他陈氏血脉的地位。 “原来陈太爷知道,专行横行,必然不会有好报。” 林知晚从人群中走出,利落干净的衣衫,和肩膀浑圆的农妇截然不同。 陈太爷闭着眼,只是这么一句话,并不足以让他有什么关注。 “你这丫头年轻气盛,我讲的话,还从来没有人,能挑出半个毛病。” 说着,陈太爷缓缓睁眼,目露凶光。 看到林知晚面相的那一刻,他手中的龙杖陡然一颤。 第42章 梁参谋的厨艺 之间面前的女人,双眉俊明,玥眸有神,一张脸上透出来的灵气,比这大灵山里长出来的灵芝,还有多几分天意。 陈老族长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天命之人。 以至于林知晚方才的话并未到他耳朵里。 取而代之地,老爷子看向旁边的陈老五,声音一低,男人就把腰弯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梁参谋那个未过门的妻?” “没错!就是这个女人,不识好歹!” “怎么不早点带她来见我?”陈太爷满脸不悦。 看着旁边的男人脸色一点点发青,似乎根本没体会到他的意思,陈挺顿时觉得更无语了。 他祖上荫贵,以书香门第为上等人,所以陈挺一直对“读书人”敬重有加。 这也是之前他对梁京冶有个好脸色的主要原因。 可是过了这么多年,陈家的这些子孙,可以说是没有一个拿得出手。 一代不如一代,现在也就陈实枚还能勉强去沪北读大学,也算是一种安慰。 可是面前这个姑娘,一看就是极会大富大贵的面相,虽然现在还被埋没,但是日后多半会飞黄腾达。 这一发现实在让陈太爷高兴不已。 “这位姑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林知晚愣了下,随即皱眉,“陈太爷,我叫林知晚。” 她看向旁边的陈老五,“昨天您让手底下的人来看过我了,知晚初来乍到,感谢您的关心。” 陈老五有点不高兴,瞪着林知晚:“少在那里指桑骂槐的……” 龙杖横在男人跟前,陈老五低头一看,急忙把老爷子扶起来。 陈太爷叹了口气,“我身边的人呐,不多,得我心腹者,也只有一二。” “之前有些误会,今天老朽和你道歉了,还望林姑娘海涵。” 陈挺扶着拐杖弯腰,林知晚真是没想到,她立刻上前把老人扶着,及时制止了他的动作。 “太爷,我们今日是第一次见面,从前的话也不说了。” “只是今天举村上下搬家的事情,我想知道您怎么想的?” 身后的梁京冶,先让李三平把村民都疏散了,大家都去田里面干活,只有林知晚扶着她陈太爷往家里走去。 身后跟着陈家三十多个儿子、表外甥,都是男人,可是陈太爷谁也不让靠近。 “林姑娘啊,老朽对你真是一见如故,你心胸宽广,才能不锉,不如趁早离开此处,日后必有飞黄腾达之姿啊。” 陈太爷的话让林知晚听得云里雾里。 一个普通的下乡知青,老人家眼神都快看不清楚人了,又如何能看到她未来如何? 林知晚姑且把这些话当做了客套,可关于为什么不让搬家的意思,陈太爷一路上左拐右拐,就是不说个明白。 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已经挺晚了,一推门里面坐个人,给林知晚吓一跳。 男人手里端着个搪瓷喜盆,里面放着两件衣裳。 额头微微冒汗,白衬衫解开了领口,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怎么才回来?陈族长没难为你吧?” “嗯,没什么,太爷也没那么严肃,只不过搬家的事情,可能他还要考虑一下。” “没事的,这些后面我去沟通。你饿不饿,我做了一些菜,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男人往旁边一站,露出床边上的一张破木桌。 桌子虽然破旧,但是不知谁裁过来一张白底水墨画的桌布,铺在了上面。 梁京冶笑着看她,“前几天军部到外省采购,我当时看到这块桌布就买下来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林知晚点点头,“让你破费了。” “别这么说。” 桌子上摆着四个菜,一个是蒜薹小炒肉,一个是辣椒炒鸡蛋,一碗土鸡汤,还有一份…… 一份白芍大虾? “这虾,也是你买的?” 林知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记得,师部里面应该确实会有相关的指标。 但是购买这种水产的价格特别贵。 在这个年代,特别又是这么干旱的内陆地区,就算是梁京冶,也要花一番心思才能买到。 “恩,快来吃吃看,这种做饭是都是偏清淡的,应该和老家那边差不多。” 要是这么说起来,梁京冶和林知晚的老家都是沪北的。 男人拉起女人的手腕,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床上,呈上一碗白花花的大米饭,放在她面前,而后摆上一双擦得锃亮的木筷。 林知晚看向旁边的男人,男人笑起来简直好看极了,特别是那种淡淡的、温柔的笑,眉眼中都有清幽而厚重的木香。 梁京冶把她脸颊的碎发别在耳后,“别愣着了,快吃饭。” 林知晚尝了一口,蒜薹小炒肉有点老了,嚼得她腮帮子都要长溃疡了。 辣椒炒鸡蛋,应该改名叫辣椒炒辣椒,林知晚在现代吃曹氏都会觉得一般辣的人,差点被这道菜直接送走。 至于土鸡汤,感觉应该把全世界的盐都都放进去了。 吃了三口菜,喝了六碗水。 把第七碗水端到旁边时,男人疑惑了,“今天也没出工,你怎么这么渴?是不是身体有不舒服了?” 林知晚摇摇头,被嘴巴里面的辣椒呛到,猛喝了几口后—— 男人缓缓看向了桌上的菜“难道……” 看着梁京冶拿起筷子,林知晚急忙把所有的菜碟都拉到自己这边,“怎么,不是说了做给我吃的吗,怎么抢我的菜。” 男人愣了下,看着她笑,“不是,我以为菜不好吃的……” “你放心,我不抢。我在师部吃过了。” 话音落,男人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林知晚觉得满桌唯一不会露馅的就是那碗米饭。 她假装不乐意地把米饭推到男人面前,“还是让你吃点吧,以后还要多多做,给你饿晕了我吃什么。” “那就多谢老婆大人了。” 梁京冶挺乐意地拿起勺子吃饭,男人吃饭的样子很儒雅,虽然忙活一天饥肠辘辘,但是也是细嚼慢咽地。 林知晚看着面前这几碟,堪比妖魔鬼怪的菜,实在是下不去筷子。 她看向男人,“今天突然来找我,是不是有话要说?” 男人吃饭的手微微一停,眼睫动了下,然后接着吃饭,“我以为你有话要问我的。” 第43章 你在洗什么? 有些无奈,却也没很多办法。 林知晚知道梁京冶是个高手,以后能坐到那种位置上的人,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揣摩人心。 直来直去,不多猜疑,才能让自己拥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我听到的终归只是别人的口口相传,但是作为知识分子,我相信公正和道理自在人心。” “你想解释的话我不阻拦,我听着。不想解释的话,我也没什么好问的。” “至于我们的婚约,我也是这个态度。” 林知晚淡淡地说。 余光中感受到一股目光,炙热如阳光一般,打在林知晚的侧脸。 梁京冶从未对一个女人露出这么欣赏的眼神。 他还没来到这里以前,身边不缺美女。 但是从来没有长得如此漂亮,而且情绪还如此稳定的女人。 “陈花荣应该也是之前下乡的知青之一,但是因为本名不记得了,我们没有找到她的信息。” “一开始是陈老五一家收留了她,所以才随了陈家的姓。” “之前我去沪北遇到你,那次并非仅仅是去林家商量取消婚约的事情,还是为了把陈实枚给抓回来。” “他骗太爷说去沪北念书,结果走了没多久,我们就发现陈花荣怀孕了。” “我当时发现她的时候,她在山上一个茅草房里,身上几乎是没穿什么衣服。” “她的精神大不如前,当时我带着她下山,她醒过来以后看到我,就一口认定我是孩子的父亲。” 梁京冶在面前的碗里倒水,放在林知晚手边。 男人的语气听上去很惋惜,并没有歇斯底里的解释,只是淡淡在阐述一个事实。 “陈花荣是女同志,原本就因为之前唱戏的工作,被村里人诟病。” “这件事我和大队长商量后,决定在抓到陈实枚以前,先不做解释。” “结果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我也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 这些解释其实林知晚已经在陈水桃那里知道了。 现在听到梁京冶的话,她不由得心里更加轻松了些。 他的考虑不无道理,毕竟他能抛弃之前荣华富贵的生活,到偏远的宁水村来搞建设,那村里的每一个人,他肯定都是想去帮助的。 这和性别没关系。 梁京冶有些歉疚地看向林知晚,“你别生气,等花荣生下孩子,我会去和陈家谈话的。” 林知晚原本准备打趣他一下,笑着看向男人,却见男人的眼神确实满是真诚,脸色也很紧张。 素来是个花花公子,长得有这般不老实。 却在未婚妻面前乖巧地像只小狗,林知晚越发觉得,梁京冶还是挺可爱的。 “我听懂了,这么说,那个孩子不是你的?” “当然不是。我就是会有孩子,肯定也是你生的呀。”梁京冶着急解释道。 林知晚轻一挑眉,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口快,竟然把真实想法都说出来了,脖子立刻就变红了。 林知晚倒是淡定,虽然心里已经扑通扑通。 只听她清了清嗓,缓缓说道:“生一个也不是不行。”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又暧昧。 男人抬头看她,眼神里的惊讶逐渐被温柔俘获。 近在迟尺的距离,似有似无的肌肤接触,只要深呼吸就可以闻到的彼此的气息…… 此刻都不如一对倾心于彼此的年轻男女,因月黑灯昏而萌生出的极致兽欲。 梁京冶回过神,将桌上的饭菜收好到一边,戴上围裙,开始乖巧地洗盘子。 林知晚好不容易说出的一句骚话没有得到回应,现在也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昏暗的灯光,照在男人紧俏的臀线上。 雪白的衬衫,宽阔的肩膀,和那几条纤细的围裙带子一点都不搭配,但却莫名有种男性的魅力。 许久洗完后,盘子已经干净地可以照镜子。 梁京冶把手洗了好几遍,然后端起一开始放在旁边的搪瓷盆。 男人在屋里看了一圈,似乎是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看向林知晚,“之前去供销社,有买香皂回来吗?” 香皂? 林知晚不由得想歪,“你……你要在这里洗澡啊?” 没等男人回复,她就从床上下去,拉开旁边的橱柜,拿出一块新香皂,一边拿一边说: “有的有的,这块是玫瑰皂,我之前从沪北带回来的,你看看——” 一转身,男人已经走到跟前,猛的贴近林知晚,女人不知所措靠在柜子上,男人粗壮的手臂撑在她脑袋高一点点的地方,背肌微曲盯着她。 声音低沉中满满苏感,“你就这么想让我留下来?” 林知晚还没说话,男人就露出不悦的神色,“除了我,不能随便留人在屋里,记住了吗?” 这么帅的一张脸,这么靠近,说话的语气还这么温柔。 林知晚只知道点头,至于他说的啥?根本没听清。 “这里不比沪北,你是个年轻有漂亮的女孩,不管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第一时间过来找我。” “因为搬迁的事情,之前有很多手续要办,从明天开始,我就住在对面的指导员大院。” “你什么时候想去领证,就告诉我,我开车一起去。” 看林知晚没啥反应,只瞪着他看,梁京冶就知道自己媳妇又被自己帅晕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恩?听到了没,小笨蛋。” 额…… 直到男人已经拿着香皂走开,到窗边去蹲着洗衣服,林知晚才从刚才那个“壁咚”中反应过来。 梁京冶啊,那可是梁京冶。 二十五师部的天才参谋,战场上骁勇善战的英雄,未来连荫乘的曾孙都位高权重的顶级人物。 刚才居然对她那么温柔,那么好? 这对吗这? 只是想到自己有可能,即将成为,现代梁先生的曾祖母,林知晚就觉得这简直跟梦一样。 男人洗得很慢,林知晚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衣服弄脏了,非得在她这里洗?明明他的宿舍,哦不,就是那个指导员大院儿,门口都有警卫员的,不就在对面么? 但是林知晚也不好问。 外面天已经黑了,她一只手撑着桌子,实在是困得不行。 往常这个时候,她都在空间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开始在大床上美美按摩了。 但是今天也没办法。 林知晚躺在床上,身上的文胸已经穿了一天,都出汗了。 她伸手向枕头下面摸去,那里放着几个之前换下来没洗的,虽然也都只穿了一天。林知晚准备今天一起送到空间里去洗一下。 枕头下面,除了冰凉的床单,空空如也??? 林知晚睁开惺忪睡眼,看向自己的床。 发现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折成了豆腐块,放在枕头旁边,整张床单上没有一处褶子。 林知晚顿时瞌睡醒了,她爬到床底下看,也没有!文胸没了! 远处的男人一边洗衣服,一边时常发出疑惑的轻哼。 林知晚想不会吧。 “你在洗什么?” 第44章 成为夫妻前的某某天 梁京冶确实也挺疑惑的。 但是林知晚都这么问了,他总不能不搭理。 且听着男人难得迟疑,“算是一件,泳衣?” 泳衣? 林知晚不会游泳,也根本没从沪北带什么泳衣。 她暗叫不妙,从床上下来,走到梁京冶后面。 男人的大掌握着她的内衣,两块海绵垫子在手心里噗噗地吐水。 看着梁京冶一下一下地捏着那文胸,林知晚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红着脸,绝望抬头,却看到头顶上的晾衣绳,上面搭着几个新式的衣架。 而衣架上面,居然搭着几条女士内裤。 林知晚震惊,用手指着,“你……你这是从哪翻出来的?” 她几乎很少洗衣服,很多衣服都是穿一遍就不想再要了。 反正空间里的机器人会不断生产新的内衣内裤,有时候林知晚在这个土房子里面换下来,就塞在一个木桶里,过段时间就当做垃圾净化处理掉。 当然了,她的内衣内裤都不脏,毕竟只是穿了一天。 但是…… 这男人不会是变态吧! “我下午从师部回来,有个同事给了我两张票,说能买些女人用的东西。” “我去供销社看了一眼,质量好的不多,就给你买回来了。” 梁京冶抬头看了一眼,抬手擦下额头的汗珠,有点遗憾。 “不过就是花色不太好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林知晚“变态”二字都已经骂到嘴边了。 但是听到这些都是梁京冶买的,而不是翻了她的东西,她长松了一口气。 “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反正是我自己看。” 只听男人似乎浅浅笑了下。 “你笑啥?” “没啥,我就洗完了。” 林知晚一低头,梁京冶还在那里捏文胸的海绵,想要阻止他的手刚伸出去,男人已经洗完了。 他拿起衣架,抬手就挂了上去,林知晚看着那傲人的臂长,惊呆了。 晾衣绳还挺高的,估计也是梁京冶亲自挂上去的。 林知晚还是很不好意思。 “以后你别来我房间了,我们两个还没结婚,你就给我洗衣服,传出去不好听。” “这有什么,现在宁水村和师部里,谁不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 梁京冶在围裙上擦擦手,垂下眸子仔细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温柔也有期待。 “还是你,不想应下这门婚事?” 林知晚i侧眸看向男人。 梁京冶长得很帅,万里挑一的美男长相。 比起这个年代粗糙的汉子们,他身上的英雄气概多了几分儒雅,总有世家弟子的影子在身上。 实际上的梁京冶,身份同样是高高在上的梁少爷。 他身后的家庭背景雄厚,做梁太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知晚是喜欢帅哥,但是如果随之而来的,是像萧蔷、萧薇这样背后释怀的“雌竞游戏”,那她可没有兴趣,因为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占据自己宝贵的穿越时间。 “京冶,其实你做了这么多,我很感激。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对我不是爱,而是霎那间的心动。” “因为你身边的人都听你的话,你身边的女人都迫不及待地想和你在一起,而我不是,这种不同,或许是你现在肯粘着我的原因。” 男人的目光略显惊讶。 他眼看林知晚转身坐在床上,眸色逐渐深凝。 端坐在那里的林知晚,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皮肤白得像是凝脂,眼睛忽闪忽闪的,好看极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稳稳的,像一汪泉水,听起来很舒服,但也很有力量。 “而我刚从沪北到这里来,我的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能把这个地方发展起来。” “我很清楚,从我到这里来开始,我不像别人那样有回城的机会,因为我已经没有家了,就是有,我也不愿意再靠家里了。” “来到宁水村,我真心希望这里能变好,因为我的命运和事业,与这里息息相关。” “所以,如果你不是百分之一百爱护我,喜欢我,只是因为一时的新奇感,那其实这个婚约,可以不作数的。” 林知晚淡淡一笑,“我欣赏你作为参谋的胆识,但我也不是普通的女人,若是我真心喜欢的男人,就是全天下反对,我也会和他在一起,如果我觉得不合适,那不管是媒妁之言,还是先堂缔约,我都不在乎。” 梁京冶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直白地拒绝过。 他不知为何有些生气,或许是林知晚,真的道出了他一二心机? 祖父梁略高瞻远瞩,因为萧家的关系,从小就把萧蔷按照孙媳妇培养。 梁京冶很讨厌这样,他不喜欢自己的婚姻都被包办。 林家和梁家的婚约,似乎一早,祖父就有了打算,因为梁京冶还有几个表弟。 他不想一辈子都被人安排,所以第一次这么猛烈地追求一个姑娘,或许真的像林知晚所说,是他的反抗,而不是他的爱情? “好,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打扰了。” 男人将水盆收拾好,把地也擦干净后,沉默走出房间,从外面关好了门。 看着晾衣绳上那一排挂着的内衣内裤,林知晚直扶额。 很难想象,那么一个高大白皙的参谋长,怎么能愿意为她做种事情的。 林知晚起身把门锁好,转身就进了空间。 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看电视剧,原本喜欢的剧情,此刻不知怎么,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的日记本,上面斑驳的笔记,潇洒的字体,似乎都还带着梁京冶的体温。 直播里突然插入了一条紧急的通知。 【据悉,泰斗梁京冶老先生日前于总医院因病辞世,享年七十七岁。老先生终身奋斗,晚年仍然关心大事……】 【据传老先生年轻时有一妻子,如今失散多年,临终前留下遗愿,希望合葬于西北大灵山……】 林知晚看着那条新闻,满眼错愕,手里的遥控器都掉在了地上。 梁先生的爷爷去世了。原本以为早已经出国休养,没想到他的身体会恶化得这么快。 林知晚的担心最终还是发生了。 梁京冶的未来她已经看到,男人的一生飞黄腾达无论到何种高度,最终仍然免不了生老病死的结局。 如果是别人,林知晚只会当做是自然规律,甚至哪怕是自己,她只是觉得有些害怕,而不会这么难受,心里堵得慌。 但对方是梁京冶,是个离她这么近的英雄少年郎。 他的笔记里有很多缺页,那些参差的印记,似乎遮掩着他的痛苦。 林知晚喜欢梁京冶,这种心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但是至少现在,特别明确。 空间里新造出来一个电子狗,走到林知晚旁边,在她的脚丫子上嗅了嗅。 “主人,你对他说了那么重的话,心里应该很难过吧?” 第45章 约法三章 林知晚只听到有人在说话,左看右看,才看到一只粉色的机械电子狗。 小狗做得很仿真,见到主人也喜欢摇尾巴,但因为是机械控制的缘故,尾巴摇起来就像是游戏卡帧了一样。 林知晚有点发愣,“你刚才问我什么?” 阿尔法灵活地跳到沙发上,趴在女人身边,“主人小的时候没有家人,虽然有孤儿院的阿姨叔叔看养长大,但是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 “长大以后决定去学医,也不过是因为害怕自己某天重伤,没有人站在自己这边保护你。” “是比任何人都温暖善良的人,但是因为害怕被全世界抛弃,所以主动地选择去抛弃全世界。” 林知晚觉得它分析的一点都不对。 “梁京冶不是我的全世界。” “以前或许不是吧。” “但是在他亲手给你打扫屋子,任何时候都站在你这边时,你的心动和躲避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害怕在他心里不是唯一,所以宁愿让他离开你更远,也不希望让自己受到伤害。” 林知晚有些幽怨地看着那只狗。 狗的名字叫阿尔法,是空间里其他机器人生产出来的宠物。 他们整天在空间里待着,没什么事情做,所以就给自己弄出来一个小狗。 阿尔法很聪明,似乎可以共情和体会人类的情感。 林知晚叹了口气,“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吧,因为已经看到了他的结局,所以不知道怎么,再想到他就很难过。” 阿尔法抬头看向她,“难过什么呢,难过自己好像在经历真正的死亡回忆录吗?” “差不多,就像是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改变他的结局。” “什么结局?”阿尔法反问。 林知晚看向它,“死亡的结局啊。” 空气里仿佛沉默,凝滞的时间在主仆的对视中逐渐松解。 阿尔法叹气说,“死亡从来都不是人类的结局。” “在人的一生中,从出生的啼哭开始,每个人都将开始进入死亡倒数。” “他们有机会选择自己的人生,选择不一样的活法,但是无论过程如何,终究都会以尘埃的形式散落。” “什么叫结局?一个精彩的句号,一个幸福的下午,一个平淡的人生,这都叫结局。” “重要的是人生的每一天,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像一份礼物一般的,此时此刻。” 阿尔法看向林知晚,“主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你拥有了很多选择的权利,在梁京冶的人生里,你也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一抹色彩,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也是。” “如果从开始就想着结局,那最美好的过程就会被忽略掉,相信我,只要你愿意努力,幸福的每一刻,都可以作为人生的结局,happyending嘛!” 阿尔法说完,哼起小调,摇着尾巴在空间里跑远了。 林知晚坐在原地,耳边还在回响刚才的那些话。 她蓦然有种开解的感受,直到电视里突然播放的新闻,让她眼前一亮。 【震惊,梁京冶老先生刚才已经由心肺复苏抢救回来,身体机能正在缓慢恢复!】 【让我们一起,为泰斗老先生祈福。】 林知晚起身,回到了知青点的房间里,看着面前朴素的小床,桌边昏暗的蜡烛,她莫名有一种安心之感。 她坐在床上,盖好杯子,农村的被子是一床蓝色的布料,里面缝着棉絮。 白天的天气热,晚上山里阴凉,盖上被子后,身体觉得暖了一些。 林知晚第一次躺在这张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房顶的梁子上端着茅草,一根一根的,像人的头发,像地里的庄稼。 窗外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林知晚闭上眼。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发动机的声音,紧接着周围四房邻居都亮起了灯。 林知晚不喜欢看热闹,她翻过身准备接着睡。 突然有人敲门,门外传来蓝如意激动的声音: “知晚姐,是梁参谋找你来了!” 梁京冶? 林知晚抬头,“他来做什么?” “村里来了十几辆军车,车上挂着大红花呢,连城里给盖结婚证的人都来了,你快出来吧!” 蓝如意往后退了几步,身后走上一个男人。 梁京冶穿着蓝色的症状,白色的衬衫,男人眉眼英俊,抬手时左手戴着一块表,衬得手背青筋麟麟,指节十分修长。 林知晚打开房门,抬眼时,梁京冶已经站在门口。 男人很温柔地看着她,神色还有些小小的紧张。 院内院外全都是师部的人,村子里的人全都醒了,张灯打火地围在知青点外面,朝里面探着脑袋。 “知晚,我知道你还不太信任我,毕竟从一开始见面,我就没在你面前留下好印象。” “我是个当兵的,为人粗糙,不够体贴。但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学的,也麻烦你教我。” 梁京冶打开手里的红绒布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枚水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林知晚看着男人紧张的模样,月色笼罩他深情的双眸。 众人高呼:“嫁给他!嫁给他!” 林知晚看着梁京冶,眼神里很淡定。 虽然此刻她的手也是冰凉的,但是林知晚知道,什么时候都能马虎,这个时候不行。 “梁京冶,我问你,你是不是真心实意地想和我结婚?” 男人笃定地点头,眼神始终坚定地看着林知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哪怕豁出我这条命,也保护你一辈子幸福。” “那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林知晚说。 “第一,我曾经是沪北林家的女儿,但我和那个家已经没了关系,旧时代的婚约不足以束缚我,你娶我不是为了报恩,我嫁你不是因为媒妁之言。以后你我夫妻平等,互相照顾,我是你梁京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我谁的委屈也不受,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是对是错,你都得向着我。” 梁京冶看着林知晚认真的样子,觉得实在可爱。 林知晚的话,也并非是寻常女子可以说得出的。 梁京冶点头应下,“爱妻第一约,在下应了。” 林知晚捏着手指,虽然声音有些发抖,但她还是挺直了脊背说: “第二,我不管你从前多少姻缘事,只当是年少轻狂,我不计较。但是成亲以后,不能有别人。我性子骄纵,夫妻之间总有生气斗嘴的时候,我不喜欢哄人,我也没错,你得哄着我,还得让我高兴的情况下,去弥补我的错。” “第三,我不会家务,做饭烧火,耕地打水,从前我没男人,这些事都得我来做。以后谁娶了我,这些活儿就是谁做。” 林知晚话音未落,人群中就啧啧嫌弃。 “虽说家世好,人又漂亮,这提的要求也太过分了!” “就是啊,自古以来,女人就应该勤俭持家,哪有把家务活给男人做的!” “你且看着吧,梁参谋这么英俊有为的小伙子,肯定不可能答应。” 第46章 媳妇儿的梦话 梁京冶拉起林知晚的手,把镯子轻轻套在她手腕。 男人粗糙的手指在镯子上滑过,拇指纹理下,那枚水色极好的玉镯,熠熠生辉。 “知晚,我都应。” 梁京冶抬头看向她,在林知晚惊讶的目光中,男人温柔地说。 “这镯子是我母亲留下,对我很有意义,是我多次从战火里用命找回的东西,我现在把它送给你。” “它象征着平安,也象征着我的决心。” 梁京冶唇角一挽,“我从前不相信爱情,直到我遇见你。” “我这个人固执,认定是谁,一辈子都不会变。别说是约法三章,就是三百章,我都应。” 林知晚看着男人坚定的眼神,只觉得他的掌心逐渐滚烫。 梁京冶其实也很紧张,他垂在西裤边上的手指,一直在抖。 他并不知道,面前这个漂亮聪明又泼辣的姑娘,会不会答应他一个无家之人的请求? 林知晚右手覆上男人的拇指,小小的一只小白手,和男人的大掌对比鲜明。 她看着梁京冶,眼睛里亮晶晶地,小声说,“我应了。” 梁京冶愣了下,先是看到林知晚嘴巴动了动,以为话里说出来的是拒绝的词调。 直到声音传进耳朵里,再传进心里,传进眼睛里,男人才逐渐反应过来。 身后师部的人高声欢呼,梁京冶很激动,他轻轻地把林知晚拥入怀中。 知道盖章的人把结婚证直接交到了二人的手里,梁京冶都还会想起来就笑。 结婚办的人说,“这次出门来的着急,照相的东西没有带,后面可能要麻烦二位到城里补办一下照片。” 梁京冶把结婚证放起来,“好,麻烦你了。” 军车往知青点院子里放了不少东西,都是一些稀罕的粮食,还有糖和各种日用品,院子门口堆着好些人,看得十分羡慕。 此时天还没亮,梁京冶坐在屋里,林知晚坐在床上。 男人一靠近,女人就有点不自在。 到底林知晚不管在现代还是在这里,都是没谈过恋爱的。 梁京冶则虽然见过的女人多,面对那些花柳女人他倒是自在,但是面对林知晚,他格外爱惜和小心。 “知晚,睡吧,天色已经不早了。”梁京冶说。 林知晚愣了下,这是不是太快了? 她拽紧衣角,回头看了一眼被子,“要不明天再睡,我今儿不太舒服。” 林知晚没撒谎,她今天来了生理期。 梁京冶反应了一会儿,立刻红了脸,站起身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很晚了你先休息,我不过去,我不过去的。” 他指着自己旁边的桌子,“我就在这里先坐一会,等天亮了,我就回指导学部去。” 其实也就是对面。 林知晚嗯了声,她确实挺困了,打了个呵欠后,顺手就要解衣服扣子。 但是突然意识到不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男人,她还是把衣服穿的严严实实,然后盖上了被子。 村子里晚上冷,这一夜呼呼的风吹,梁京冶靠在椅子上憩了半夜,听到有开门的声音,立刻警醒过来。 发现门是关着的,是屋子里的窗户被大风给吹开了。 梁京冶站起身把窗子关好,眼看墙的边缘都有了裂缝。 男人皱眉。 这样的房子,稍微起风或者降温,屋里都是不能保暖的。 他转过身,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床上睡着的女人穿着衣裳,缩在被子里。 梁京冶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这个高度正好可以让他看清女人的面庞。 月光打在林知晚脸上,女人精致好看的小脸,梦中偶尔会轻轻砸砸嘴唇,不知道是在吃什么好吃的。 梁京冶脱下外套,小心翼翼盖在女人身上,自己则靠着床沿,坐在地上。 林晚宜闭着眼喃喃,“曹氏……面筋好香,我要超级辣的,对,就是最辣的……” 梁京冶侧耳仔细听着,一边听一边记,奈何林晚宜说的又快又多。 他翻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的红色笔记本,从背面新开了一页。 林晚宜说一句,他就凭着自己的理解记录下来。 屋里太黑了,没什么光,梁京冶从来没在这么黑的地方写过字,幸好趁着月光勉强能看清楚。 “我要吃麻辣烫,嗯,多要一点蟹肉棒,胖什么胖,现在不吃什么什么时候吃?” 麻辣,汤?糖? 梁京冶没听过这种叫法,只能先把可能的都记录下来。 不过蟹肉应该就是螃蟹,这个他倒是知道的。 梁京冶忍不住问林知晚,“晚晚,麻辣汤是什么?” 林知晚睡的很香,在说梦话的时候,是可以和别人对话的。 她甜甜地笑着,“是麻辣烫,烫菜的烫。去买点火锅调料炒热,然后加水,往里面放各种各样的食材……” “比如说宽粉,豆腐皮,大块大块的面筋,还有海带丝,米线,鹌鹑蛋,各种丸子,再加点茼蒿清清口,多放点牛肉卷、羊肉卷,然后一锅端出来,啧啧,香迷糊了,真是香迷糊了。” 说着林知晚就长叹一口气,“可惜我这个新老公应该不会做这些菜,他连炒菜都做的齁咸,我只能靠自己了……” 梁京冶一愣,他做的菜不好吃么? 旁边的灶台上,还放着没吃完的菜。 他说要倒掉,林知晚说什么也要留着,说味道好,她喜欢。 梁京冶也看了,吃饭的时候,林知晚吃了好多菜,一直说好吃。 男人站起身,拿开盖着的碗,把几个菜都吃了一口。 口中的味道无法形容,直到感觉吃了一口盐,梁京冶的眉头都拧起来了。 他没想到这么难吃的东西,林知晚都没拆穿他。 梁京冶重新坐回床边,将林知晚脸颊的发丝轻轻抚开。 男人难得的柔情在此刻肆然,只是话语间仍然有些失落。 “晚晚,不知道你心里会不会怪我,用这种方式硬是逼着你答应嫁给我。” “我是第一次做人丈夫,做菜的手艺,我学了很久了,但还是做不好。” “我会好好学的,你说的这些菜,等我学好了,每天都做给你吃。” 第47章 萧蔷住进知青点儿 白日醒来时,房间只有她一人。 林知晚揉揉眼睛,准备起身,手却摸一件皮衣。 低头一看,一件男人的衣裳盖在她肩头,衣服宽大,足以把林知晚整个人都拥住。 她将衣服叠好放在一旁,进入空间刷牙洗澡。 居家机器人用独研的静音吹风机给她吹头发,女人一边喝着燕窝,一边盯着电视里的早间新闻。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咚咚咚的声音,林知晚愣了下,以为是研发组的机器人在组装什么东西,就没理会。 这声音特别大,和以往的咚咚声不一样,除非是驴在踢门,否则绝对出不来这种动静。 “林知晚同志,你在家吗!林知晚同志!” 李伟在院子门头着急地喊,林知晚急忙从空间里出来,还没出门,就听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哟,这不是记分员么,一向不近女色,怎么现在敲打起知青点的门了?” “就是,虽然我姐已经不是指导员了,但是只要稍微在李队长那说你几句话,你恐怕连这个乌纱帽都保不住!” 林知晚推开门,蓝如意着急地跑过来,“姐,出事了。你看。” 院子里站着四个女人,后面那俩是苏家姐妹大春二春,自从上次萧薇被带走后,虽然住在一个院子里,但几乎很少碰面。 前面站着的两个女人,都穿着好衣裳,还带着袖套,前面的女人穿着皮鞋,后面这个戴着头花儿。 是萧薇和萧蔷? 萧蔷踩着皮鞋走过来,看着林知晚,肆意笑了笑,“你好啊林知青,以后我们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了,你可要多多关照。” 李伟跑上前来,站在林知晚旁边,着急地看着她,“你昨天是不是允了那个姓梁的?” 林知晚没说话。 男人更着急了,“我问你是不是允了那个姓梁的,要和他结婚?”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别激动。”林知晚说。 “怎么能不激动?你知不知道,那个男的不安好心!” 李伟指着萧蔷,“她和她妹妹那么大的事,就只是落了两个警告,被入编到知青点来,其他什么处罚都没有,这也算个男人?这就是他给你的承诺?” 林知晚并没有好了伤疤忘了疼。 萧蔷是军区长大的姑娘,背后的人她不认识也不想惹,至于萧薇狗仗人势,师部里就算是想处理,总不能拿直接拉去毙了吧,送回宁水村改造,与林知晚平起平坐,至少萧蔷没了大身份,也未尝不算是个好思路。 不过萧蔷人精,林知晚也摸不准她是不是有别的算盘。 毕竟以她们这种世家子女的发展来说,指导员是个很不错的岗位。 萧蔷看上去还挺乐意被革职的。 林知晚看了眼旁边的李伟,“李伟哥,我喜欢梁京冶。” “你说我不和他结婚,我还和谁结婚?” 李伟挺震惊地看着她,“你就那么稀罕那个小白脸?他除了有钱、长得帅,还是个参谋以外,有什么好的?” 林知晚也是挺无语的。 原本她当时在萧蔷面前给李伟出头,只是想让自己以后日子不那么难过,仅此而已。 谁知道人家好像会错意了。 “李伟哥……” 林知晚话都没说完,男人就气哼哼地跑出去了。 院门这时候趁巧打开,外面不少人都围着对面。 斜对面就是指导员大院,军部的砖瓦房,林知晚走到门口,看到一群妇女把里面给围堵了。 梁京冶的副官都挤不进去,站在门口挺着急的。 身后萧蔷冷嘲热讽,“告诉你吧林知晚,我萧蔷能在这里这么久,靠的可不仅仅是天高皇帝远的亲戚。” “宁水村里可不只有姓李的、姓陈的,还有我家姓萧的!” 此话一出,林知晚顿感不妙。 她走到指导员大院门口,里面一声怒骂直接传了出来。 “你睡了我家蔷蔷,转头就不认人了,还娶新娘子?梁京冶,你的素质要不要,官职要不要了!” 说话的人听上去年纪很大了,林知晚不顾众人阻拦进去,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杆凤头拐杖, 老人家看上去没有九十也有八十,但是说话中气十足。 陈水桃贴着林知晚站,压低了声音说: “那是萧家的老祖奶奶,当年萧蔷的爹在这边的时候,萧老奶奶还给他们送过饭。” “后来腿脚不好使了,就一直住在村子里。你别看萧家人少,家里能干活的女人特别多,城里的供销社,还有大队里好些队委会的,都是萧家的。” 陈水桃说着,自己也觉得挺疑惑的。 “不过萧家姐妹出事都这么久了,老祖奶奶怎么才来找梁参谋呢?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能是为什么,示威罢了。” 林知晚淡定地说,“萧家笃定京冶拿萧蔷没办法,最多就是革职查办,但是又不敢赌,怕他因为我会坏了规矩。所以一直等到看见萧薇萧蔷平安无事,才特地来这里演戏。” “她们不是为了为难京冶,是为了给我难堪。” 陈水桃完全没想到这层,她更加惊讶地看向林知晚。 “知晚妹砸,你是一点都不介意啊。” 犹豫着,女人还是说,“姐是过来人,能看出来,梁参谋对你是真上心的。” “真心换真心固然好,但是真心有时候也变,你要是自己能看得开,也会分辨,那姐就没啥说的了。” 陈水桃握起林知晚的手,语重心长地,“姐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姐不想你受伤害。” 林知晚拍拍女人的手背,示意让她放心。 众人注视下,林知晚走进院子,看到梁京冶坐在椅子上单手扶额,口中的话斟酌许久。 “萧婆,我很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是我和萧蔷不可能。” “乱造这种谣言毁的不是我,毕竟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你要是不为你自己孙女想,随便你在这里怎么说,我还有事,你自便。” 梁京冶说完就拿起衣服准备出门,抬眸看到林知晚站在院子看向他,男人黑眸中喜色攒动。 “你来啦,”男人迈开长腿朝林知晚走过去。 一旁的老太太气的头发炸毛,往后看两眼,“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我推出去!” 眼看梁京冶握主林知晚的手,萧老太太的眼睛就跟挨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冷冷地盯着林知晚,“这就是从沪北被打回来的那个大小姐?” 第48章 这么脏的女人也往回领?? 林知晚还是挺有礼貌的,“萧婆,初来乍到,自我介绍下,我叫林知晚。” 女人顿了顿,笑着补上一句,“我不是什么沪北来的大小姐,我已经到宁水村一个多月了,和这里家家户户的乡亲一样,都是为了集体大队搞建设的。” “我听阿婆的意思,是想和我说道说道,不知道您觉得我哪儿做的不对?你大可直接说。” “毕竟都是一个大队的,咱们现在都讲究实事求是,有啥就说出来,那种背后给刀子玩手段的,严重的要是被抓起来,搞不好一辈子这个头都是抬不起来的呀阿婆。” 林知晚看着轮椅上坐着的老太太,一点儿也不怵。 萧老太的眼神很吃惊,盯着林知晚看了好半天,方才骂梁京冶时候挺神气,现在倒是谨慎起来。 林知晚的语气听着软绵绵的,就像是和林家小姑娘斗嘴一般。 但是细细琢磨起每一个字,就会发现她的算盘是又亮又响。 就连旁边的村民,脑子稍微转的快点的,都听出来了画外音。 “萧薇萧蔷两姐妹咋回来的,谁不知道呢,萧家老太太不知道走了多少关系,估计这事儿还没萧家老本家,上上下下就算是怕了她,谁敢不给这个面子?” “关键是林同志是个女同志,估计也觉得这个事情传出去不好听,而且也没发生实际的啥事情。” “但是这个事儿就让人不舒服啊,萧家凭啥仗势欺人。” 萧老太在地上猛捶拐杖,“梁贤侄,你这个太太倒是厉害的很!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人家,倒是被她指着鼻子骂了!” 本来,萧家怎么说梁京冶,他都也是左耳朵进右耳出。 毕竟和林知晚结婚这件事,他一直都瞒着梁略,祖父还且等着他和萧蔷抱孙子回去。 但是现在,梁京冶可没有好脸色了。 他肩膀一侧,把林知晚护在怀里,“萧阿婆,知晚是我太太,你来的目的我相信不用我说明了,无非就是觉得萧蔷脸上无光。” “但是结婚这种事,我不会轻易决定,如果要结婚,我一定会和我喜欢的女人在一起的。” “我不喜欢萧蔷,我只喜欢我现在的太太。所以你怎么说都没用。” 男人的表情冷漠了些,“而且我没觉得她说错了,希望您自重一点,要是再说重话,以后这指导员大院,您也别进来了。” 村民都是一愣啊。 别说他们,就连门口师部的警卫队也是一愣。 林知晚听见他们在后面小声说—— “萧家老太太,可是梁参谋祖父身边的红人,要不是因为腿脚不方便,根本不会留在咱们宁水村。” “是啊,梁参谋一直都对萧婆婆特别敬重,现在为了太太,从前的情谊都不要了!” 萧老太着实没想到,面前自己几乎是一手扶持,让他在村子里逐渐构建威望的侄儿,如今竟然为了女人和她翻脸。 她狠狠地看向林知晚,枯木一般的手握紧了拐杖。 “贤侄,你年纪轻轻,我不和你一般计较。老身如今这把骨头,别的不行,看人还是很准的。” 萧老太拐杖挥动,指着林知晚,哼了一声说。 “你这个太太不是一般人,你和她在一起,是要被她克死的!” 这话别说是梁京冶了,之前萧蔷就当着众人的面说过。 旁边有村民质疑道: “萧老太,之前萧指导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也没见林知晚同志会给身边人带来什么厄运啊?” “人家善良,知青点里面经常有发下来的粮食和菜,只要我们上门去,人家都便宜卖给我们,谁家孩子有个生病的人家还帮忙看呢,你这话一点根据都没有!” 萧老太闭眼轻笑,脸上都是蔑视。 “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当然是看不清路数的。这个女人在沪北的时候,就是天煞孤星。不仅把父母克到了监狱,还让一母同胞的姐姐也沦落街头。” “如今自己拿着一张婚书,攀附上了师部最有前途的年轻小伙,你们动脑子想一想,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有这种智慧和魄力!” 她指向林知晚,冷冷一笑。“当然是会巫蛊之术的女人了!” 林知晚真是差点被吓死。 她以为面前的老婆婆,不会看出她穿越者了吧? 结果并没有,对方只是怀疑林知晚掌握了什么,“非实物粒子技能”罢了。 梁京冶真是听不下去了,男人从腰间掏出鞭子,冲着空地惊天就是一道,把周围人都给吓出个好歹。 “从今天开始,萧家所有人,不管是在大队还是在城里,只要是有正经编制工作的,全都去师部给我受教育,把这种思想扭转过来!每三天交一次思想报告。” “是!是!” 门口跑进来三十多个士兵,把一脸懵的萧家人全都带走了。 几个人站在萧老太身后,看了看梁京冶,又看了看完全不害怕的老太太。 因老人家也是九十多岁了,谁也不敢乱动。 梁京冶皱着眉头,“阿婆,别胡闹了。我的耐心很有限。” 萧老太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么一闹二闹的,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面前这个女人,和之前那些围绕在梁京冶身边的残蜂败碟不一样。 她看向梁京冶,“这个女人身家这么不干净,你觉得你祖父能同意?” 梁京冶握紧林知晚的手,“他同不同意是他的事,我的婚事可以自己决定。” “如果他不乐意呢?” “那我就在宁水村待一辈子,反正我本来也想着,把这里改造好了再走,只是……” 男人看了一眼林知晚,眼神里有些难过,“只是怕辛苦你,知晚,辛苦你要和我过苦日子了。” 林知晚看着他,笃定的说,“宁水村一定会越来越好,我们都要有这个自信。” “京冶,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我们一起努力。” 二人的浓情蜜意,和普通男女之间的感情截然不同。 在这个贫瘠的年代,梁京冶其实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天使般的女人陪在自己身边。 萧老太很不高兴,“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准备如何改变宁水村?” 老太太用拐杖重重的敲了两下地,空天飞起黄沙,到处都干涸火燎。 “别的不说了,宁水村的地种不活粮食,你口中的自给自足在哪里?幸福生活又在哪里了?” 第49章 咱们村指望着你也就完蛋了! 这话一出,真是捅了全村人的心事。 宁水村窝在大灵山最深的山沟沟里头,这里常年几乎没有外来人或者车辆。 如果当年不是二十五师部被困在山下,因地形复杂找不到出口,估计宁水村都会像个世外桃源一样,永远隐藏在大雾之中。 村民们纷纷低下头,提起这件事,就为未来感到担忧,不少人的目光里满满都是难过和失望,底色是一层无奈,可又没有任何办法能改变。 萧老太很直截了当地说道—— “从前的大灵山,可以说山底下没有一个村子比得上。这里有漫山遍野的灵芝,春来抽芽,山林草野,处处都是宝藏。” “那时山间泉水清澈,从未见过什么泥沙封河,宁水村的人过得多滋润?” “就你现在去家家户户看,或许是没粮食,没水喝,但是家家户户都还有些存钱,这就是祖辈留下来的念头。” 萧老太叹气,“如今可不同了。大灵山已经空了,不种地就没粮食。这个盐碱地,你来这里也好久了吧,你可想出来什么办法,能改造?” 这话,把搬家的难题也摆了上来。 梁京冶看向她,“正是因为没办法改造,所以才会让乡亲们都搬到葡萄村去。那里的土壤条件比这里好得多……” “搬走?” 萧老太的反应,和老李家族长的反应近乎是一模一样。 “我们活人能搬走,死人怎么搬?他们的坟头就在后山上,我们要是下了山,这山路没多长时间就被沙土盖住了,以后大家都是别认祖归宗?谁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李三平刚从山底下开会回来,一进村就听说这边儿出事了,跑进来听见这话,连个喘气的功夫都没有,急忙解释道—— “萧姨,你这话说的。活人要是都没活路了,还守啥坟啊?” 这话糙理不糙。 李三平皱着眉头看向大家伙,挺为难的,“我知道!搬家这个事情,是个人都不愿意。” “咱们村为了这件事,三个月之前就吵,吵吵到今天了,啥结果也没有,反正谁都不愿意走。” “你们扪心自问,真的只是为了守着各家的祠堂吗?” 村民们两只手踹在袖子里,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李三平恨铁不成钢,“我们从前靠山吃山,一直都这么懒着,从来没种过地,也受不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 “现在正是秋天,你们知道我今天下山干啥去了不?” 村民都摇摇头,挺好奇的,“你干啥去了?开会去了呗。你除球开会还会干啥?” 几个人偷偷在下面笑。 李三平见怪不怪,他接着说,“我去其他村子里,看人家收麦子去了。” “大片大片的麦子,金黄色的,一串串的麦穗儿,饱饱的,两只手从那麻袋子里面捧起来的时候,那手里面沉甸甸的重量,我当时眼泪都下来了。” “乡亲们,老少爷们儿,那就是粮食。是人家春天播种,秋天收起来的粮食。有了粮食谁家都不用饿肚子,年年过年都还能有肉吃。” “你们都不同意去葡萄村,我问问你们,你们谁去过了?” “那里旁边就是黄河的副渠,土地肥花花的,那是梁参谋拉下脸去总区要下来的一块地,你们心里到底有数没数!” 李三平今天是真着急了。 平常这位肤色黝黑的大队长,说话一直都是挺和气的,一般谁的面子都给,看上去好像谁都能惹一下。 “从今天开始,我们分三批过去,一批几十户到几百户,也不签什么同意书了,愿意走的,现在就回家收拾去,把自己家里面儿能带的都带上,和我一起下山!” 村民们都挺犹豫的,大家脑袋挨在一起小声商量着。 正说着,人群中突然举起一只手,陈水桃走出来,“大队长,我同意搬!” 李三平眸中一喜,身后的萧老太白了他们一眼。 旁边的村民都劝陈水桃,“那边没有房子,你去了还得自己建房,你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折腾这个干啥呢!” “就是啊,你一个女人拉扯俩孩子长大,就在村子里过着就行了,家里又没个男人,一个女人逞什么强。” 陈水桃伸手就在两个男人肩膀上捶了下,“当着人面嚼舌根子还不说点好听的,我女人咋了?” “我儿子和我闺女都十五了,这十五年来我当爹当妈,就想着给他们一个好点的环境。” “那你们都用脑子想想,一辈子窝在大山里,娃儿咋才能有出息?要是以后,他们见过这天底下的好了,再回到大山里来,那我这个做娘的高兴,毕竟这是孩子自己的选择。” “可是现在娃儿连出去看一眼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凭啥啊,凭啥把孩子留在大山里就是个好了?” 陈水桃更加笃定了,“我就要搬,我要搬到葡萄村去,我听说那还有学校,我娃儿以后要读书,要认字的!” 李三平挺激动的,“没错,我和梁参谋也是这样考虑的!” 村民们看着林知晚,小心翼翼地嘟囔道—— “还敢让你们家孩子念书呢?没看着吗,念了书的不还是回来种地了?人啊,还是大字不识的好。” 林知晚看了他们一眼,“我来这里,是因为宁水村的建设需要人力,泱泱大国,大家必须同心协力往前走,在这里你和我的身份都是同志,志同道合的人,我不是什么‘念书的’,你也不是什么"种地的"。” “我也同意搬。”林知晚说。 有林知晚和陈水桃带头,村里差不多有三十户人家都同意了。 萧老太不屑一笑,“想哄哄年轻人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葡萄村的地也没比这里好多少,那个地也是白花花的!” 李三平早就有所准备,“萧姨,就为了这个事情,我已经去过师部了。” “师部早就有所安排,为我们请来了一位国际顶尖的大教授。他实地考察过,宁水村的地确实没办法改造了,但是葡萄村的地可以适当改造,就能种出作物!” 老太太对天一笑,“呵呵,哄傻子的吧!” 第50章 国际顶尖的大教授 门外停下一辆车,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提着公文包从大院门外走进来。 男人进门时候还扶了下眼镜,村里的姑娘们都看呆了。 “这位就是师部的特聘教授,明朗,明先生!” 林知晚听到这名字,莫名觉得耳熟。 她抬起头去,只见男人身材板正,单手插兜的样子,冷冷白皙的皮肤。像极了书香世家的贵公子,一看就是很有才华的那种类型。 原来真是明教授。 明朗走到林知晚面前,男人温柔地笑着,看向她,“当时火车上一别,好久不见了,知晚同志。” 林知晚挺意外的,她点点头,“明教授,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 一旁的梁京冶没想到两人认识,看着明朗的眼神,他莫名有些不乐意,但似乎是林知晚的旧相识。 林知晚看向他,介绍到,“京冶,这是我在沪北医院学习的时候,我的老师。当时我通过考试,还都是明老师辅导我的。” “明教授,这位梁参谋,是我丈夫。我们刚结婚不久,很多朋友还没来得及告诉。” 明朗向梁京冶主动伸出手,男人回握,想起方才李三平的话,他很有兴趣。 “明教授到师部也有一段时间了,关于改造土地,您这边的想法是什么?” 明朗扶了下眼睛,很客观地说到—— “我对宁水村的土壤做了地质分析。在大饥荒以后,这里的自然条件迅速被破坏,水土流失非常严重。” “可以这么说吧,目前在国际上有一些相对应的改造手段,但是需要时间。” “没个十年八年,这里的土壤不会发生质的改变,所以不管你们怎么播种,这里的地都长不出粮食的。” 村民们立刻激动起来,“那我们到了山底下,那个什么葡萄村,那里的地就能种出粮食了??” 明朗是个很冷静的人,他作为医学和地质的专家,见过很多大场面。 所以这些质疑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理论上来说,土壤能够长出粮食,取决于三个要素。” “首先是肥沃度,其次是土壤丰度,最后是灌溉因素。” “肥沃度需要长期的培养,而丰度却和自然条件有关系,盐碱地里锁不住养分,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一片。而葡萄村的土质虽然也不够肥厚,但是种出粮食的可能性会更大。” 村民问,“那如果种不出呢??” “我们现在费这么大力气搬到山下,如果种不出粮食,那不就白费力了!” “是啊!就是啊!” 明朗扶了下眼镜,“任何事情都会有风险……” 门外悠悠传来一声质疑。 “你的风险,是用我们三家祖祖辈辈的脸来偿的,明教授啊,你说这话可要负责呐……” 只见另一个龙杖也出现了,陈太爷身后跟着一大帮子人走进来,看到身后没剩几个人的萧老太。 “哟,萧老太太,可是不多见。” 萧婆没搭理他们,只是一声冷笑,“没想到,我们还能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一致了。” 陈太爷闭眼搓胡须,“我们李、陈、萧三大家族在此,绵延生活百年有余,祠堂系依风水而建,三大祠堂,是我们三大家族的命脉,也是整个大灵山的龙脉。” 他睁开眼看向李三平,看向众人。 “这个家,谁都不许搬,就算是饿死,渴死,也必须死守祖宗留下来的这块天灵宝地。” “否则!就算有幸可以开枝散叶,延续子嗣,也必然会遭受天打雷劈!” 陈太爷的话说的很重,之前原本都同意要搬走的几十户,纷纷不敢搭理李三平了。 陈水桃一直都和林知晚站在一起,但是林知晚拦着她,没让她和陈太爷发生什么直接的冲突。 人都散去,院子里只剩下了他们几人。 李三平坐在椅子上直叹气,“唉!别的村子怎么搬起来就那么容易,我们村子就这么难呢!” “我之前考察过宁水村的历史,可以说是非常悠久,三家的祠堂虽然我没去过,但是在老一辈人眼里,这是一个很神圣的地方,不能轻易搬迁,也得时长有香火传续。”明朗说到。 梁京冶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林知晚肩上,关心说,“没吓到你吧?之前每次只要谈到这个事情,各家都是来大闹一场。” 林知晚摇摇头,拍拍男人的手背,“我没关系。” 梁京冶想了下,“不过现在看来,如果不解决祠堂的问题,几个老族长肯定不会同意搬家。” 林知晚问李三平,“三家都有祠堂,但是这么久以来,没说过会彼此之间会争风水或者是不对付,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占卜的东西?” 李三平愣了下,看向梁京冶,似乎是不知道此话当讲不当讲。 梁京冶不是个死板的人,“没事你说,我知道这些都是村子里的习俗,只要能解决问题,我不会上纲上线的。” 男人叹了口气,“有,当然是有的。” “后山万龙泉上,有个碗口大的天然石盅,每次有大事要商量,几家人的长老就会到那里去,往里面倒点水。” “石盅里的水会慢慢转起来,上方的大树倒影会变得扭曲,然后就占卜出结果了。” 林知晚困惑,“为什么倒影扭曲,就会有结果了?” 梁京冶看向他,“是不是因为有字?影子扭曲了变成了字?” 李三平点点头。 “三个老族长都不傻,守着山只会让后代饿死,他们也想有个好法子为后生谋一条活路。” “所以三个月前,第一次提到搬家这件事时,三大家族就上了万龙泉去占卜了。” “结果呢?”几人都好奇起来。 李三平扬起两根手指,能看出来他自己也挺想不通的,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那上面出来俩字,不搬。” 林知晚真是有点无语了。 “这真的假的,一般的占卜至少有个木牌之类的,直接出来两个字,这不是骗人么?” 李三平急忙站起身,看了眼四下左右,“林同志,这话可千万不能说第二遍了。” “你要知道,那个石盅里面的水,必须要三大族长都到了,才会开始转,特别神。” “听说一开始的时候,还用这占卜之术,让村子里不少人都挖到野菜了,就在它说出来的地方挖出来的,要不怎么这么多人都相信呢?” 第51章 陈花荣肚子疼 几个人坐在一起商量了许久,也没有得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毫无疑问,宗祠这种传承,不应该完全被丢掉,这毕竟是家族纪念过往亲人的途径。 但是宁水村的未来渺茫,却又不得不想一个办法,积极寻找更好的活路。 明朗扶了下眼镜,“我觉得大家也别太悲观了,我准备在宁水村住下来,实地考察一下这里的土壤条件,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改造土壤的机会。” 李三平也燃起信心,“好,那我这边就在和上面商量一下,争取早期把葡萄村的基础建设先弄好。” 梁京冶点点头,“那就辛苦两位了,必要的时候,如果需要师部出面,可以随时来联系我。” “我从今天开始就没什么其他任务,会在宁水村住下来了。” 李三平很高兴,“那可太好了,有您在,我们都觉得有主心骨了。” 梁京冶轻轻拉着林知晚的手,看着女人的眉眼很深情,“我的主心骨在这里,反正我是哪里也去不了了。” 正说着,门外匆忙跑进来一个人影,蓝如意跑进来,特别着急,都快哭出来了。 “知晚姐,不好了,我们院里来了个怀孕的女人,我看了,好像腿上都有血呢!” “她一直喊着要见你,话也说的挺难听的,还说……” 蓝如意看了眼梁京冶,嘴里的话犹豫了。 林知晚眉头皱起,“还说什么?” “……还说如果你不和梁参谋离婚,她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死,让你们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梁京冶看了眼李欢,“怎么让她跑出来了,医院那边的人呢?” “之前说胎儿还算比较稳定,加上每次她发病,根本就每人按得住,医院不敢随便给孕妇用镇定剂,所以只能由着她。” “你先去看一下,别真的受伤了。” 梁京冶看向林知晚,“知晚,我得去看一眼。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 林知晚摇摇头,“没事你到时候开车把她送医院吧,别耽误了肚子里的孩子。” “正好,我和明教授好久不见了,我做几道菜,给他接风洗尘。” 梁京冶想了下,“那行,我先帮你把菜烧好,李欢,你去看着她。” “是!” 李欢说出了“是”后,才隐隐发觉不对。 从来不下厨房的梁京冶,梁大参谋,梁大少爷,现在是要为了嫂子,“洗手作羹汤”了? 李欢摇摇头,酸地龇牙咧嘴,“爱情果然让人麻木!正所谓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啊!” 后脑勺突然一疼,一回头蓝如意凶巴巴站在后面。 “李副官!你怎么随便嚼舌根子呢,还不快点去把那个怀孕的姐姐带走!她把鸡血抹了一裤子,太吓人了!” 李欢真是服了,“好了好了知道了,走走走。” 屋里,明朗坐在桌子旁边,一手端着茶,一手拿着书。 窗外的阳光越过男人的眼镜,透过他面前发涩的纸张,透照在不远处一男一女身上。 “行了京冶,这后面的我都会做,就是把这个和这个放在一起,炒熟就行了呗?” “你有你的事情要忙,别耽误了时间。我感觉那个嫂嫂现在应该情绪很不稳定,你快点去吧。” “不行,这个都要用冷水洗的,你怎么能碰冷水?” “别动我围裙,哎呀宝贝,我说了别动,你坐一下,坐一下……” “梁京冶,你……” 这小情侣,这小动静,明朗真是觉得自己这名字起的挺好,跟个大电灯泡似的,坐在这,那叫一个亮。 梁京冶一手端着锅,一手把林知晚扛起来轻轻放在床上,抬手在女人发红的脸蛋上擦了下,宠溺地笑道: “好啦好啦,乖,马上就做好了。” “明教授是你的老师,总得好好请人家吃顿饭吧。” 梁京冶的理由,林知晚是真没办法反驳。 等到男人把四个菜和一个汤转圈摆在桌上,林知晚都挺吃惊的。 菜色和做饭好像和昨天都不一样了。 梁京冶先拿小碗给她盛了点菜,用筷子夹着喂她,“尝尝?” 林知晚往前靠了靠,含在口里,只是细细地一品,菜的鲜香立刻就飘了出来。 女人惊讶地看着他,欣喜地指着面前的菜,“今天的真的好好吃啊。” 梁京冶爱抚地摸摸她的耳朵,语重心长说—— “以后要是不可口了,要告诉我。老公会慢慢努力,把你养成一只胖乎乎的小媳妇的。” “对了,还有惊喜给你。” 梁京冶从身后把一个碗端出来,刚一放过来,香味就飘出来了。 只见红油的汤上,有各种各样的蔬菜,还有豆腐团。 这在当时是很紧俏的东西,林知晚都不知道梁京冶从哪里弄来的。 “昨天晚上你说梦话,我不知道你想吃的是不是这种,先做给你尝尝。” 梁京冶给她舀好米饭放在跟前,“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吃。” 还从来没人对林知晚这么好过。 也没这么年轻的男人主动给她做饭。 林知晚挺不好意思的,“知道啦,快去忙吧。” 梁京冶看了眼明朗,“明教授不好意思啊,我还有事,没办法和我太太一起招待你了。” “不过现在村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我这个指导员大院里,有两间客房,副官已经整理出来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在这里落脚。” 明朗起身握手,“梁参谋太客气了,只要有地方可以让我做研究就行。” 李欢又一次出现在外面,脸色挺不好的,梁京冶也没有更多寒暄,拿上外套就出了门。 林知晚把饭放在明朗面前,“明教授,真是好久不见了,这里的伙食没有沪北那么多样,不过京冶的手艺很不错,您尝尝。” 明朗看向面前的杂粮饭,满桌上不仅有干净的蔬菜,还有精瘦的肉类,这在农村,特别是在宁水村,并不多见。 “没想到当日一别,再见的时候,曾经那个小护士,也成了独当一面的女知青。作为老师,我还是很欣慰的。” 明朗从身上拿下一张照片,放在桌上,关切问到,“知晚同志,你有没有在这里遇到过这个女人?” “她手上戴着我送的镯子,很喜欢把头发盘在后脑勺,右手受过伤,缝过十三厘米长的伤口,约莫是有个这么长的伤疤……” 明朗伸出来两只手比划到。 照片上女人穿着博士服,站在皇家音乐学院的门口,和旁边的男人手握着手,无名指上戴着钻戒。 这是明朗的太太,曾经来过下乡,因为沙尘暴而失踪,已经许多年都没消息了。 林知晚听陈水桃说,被沙尘暴卷走的人,没有活着回来的。 她仔细地想了想,“嫂子这么漂亮,如果有见到的话,我应该会有印象的。宁水村里我见过的人里,暂时还没看到她。” 第52章 难产 似乎是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答案,也许是心里还总抱着一点点的期望。 面前这个儒雅而又温柔的男人,眼底的悲伤似河水一般滂沱,但却并没有将歇斯底里的失望,悉数表现出来。 明朗默默地收回照片,“没关系,反正我人都已经来了宁南,我是一定会找到我太太的。” 两人一边吃饭,明朗仍然没有休息,他反复翻阅手中的书本,很是疑惑。 林知晚看到扉页上写着“宁南万物奇志”几个字。 看向男人,“教授是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明朗点点头。 “其实宁水村的历史很悠远,在很久以前,这里算是兵家必争之地。” “大灵山得天独厚的地形,只要有人藏在里面,就会形成易守难攻之势,仅仅十几人就可以抵御千万兵马。” 林知晚倒是没了解过,“这么厉害的?” 明朗往前翻了一页,将书卷倒过来给林知晚看。 只见上面画着一座瀑布,瀑布下面有九条龙,龙的口中含着一枚珠子,九条龙口中有蜿蜒泉水留下,注入一个石盅。 林知晚皱眉,“这就是大队长口中的,万龙泉?” “不错,这本书上记载,万龙泉从前确实有占卜的能力,我分析了下,因为地势、温度、湿度的原因,加上九条龙口中的水,实际上来自不同的密度,不同的河脉,所以混在一起,会短暂地形成不同的光影,浑浊的混合物会像字一样舒展开来。” “不过现在,万龙泉已经干涸多年,如果只是倒进去一瓢水,如何做到出现一个字?这一点我还是比较困惑。” 林知晚暂时也不知道,“既来之则安之,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我觉得这里面有玄虚。” “而且背后这个人,肯定会按捺不住继续作妖的。毕竟大队长的期限越来越近了,主要有人主动搬,这个背后作妖的人应该会再采取行动的。” 明朗赞同地点点头。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迫的脚步声,梁京冶跑进来,看到明朗,“明教授,你之前是不是医生?” 明朗点头,“嗯,出什么事了?” “我们有个孕妇早产了,现在大出血,师部的医生过来至少要三个小时。” “你方不方便帮我们个忙,先给她看一下?” 人命关天,明朗立刻站起身,“人在哪?” “跟我来。” 几人迅速赶到了陈老五家里,却和迎面出来的一老一少两个汉子撞了个满怀。 陈老五看到梁京冶带着人来了,立马就把儿子陈实枚往身后拉,眉头拧成了一股麻绳。 “你们……你们来我家干啥?” 梁京冶只看到地上有血,还有血脚印,却没看到刚才还在这里的人。 他忍着怒火,“是你带着你儿子,把她硬生生带走的,现在人呢?” 陈老五两只手往袖子里一伸,满脸无所谓地看着旁边的土墙,“那是我老陈家的媳妇儿,和你有啥关系?” “你不是缺医生吗,”林知晚看向他,“明教授是沪北最有名的医生,他可以帮花荣嫂看的。” 一直躲在陈老五后面的男孩,看上去十六七岁,人高马大,身材魁梧,听到这话满脸不愿意。 好半天,愣是生生喊出一句,“不行!谁都不能给那娘们看!” “我婆姨的逼只有我能看!” 这话一出真是把梁京冶一行人都给惊呆了。 男人真是受够了这一家子,从腰间拿出鞭子,直接把陈实枚像个小鸡仔一样腾空拎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把你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要不是为了花荣嫂子,你小子的命我早就取走了!”梁京冶抬手就要打,陈老五一家子扑上去连哭带吼—— “这是我家的根呀,我老陈家唯一的独苗,唯一的香火,谁动了实枚,谁就是要我们陈家女人的命啊!” 要是一两个人也就算了。 约莫是陈老五这一家,四个姐姐,三个妹妹,加上生下来的女儿们,女婿们,以陈实枚的娘为头,十几二十个人都护着那个狼崽子。 林知晚握住梁京冶的手,“京冶,我知道你生气,但是现在当务之急,必须先找到花荣嫂。” “她的肚子比寻常的孕妇要大,很有可能怀的是双胞胎,如果出现早产加难产,是要命的事情。” 梁京冶回头看向陈老五,手里的鞭子还没打下去,男人就主动说了。 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告诉你们又能怎么样,那女的就在陈家祠堂,老爷子说了,她肚子里是陈家的种,生下来要是有个男娃,直接入宗祠给取名字,要是个女娃,她就哪里来的哪里去。” 梁京冶皱着眉看这一家子人,“陈老五,你和你儿子,是真不怕遭报应。给我等好了。等我解决了手头上的事情,你这个儿子,我高低替你管教管教!” 陈家祠堂距离这里不算远,还没到门口,就看见里面院子的地上,趴着一个女人。 林知晚跑上前,只见陈花荣的双腿已经被血给染透了。 身后蓝如意着急地直哭,“我那会看她手里拿着碗,以为她就像那唱戏里的,拿着鸡血到知青点去吓人。” “结果等梁参谋来的时候,陈家一群汉子非要把她抢走,我才知道那都是她自己的血。” 明朗迅速上前,拿出手电筒看了眼瞳孔,神色紧张,“不好,她已经开始散瞳了。” 林知晚握着女人的手腕,“脉搏细速,必须立刻开始剖腹产。” 明朗翻开自己的包,拿出一个药包,“幸好我还带了一些止痛药和麻药。记得我之前教给你的急救分娩吗?” 那都是原主很悠久的记忆了,林知晚在现代可是天才医生,根本难不倒她,“放心吧。” 里面悠悠然传出一个声音,“谁让你们动我的孙媳妇了??” 只见陈太爷坐着轮椅,陈老五推着轮椅,陈实枚倒是没在,但是陈家来了一大帮子人。 差不多大门大户的一百多号人,把梁京冶四人给围住了。 梁京冶皱眉,冷冷道,“陈太爷,人命关天的大事,都这时候了,您怎么还能由着晚辈拎不清??” 第53章 我们老陈家清清白白 “哼!”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冷哼一声。 他不紧不慢地看向梁京冶,示意身后的人稍稍侧身。 内屋里,无比肃穆的陈家祠堂,里面香火极为旺盛,只要在祠堂门口逗留片刻,衣襟都难免沾染淡淡焚香。 “我陈氏家族,自古以来,香火旺盛。祖宗早就立下规矩,女人应该干干净净地剩下我陈家的种。” “陈花荣现是我孙儿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她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若是其中有个男孩,那我老陈便是五代同堂,当真是圆满了。” “我今天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动陈花荣一下。” 明朗真是不理解,他在沪北长大,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理论。 “这位老先生,我听您说话,应该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您看看,孕妇现在几乎都没有生命体征了,再不抢救的话,就是一尸两命啊。” 陈太爷闭上眼慢吞吞地说,“那就是她的命了。” “反正我的孙儿,死了一个媳妇,我有的是钱,还可以给他再娶一个。但我陈家的香火,必须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林知晚站起身,很冷静地看着面前的老爷子。 “陈太爷,花荣嫂子现在情况不容乐观,她也是一条命啊,不是只为了陈家繁衍子嗣的牲口,她得自己活着才能成为一个母亲不是吗,哪有让她死,也要把孩子顺下来的道理?” 陈老五指着林知晚骂,“你个外地来的别这么废话啊,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你装什么装!” 梁京冶冷冷拉过林知晚,从腰间拿出一柄手枪,冲着陈老五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都吓坏了,陈老五两只手立在胸前,瞪大了眼睛不敢动。 好久好久才反应过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被擦肩而过的子弹,滑破了一个小小的伤口。 甚至,只是破了皮,都没出血。 梁京冶看向陈老五,“来,再说,多说几句。我看看你有几条命。” “你……” 陈太爷把后面的男人摁了下来,眼神中有些意料之外,但是并没有慌乱。 “梁参谋,你别激动。我儿子他只是不懂规矩。” “这叫不知好歹。”梁京冶眉头微锁。 他看向陈太爷,“太爷,我很清楚,陈家对于门楣清白四字,看得有多重。” “但是据我所知,陈家对男女的要求都严格,女人要求清清白白,男人也是一样。我说得可对?” 陈太爷冷笑一声,提手指了下男人,“我算你还有点研究。” 梁京冶接着说,“那我就就要问问您了,您孙儿陈实枚,和陈花荣,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一出,陈老五的表情顿时不对了。 他揉着老太爷的肩膀,弯着腰低声说,“爹,这个小子没安好心,您可别上了他的套。” 陈老太爷抬手,一脸不屑,“我陈家上上下下,在这宁水大地,仅仅是直系就有五百人,更不要说是旁系表亲,每一个人,都经得起推敲,我不怕你问。” 老爷子一提起这个孙子,还挺自豪的。 “我孙儿在沪北的大学念书,在路上与这女子相识。陈花荣人如其名,长得花容月貌,也算是世家文化人的女儿,只是不善言语,行为内向。二人在沪北成婚,现在一起回到宁水村来,孝敬我老人家。” 梁京冶直接说道:“那都是他们骗你的!山洪之后,陈花荣和原来的戏班子冲散,被陈老五家秘密收留了起来,是被陈实枚给强迫,才怀上的孩子!” “他去沪北也不是念书,而是怕我和李三平抓走他,就逃走了。我当时去沪北,跑了好多地方,才抓住这小子。这些事儿,太爷你可知道半分?” 陈太爷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青紫,他带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先是自己连连摇头,而后看向身后的陈老五。 陈老五这个时候已经急红了脸,急忙解释道,“爹,你别听他们的,他们都是乱说的。” 男人指着梁京冶,“这男的之前追求过花荣,没跟花荣睡上,这才会恶言相向,故意诋毁实枚啊。” 陈老五急赤白脸地,“您想想,我们实枚是多优秀的孩子啊,是咱们老陈家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念过书的学生,而且身体有好,还是我这一代唯一的单传啊!” 陈太爷一时间无法接受。 若是陈老五不这么费劲吧啦的解释,那他或许会觉得,是梁京冶在诋毁。 但是当爹的,最熟悉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陈老五气急败坏地看向梁京冶,“来啊,兄弟汉子们,都给我把他们给围了!” “我宁水村最大的陈家,还能让几个外姓的人给毁啊??” 梁京冶抱紧林知晚,即使面前的形式十分夸张,但是男人仍然非常淡定。 “别害怕,有我在,谁都不会有事的。” 门外,一双军靴踹开大门,李欢扬天一声怒吼,“我看谁敢动梁参谋!” 只见十多辆军车将陈家祠堂从里到外,团团围住,师部专门保护梁京冶的警卫队全部到了,大概有三百多人。 屋里的人都吓坏了,急忙把自己手里的铁锹扔掉,连连后退到墙根旁边。 李欢跑到梁京冶旁边,敬了个礼,“副官李欢,已带警卫队赶到,报告完毕!” 外面两个人把一个男人给绑着进来,走近了人都才看清面容,正是陈实枚。 梁京冶看向陈太爷,“太爷,您的家务事,怎么处理,我管不着。” “但是陈花荣之前,救过我还有师部其他同事的性命,这个恩情,我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陈太爷握紧拐杖,手臂微微地颤抖着,许久后低下头抬抬手,“把人带走去救吧。” “别让我老陈家造了孽障。” 李欢和蓝如意带着几个人,在祠堂里临时搭起了一个产房。 陈花荣躺在床上,明朗一支麻药打下去,女人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一样,耳朵里流出血来。 她闭上眼,再睁开眼,感觉天空和白云,从来都没这么清晰过。 明朗看向林知晚:“她应该之前受过伤,大脑里有血块,现在应该能慢慢想起一点事情了。” 第54章 顺利诞下双生胎 林知晚将手在滚烫的热水里过了一道,走到女人的腿旁边,“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了,花荣嫂,你再坚持一下。” 明朗不断地听她的心跳,女人的脉搏力气很小,“怎么样,孩子出来了没有?” “还没有,只能看到半个脑袋。” “不应该,这个孩子可能已经不行了。” 林知晚面色凝重。 她看到被卡住的孩子,第一反应也是如此。 因为孩子的头并不大,但是没有挣扎的动力,只是随着肚子的起伏在动。 “我得把这个孩子拉出来,应该至少还能活下来一个。”林知晚说。 明朗很疑惑,“什么意思?什么还能活下来?” 林知晚看向他,“花荣嫂应该是两个孩子。” “不可能,”明朗笃定地摇摇头。 “这个患者的身体条件很不好,而且按照现在的孕肚和身体的比例,她不可能怀有双生胎。” “如果你这个时候贸然把孩子取出来,她有可能会因为大出血而进入危险区的!” 林知晚不认同,“她有剖腹产的条件,我们必须要立刻开始手术。” 明朗看着林知晚笃定的表情,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女人,为什么短短离开了这段时间,突然对医学的理解,就这么深刻了? 但是人命关天,在麻药的作用下,明朗按照解剖层次,将陈花荣的肚子打开。 果然,陈花荣的肚子里是两个孩子,林知晚急忙将两个孩子抱出来,将大声啼哭的孩子送到蓝如意手中的枕巾里面。 自己手里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哭声。 明朗很淡定地关闭伤口,并观察孕妇的情况。 陈花荣虽然面色蜡白,但是出血已经停止了,女人昏死过去,但气息是均匀的。 “我这边没有问题,产妇状态基本稳定。你那边怎么样?” 林知晚不断地拍打孩子的肩膀和脚丫,但是没用,她手里的这个男婴,几乎没有呼吸。 在现代时,林知晚有一手妙手回春的扎针之术,她立刻找来银针,对着孩子的囟门,找准穴位扎入。 只听嗷呜一声,孩子哭了!!! 连明朗都惊讶极了。 林知晚从围帐里出来时,梁京冶一直带人在外面守着。 女人将怀里的孩子给他看,欣喜的说,“两个儿子,母子平安。” 梁京冶也是很欢喜,看着陈家那群人的时候,眼神那叫一个冰冷,恨不得把那群人都冰冻起来。 但是看到林知晚抱着孩子走出来,那么小小一点儿的小婴儿,梁京冶的眼神顿时也柔软了。 “我太太就是厉害,能保花荣母子平安。” 梁京冶看林知晚的眼神满满敬佩。 林知晚看向他,“你也来抱抱,小宝贝可好看了。” 梁京冶不敢置信地指了下自己,“我?” 男人有点害怕,“我还是算了吧,我皮糙肉厚,万一把孩子摔着怎么办?” “不会的,我教你,你把手放在下面,然后这只手护着脑袋,来……” 梁京冶小心翼翼地从林知晚怀里接过孩子。 或许是及劫后余生吧,这个孩子没有里面那个哭得厉害,只是在刚刚一睁眼的时候,嚎了一嗓子,后面就很乖巧,眼睛黑黑的,圆溜溜的,挺好奇地看向每一个抱着他的人。 梁京冶看着这小东西,微微蹙眉,不知道说啥,但是一直抱着,过了好久才说,“这孩子真小。” 林知晚听了他话都忍不住笑出来。 “当然啦,这可是刚刚出生不到十分钟的宝贝。” 梁京冶看向林知晚,挺认真的,“但是我以后还是想要个女儿。” 林知晚下意识地问,“为啥?” 反应过来后,她脸微微一红,看向其他地方,“你想要你生呗,和我说干啥。” 梁京冶看着她笑,“我觉得女儿好,女儿像你,多可爱。” 李欢和蓝如意在后面逗另一个小不点,听到这话都绷不住了。 “老大,这你都能秀起来我真的是服气……” 蓝如意怀里的小宝宝,就没有林知晚这个,这么听话了。 一出生,那就是一整个惊天大哭。 哭得整个院子都惊天动地。 哭得祠堂里面坐着的陈家老小,牵肠挂肚。 陈水桃就坐在台阶上,旁边就是陈老爷子。 陈实枚和陈老五跪在祠堂里面,已经跪了约莫半个多时辰了。 陈水桃扬起耳朵,“叔啊,这听声儿,应该是生出来了。” 陈太爷也眯着眼,往远处看,“是啊。” 陈水桃又说,“那我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我咋觉得有两个声儿呢,像那个驴叫,一下一下的。” 陈太爷也说;“是啊。” “你说生的是小子还是姑娘呢?” 陈太爷:“是啊。” 陈水桃压根没听他说啥,自顾自喃喃道,“还是姑娘好,姑娘像个小棉袄,又可爱又漂亮。” 陈太爷:“是……那可不行。” 他看了陈水桃一眼,“差点让你给我绕进去。” 陈水桃就不懂了,“叔啊,这村子里面,大家伙都说,就数你重男轻女。但是我觉得你对我也还行啊,你为啥就非想要个小子呢?” 陈太爷不想理她,靠在椅背上,悠悠地晒太阳。 “你懂个屁。” “我一把老骨头,膝盖下面没几个像样的后生。我陈家的香火要是都让这些个不着调的接过去,我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我对女娃娃一向体悯,但许多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我不能不从。” “得看着个像样的男人,接管我老陈家,我才甘心呐。” 这话一说,祠堂里跪着的两个男人不得不低下了头。 林知晚和蓝如意抱着孩子到堂前,“陈太爷,恭喜您了,母子平安。” 一向稳重的老人家,听到这个消息,惊喜地老泪纵横。 他一直以为,如果不按照祠堂的规矩,让儿媳在祠堂跟前顺产,那就会母子一个都保不住。 没有想到,现在居然是母子平安。 陈水桃把两个孩子抱到他身边,老人粗糙如树皮一般的手指,轻轻划过孩子们稚嫩的脸颊,眸中满是欣慰。 他让陈水桃把自己推到林知晚跟前。 坐在轮椅上,老人家深深给她鞠躬,“多谢你了,你救了我们老陈家啊。” 林知晚看了眼两个孩子,“只要花荣嫂和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平安安,我们做这些都是值得的。” 陈太爷想了想,“花荣还有这两个孩子,可能要麻烦你们先帮我照顾照顾。我陈家有些家事要处理。” 第55章 你在哪里见过她的? 梁京冶一下就听懂了陈太爷的意思。 他叫人撤出大院,最后几人刚一出门,祠堂的大门立刻就关上了。 林知晚回头一看,只见“陈氏祠堂”牌匾高悬,两侧的“袖袖清风归谷来,粒粒情怀束陈家”繁体题字,显得格外应景。 陈水桃把陈花荣接到了车上,还抱着一个孩子,“我先把孕妇回去照看着,就是我人手不够用,只能先照顾一个孩子。那哥哥要不然知晚你们两口子先带着?” 知晚……两,两口子? 林知晚都没反应过来,梁京冶含笑应道,“知道了水桃姐。” 梁京冶看着怀里这孩子,孩子的眼睛好大好大,一直眨巴眨巴看他。 男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起林知晚,“走,上车,我们到城里去买点孩子用的东西。” 看着大家各自归离,明朗站在原地,不知为何,他低头看向手腕上,那枚情侣手镯。 那个孕妇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是花荣? 这个名字实在是勾起他太多回忆了。 回到指导员大院,这里每天都有警卫员送饭过来。 面前的两个菜,一荤一素,色泽很不错,但是明朗没有胃口。 他把菜收拾好,放在锅里,走进自己的房间。 昨天已经把行李放下,只是因为太忙,一直没有过来收拾。 梁京冶的副官把这个房间收拾地很干净,明朗将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挂在了柜子里。 就在此时,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喊他。 “明先生是住在这边吗?” “就是从师部回来的明先生。” 明朗走到门口,两侧的警卫员汇报到,“明教授,这位女同志有事要找你。” 陈水桃看上去也挺犹豫的,她对着明朗的脸左看右看。 嘴里嘟囔着:“又像,又不像的……” 明朗对面前的女人并没有什么印象,他知道她应该是林知晚的熟识,但明朗不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 “我是明朗,你找我吗?” 陈水桃还是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面前的男人。 照片上,一个漂亮的女人,穿着博士服的外套,旁边和一个男人手拉手,还带着情侣手镯。 明朗震惊,急忙拿出自己的照片核对。 背面的编码一模一样,没错,这是当年,他和妻子之间各自保存的那张合照。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陈水桃一五一十地说—— “刚才花荣妹子醒过来了,她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当时他们戏班子被冲散了,她去了一个养猪场。” “猪场的老板叫月花容,妹子以前的名字叫绾绾,薛绾绾,是薛家村的,她伤好了以后,原本是准备回薛家村的,被沙尘暴给刮走了,撞到石头才失忆的,只记得救命恩人的名字叫花荣,所以当时大家都叫她陈花荣了。” 明朗很激动,握着手里的照片,微微颤抖着。 “是哪里的猪场?怎么走?” …… 从山下满载而归,回到知青点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梁京冶坐在凳子上,拿着手里的拨浪鼓,摇来摇去逗小孩儿玩。 小孩儿乐得咯咯咯直笑。 林知晚看着他喜欢孩子的样子,莫名觉得这个屋子都变得温馨起来。 “刚才水桃姐来过了,等下让如意把孩子抱过去。” “啊?这么快?”梁京冶有些舍不得,“唉,到底不是自己的,逗一会儿就得还回去了。” “花荣姐有奶水,孩子终归是要吃饭的。”林知晚揉着腿说。 蓝如意正好敲门,梁京冶把孩子递给她,还把买的一大堆东西,全都塞给李欢,“你开车送一下,水桃姐家还挺远的。” 李欢主动把东西都提上了车,“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梁京冶走到床边,在林知晚面前缓缓蹲下身,男人个子高大,直起身的时候,刚好和床上坐着的林知晚,视线平齐。 女人愣了下,拍拍旁边的床,“坐上面呗,蹲着多累。” 梁京冶脱下外套放在方便,撸起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把女人的脚放在腿上,抱在怀里,轻轻揉着她的小腿,“今天你没少走动,累了吧。” 男人温柔的话像春天的风一样,软绵绵的。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捏着腿,林知晚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的脚丫子还没洗呢,男人就这么抱在怀里。 “没事儿,我自己揉。” 林知晚红着脸想伸回来,哪料自己使出浑身力气,也敌不过男人右手轻轻一拽。 “别乱动。会疼的。” 男人补上一句,“我有时候没轻重,别伤到你。” 梁京冶的手,很本分地就在按小腿,眼睛也没有乱看。 他按一下,林知晚的心跳就扑通一下。 想起白天他挡在自己前面,和陈家人翻脸的样子,林知晚不由得暗自窃喜。 不过她很快让自己恢复理智,能不依靠男人,就不依靠,什么时候,都要确保自己可以保全自己才行。 只要爱自己爱得足够,才能有多余的爱分给别人,婚姻关系才能相处地不累。 梁京冶认真地说,“现在师部有规定,结婚的事情不能大办,所以没有其他的仪式,你放心,以后只要有机会,我就给我们补上。” “还有新房的事情。我老家沪北有一套别墅,我已经过在你的名下了,不过那里太远。我准备把指导员大院的卧室收拾出来,你住卧室,我去住客房。” “对不起老婆,房子的事情,我只能先这样解决。等以后村子里条件好一点,我随时都可按照你的心意盖个院子。” 林知晚知道,师部的军嫂,理论上都要住到二十五师部去。 但是林知晚身份特殊,是下乡的知青,上面不批准。 梁京冶故意没提这个,估计是怕林知晚心里不舒服,觉得是自己的身份影响了他。 “没事的京冶,现在就挺好的,我住在知青点,你就在对面的指导员大院,我们又不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的。” 林知晚拍拍男人的肩膀,“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形式那方面,我要求的不多。” 梁京冶上前,将女人拥入怀中,微微红了眼,“就是总觉得会亏待你。” 第56章 短暂的放松 林知晚靠在男人结实的肩膀上,独属于梁京冶的那种檀木香气,悠然包裹她全身。 她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京冶,我知道你的抱负和雄心,不在儿女情长上。” “你原本就是世家子弟,能抛下一切来到这里,是为了发展,为了建设。” “我来到这里,虽然做不到很多事,但是我也真心希望,可以为西北的建设贡献出一份力量。” 林知晚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双臂,逐渐收紧,男人的唇紧贴着她的耳际。 “谢谢你知晚。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 【最懂我的人……】 林知晚躺在空间里的大床上,翻看着手里的红色笔记本。 里面大多是梁京冶对自己的认识,还有生活和工作里发生的一些事情,他的感悟。 其中有一段话,林知晚翻来覆去地读,每读一次,都觉得很有收获。 【我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很多人不懂得识字的重要性?为什么很多浅显的道理,翻来覆去地说,对方也依旧固执地只复述自己的想法,而不能接受新的思想?】 【直到我来到宁水村,这里贫瘠的土地,孕育了许多淳朴的劳动人民,他们努力地希望生活变好,但是恶劣的自然条件,却并没有给他们希望。】 【当一个人的存活都受到威胁时,很难想象,他怎么去拥有远大的抱负呢,如何去坚定读书认字的重要性?】 【我学会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而不是仅仅是站在我的雄心壮志上。】 梁京冶的思想高度,果然从年轻的时候,就如此庞大。 林知晚把他的日记本在书架上放好。 而后走到自己的大客厅里面。 最近几乎天天都吃梁京冶做的饭。 自己的老公自己宠,虽然饭做的一般,但是人长得帅啊。 想想林知晚就美滋滋的,更深入的她倒是没想过,只是想到每天都有个忠犬系大帅哥对自己好,是个人都会乐得合不拢嘴的。 但是林知晚是个切切实实的吃货,所以现在,她可要好好地大吃特吃了。 打开iPad,林知晚先是点了个小蛋糕,然后点了香香软软的面包切片,这些就作为饭前的小甜品吧。 在准备点正餐的时候,林知晚发现空间里的iPad又更新了,里面居然接入了某团、某东、某了么、某宝这四款外卖服务! 这些一对一复刻的APP,只要林晚宜下单,机器人会立刻开始录入对应菜品的制作工艺,基本上都是原材料制作,从源头上杜绝预制菜! 林知晚最最喜欢的…… 那当然就是伟大的曹氏麻辣烫了! 要是让她用iPad点单,那林知晚可能还有犹豫一下子! 毕竟那个界面用过的人都知道,实在是太难用啦!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林知晚更熟悉某团! “先来一份米线,然后鱼籽福袋,好多好多的蟹肉棒,还有各种鱼丸,撒尿牛丸,鹌鹑蛋,大鸡腿,豆腐包肉,小肉条,小油条切段,还有蟹排、虾饺、水晶虾球……” 一大份点下去,林知晚简直是心满意足。 突然想起自己应该很久都没喝奶茶了,林知晚打开软件。 看到不少的奶茶店都上了新品。 之前林知晚没发现什么爷爷不泡茶、霸王茶姬之类的,在现代执行任务的时候喝过一次,一晚上都没睡着。 这次她打开一点点,有个品叫QQ草莓。 看上去粉粉的特别可爱。 林知晚想这总不会睡不着吧? 毕竟看上去奶的成分挺多的。 所以林知晚就下单了这款奶茶,备注加上超多的波波。 奶茶和小蛋糕做的挺快的,上菜机器人很快就端上来了。 旁边有专门的服务员机器人,将奶茶的吸管剥开,然后在杯子里插好,放在林知晚的左手边,然后把小蛋糕的刀叉也摆好,放在林知晚的右手边。 准备好后弯腰九十度,“主人,请您用餐。” 林知晚先喝了一口奶茶,哈~啧啧,好清爽的感觉! 好甜好甜,好好喝啊。 她很喜欢草莓,超级喜欢,甜甜的草莓还有红茶奶冻的味道,好香好香! 林知晚切了一块蛋糕,里面是芒果和蓝莓的夹心,蛋糕胚特别特别软,一口下去,简直人都要香迷糊了。 看到远处的拐弯区,上菜机器人已经往这边走了。 林知晚做好准备,老远就闻到了独属于曹氏辣椒的香味! 满满一大盆端上来的时候,林知晚简直觉得自己老幸福了。 汤上飘着红油,码的高高的鱼丸,还有蟹棒,吸满了汤汁,鹌鹑蛋像一个个鹅卵石一样,在里面铺成小路。 沿着这条小路,有已经完全入味,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米线; 还有顺滑可口的虾球,每一颗都是由极品虾仁制作,晶莹剔透。 还有! 还有十分入味的土豆片、冬瓜片,有每一颗都含满了麻辣汤汁的豆腐包肉,还有像钱袋子一般的鱼籽福袋…… 林知晚香喷喷地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饭,打开电视机,调到了智能频道。 因为空间里的电视机,不能和外界连通,虽然自己有WiFi,但是没有版权。 只能等一些新电影或者新的电视剧上新后,差不多几个月吧,林知晚才能在空间里的电视机上看到。 今天晚上挺困的,林知晚想找个电影看看。 她比较恋旧,一般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吸引她的片子,她就会去看老片子。 比如说,像什么《新白娘子传奇》(叶童赵雅芝版),还有《夏洛特烦恼》,都是林知晚看了不下十遍的经典佳作。 但是最近有个电影上新了,叫《哪吒》。 哇动画电影,林知晚顿时来了兴趣。 发现是和好莱坞大片同期上映后,林知晚就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在一开始开播的时候,多去包几个影院,支持国漫崛起啊! 林知晚几乎是一边笑一边哭着,把电影看完的,哪吒说“我就是魔,那又如何?”的时候,林知晚觉得他特别霸气。 只是很难过的一点是,殷夫人居然也被炼成了丹,这一幕让林知晚泪崩了。 无论是多调皮的宝宝,在妈妈的心里,始终都是孩子啊。 第57章 陈太爷的道谢 清晨,林知晚在空间里的大床上睡醒,伸了个懒腰。 管家机器人把iPad送到她床边,“主人,请选择今天的早餐。” 屏幕上有西式早餐,还有中式早餐。 点进去后分类更加详细。 林知晚觉得自己还是很困,但是在宁水村必须要早起,不能像以前沪北上班时那么随心了。 “小份的虾肉混沌,一个肉包,一个鸡蛋。” 林知晚简单的要了两样。 就到了卫生间里。 按摩椅上,林知晚舒舒服服地坐着,身后的力道刚刚好,面庞上盖着一张面膜。 冰冰凉凉的触感,哪能让人想到,现在才将将是八月下旬呢。 外面的天气已经十分热了。 林知晚从按摩椅上站起身,一眨眼就到了饭桌跟前。 手握上筷子没一会儿,就听见了敲门声。 【林知晚知青在不在?林知晚知青是住这儿吗?】 空间外面的声音听起来蒙蒙的,音色像个男人,说话的口音挺熟悉。 林知晚从空间里收拾好出来,推开门差点没吓一跳。 门外哪里是只有一个人。 陈老五带着整个陈家有头有脸的亲戚,齐刷刷把整个知青点的院子都给塞满了。 旁边侧屋里,苏家姐妹可劲儿朝这边瞧,“看看,昨天仗着自己男人的势头,把人老陈家的祠堂都给砸了。” “今儿她男人不在,我看她怎么办!” 陈老五要是来讨嫌的,林知晚反倒是不怕,毕竟她有空间在手,只要回了屋,藏进空间去,谁也伤不到她。 她看向苏家两个姐妹,“你们俩倒是挺会隔岸观火的,我要是出了点啥事儿,你看你俩有几条腿能从师部爬出去?” 苏家姐妹不说话了,“你就知道靠男人,其他什么本事都没有!” 林知晚真是奇怪了。 她撸起袖子走上前,“我是一大清早真不想和你瞎巴巴……” 一个健壮的身影先她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刷刷就给了苏大春、大春两姐妹,一人一个耳刮子。 两个女人楞呼呼的,被打了还吓一跳,捂着脸一时间都不知道说啥了。 陈老五挺不客气的,“你们两个要是再和我们老陈家的恩人过不去,我先带头解决了你们!” 林知晚挺惊讶的。 虽然从陈老五当晚上来找她,林知晚就能看出这个人挺社会的。 用过去的话说,是个混的,乡里乡亲的一般也挺少人敢去招惹陈老五,因为谁的话在他那儿都不好使。 只有一个人除外。 陈太爷缓缓推着轮椅来,眼睛红红的,感觉像是难过了一宿。 他冲林知晚招招手,她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太爷,您今儿这是找我啥事?” 林知晚抬头看了眼院子,“整这么大阵仗,我以为该说的话咱昨天都已经说明白了。” “林同志啊,昨天是我不对。”陈太爷主动说。 “从前咱们村儿,多大的事情都是我们陈家主要做的主儿。” “老李家当年被选上了这个大队长,坦白说,我家老五挺不服气的。所以在搬家这个事情上,我们老陈家的态度一直都不积极。” 陈太爷扶着龙头拐杖,看着远方的土包包。 “咱们这地儿穷,一家一户的,裤裆里藏不住几个钱。” “虽然穷,咱志气不能短。我们这一代人啊,已经老了,就拿你昨天豁出命去我孙子这事儿,我算是看明白了。”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人。你们的时代来了,孩子们要去闯荡了,你们懂的也多,一定能带着咱宁水村,越来越好的。” 林知晚很惊喜,“太爷您这是同意搬了?” 陈老五上前说,“爹昨天去万龙泉问了,老祖宗也都同意搬村儿。这事儿我们村儿所有姓陈的,都听大队长的。” 林知晚很感动地看着满村的人。 院子里的老少爷们,衣服上都带着补丁,他们面色枯黄黝黑,这山上的水,山上的风,养了他们大半辈子。 要离开的时候,眼里都装满了不舍。 但是人只有念头,就一定能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 李三平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地一大清早就到了师部。 从走廊一路到办公室,步子走得比哨兵还轻巧。 警卫员难得看见这爷们这么欢脱的样子,打趣问到,“李大队长是家里有喜事?今儿咋这么高兴?” “那可比家里有喜事儿高兴多了,”李三平步子轻快,一边走一边说,“你是不知道,咱村子要搬家了。” “搬?哦,举村搬家啊?” “嗯呐,之前胖丫山上好几个村子都搬下去了,我们村人最多,山路最难走,现在我们村也要搬了。就这两天的事儿。” 警卫员有点诧异,“我说呢,梁参谋一大清早就过来借车来了。” “说是百八十辆的军车,还至少得借七八天。” 李三平笑着点点头,“你还别说,作为咱村儿的女婿,梁参谋真是这个,”男人竖起大拇哥。 “前前后后,那真是帮我们干了不少事。” 搭话的人若有所思,有点欲言又止。 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事儿似乎不应该瞒着。 “不过估计是难了,听说都没报上去,在参谋部就让否了。” 李三平挺惊讶的,“为啥?没有军车,六百多里的沙滩,我们咋走?” 警卫员看着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梁参谋被停职了。” “具体啥原因不知道,今天一早上坐车走的。走的挺仓促的,临走前办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借车。不过估计没戏了。” 李三平欢脱的脚步停在原地,看着旁边的人往前走了好几步。 后面说的话他没听清几个字,只觉得脑子里面嗡嗡响。 --- “呐呐呐,叫妈妈……” 陈花荣抱着俩儿子,坐在炕上,身边儿围着棉絮被子。 女人看着怀里的孩子笑,满心满眼的喜欢。 陈水桃在旁边收铺盖,回头看了眼,“孩子才这么点儿大,不会喊人呢。” “那我天天教,我儿子肯定学得快。” 林知晚坐在炕上,看着两个白乎乎的小肉团子,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小生命,感觉软乎乎的。 陈水桃看了眼她,嘴里想说个啥,眉头拧了下,手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知晚妹子,你今天见着你男人没?” 第58章 陈家带头举村搬迁 林知晚不知道为啥突然问这个? “没呢水桃姐,京冶最近好像挺忙的。咋了,你有啥事儿吗?” 陈水桃这才知道,林知晚还压根不知道梁京冶被停职的事情。 “我是今天听大队长说的……”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咚咚咚的声音,敲门声震天响。 “林知晚在不在!林知晚是不是在里面?” 今儿这是咋了? 陈水桃把林知晚摁住,往旁边嘱咐了句,“花荣,你看着你嫂子,别让出去。” “嗯我知道了姐,你看着点儿。” 陈水桃出去了,林知晚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看向女人,“绾绾,是不是出啥事了?京冶出事了?” 陈花荣的本名叫薛绾绾,她还以为没人记得她说过这茬儿。 不过自己失忆的时候,让梁京冶和林知晚之间也差点闹了误会,这眼下的事情她倒是知道,可是说还是不说就有点为难。 “你别顾虑别的,要是京冶真有事儿,我不是个纸糊的,可你不告诉我,我心里没底。”林知晚淡定地说。 女人把孩子放到旁边盖上被子,握着林知晚的手,眼神挺担忧。 “嫂子,我要说了,你先别急,能行不?” 她的手紧了又紧,“不管是啥事儿,我和水桃姐肯定始终都站在你和京冶哥这边儿,这点是不会变的。我也相信你们是顶顶好的大好人。” 这一下真是给林知晚整的更加郁闷了。 她也隐约觉得似乎不是小事儿。 “你说就是的,你嫂子我也算见过世面的人,没那么脆弱。” 薛绾绾皱着眉头看向旁边。 “这事儿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但是之前一直没当回事儿。” “京冶哥之前不是把萧家两姐妹押送到师部去了吗,本来说是因为性质严重要抓起来的,但是萧家上面的叔叔,把京冶哥娶了你的事儿,给捅出去了。” 林知晚愣了下,“娶了我咋了?我是正儿八经下乡的知青,这身份谁来了都经得起查。” “好像是说,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姐姐,还有个爹和娘?” “是啊,我离开沪北的时候,他们早都走得没影儿了。” “听说他们在苏南买了几套房产,让别人给偷着转卖,结果给发现了,说家里人一致都说,是你名下的。那房本上,确实有你的名字呢。” 林知晚想起来了,她就奇怪的,为什么小时候一放暑假,这姐姐林昭玉就出去苏南耍去了。 次次他们三人都是一块儿去的,从来没带上林知晚过。 “听说查了几十万块钱,数额特别大。”薛绾绾担心地说。 那就对了,所以之前签字,林父林母应该是哄着林知晚,把那些房子的地契也都签了。 林知晚还有点想不通,“那这事儿也应该来问我,怎么会把京冶给影响了?” 薛绾绾看着她,“嫂子,该说不说的,你是真的嫁对人了。” “这消息还没传到师部,京冶哥就已经知道了。” “他连夜回了一趟苏南,听说应该还见了你爹你娘你姐姐,好话说尽,人家也不同意认罪改口供。” “关键是白纸黑字,他肯定不相信是你投机倒把,但是人家不承认,京冶哥就只能想别的法子。” “中间怎么弄的我也不知道了,应该是把房子买下来了,然后就很快被查了,这样这事儿就不在嫂子你身上了。” 苏南的地产,林知晚有点印象。 梁京冶这时候拿钱出去,就是等于给人了把柄。 那几套房子没有五十万也有八十万,从前上上下下不管对这位少爷都多敬着,估计是梁京冶没按照家里的安排,和萧蔷结婚,这下把家里也得罪了。 “那这会儿,你知道他被带到哪去了?”林知晚问。 这薛绾绾就不知道了,“大队长说,反正今早儿已不在参谋部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可听着陈水桃一路叫嚷,冲进门来的时候,林知晚上前扶着,几个冷脸的男人看了她一眼,“你是林知晚吧?” 陈水桃在她耳边悄悄说,“妹子,这几个人不像是坏人,身上有章呢。” 林知晚看了他们一眼,最后一个人抬了下帽檐,一双熟悉的眼睛让林知晚顿时安心了。 李欢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然后就把头低下去。 “我是林知晚,你们找我什么事?” 领头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没有特别的,只是看一下你的知青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在知青点待得还算勤快吧,平常有没有浑水摸鱼、偷懒的情况?” 原来是例行调查。 林知晚端正态度,“报告同志,我有按期写思想汇报,每天向村民学习,勤奋劳动。请您放心。” “嗯,那就行。” “走吧,下一个点。” 人都走了,林知晚跟上去,李欢停了几步,和她悄悄说—— “嫂子,参谋长让我带话,他是上面分配秘密任务走的,你别担心。” “还有,苏南那里几套房产,他都买下来了,地契在你房间的枕头下面。” 原来是这样。 林知晚长长松了一口气。 李欢前后左右地看了眼,“嫂子你可千万要保密,这次任务最多三个月,参谋长就回来。” “你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就到钳宝镇的妇女大队去找李瓒,那是我妹妹,她会转达给我的。” 林知晚拉住男人的衣袖,“外面危险,你可得让他照顾好自己。” 李欢点头,“嫂子放心。只要你好着,参谋长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两人短短数言,林知晚停在院子里,眼看着李欢出门去。 回了知青点后,林知晚把门锁上,拿出梁京冶的日记,翻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这段事情的记载。 时间像是空然了三个月,在三个月里,他甚至没时间写上一页日记。 男人再开始写已经是十一月的时候,那时候宁水村刚刚搬到葡萄村的旧址上,也开始经历头一年的寒冬封田。 比起日记里记录的,现在宁水村已经准备搬了,整整早了两三个月。 日记里,寒冬封田光一天,就冻死了三十多个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孩子,其中就有薛绾绾的两个儿。 林知晚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去思量梁京冶的处境。 她能做的,就是走在时代和机会的前面。女人四目环视后,立刻起身利索地收拾好了自己的铺盖和锅碗瓢盆。 门外咚咚咚有人敲门。“知晚同志,你在里面吗?你的东西多不多?” 第59章 趁火打劫 这声音听着耳熟,林知晚走到门跟前,李伟正低着头,踢门口的土墙边边。 “李队委,你找我啥事儿?”林知晚开门见山地问。 李伟一个大男人,一向都是冷着脸,谁看都是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儿。 此刻却变得有点扭捏起来,指着身后,“我帮你搬家吧,你现在一个人,肯定很多地方都要人照顾的。” 林知晚没明白他啥意思,顺着他的手往后面看。 李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辆两轮车,前面拴着一根粗粗的麻绳。 车皮是铁的,生锈了,车上全都是沙土。 这种车一般都是要人力去拉动的。 林知晚皱了下眉头,“李伟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知青点东西不多,我自己能应付得来。什么特别大的水缸和脚盆,我不打算带了。” “那咋行?”男人挺着急的,“我都说了,你现在是一个人,在过日子上,要学会精打细算。” “梁京冶的事情村子里面已经传开了,你放心,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肯定始终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啥时候你需要我,我都在,只是你这么大的人了,得学会过日子。” 李伟说着,就往林知晚房间里面去。 女人快走几步,一手把门拉上。 林知晚挺不高兴的,“李伟,我知道你是大队里面的记分员,村里喜欢你的姑娘也不在少数。” “我林知晚已经是结婚的人,我男人怎么样,我家怎么样,我怎么过日子,这些都和你没啥关系。” “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以后到了山底下,互相帮助的事儿还多。我希望是我误解了你的意思,咱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李伟很不理解地看着她,“林知晚,我说话已经够委婉的了。” 男人伸手指着外面,“你知道梁京冶已经被抓起来了吗?你现在还能相安无事,那是我和大队长说了,亲自和调查组的几个同志说明了你的情况,不然你以为你作为他妻子,能好到哪儿去?” “还一天天的把结婚这个事情放在嘴上,嫁给他从前是风光,现在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现在谁挨到梁京冶这三个字,谁就倒霉,倒大霉!” 李伟冲地上吐了口痰。 林知晚真是恶心坏了。 她没理解,“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来落井下石还是怎么?你要干啥,你想干啥你直说。” 李伟看着林知晚,“我直接说了,我不嫌弃你被别的男人睡过,之前和梁京冶的婚事我也可以当做不知道。” “我看上你了,你做我媳妇儿,我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了你。” 林知晚:…… 最大的母语真的是无语。 林知晚现在真是挺后悔的,当初萧蔷骂这孙子的时候,她真是不该拦下那一嘴。 “我拒绝,你出去,快点的。” 林知晚长话短说,拿起墙边的扫帚,做出赶人的架势。 李伟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知晚,苦口婆心地劝说她。 “我知道你以前是沪北的大小姐,身娇玉贵。你到了咱们村儿,以后就是个生孩子的女人。” “你看看人家陈花荣,和陈家孙子睡了一觉,一胎就剩下两个儿子。” 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我李伟也是李家这一代的长孙,你要是嫁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你以后在咱们村绝对没人敢惹你。” 见林知晚没反应,李伟又补上一句,“能帮我们老李家传宗接代,那是你的福气。” 门外突然有人一脚踢开门,“你胡乱放什么狗屁呢?” 陈水桃先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陈花荣抱着俩儿子,眼瞪着李伟往里走,两个女人挡在林知晚前面,陈水桃推了男人把,不耐烦道:“站远点。”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招惹知晚妹子?” 李伟对陈水桃,那是敢怒不敢言的。 老陈家本来就在宁水村人多,七成的陈家人,占比实在是优越,不管啥事儿,只要人夯上去,谁也干不过老陈家。 就连老陈家的祠堂都比老李家的大三倍。 而陈水桃是陈家出名的泼辣媳妇,当年违背媒妁之言和李家的教书先生结婚,现在独自抚养一儿一女,身板儿也是赛男人的结实。 李伟偷偷抬头看了眼陈水桃,一脸无奈的表情,“水桃姐,这个事儿是我和林知晚之间的私事儿,你们插啥嘴啊。” “私事儿?”陈花荣白了他一眼。 “嫂子是堂堂正正的人,和你有啥私事儿?少给自己脸上抹蜜了。”陈花荣呸了一声。 李伟不敢惹陈水桃,但是现在说话的人成了陈花荣,那他可就不乐意了。 “你一个女表子,傻乎乎的被男人睡了,裤裆都烂了吧?怎么敢有脸出来的?” 李伟嘎嘎笑,仰着头一副得意的表情。 陈花荣红着脸,“这事儿是男人的错,我又没错,我凭啥没脸出来?” 李伟哈哈一笑,“行啊,等下山了条件好了,专门给你建个牌坊,睡你一觉得一毛钱,一个不要脸的现在还敢理直气壮了!” 林知晚忍不了,她上前两步,啪啪给了李伟两个巴掌。 巴掌挺重的,男人被打地后退两步,捂着脸抬头的时候头都晕了。 他瞪大眼睛指着林知晚,“你居然敢打我?” 林知晚才不怕他,“我打的就是你。” “原本你不老实,我也就当时踩到了狗屎,不想和你多废话而已。” “但是你没资格说绾绾。绾绾是个伟大的母亲,你们这些带把儿的想当混球,少一天天的大包大揽到女人身上,不要脸的是你们这群不负责任的臭男人!” 陈花荣有点激动,本来李伟骂她的时候,哪怕说的话那么难听,女人也没掉眼泪,眼眶都没红。 但是林知晚替她说话的时候,特别是说出了那些她明明知道,但却说不出的话时,她不知道咋了,就是很想哭。 林知晚淡定地扬起扫把,对着男人。 “我告诉你,女人在什么时候,都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因为就连你们这群傻逼,都是女人含辛茹苦生下来养大的。” “你这个臭虫要是还惦记你妈的好,趁早的滚蛋,我嘴上可不饶人,省的把你骂抽抽了,以后讹人。” 林知晚往门口比划了下,“滚!” 第60章 一份跨越世纪的情书 李伟这一下真是生气坏了。 “我可是大队的记分员,你要是得罪了我,林知晚我让你没好下场!” 要是普通人这么吓唬一下,估计肯定认怂了。 毕竟一旦搬到山下,大家伙都开始记工分,那谁和记分员关系好,谁肯定多少能得到一些甜头。 林知晚可不害怕,因为她有专门的补助粮。 这还是看得见的。 哪还有看不见的呢。 “你……” 林知晚正准备回怼,旁边的门道里,侧屋开了门。 萧蔷萧薇身后跟着苏家姐妹,把不少的行李都打包出来了。 女人们的衣裳鼓囊地挺紧趁,高高放起来挺多的。 李伟跑到萧蔷跟前,“萧指导,你看看你们知青点的人,说话多么口无遮拦!我好心好意,结果被她当成了驴肝肺!” 萧蔷睨了眼男人,没啥好脸色,淡淡地问,“你还知道这是知青点啊。” 李伟一愣。 身后的萧薇也说,“知青点都是女同志,你背后嚼舌根子也就算了,当着人面儿把话说这么难听,你快给自己积点阴德吧。” 李伟不敢置信地指着她们,“不是,你们之前不是不对付吗?怎么都向着林知晚说话?” 萧蔷看了一眼旁边三个女人,又瞥了眼李伟。 “我们再怎么不对付,那也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情。你要是再满嘴喷粪,我们这加起来七八个人,可不是好惹的。” “还有脸来找我说,滚出去,碍眼的东西。” 萧蔷淬了一句。 萧蔷原本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来没受过什么委屈。 就连到师部工作,一路上也都是大小姐,被人保护着。 大概她并没想到萧薇这事儿,这么严重,因为林知晚,她和萧薇能到这地步。 所以心里对林知晚那肯定是没有好脾气的。 不过闹归闹,她只是嫉妒林知晚能嫁给梁京冶,抢了她喜欢的男人。 就连之前拿不祥之人的过去,强压梁京冶,想让两人分手,也是萧蔷情急之下做出来的错误决定。 如今梁京冶和林知晚已经结婚了,虽说之前的不痛快,萧蔷迟早会回咬一口,但这不意味着,谁都能踩低女性一脚。 看着李伟灰溜溜地走了,林知晚挺意外的。 她看了一眼萧蔷,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但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 还是萧蔷先开口的,“少自作多情啊,我只是看不惯某些蠢货罢了。” 说完,四人就把身上的包袱都放在院子里的小车上,苏家姐妹在前面拉,萧蔷和萧薇在后面推。 林知晚看了眼时间,“如意出门去借车有一会儿了,咋还没回来呢?” 陈水桃拉起她的手,“大家伙就快要走了,你要不然先跟着我们走,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如意妹子。” 陈花荣也劝,“对啊知晚姐,听说到了那边,屋子啥都是现成的,好多都是砖瓦房。你和我先过去呗。” 林知晚摇摇头,“水桃姐,你们先走。我出门去找找如意。” “那不行,我们跟你一起找,咱们四个可不能分开了。” 陈水桃外面叫来了十多个陈家的壮年小伙子,有四五辆车,都是大轱辘很好使的。 林知晚也只能答应,毕竟她要是啥都不带,去了啥都买新的,也容易遭人闲话。 正说着呢,门外就跑来梳着两个格格辫儿的小姑娘。 “知晚姐!不用找车了!” 蓝如意哼哧气喘地跑过来,指着外面,“姑爷……姑爷派车来了。” 女孩口中的“姑爷”不会是别人。 林知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眸中突然闪过梁京冶的身影。 她从院子里面追出去,看到了很多人,很多军用车停在外面。 林知晚穿过队伍从前看到后,都没有看到梁京冶的身影。 李欢也没在。 差不多有十几辆军车,全都停在知青点外面。 村里的村民都纷纷出来张望,露出十分羡慕的眼神。 “瞧瞧,人家男人多顶得住啊,自己出了事情,还惦记着媳妇。” “要我说,她现在都不如赶紧答应了李伟,要是被这个梁太太的名号给缠上,最后的结果不是她能担待的起的。” 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七嘴八舌的声音,林知晚并没有时间理会。 她叫上蓝如意,把知青点的东西全都搬到车上。 李三平也带着人来了,愿意搬家的第一批村民,看到林知晚有这么多车,都十分惊讶。 “天啊林知晚同志,你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车?” “能不能借给我用一下?” 村民们也没白说,从自己家里拿来了窝窝头、还有镜子、奶糖来更换。 虽然品类很少,但也都是各家各户可以拿出来的数一数二的好东西。 林知晚点头收下东西,“大家把自己的行李都放上车,重的东西放下面,衣服之类的放上面,半个小时后我们就准备下山。” 李三平特别高兴,他能看出来,林知晚是个非常识大体的姑娘。 她心地善良,哪怕遭受了村民的非议,但是也没有因此而记恨,反而把自己的车贡献出来给大家一起用。 人们都在忙碌时,李三平找到林知晚,把她拉到一边。 “知晚同志,今天的事情实在是非常感谢你。” “本来我以为梁参谋的事情很严重,应该是没办法顾及到村子里,没想到你们两口子都是顶顶好的人。” 林知晚知道李三平对梁京冶是关心的,“大队长你别客气,搬家的事情,从一开始如果不是你的坚持,也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这些车子都是京冶送过来的,你今天早上去参谋部,看见他没?” 这才是林知晚比较关心的事情。 这些所谓的大皮卡车给谁用,不给谁用…… 以及那些街坊怎么嚼舌根子,林知晚都不在乎。 她只希望梁京冶可以好好的。 李三平的话说的听委婉的。 “我知道的事情,应该水桃都和你说了。” “我绝对相信梁参谋的为人,但是这件事,确实没有调查那么简单。因为没人见到梁参谋,听说是刚刚谈完话就被带走了。” …… 坐上车下山,穿过沙漠的路上,林知晚一直在想李三平的话。 她把梁京冶的日记本从空间里拿出来,旁边开车的司机并没有注意到。 日记里记载着搬到葡萄村以后会发生的各种事情。 那里的土壤更加适合耕种,生产队也在一天天的壮大起来。 每家每户都逐渐可以吃饱穿暖。 听上去,这些事情应该都有梁京冶的参与。 但是男人记录的口吻和字体却截然不同了。 这个红色的笔记本应该是梁京冶的工作笔记,男人特别喜欢写苍劲有力的字体。 一开始的日记里偶尔还有一些古诗,或者是他对于未来的一种展望。 但是从撕掉的几页以后,他的文字就变化了很多。 可以说是变得更加成熟。 但是也挺奇怪的。 总觉得像是男人曾经受了什么挫折,而这个挫折就在这个日记本里面。 旁边的司机在一处沙丘前面停下车,此时已经舟车劳顿了好几个小时,司机要休息一下。 男人从身后的暗绿色口袋里取出一个什么东西,递给林知晚。 “嫂子,这是梁参谋走之前给你的留下的。” 是一个信封,信封里面重重的…… 要是在现代,林知晚会怀疑是钱。 但是在当时,特别还是梁京冶比较敏感的这段时间,林知晚觉得应该不是钱。 男人给了她以后就下车了。 身后很多村民都在下面休息。 林知晚独自一个人打开了那个信封。 她的眼睛顿时瞪大。 只见里面赫然装着一个红色的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也是一个思想记录的笔记本,和林知晚手中这个本子不同的是,这个笔记本更加崭新。 而林知晚原来的那个笔记,是从现代梁先生的保险柜里面偷出来的,那个本子的纸张已经开始泛黄。 林知晚很惊讶地翻开日记。 发现日记的前几页都是一模一样的。 从撕掉的那一页开始,原本缺失的内容,林知晚数了一下,新的笔记本里面都有。 到底是什么,让梁京冶后来会撕掉这些日记呢? 林知晚急忙看起来。 原来那几页都不是日记,而是一封写给某人的“情书”。 【知晚,我是你的男人,梁京冶。】 第一次在书信里这样称呼自己,我不知道你是否会觉得很唐突。 【知晚,我是你的男人,梁京冶。】 第一次在书信里这样称呼自己,我不知道你是否会觉得很唐突。 但此刻提笔时,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让我确信,只有这样直白的称谓,才能承载我想对你说的话。 方才把信封交给司机时,戈壁滩的风正卷着沙砾打在军车玻璃上,像极了我第一次在沪北见到你的那天。 你蹲在草垛旁给受伤的野狗喂窝头,蓝布衫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抬头冲我笑出两个梨涡。那时我便想,这姑娘眼里的光,比漠北的星星还要亮。 后来总有人说你性子烈,不像寻常姑娘家那般温顺。可我偏爱的,正是你骨子里那股韧劲。 你敢在火车站指认放炸弹的贼人,敢独自一人带着包裹来到西北找我,敢对着耍无赖的萧家姐妹直起腰。这些时候的你,像株扎在石缝里的沙棘,带着刺,却活得比谁都鲜活。 那日在知青点和你重遇,当时你中毒颇深,指尖触到你胳膊上的烫伤时,你忽然红了眼眶。 你说小时候从来没人把你当个姑娘,只是当做一个“挡灾的人”,我当时没说话,只是心里觉得特别难过。 知晚,自那时起我便在心里发誓,往后余生,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我原本并不想把这本子给你,但思来想去,现在这一刻,想必你还是已看到了。写下那些字的夜里,我在哨所的煤油灯下坐了整整一宿。铅笔在纸上划了又改,改了又划,总觉得词不达意。我这双手握过枪,挥过镐,却在写喜欢二字时抖得像筛糠。后来怕你觉得我孟浪,就连你现在看到的这些话,其实也是我琢磨了许久才有的一些酸涩字眼。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每次你往我军壶里偷偷塞山楂干,每次你熬夜给我缝补磨破的裤脚,每次你站在村口等我训练归来,我都记在心里。这些细碎的光景,像散落在荒漠里的火种,一点点焐热了我这颗常年在边关冻着的心。 前几日接到调令时,我便预感事情不简单。把这个新本子交给李欢时,我跟他说,若我三个月内没能回来,就把它交给你。不是不信组织,也不是怕了那些流言,只是怕你一个人扛不住。知晚,你要信我,我梁京冶行得正坐得端,绝不会做半点对不起宁水村,对不起你,对不起自己的事。待查清真相,我定会风风光光地去葡萄村接你。 听说村里第一批搬下山的乡亲们都跟着你搭车了,我就知道你定会这般周全。你总是这样,心里装着别人,却独独忘了自己。到了新家,记得把窗台上的仙人掌带上,那是你说能防辐射的;炕头的军大衣别给别人,那是我攒了三个月津贴给你买的;还有你总说酸的那罐蜂蜜,是托人从伊犁捎来的,每日兑水喝一勺,对嗓子好。 车队出发前,我站在司令部的岗亭里望了许久。虽看不清你的身影,却能想象你指挥大家装车时的模样——定是蹙着眉头,却把每件事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知晚,你不必等我等得太苦,该上工上工,该休息休息,若有人敢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梁京冶的媳妇,谁也动不得。 信封最底下压着张纸条,写着我在军区的联络地址。若实在挂念,便托可靠的人捎封信来,不必写得太长,告诉我你安好便好。只是千万别独自进山送信,那片戈壁滩的风,比你想象的要烈得多。 写到这里,窗外的启明星已经亮了。想起你总说,等搬到山下就给我做葱花饼,要放两倍的芝麻。知晚,等我回来,咱们就着葡萄架下的月光,你做饼,我烧火,好不好? 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梁京冶修来的福分。纵有千难万险,我也定会披荆斩棘回到你身边。 等着我。 你的男人梁京冶 于戈壁哨所 第61章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书信的内容木讷,本子里的字体,和林知晚手中的截然不同。 林知晚从未见过梁京冶用红色的笔记本记录什么事情。 书信中的内容,很多的确是事实,比如在车站初见,还有一些其他的细节。 但是林知晚从来没和梁京冶说过,要给他做葱花饼这种事情。 里面的口吻也很奇怪,什么做我梁京冶的女人,谁也不能欺负。 梁京冶从来不会这么说话。 而且现在几乎大家都知道,梁京冶已经被带走了。 虽然原因众说纷纭,但是结果大家是已经都知道的。 既然如此,这样说的话不是更加奇怪了么? 林知晚心里有很多疑惑。 疑惑这个红色笔记本的由来,疑惑到底梁京冶想通过这样的一个笔记本,告诉她什么? 抬眼从窗外看去,漫天遍地的黄沙,西北的天气十分干燥,每一口呼吸似乎都带着风沙。 林知晚看着很多孩子在沙漠上坐着,用手在地上比比划划。 一个人画画,一个人猜。 孩子们之间的游戏,让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林知晚打开自己从梁先生那里,拿到的红色笔记本,在笔记本的前后扉仔细找了找,在夹层里面发现了一个密码本。 这是梁京冶自己编写的密码本,是一张简单的纸,在纸上的特定位置掏出了几个洞。 林知晚立刻把那张纸放在现在这个笔记本的日记上。 一列清晰的字很快浮现。 【一路当心身后】 这猝不及防的巧合,让林知晚十分惊讶。 她能看出来,梁京冶应该是知道,这个笔记本会经过很多人的手。 密码纸他应该藏在某个地方,或许是被人发现了丢弃了。 当心身后? 这个提醒,让林知晚立刻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原本的日记中,是关于迫于无奈的提醒,也是关于梁京冶对林知晚隐秘的爱情。 那梁京冶如果后来撕掉了这些内容,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林知晚在这条路上出事了。 而且是无力回天的那种出事。 她回头看了眼,所有的村民都在,第一批一起搬到山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车队浩浩荡荡,还有一些没有车队,跟在后面的村民,但是大家都在一个队伍里面。 林知晚觉得自己不能再单独坐在一辆车上。 司机上车的时候,林知晚准备打开车门。 男人明显愣了下,“你干啥去?” “我和我的朋友一起走,等下我就不上来了,我的家当都放在车上,麻烦你了。” 林知晚没有过多解释,直接下车了。 陈水桃身后跟着好几个壮实的小伙子,拉着个车,上面装着家里的锅碗瓢盆,看见林知晚下车来,还挺惊讶的。 “知晚妹子,这是姑爷特地给你找的车,你咋还不坐了?” 林知晚没办法直说,“水桃姐,你看花荣抱着孩子,身子骨又不方便,我来帮你们拿点东西。” 女人刚刚把手伸到陈花荣旁边,就被陈水桃给拉住了,陈花荣也往旁边站了站,“嫂子,你这是客气了。” “要是没有这些车子,咱们的家当不知道多费力呢,你咋还能帮我拿东西了?” 陈花荣皱着眉头说道。 水桃姐也说,“行了,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反正我们几个人可以互相照顾,有个啥事也好商量。” 林知晚拉上蓝如意,“那行。” 车子启程了。 在荒芜的大沙漠上,车轮悠悠地往前走。 因为沙尘的特殊性,车子的档位没办法给得太高,否则就很容易深陷泥沙。 军车一直都在前面走,林知晚很注意自己的身后,蓝如意每次看她,林知晚都在似有似无地看向身后。 搞得蓝如意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知晚姐,你看啥呢?” “如意,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林知晚皱着眉头。 蓝如意愣了下,回头仔仔细细地看了眼,“没有啊,大家伙都赶路呢。” 林知晚回头看也是,村民们都带着很重的东西,村里的孩子跟在后面。 大太阳照下来,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的,大家看上去没工夫,也没心情、没力气惦记她。 梁京冶的提醒,让林知晚心里他多了根刺。 蓝如意似乎看出她的担心,“知晚姐,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做噩梦了?” “咋感觉你神叨叨的。” 蓝如意说。 林知晚摇摇头。 蓝如意挺担心地抱着她的肩膀,“你要是有啥事,得给我说,我是你妹子,我肯定都得护着你,向着你的。” 说着,蓝如意也听失落地叹口气,语气里面挺无奈的。 “其实之前我也不知道,李伟是个那样的人。” “今天早上我看见他在门口等你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因为感觉大队委里面的人都没眼光,不知道你的好。” “我确实没想到他心里咋能藏着那样的念头?” 蓝如意红着眼,“你都不知道,当时我听到村民说李伟去知青点闹事,我心里特别紧张。” “我生怕我不在,知晚姐你要是受欺负可咋办。” 林知晚拍拍蓝如意的手,“妹子你放心,你姐我小心着呢。” “说起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最近我总觉得有点不顺。要是今天有人偷摸地干啥坏事,你瞧见了,可得立刻告诉我。” 蓝如意点点头,“放心吧姐,我心里有数呢。” “我遇到事不会自己处理的,姐放心。姐你有啥事也得和我说,我啥事都挡在你前面。” 林知晚挺欣慰地看着她,“好妹妹,姐先谢谢你了。” 中午,强烈的太阳光照在沙滩上,闪耀的沙子像是一粒一粒的金子一样,看上去特别晃眼睛。 风沙几乎越来越小,但是搬家的队伍明显走得越来越慢了。 太热了,太渴了。 出门的时候,之前手里还有水票的,还能带上水。 水票不多的,好多都想攒着到了山底下再用。 李三平反复叮嘱,山下就不再需要水票了,让大家尽可能物尽其用,把水带够,不然六百公里的路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低头一直走,林知晚被太阳晒得抬不起头,再一抬头,差点撞上前面的女人。 “水桃姐,咋不走了?”蓝如意擦擦汗说。 陈水桃往前看了眼,“谁知道呢,车停下来了。” 林知晚直起腰,一看,整个车队都停下来了。 她们算是走得快的,后面的村民很快都跟着停下来了。 “咋不走了啊!” “这么热,咋还不走啊?” “该不会是找不见路了吧?” 村民们议论纷纷。 林知晚只看到,她当时坐的那辆车,车上的司机已经下车了,李三平在那里。 两个人一直在说话,看不清口型,但是感觉李三平脸色挺不好的,有点着急。 陈水桃从车上拿下来碗,从车上的缸里给四个人都舀了一碗水。 林知晚接过后喝了几口,以往都觉得这水挺酸涩的,但是此刻喝了一口,却觉得特别甘甜。 她环顾四周的沙漠,太阳此时在正上方,她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上午十二点半左右。 沙漠到处倒是一片荒芜,四个方向…… 额不,现在都看不出是几个方向。 感觉他们的周围是个圆的,有很多很多个方向。 林知晚下车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车上是有指南针的。 想到葡萄村去,下山了以后一直往北边走就可以。 或者说,只要有指南针,不管往那边走都行。 都能出去。 就怕一直都在变方向,那可真就难走了。 没想到过了一会,李三平从前面穿越人群过来,“知晚,水桃姐,你俩跟我来一下。” 加上车队的司机,四个人一起站在了车头,看着李三平和司机面露苦涩,林知晚知道出事了。 “咱们指南针坏了,现在没办法确定方向,这个沙漠从来没人走过,车队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李三平愁眉苦脸地说。 林知晚想了下,“我们现在走了几个小时?” “应该有六个小时了。” “那如果方向是对的,一共要多少个小时,才能走出这片沙漠。” 司机想了下,“按照我们的速度,差不多是十二小时。”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半程了。”林知晚道。 陈水桃看了眼司机,“我们现在往前走也不是,往后退也不能,指南针有办法修好吗?” 司机摇摇头,“不行,而且感觉这个地方的磁场很奇怪,我们在开车的过程中,发现每过一段时间,指南针就会出现抖动的情况,但是最多一分钟就可以恢复正常。” “现在是彻底开始乱抖,我们已经开出十几公里的地,应该偏离了方向很久了。” 话音未落,车子后面突然就吵闹起来,李伟带着好多人跑过来,指着司机骂道: “你还算是个司机呢,梁京冶那小子派你过来,肯定是为了把我们全都害死是不是??” 司机一脸莫名其妙。 “你这话说的过分了啊,我们都是专门供应师部的军车,要不是梁参谋,你能见到车吗你?” “现在有车有个屁用,我们全都被锁死在沙滩里面,你是不是觉得你还挺有苦难言的?” “那你也不能怪我啊,这个指南针坏了,也不是我们希望的。” “你别放屁了!” “你这个人说话别太过分了!” 两边的人越说越激动,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李三平急忙上前拉架,“你行了,别在这里乱闹。” 李伟才不听他的,转头逮住李三平就开始骂,“也就是你天天跳脚,在这里喊着要搬家,要不是你要搬家,我们现在能到这个地步吗?原来在宁水村,不就是穷一点而已,没地种而已,现在好了,连命也没有了!” 李伟这话说的挺过分的。 把李三平说的心里有点凉。 他点点头,“这个事情我确实有责任,之前以为有车队带头,指路这方面应该没问题。” “你就知道信那个梁京冶,现在梁京冶已经被抓了,我看你离蹲大牢也不远了!” 说起这个,李三平就不能忍了。 “李伟,你说我就说我,我的错误我承认。但是这个事情和梁参谋没有关系。” “梁参谋是去接受正规调查的,这是每一个像他这样厉害的人,都需要经过的一关调查。” “他在我们村子这段时间,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你心里应该是清清楚楚的。现在他暂时有了工作上的调动,我们应该相信他,你怎么能在背后诋毁别人呢?” 李伟哼了一声,“也就是你这种人,人穷志短,才知道去巴结这种富家公子哥。我就不信他这次能全身而退。” 陈水桃走上前,“你脑子能不能清醒一点,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说一句不好听的,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要在这里跳脚,随便你,但是你别耽误别人商量对策行不行?” 身后的村民都着急了,大家都纷纷喊着,“指南针都坏了,还能有什么对策!” 当然是有的。 林知晚走出人群,看着四周的沙滩。 阳光照在她身上,出现了一道影子。 要是没人看着,林知晚都想钻进车子里面,直接掏出一个指南针。 不过她刚才用自己的手表磁铁试了下,军车上的指南针并没有坏。 而是受到了奇怪磁场的干扰。 在这片沙漠周围不知道是什么,让指南针对于地球的磁场出现了错误的测试。 不过还有个办法。 林知晚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插在沙漠上,太阳照下来,在沙滩上出现了一道影子。 林知晚看向村民,扬声道: “大家放心,我和大队长商量过了,我们有办法带着大家走出这边大沙漠。” “大队长的决定,一直以来都是和组织上高度一致的,我们所有宁水村的人,从大灵山里面搬出来,并不是因为我们不爱大灵山,也不是因为我们舍弃了大灵山,舍弃了曾经祖宗的基业。” “而是为了建设我们所有人,一个更好的未来。山下的葡萄村有充足的水源,有充足的条件,以后家家户户的娃娃都可以念书,都可以吃饱饭,这样的好生活,不是蹲在山上等来的,是要靠自己去拼搏得来的。” “作为知青点的负责人,我非常赞同大队长的提议。言出必行,希望那些马后炮,他如果想当事后诸葛亮,那就少在我们面前讨人厌,不是每个人对智障都像大队长那么耐心的。” 林知晚这话没点明了说谁,但是李欢明显很不乐意。 但是一群人都帮着林知晚,他也没办法说什么。 再加上早上的事情,现在李伟杀了林知晚的心思都有了。 李三平走上前,林知晚看了眼时间,时间过了半小时,地上的影子也移动了。 男人按照林知晚的想法,在影子的对角线上画了一道,所对应的方向,就是南方,另一个方向就是北方。 林知晚指着前面,“只要我们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可以走出沙漠了。” 陈水桃都惊呆了,几个人围着林知晚。 “知晚妹子,你实在太厉害了,咋这个你都知道呢?” 陈花荣特地把两个孩子都抱过来,羡慕的眼神看着林知晚,看着周围没啥其他人,才特意问,“嫂子,这是不是就是读书,才能会的知识啊?” 林知晚挺惊讶的,因为陈花荣好像应该认字,毕竟之前是戏园子里的青衣先生。 但是应该从来没在学堂里面,或者是私塾里面念过书。 林知晚点点头,“读书能学到不止如此,还有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 陈花荣若有所思到,“那以后,我也得让孩子们念书,这样在关键的时候,我不在身边,他们就能靠自己走出人生的沙漠。” 陈花荣这句话说的真是太好了。 林知晚看着她的眼神,都变得更加敬佩了起来。 虽然曾经因为后脑勺受伤,短暂失去记忆,甚至这段时间还被陈实枚给欺负了。 但是生下了两个孩子的陈花荣,明明年纪很小,却对很多道理有着超脱常人的悟性。 陈水桃说刚刚恢复记忆的时候,陈花荣挺难受的,经常半夜里面哭。 但是看到两个孩子,作为母亲的她,一下子就变得更加坚强了。 村民们不少都很信任陈水桃,虽然和林知晚相处的不多,但是毕竟大多数陈家的,都跟着一起走了,所以他们也就跟着一起。 但是李伟身后带着的十几个村民,拖家带口的,李伟不知道回头和他们说了什么。 “我们不和你走。我们要宁水村去!” “对,不能继续和你们走!你们肯定是把我们往坑里面带的。” 说着,李伟就要带人离开。 李三平上前急忙拦住。 “现在都走出了这么远了,你们还跑回去干啥?你们一共就这么三十几个人,要是突然来了沙尘暴,谁能去救你们?” “救我们?”李伟哼笑了一声,“你们不算计我们就算是好事情了。” “用不着你们来帮我们!我们自己会走!宁水村是我们多少年的家了,还能不知道怎么走吗?” 李三平还要上去劝说,林知晚直接拦住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林知晚曾经的职业生涯告诉她,有些人是不应该也不能去同情的。 林知晚攥着手里的木棍,指节微微泛白,却没再看李伟那群人的背影一眼,只转头对剩下的村民扬声道:“愿意跟我们走的,现在就把水再匀一匀,每半个时辰喝一口,别省着——等走出沙漠,山下有的是干净水。” 村民们面面相觑,看了看李伟等人越走越远的身影,又瞧了瞧林知晚手里插在沙里的木棍,最终还是陈水桃先扛起了自家的布包:“我信知晚妹子!当初在宁水村,要不是她想办法把自己分到的粮食给了我们点,咱们就得饿肚子!” 有陈水桃带头,其他村民也纷纷应和,就连之前跟着李伟嘟囔过几句的人,也默默拎起了家当。蓝如意紧紧跟在林知晚身边,小声说:“姐,刚才李伟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你可得多当心。” 林知晚点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大人们扛着行李,孩子们被抱在怀里,军车在前面缓缓开路,车轮碾过沙地的声音沉闷又坚定。她看了眼手表,刚过一点,太阳还是毒得厉害,沙面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透过布鞋烙得脚心发疼。 没走多久,队伍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张婶子晕倒了!” 林知晚赶紧跑过去,只见张婶子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躺在沙地上一动不动。陈花荣抱着孩子凑过来,急得眼圈发红:“是中暑了!这天气太燥,她早上就没怎么喝水,说要留给娃。” 林知晚立刻让两个壮实的小伙子把张婶子抬到军车的阴影下,又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一块折叠的粗布,蘸了点水敷在张婶子的额头和手腕上:“谁有薄荷油?给她抹点在太阳穴上。” 幸好蓝如意带了去年夏天剩下的薄荷油,抹上没多久,张婶子就悠悠转醒,哑着嗓子说:“水……我娃呢?” “娃在这儿呢!”她男人赶紧把孩子抱过来,张婶子摸着娃的头,眼泪就掉了下来:“都怪我,差点拖累大家……” “说啥傻话!”陈水桃递过一碗水,“咱们是一起搬家的,少了谁都不行。知晚妹子都说了,到了葡萄村就好了,到时候让娃去学堂,你也能歇着。” 林知晚站起身,刚要说话,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呼救声。风把声音吹得断断续续,却能隐约听出是李伟的声音。 蓝如意耳朵尖,脸色一下子变了:“是李伟他们!好像出事了!” 村民们都停下脚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边的沙丘后面,沙尘突然扬得很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李三平急得直跺脚:“糟了!怕是遇上流沙了!” 他刚要往那边跑,就被林知晚拦住了:“大队长,你留下稳住队伍,我带两个人过去看看。” “不行!”蓝如意拽住她的胳膊,“那边太危险了,万一你也陷进去咋办?” 林知晚拍了拍她的手,“你们跟我来,带上绳子。其他人在这儿等着,别乱走动。” 三个人快步往呼救声的方向跑,越靠近沙丘,沙子就越松软。刚绕过沙丘,就看见李伟和几个村民陷在一片流沙里,最前面的一个老人已经陷到了胸口,吓得直喊救命。李伟自己也陷到了膝盖,脸色煞白,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 “把绳子扔过来!”林知晚让两个村民把带来的麻绳系在旁边的枯树干上,自己拽着绳子的一头,慢慢靠近流沙边缘,“都别乱动!越动陷得越快!” 李伟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抓绳子,嘴里还硬撑着:“我就说你们带的路不对……要不是你们……” “闭嘴!”林知晚冷冷地打断他,“想活命就抓紧绳子,别浪费力气废话。” 两个村民在后面拉着绳子,林知晚一点点把陷在流沙里的人往外拽。最先救上来的是那个老人,他瘫在沙地上,大口喘着气:“多亏了知晚姑娘……刚才我还跟着李伟说你坏话,我不对……” 林知晚没说话,继续救剩下的人。等把李伟拉上来的时候,他的裤子已经被流沙磨破了,膝盖上全是血。他低着头,不敢看林知晚的眼睛,嘴里嘟囔着:“我……我不该跟你对着干……” 林知晚看了眼太阳,已经快两点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想跟我们走就赶紧起来,再晚了,天黑前走不出沙漠,更危险。” 李伟愣了一下,赶紧爬起来,对着还剩下的几个村民喊:“都别愣着了!跟知晚姑娘走!” 等林知晚带着他们回到队伍,村民们都松了口气。陈水桃递过来一碗水:“可算回来了,刚才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林知晚喝了口水,又走到插木棍的地方——半小时过去了,影子又往旁边移了一点。她让李三平按照之前的方法,在影子的对角线上再画一道:“方向没错,继续往北走。” 队伍重新出发,这次没人再抱怨,就连李伟也默默地跟在后面,帮着扶老携幼。蓝如意凑到林知晚身边,小声说:“姐,你看,其实李伟也不是那么坏。” 林知晚看了眼远处的沙丘,风又开始吹了,卷起的沙尘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想起梁京冶的提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浩浩荡荡,每个人都在埋头赶路,没什么异常。可心里那根刺还在,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还没发生。 “不管他坏不坏,”林知晚轻声说,“咱们先把人都带出沙漠,才是最重要的。” 车轮继续碾过沙地,远处的天空渐渐泛起了淡淡的橘色——再过几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林知晚握紧了手里的密码纸,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触感。她知道,这一路,还远没到安全的时候。 第62章 “新家” 傍晚时分,人们已经劳累至极。 林知晚和陈水桃走在最前面,李三平还有陈家兄弟小伙走后面,带着村民们艰难地往前走。 天空很大很宽广,像一块深蓝色的画布,点缀着一闪一闪的星星,特别好看。 脚下的地在一点点变得实诚,一不小心踩到就会滑倒的流沙,一点点减少。 晚上快十点时,远处一抹绿色终于出现,大沙滩被他们走到了尽头,稀疏但绿油油的杨树挺立前方。 李三平惊喜地大喊一声,“我们到了!” 村民们都十分开心,激动地抱着孩子哭起来。 “大家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可以到葡萄村了。” 踏上湿润柔软的土地,林知晚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走入夜色里,月光打在地上,众人在一片村落前头停了下来。 “这个村头之前住着的人,已经全都搬走了,本来这些屋子都是破旧的,附近生产队的同志来帮我们收拾过了,一半儿时砖房,一半儿是土房子,全都能住人。”李三平高兴地说。 房屋高高的,都是平房,房顶上盖着茅草。 泥土的颜色盖在这些房子上,周围的墙面裂开了,缝隙里面干干的,有虫子,有沙子。 从那一道道深深的裂痕里,还能看见曾经的影子。 天太晚了,村民们进了村子,各家各户找见一个屋子落下脚,昏暗的光在一家一户之间缓缓地亮起来,像是点点星火,也像是村民们心里的光。 萧蔷和萧薇坐在一辆车上,到了村头跟前,看见林知晚和李三平还在外面,走上去问,“这村子里砖瓦房有没有知青点的份?” “现在来得早,你们就选吧,能从大沙滩过来是不容易的事情。” 李三平说,“我已经基本上把路给记下来了,等过几天,我带几个人穿沙滩回村子里面去接人。” 正说着,身后传来军车的声音,车队准备走了。 司机下车来,看了一眼林知晚,“知晚同志,我们答应梁参谋将你平安送到,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师部还有很多事情我们要做,我们就不多逗留了。” 林知晚道谢到:“多亏了你们,谢谢了。” “没事的。” 看着车子消失在茫茫人海,李三平长叹了口气,“多亏这些车子,差不多把一大半的村民都给帮着带过来了。要不然,咱的处境比现在还难过呢。” 陈水桃却觉得困难并没有过去。 “但是现在太爷还在村子呢,还有好多老祠堂旁边的叔叔们,都还没搬家。后面着军车要是不来,咱们估计得回去不少人帮个忙,不然这事儿不好解决。” 林知晚想了下,“这些车都是公牌,理论上村子搬迁这种事情,师部没办法公然派车过来,能把车队借出来一天已经特别不容易了。” “不过不用担心,这儿离镇子近,过几天我想办法去镇子上借几辆骆驼车来。” “骆驼车?” 陈水桃和李三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 “嗯,骆驼车,我之前在火车站的时候,见到过一次的。” “沙漠里面干旱,普通的马车和牛车不适用,骆驼有驼峰,可以储存水,更加适合在沙漠里长途跋涉。” 林知晚都还记得,之前在火车站看到有人拉着骆驼的时候,还挺好奇的。 毕竟在现代里出任务,大多数都在沿海地区,很少有直接到西北来的。 林知晚从来没骑过骆驼,但却听说过一些关于骆驼的趣事。 听说骆驼的口水有毒,而且驼峰扁扁的骆驼,是发疯的骆驼,不能靠近的。 李三平倒是知道啥是骆驼车,“我之前在镇子上见过,骆驼挺高挺大的,力气也大,上面能骑着人,后面还能另外拉上一辆车。” “但是骆驼车可不便宜啊,咱们现在刚搬过来,大队里面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林知晚想了下,“要是有东西能换应该也行,毕竟咱们只是借骆驼用一下,又不是买。应该不用花很多钱的。” 可是拿啥换呢? 一群青年站在村子门口,旁边是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面写着“宁北葡萄村”。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那石头上的刻痕,陷入了沉默。 一个挺不屑的声音传过来,“钱总是能赚回来的,你们村子要是人不齐,生产队的规模都没有,以后的一切都是扯淡呢。” 林知晚一抬头,以为萧蔷已经走了,殊不知她和苏家姐妹找了个砖瓦房把东西放下,又独自一人折返回来。 女人从裤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钱,众人都看呆了。 萧蔷:“这是我之前攒下的钱,二十多块,你去应该能租个两三辆骆驼车。” 那可是二十多块钱,在当时的年代,一分钱都是很珍贵的。 林知晚确实没想到萧蔷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大家纷纷凑钱凑了三十块。 用布兜子挽起来,压得紧紧的,双手拎起来的份量挺重的。 李三平点头,“行,我明天就去镇子上面,看看能租多少骆驼车。” 他看向陈水桃,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水桃,你能不能陪着我走一趟?我不太会砍价……” 陈水桃还有的事情忙呢,“大队长,花荣今天下午的时候人就难受惨了,咱这次老陈家来的都是大小伙子,想着先来探路的,没人照顾,我这儿有点走不开。” 李三平哦了一声,“行,那也没事,我自己过去。” 林知晚记得,在这个年代,有骆驼车的都算是大户,就算不是大富大贵,在镇子上面应该也是挺厉害的。 租个三五辆车,想要一次性搬很多人不可能,而这将近有六百公里的路,他们都算是走得快的。 像是陈老太爷那样的身子骨,估计是没办法耐受的。 所以骆驼车一定得多,这样整体走的速度才会快。 大家在短暂的商量了方案后,分别都回到了自己家人选好的屋子去。 林知晚走进村子,看到萧蔷走到旁边一个正四开的砖瓦房里面,人还没走进去,回头看了她一眼,脸朝里面一侧,“再不进来就关门了啊。” 林知晚看着里面灯火通明的,砖瓦房到底是亮堂,从外面看好看的很,比之前宁水村住着的土房子要强得多了。 蓝如意拦着她,“知晚姐,咱们不和她们住在一起,这四个人之前想着办法为难你,咱不能因为她对咱们好一次,就忘记了她们之前的所作所为。” 林知晚回头看了看,村子里面还是土路,但是十分平整,就是风沙大了些。 四方四正的地方,一般都是六户,有门厅,也有会客厅,应该是整个村子里面最适合做知青点的地方。 “如意,之前大队长说,把侧南的六分院留给我们做知青点,这儿应该就是了。” 林知晚抬手前后一指。 “你看,正通门脸儿,南北朝向,而且边墙高得很,地基很牢固的。这边可不比山上,外面有个大沙漠,虽然也有几公里远,但是沙尘暴是免不了的,这房子抗风抗沙,咱住在这儿比较安全。” 蓝如意倒是真没想到,林知晚一边说的时候,她一边点头。 虽然如意不会看什么门脸儿,什么朝向,她估摸着应该就是和风水差不多的东西吧? 但是此时此刻,如意看林知晚的眼神特别羡慕,也特别敬佩。 “知晚姐,你知道的真多,你可真厉害,我听你的,你住哪儿我住哪儿。” 林知晚点点头,在如意的肩膀上拍了拍,“你放心,不管住在哪儿,姐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两人在进门后左手边的两个屋子里面安下家。 以前很多村子都是大通铺,好些个知青都在一个大通铺上面儿休息。 也是多亏了李三平人挺好的,对于林知晚她们就格外宽容些,所以才能有自己的一个独立的房间。 除了上厕所都是要去外面茅房的,一个人住着还是有很多好处。 尤其对林知晚来说,算是比较方便的。 房间里面非常地简单,有一张床,还有一张破桌子。 这个房间在进来之前门是锁着的,钥匙都是李三平给的,说是他也没进来过,不知道里面是啥样子。 这也给了林知晚一定的操作空间。 她从空间里订做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床,床垫和被子的颜色也差不多,但是材质用的是最好的。 林知晚喜欢睡特别特别软的床,所以她把床垫也做的很软。 至于房间里面那张破桌子,林知晚把它换成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新桌子,成色特地做成了守旧的颜色。 除了这两样东西以外,林知晚暂时就不打算去添置别的东西,不然到时候被人看到了说不清。 以后总是来日方长的。 收拾好后,林知晚躺在床上,看着屋里周围用泥土美缝儿的墙,挺感慨的。 感觉现在的时间过的特别慢,如果没有手机玩的话,最多的娱乐就是到田间地头去抓抓萤火虫,躺在大沙滩上看看星星。 窗外特别亮堂,星星挂在天空上,月亮也挂在天空上。 院子里面就像是撒上了一层盐,看上去亮晶晶的。 林知晚此刻的心和刚刚搬进宁水村的时候,格外不同。 那时候多多少少还有些慌乱。 现在几乎是没有了。 躺在枕头上,林知晚其实是挺累的,但是不知道为啥,这个屋子她还待得挺舒服的。 林知晚从空间里面拿出自己的手机,很久没玩手机了。 她打开微博,看看最近都发生什么事情了? 此时是八月的下旬,学生们的暑假就要结束了,即将返回学校里面上学。 林知晚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上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每天有好多课,还总是要期末考试。 学医的人啊,期末考试简直就和渡劫没两样,蓝色生死恋的书堆起来简直比人还高。 其实现在林知晚回头看,觉得当时的困难并不算什么,只是人站在那个档口的时候,就觉得像是天塌下来的事情一样。 其实人生容错率挺高的。 毕竟当时考试总是挂科的林知晚,并不耽误她在穿越前,已经成为了世界级顶尖的神医。 而且还是最年轻的神医。 不过林知晚就是觉得挺遗憾的。 感觉都不太记得人生的最后一个完整的暑假是啥样子的,是啥时候了。 好像就糊里糊涂地,从那以后就正式成为了一个牛马,失去了自己的快乐和生活。 林知晚念书的时候,总觉得念书真没意思,又不能赚钱,还要考试,每天都待在学校里面,穿着校服,做眼保健操,做广播体操,还要学衡水中学跑步…… 但是现在,却又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起自己以前的生活。 偶然一个错觉,觉得自己读书的时候,那段时光其实还是挺美好的,虽然没有那么完美吧,但是至少那个时候,孤儿园阿姨和厨师叔叔都还挺年轻的。 林知晚当时读大学时候,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大三的时候吧,孤儿园阿姨原本操劳了二十多年,林知晚想着自己终于考上了大学,可以让阿姨和叔叔都过上好日子了。 就在那年,阿姨的妈妈生病了。 是非常严重的病,肚子肿起来了,像是个皮球一样,但是敲打起来又像是木头,有木头那么结实,也有木头那种沉闷的声响。 林知晚那年刚刚开始学专业课,很多都学不明白,她回家那次,阿姨和叔叔带着她到了医院里面,去看了生病的姥姥。 那是林知晚倒数第二次在现实里看见姥姥。 老人坐在病床上,一开始里面的气氛应该是比较凝重吧,后来林知晚去了,姥姥就很开心。 还说看到她来了,自己就有精神头了。 现在回想起来,林知晚也不说有多难受吧,就是觉得自己这种人,还能眼眶一红挺不容易的。 从小林知晚不是特别多见姥姥,生病了以后,家里人也很少在她面前提起什么。 那时候叔叔和阿姨总是吵架,大概就是因为一个家庭里面有很多儿女,有人希望去一起照顾老人,有人不希望。 有人觉得,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阿姨年纪大了,叔叔觉得这些事情应该让弟弟妹妹去做。 但是阿姨的弟弟妹妹又希望阿姨能去照顾,因为弟弟妹妹一个是老师,一个是护士,他们都有正当的职业。 叔叔家里之前,叔叔的奶奶快要去世的时候,一直都是叔叔的妈妈去照顾。 大概在那段时间里面,叔叔看到自己的娘受了很多委屈,所以现在不想让自己老婆也受这种委屈。 也不想让自己再受这种不舒服吧。 但是阿姨又是个心善的人,弟弟妹妹和她说,叔叔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孝敬老人。 阿姨心里记挂母亲,在家人的说服下,回家哪怕是和叔叔干仗,也要坚决去照顾老人。 这些事儿,都是后来的后来,林知晚才知道的。 叔叔很爱她,阿姨也很爱她。 姥姥的病痛,在她去世之前,林知晚一直抱着希望。 她那个时候还没有开始工作呢,手里面没有钱。 林知晚从淘宝上买了最好的毛线,想着给姥姥织一条冬天的围脖。 因为姥姥病重是六月的事情,林知晚希望有了这条围脖,姥姥能挺到冬天,然后挺到夏天,然后熬过病魔。 但是这种念想还是碎了,碎得挺彻底的。 在姥姥走之前,家里面的门给坏了。 阿姨的妹妹一气之下把电话打给了林知晚,骂她的叔叔不是人,太过分,是希望把阿姨锁在家里,好不让阿姨去照顾姥姥,不让看到最后一面吗? 可是该怎么解释呢…… 林知晚看着窗外,双目淡淡的。 这些事情曾经撕心裂肺地折磨过她。 她记得当时接听到小姨的电话,以为是想和她叙叙旧,或者是说说姥姥最近的情况。 但是笑脸还没来得及扬起来,骂声就已经到了。 那天林知晚坐在宿舍的消防走廊里面,看着面前黑色的窗子呜呜地哭。 她爱阿姨,也爱叔叔,也爱姥姥。 在她眼里没有人是坏人,只是大家真的各有难处。 只要是对林知晚掏心掏肺好的人,比如叔叔和阿姨,林知晚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去诋毁她们一句的。 所以林知晚那天哭了很久,冷静了后,她写下了一封信,发给了自己曾经敬重的小姨。 那封信里说出了自己的感受,也告诉对方,不要诋毁她的家人。 小姨发消息回来把林知晚狠狠地骂了一顿,两人的关系从那一天开始破裂。 在林知晚这里,应该永远也无法愈合。 哦不,应该说,这条关系线,已经在林知晚这里断开了。 她不会有缝上的意愿。 事情过去了很久,很久。 林知晚那时候还在彷徨之中。 阿姨在处理好了姥姥的后事以后,发消息说她想孩子了。 视频的那一天,林知晚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她没想到视频里面的阿姨很乐观,她身边叔叔陪着。 隔着冰冷的屏幕,林知晚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氛围。 但是她知道,姥姥去世这件事,让阿姨特别难受了,真的难受了。 那以后的两三年,林知晚对“死”这个字不敢提起,阿姨面前,林知晚几乎不提姥爷,也就希望阿姨别想到难受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这件事对阿姨和叔叔当年的创伤,总会一点点在心头消解。 直到最近的一次回家,遇到了当时过来拜年的阿姨的两个弟弟。 他们在家里讨论叔叔的吃饭不好,身体瘦,想着给叔叔重新找个工作。 孤儿院已经不开很久了,林知晚住在家里,其他的孩子都走了。 看着他们同情的眼神和叔叔的无奈,林知晚心头燃起无名怒火。 从前阿姨家里的亲戚来的时候,叔叔会非常不高兴,一天一夜都不开家里的灯,一周都不吃阿姨做的饭,自己也不做,就出去买方便面和早餐饼干吃。 但是那天阿姨的两个弟弟离开以后,第一个发脾气的,居然是林知晚。 林知晚冲着刚刚回来的阿姨发脾气,让两个舅舅以后再也不要来家里。 非常非常崩溃,崩溃到大哭,哭着说我以后一定要带你们两个人搬走,搬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这个地方。 那天阿姨哭了,从小到大,阿姨第一次被林知晚给气哭了。 从那么一点点大,到把林知晚培养成一个大姑娘,阿姨受了很多苦,但是阿姨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一直都说林知晚是最懂事的乖孩子,也特别心疼她,觉得因为自己条件太差,没给孩子过上好日子。 直到后来,说起林知晚小时候的事情,哪怕是鸡毛蒜皮的一点点小事,阿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天很奇怪。 因为叔叔没有发脾气。 他很平静地看着林知晚,甚至有点淡定,也挺惊讶的,只是默默收拾着舅舅喝水的杯子,拖地,并没有发脾气。 林知晚当时没觉得。 那天,她很难受。 她也很后悔,为啥自己要和最亲最亲的阿姨发脾气呢。 明明林知晚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就是阿姨和叔叔了。 后知后觉间,林知晚意识到,她逐渐开始变得暴躁,变得痛苦了。 曾经她所忍受的痛苦,现在她又要第二次施加给阿姨了。 那天以后,阿姨带着林知晚出去买衣服。 路上回来的时候,阿姨应该一直想说,但是没说。 阿姨温柔又耐心地解释,告诉林知晚,让林知晚知道…… 原来在她不在的日子里面,都是舅舅和小姨在帮忙照顾阿姨的各种事情。 家里有了难处,都是他们帮助的。 阿姨还说,她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林知晚那一刻特别心疼阿姨,她说她觉得难受。 阿姨关心问她还难受啥? 林知晚说她难受的是妈妈没有妈妈了。 妈妈这么善良这么好,为啥没有妈妈疼了? 从小到大,哪怕是挨打,阿姨也没哭过。 但是那天阿姨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林知晚听见了阿姨的哽咽。 很多很多年了,林知晚抱住了阿姨,她现在的肩膀可以抱住阿姨了。 她发誓一定要做阿姨的保护神。 成为神医后,林知晚的身家与日俱增。 她给了阿姨和叔叔一人一百亿,他们一起去环游世界了。 朋友圈里是他们的各种体验,各种快乐和幸福的生活。 林知晚以前不忙的时候,也会和他们一起的。 生活也终于算是苦尽甘来了。 念头一回,林知晚的眼眶居然红了。耳朵感觉润润的,像是一弯弯水,盈在耳窝窝里头,连外面的蝉鸣都听得稀里糊涂的。 第63章 守住知青点的房子 清晨,天边蒙蒙亮。 蓝色的天空,淡淡白色的边际,一望无垠的田野地头,偶有几只大鸟飞过,说着人听不懂的喜事。 林知晚从被窝里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不到六点。 打了个呵欠站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发现居然还不到六点的时候,林知晚着实是挺惊讶的。 她从来都没这么早起来过。 准备进空间好好地洗漱一下,吃点东西,林知晚刚刚掀开被子,外面就来了人。 好像没说两句话,还和萧蔷吵起来了。 林知晚是临时任命的知青点负责人,外面人说的话感觉听不中听的,萧蔷虽然以前很盛气凌人,但是经过了之前的事情,人明显变得好了一些。 虽然如此,林知晚并没有要给她出头的意思。 她还是准备先到空间里面去。 机器人给她刷牙,躺在舒舒服服的枕头上,身后还有人给林知晚按肩膀。 手机上面发着最近的新闻,林知晚惊讶地发现,空间里面的时间已经在逐渐和现代回合了。 之前还有几个月的时差,“哪吒”都上映多久了她才知道。 虽然如此,林知晚依旧是包场支持了国漫。 而且她真的觉得敖光好生坏。 现在的时差好像变得很短了,就比如今天,现在是二零二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时间一下子突飞猛进了好几个月,林知晚觉得按照的一般设计,应该不会比现代的时间过得还快。 所以应该差不多了。 这个时间,很多人都要开学了。 林知晚看着不同的孩子在家里挣扎,觉得挺好玩的。 刷牙洗漱后,旁边的进食机器人开始伺候林知晚吃饭。 今天早上没什么胃口,林知晚只想吃韭菜豆腐鸡蛋馅儿的饺子。 机器人包的饺子其实应该是挺好吃的,毕竟是按照要求去做皮儿,做馅儿。 但不知道为啥,就是没有灵魂。 不过这种情况下,林知晚没啥胃口,有的一个可口的饭菜也算是不容易。 正在喝咖啡时,林知晚听到自己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声音特别大。 她都吓一跳。 因为空间里面本来就是挺大的。 所以一丁点声响都会有回音。 林知晚听见萧蔷在外面喊,“林知晚,你躲在里面干什么?还不快点出来。” 萧蔷盛气凌人的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 林知晚不知道她和外面的人吵架,又和林知晚有什么关系? 但是声音这么大,林知晚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打开房门走出去,看到萧蔷站在院子里,旁边是李伟。 “人家记分员说了,这个地方风水好,人家要用作大队大院,不让我们住,让我们搬家到土房子里面去。” 萧蔷没好气地说。 李伟心里面因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林知晚是知道的。 但是她以为那天沙滩里面,因为流沙的事情救下了李伟一命,这小子至少应该会知道感恩的。 “记分员,我们还没搬过来的时候,大队长就已经和我们敲定了这个院子。” “林知晚同志,你们知青点只有你们六个人,而且都是几个没什么劳动能力的女同志,我们生产队大院儿的选址特别重要,这个院子风水和条件确实都是最好的。” “很适合做生产队的大院儿。” 这个院子的确能住八个人,但是李伟的心思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虽然村子里面大概有那么一半都是砖瓦房,但是现在知青点这个院子确实各个方面都很好。 首先是南北通透,而且是正开的院子,中间有正房间会议厅,而且还有小院子和好几个侧房。 怎么说呢,感觉当时建造这个院子的人是很懂什么叫古派建筑的,这里的结构都很舒服。 而且也不会因为谁要住在中间去发生争执,因为正中间是一家会客厅。 和古代的房子作对比,这里的侧房都非常规整,就像是一个个的小房间。 也难怪李伟心里会不平衡。 因为现在生产队的院子林知晚也见到了。 院子倒是挺大的,但是房间不是单独的,基本上男人一个炕头,女人一个炕头,大家都休息在一起,肯定是比不上单人单间的。 林知晚没想那么多,“你去找大队长吧,反正这个院子是大队长一开始就许给我们知青点的,我们都住进来了,也没有折腾着要搬走的道理。” 李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着院子里的青砖地,声音拔高了两个度:“林知晚同志,你这话说得就不讲理了!大队长那是之前没考虑周全,现在生产队要发展,院子选址关乎整个大队的气运,难道你们几个知青还要霸占着好地方不撒手?” 萧蔷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抢过话头:“什么叫霸占?我们搬进来的时候打扫了一整个晚上,窗棂上的灰、院子里的杂草,哪样不是我们亲手弄干净的?现在说要搬就搬,早干嘛去了?” “萧蔷同志,注意你的态度!”李伟斜了她一眼,语气带着训斥,“知青下乡是来接受锻炼的,不是来挑三拣四住好房子的。土房子怎么了?村里老一辈住了几十年照样过来了,你们就不能克服克服?” 林知晚抱着胳膊,眼神冷了几分:“克服困难是应该的,但不代表我们要平白让出已经敲定好的住处。李伟同志,你说院子关乎气运,我倒想问问,之前生产队用旧院子的时候,也没见影响什么啊?怎么我们知青住进来了,气运就成了问题?” 这话戳中了李伟的心思,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又强装镇定:“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搬到了山底下,以后生产队迟早是要壮大的,总不能让领导看见我们生产队连个像样的大院都没有吧?你们知青点人少,挤挤土房子怎么了?” “挤挤?”萧蔷气笑了,“土房子漏不漏雨先不说,里面就两个大通炕,六个女同志挤在一起,换衣服、洗漱都不方便,这算什么锻炼?你怎么不把你家的砖瓦房让出来当大队院?” 李伟被噎得脸涨通红,指着萧蔷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把火撒到林知晚身上:“林知晚!你是知青点负责人,就该带头顾全大局!别跟着萧蔷一起胡搅蛮缠,赶紧组织人搬家,不然耽误了大队的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林知晚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顾全大局不是牺牲我们的合理权益。大队长亲口答应的事,现在凭你一句话就要改,这不合规矩。要是领导问起来,我倒要问问,到底是大队决策朝令夕改,还是有人借着公家事谋私利?”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伟急得上前一步,差点和林知晚撞上,“我怎么谋私利了?我这是为了整个大队!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大家心里都清楚。”林知晚声音没提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大队的院子早就定下来了,你把房子争取下来,只怕不是为了集体,而是为了你自己吧。” 李伟脸色骤变,指着林知晚的手都在抖:“你...你造谣!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林知晚,你必须给我道歉!” “道歉可以,”林知晚挑眉,“但你得先让大队长来跟我们说搬家的事。只要大队长当着所有知青的面说要收回院子,我们立刻搬。要是你今天拿不出大队长的话,就别在这撒野,耽误我们的事情。” 萧蔷也跟着帮腔:“就是!拿不出证据就别在这欺负人,真当我们知青好拿捏啊?” 李伟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只能放狠话:“行!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大队长,到时候看你们还怎么嘴硬!”说完,他气冲冲地转身就走,脚步重得把院子里的石子都踢飞了好几颗。 看着他的背影,萧蔷松了口气,转头对林知晚说:“还好你刚才顶住了,不然我们今天真得被他欺负了。”林知晚却皱着眉,心里清楚,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 蓝如意在身后悄悄说,“应该没事吧?大队长今天应该要去镇子上面找骆驼车的。” 萧蔷愣了下,“是啊,还有这件事,这村子还有好些人都没搬过来。” “唉,真是挺烦的。”萧蔷抱怨了几句,就进屋去了。 蓝如意的话提醒了林知晚。 李伟在这里胡搅蛮缠半天,早集应该是很早就开了,现在七八点的功夫,按道理说李三平应该已经回来了才是。 但是怎么也没听到什么风声呢? 葡萄村的路虽然都是土路,但是都很平直,要是有什么消息,村里应该会有大动静的。 但是现在也没说,要找人一起回宁水村接人的事情。 倒也管不了那么多。 “如意,你昨天去摸了,咱们现在这地方周围有啥好玩好吃的没?” 林知晚身上还有些补贴,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是下山太不方便了。 现在到了钳宝镇周围,干啥都方便了。 蓝如意挺仔细地想了下,“那就是镇子上呗,镇子北边有个薛家村,从这里过去也就是五六公里的脚程,听说那儿的萍姐家羊肉泡馍特别正宗。” 林知晚正好有些补助,她一把拉起蓝如意的手,“走,咱们去,姐请你吃。” 第64章 薛家村中毒事件 蓝如意说的地方确实不远,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走了没多远就到了。 到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多,林知晚还真是有点饿了。 到了钳宝镇,往北边走个一公里就是薛家村。 林知晚她们现在住的葡萄村,就是最早就是薛家村的地方。 薛家村的人特别勤劳能干,也是陈花荣的老家。 所以村子里面很快就搬到了离镇子更近的地方。 那家萍姐羊肉泡馍并不难找,位置很显眼,因为很多人似乎都慕名前来。 这算是薛家村生产队的大食堂,可以给粮票,也可以给现金。 “多少钱一碗?” 林知晚问。 买饭的人一边拿碗一边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一碗五毛,两碗一块。” “要是有粮票的话也行,不是咱们村的粮票也可以。” 蓝如意挺纠结的,一听价格都吓了一跳,紧张地抓林知晚的袖子,“姐,算了,这太贵了,咱们就是打牙祭,也吃不了这么贵的。” 林知晚身上的衣服还算是干净,但是蓝如意一路上帮林知晚当着风沙,衣服和脸都是黑黑的脏脏的。 蓝如意低着头说,“刚才在镇子上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我衣服破破的,我也不好意思吃这么好的东西。” 女人小声说,“我估计,这里的人应该也挺瞧不起我们其他村的人……” 蓝如意说这话没让别人听见,特别是里面打饭的师傅。 他转过身去给两人一人拿了一个肉夹馍,放在吸油纸上,递给她们。 男人眼角的细纹稍稍一展,“两个孩子,你们拿着吃吧,不用给钱了。” “你们不是我们村的,是逃荒过来的,还是搬家过来的?” 林知晚把手里的饼子给蓝如意。 香喷喷的味道直通天灵感,简直是香毁了。 “谢谢您了师傅,不过我们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师傅摆摆手,“我家绾绾要是还活着,应该也就你们这么大。” “只是她没那么好运气罢了。这个年头,吃口饱饭不容易。” 突然有人喊。 “哎!你咋了?” 是个穿灰布衫的汉子,指着旁边蹲地上的女人。 那女人脸发白,手捂肚子,“呕”一声吐了。 秽物溅在地上,酸臭味立马散开来。 周围人都往后退。 “咋回事啊?刚还好好的。” “是不是吃了啥不干净的?” 又有人倒了。 是个半大孩子,刚啃完半个馍,身子一软就歪在桌边。 “娃!娃你咋了!”孩子娘扑过去,声音都抖了。 食堂里瞬间乱起来。 有人慌着往外跑,“快叫村医!快!” 有人盯着打饭的师傅,眼神不对。 “是你这馍有问题吧?” “不然咋吃了就倒?” 师傅手里的勺子“当啷”掉在锅里。 他脸涨红,急着摆手,“不可能!我这肉是今早刚杀的羊,面是队里磨的新麦,咋会有问题?” “那为啥有人吃了就吐?还晕了?”有人追问,声音越来越大。 蓝如意抓紧林知晚的袖子,小声说:“姐,要不咱走吧,吓人得很。” 林知晚没动,眼睛盯着倒地的人。 女人还在吐,嘴唇有点发紫。 孩子闭着眼,呼吸有点急。 又一个老人捂着胸口,慢慢往下滑。 “不好!还有人!” 人群更乱了,有人开始骂师傅:“肯定是你想省料,用了坏东西!” “我看你就是黑心!” 师傅急得快哭了,“我没有!真没有!绾绾要是在,也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这时有人喊:“村医来了!” 一个穿白褂子的老头挤进来,背着个旧药箱。 他蹲下去摸那女人的脉,又扒开孩子的眼皮看。 眉头越皱越紧。 “咋了?李大夫,能治不?”村支书也赶来了,声音发沉。 李大夫摇摇头,“像是中毒,可不知道中的啥毒。我这药箱里没对症的药啊。” “那咋办?总不能看着人没了吧!”有人急得跺脚。 “要不送镇上去?” “镇医院离这儿十里地,等赶到人都凉了!” 人群里突然有人指着林知晚。 “哎,那俩外村丫头,刚才你们也在这儿,没吃坏吧?” 林知晚抬头,对上那人的目光。 “我们刚吃,还没吃完。” “没吃完?”有人立马嚷嚷,“是不是你们搞的鬼?外村人来我们村,安的啥心?” 蓝如意脸一白,赶紧说:“不是我们!我们啥也没干!” “不是你们是谁?”又有人附和,“看她穿得干干净净,说不定藏了啥坏东西!” “就是!外村人懂啥?别在这儿添乱!” 林知晚往前站了一步。 “他们不是食物中毒,是野菜中毒。” 这话一出口,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野菜中毒?你懂个屁!我们村谁没吃过野菜?咋就他们中毒?” 李大夫也瞥了她一眼,“小姑娘,治病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知道啥是野菜中毒不?” 林知晚没管别人的话,指着倒地的女人:“她嘴角有马齿苋的残渣,这季节的马齿苋要是采了路边被农药打过的,吃了就会中毒,症状就是呕吐、腹痛、嘴唇发紫。” “还有那孩子,手里还攥着半棵灰菜,灰菜要是没焯熟,吃了也会中毒,跟这症状一样。” 众人往女人嘴角看,还真有点绿色的残渣。 孩子手里,也确实攥着半棵菜。 可还是有人不服:“就算是野菜的事,你咋知道是农药还是没焯熟?你一个外村丫头,还懂医术?” “我看她就是瞎蒙的!想显能耐!” 村支书皱着眉,“你真能治?” 林知晚点头,“能。找些甘草、绿豆,再找几片生姜,煮水给他们喝,能解。要是有黄连,加一点更好。” “甘草绿豆?那是啥偏方!”李大夫哼了一声,“我行医三十年,从没听过这能解野菜毒!” “就是!别听她的,万一喝坏了咋办?” “她就是想害咱们村人!” 蓝如意急得快哭了,拉着林知晚:“姐,咱别管了,他们不信就算了。” 林知晚没动,看着村支书:“再等下去,他们就危险了。甘草和绿豆都是常见的,就算没用,也不会有害。” 村支书犹豫了。 看地上的人越来越难受,女人开始抽搐,孩子的脸也更白了。 他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小王,快去拿甘草绿豆!” 有人跑着去了。 李大夫还在嘟囔:“胡闹!这要是出了事,谁担责任?” “我担。”林知晚说,“要是喝了没用,我跟你们走。” 众人都盯着她,眼神里还是不信,甚至有点等着看她出丑的意思。 很快,甘草和绿豆拿回来了。 食堂里有大铁锅,师傅赶紧生火,加水,把甘草和绿豆放进去煮。 水还没开,地上的老人突然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不好!快没气了!”有人喊。 李大夫凑过去,试了试鼻息,摇了摇头:“不行了,没气了。” 老人的家属立马哭起来:“爹!爹你咋就走了啊!” 有人指着林知晚:“都怪你!要是早点送镇上去,说不定还有救!” “就是!你这丫头片子,害死了人!” 蓝如意吓得躲在林知晚身后,浑身发抖。 林知晚却快步走过去,蹲在老人身边。 她伸手按住老人的胸口,一下一下往下按,又捏住老人的鼻子,对着嘴吹气。 众人都看呆了。 “她干啥呢?这是啥法子?” “跟耍猴似的,能管用?” 李大夫皱着眉:“胡闹!人都没气了,还折腾啥?” 林知晚没理,手上的动作没停。 按了十几下,吹了三口气。 突然,老人“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水。 眼睛慢慢睁开了。 “爹!你醒了!”家属立马扑过去,又哭又笑。 全场都静了。 没人说话,都盯着林知晚。 刚才骂她的人,脸都红了。 李大夫也愣了,凑过去摸老人的脉,惊讶地说:“脉……脉居然回来了!” 这时,锅里的甘草绿豆水也煮好了。 林知晚站起来,说:“快,趁热给他们喝,一次别喝太多,分几次喝。” 村支书赶紧让人盛水,给倒地的几个人喂。 喝了半碗水,那女人不吐了,嘴唇的紫色也淡了点。 孩子也慢慢睁开眼,小声说:“娘,我饿。” 家属们都松了口气,对着林知晚连连道谢:“姑娘,谢谢你啊!刚才是我们错怪你了!” “是啊是啊,多亏了你,不然我家娃就没了!” 林知晚摇摇头,看向师傅:“师傅,这事跟你没关系,是他们吃的野菜有问题。” 师傅眼眶红了,抹了把脸:“姑娘,谢谢你,还了我清白。” 李大夫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姑娘,刚才是我不对,你这医术,比我强多了。你这是跟谁学的啊?” 林知晚说:“我爷爷以前是郎中,教过我一点。” “原来是祖传的医术!”有人感叹,“怪不得这么厉害!” 村支书也笑着说:“姑娘,今天多亏了你。你叫啥名字?住哪个村?” “我叫林知晚,住葡萄村。” “葡萄村啊,离这儿不远。”村支书点点头,“以后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来薛家村找我。” 周围的人也都围着林知晚,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她。 刚才那些看不起她、骂她的人,现在都满脸堆笑,别提多客气了。 蓝如意也不害怕了,抬头看着林知晚,眼里全是崇拜:“姐,你真厉害!” 林知晚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师傅:“师傅,刚才的肉夹馍,我们还没给钱呢。” 师傅赶紧摆手:“不用给不用给!今天多亏了你,这馍就算我请你们的!” 林知晚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放在桌上:“该给的还是要给。” 说完,拉着蓝如意,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 身后,还有人在念叨:“这林知晚,真是个神医啊!” “外村也有这么厉害的姑娘,真是少见!” 蓝如意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姐,刚才他们都看不起你,后来又都跟你道歉,太解气了!” 林知晚笑了笑:“只要能救人,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太阳快落山了,余晖洒在小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蓝如意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肉夹馍,咬了一口,笑着说:“姐,这馍真好吃,比家里的窝头香多了。” 林知晚看着她的笑脸,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刚才的混乱和质疑,好像都被这夕阳和肉夹馍的香味,冲淡了。 第65章 李三平被骗 林知晚本来想着,如果时间早的话,想去钳宝镇上看看,李三平的骆驼车找的怎么样了? 只是回村儿的时候挺晚了,天都快黑了,林知晚觉得两个女人多少是不太安全的,所以直接拉着蓝如意回家了。 村子里面似乎是挺热闹,老远的就看见挺多人站在外面。 其中就有李三平。 还有几个李三平带到镇子上去租骆驼车的陈家小伙子。 陈水桃看见她们就走过来,“知晚妹子,你们这是上哪儿去了?” “我们出去看了看周围的村儿,这是咋了水桃姐,”林知晚看了眼男人们,大家的脸色都挺不好的。 陈水桃偷偷看了眼李三平,男人的脸别说不好,连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 “快别提了。大队长不是到镇子上去租骆驼车吗?” 林知晚点头,“这事儿我知道呢,昨天我们几个凑出来的钱也都给了大队长了。” 她前后左右看了看,村子里面也看了,路上空空的,除了围着好多人,再啥都没有了。 “但是这也没瞧见有车啊。” “不仅没租到车,大队长让那个可恶的骗子,把钱给抢走了。” 林知晚愣了喜啊,看向李三平。 陈水桃的话没错,男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泥巴,脸上还有伤口,看样子是被人给打了。 早上鼓鼓囊囊背出去的包裹,现在也只剩下一个烂布头子。 林知晚走到跟前。 看着李三平的脸,她知道陈水桃的话真是不掺杂一点水分。 她的钱倒是也没关系,反正空间里面多的是。 但是李三平手上不止有她的钱。旁边围着的村民,脸上的表情像是随时能把李三平给生吞活剥了。 林知晚的脚像钉在地上,风卷着村口的土沫子扑到脸上,她都没顾上擦。伸手拽了把李三平的胳膊,声音发紧:“大队长,水桃姐说的是真的?” 李三平垂着头,喉结滚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应:“真的。” “咋被骗的?你跟我们说说啊!”人群里挤出来个穿蓝布衫的婶子,手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 李三平抹了把脸上的泥,伤口被蹭到,疼得他龇了下牙:“早上到钳宝镇,刚进牲口市,就有个男的凑过来。穿件灰褂子,左脸有块疤,说他叫薛梁山,认识养骆驼的户。” “他说话啥语气?没露啥破绽?”林知晚追问,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挺实在的样儿。”李三平回忆着,眉头皱成疙瘩,“他说他表哥在城外养骆驼,最近正好有空车。还掰着手指头算,三匹骆驼,一趟能拉四个老人,五天时间,准能把山上剩下的都接下来。” 跟去的陈家小子陈石头抢着插话,脸涨得通红:“我们当时也怀疑,问他能不能先去看看骆驼。他说不行,表哥家管得严,得先交定金才让看。还说镇上就他能联系上,要是我们去找别人,少说得花七八十块。” “五十块啊!”人群里有人倒抽一口冷气,“那是我家攒了大半年的钱,给娃攒着娶媳妇的!” 李三平的头垂得更低:“我们合计着,能省点是点,而且老人在山上等着,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我就把钱掏给他了,他说半个时辰准带骆驼来牲口市口,让我们在老槐树下等着。” “然后呢?你们就傻等着?”张婶的声音尖得像锥子,戳得人耳朵疼。 “我们没傻等!”陈石头急了,嗓门提得老高,“等了快一个时辰,没见人来,我们就四处找。问遍了牲口市的人,都说没听过薛梁山,也没谁家有三匹骆驼要租。有个卖草料的大爷偷偷跟我说,那薛梁山是个惯骗,前阵子还骗了邻村买牛的钱!” “那你们咋不追?咋不把人抓回来?”王大叔跺着脚,烟袋锅子在手里攥得咯咯响。 李三平的脸瞬间白了:“我们哪知道他往哪儿跑?镇子那么大,我们又是外乡人,路都认不全。我们想去派出所报案,可人家说没凭证,没地址,没法找。” “凭证?那包裹里的收条呢?”林知晚问。 “没给收条!”李三平声音发颤,“他说都是熟人介绍,不用写那玩意儿,我们一时糊涂,就信了。” 这话一落,人群彻底炸了锅。 “糊涂?你这是蠢!”穿黑袄的刘婶冲过来,指着李三平的鼻子骂,“五十块钱,就凭他三言两语,连张收条都不要?你对得起我们把钱交给你吗?” “就是!我们当初那么信任你,把血汗钱都凑给你,你就这么糟蹋了?” “要我说,就是你想偷懒!不想自己扛东西送老人下山,才想着租骆驼车,结果被骗了吧?” 李三平急得直摆手,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没有!我真的是为了村里好!我想着老人年纪大了,走路下山太费劲,有骆驼车能少遭点罪……” “少遭罪?现在钱没了,车没了,老人咋下山?这不是让他们遭更大的罪吗?”刘婶不依不饶。 林知晚看着李三平快被唾沫星子淹没,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清亮:“婶子,这事不能全怪大队长。谁也没想到会遇到骗子,他也是好心办了坏事。” “好心?好心能当饭吃?”刘婶立马转头瞪向林知晚,语气更冲了,“林知青,你别在这儿帮他说话!要不是你男人梁京冶,我们能这么难吗?” 林知晚愣了一下,没明白咋扯到梁京冶身上了。 “咋就扯不到?”刘婶冷笑,“当初你一个知青,能嫁给二十五师部的参谋,我们都羡慕你!现在呢?梁京冶犯了错被停职查办,走得那么仓促,连个招呼都没打。我们想着去师部求帮忙找骗子,结果一提梁京冶的名字,那些人立马变脸,说不认识,还把我们赶出来了!” “就是!要是梁参谋没出事,师部咋会不帮咱们?五十块钱说不定还能追回来!” “都怪林知青!要不是你嫁给梁京冶,咱们跟师部也没啥牵扯,哪会受这气?” “还有李三平!当初硬要牵头搬家,说葡萄村多好多好,结果搬过去一半,剩下的人卡在这儿,钱也没了,车也没了!这不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指责声像冰雹一样砸向林知晚和李三平。林知晚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她想解释,梁京冶的事跟骗钱没关系,师部不帮忙是怕惹麻烦,可话到嘴边,却被更响的争吵声盖了过去。 李三平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我对不起大伙……那钱,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还给大家的……” “砸锅卖铁?你家那点家当,值五十块吗?”张婶撇着嘴,“我看你就是说说而已!” “我没说瞎话!”李三平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我家还有两亩地,明年收成了卖了钱,先还大伙一部分!剩下的,我出去打零工,早晚能还清!” “等你还清?那山上的老人咋办?再过几天降温,山路该结冰了,到时候想下山都下不来!”陈二叔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焦虑。 “那也不能怪大队长啊!”蓝如意一直躲在林知晚身后,这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们今天去周围村问了,他们也没找到骆驼车,租车本来就难……”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啥?”刘婶瞪了蓝如意一眼,“要不是李三平被骗,我们说不定还能再凑钱找别的车!现在钱没了,咋凑?” 蓝如意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林知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看着众人:“大伙先别吵了,钱没了可以再凑,骗子没找到可以再想办法。现在最重要的是转移老人,咱们得一起想办法,而不是在这儿互相指责。” “想办法?咋想?你有办法?”张婶斜着眼看她,“你要是有办法,早就拿出来了,还能让我们在这儿着急?” “我……”林知晚语塞,她确实没什么好办法。之前想着租骆驼车能快些,现在车没租到,钱也没了,只能靠人扛着东西,扶着老人下山,可那样太慢了,也太危险了。 “我看不如搬回宁水村!”突然,陈二叔喊了一嗓子,声音盖过了所有争吵。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陈二叔。 陈二叔搓着冻得发红的手,语气带着豁出去的劲儿:“宁水村虽说在山上,可好歹有房子住,有柴火烧。现在搬去葡萄村一半,剩下的人卡在这儿,钱没了,车没了,再耗下去,不是冻死就是饿死!倒不如搬回村里,至少能安稳过冬!” “对!搬回宁水村!”有人立马附和,“我早就不想搬了,宁水村住了一辈子,啥都熟悉,搬去葡萄村还得重新盖房子,多麻烦!” “就是!搬回去!至少不用愁老人转移的事,也不用在这儿跟骗子生气!” “搬回去!搬回去!”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 李三平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搬回去?咱们费了那么大劲,把粮食、家具都运下去一部分,现在说搬回去?那之前的功夫不都白费了?” “白费也比在这儿等死强!”陈二叔瞪着他,“李三平,你别再固执了!要不是你非要租骆驼车,非要急着搬家,能出这事儿吗?现在我们只想搬回宁水村,安稳过日子!” 李三平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眼前一张张满是怨气和坚定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大伙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对搬家失去了信心。 林知晚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她知道宁水村冬天有多冷,雪有多厚,老人在村里过冬更危险,可她看着众人吵着要搬回去的样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劝。风更紧了,吹得村口的树枝“呜呜”响,像是在哭。 天彻底黑了,只有几颗星星在漆黑的夜空里,闪着微弱的光。 争吵声渐渐停了,可空气中的压抑却越来越重。 李三平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林知晚望着漆黑的山路,心里一片茫然—— 难道真的要搬回宁水村吗?那山上的老人,还有之前搬去葡萄村的人,该咋办? 第66章 谁是薛梁山? 天如墨色黑沉,陈水桃劝了李三平几句。 男人嘴上说着没事儿,林知晚知道,他心里难受得很。 李三平是个很负责任的男人,也很有担当,作为大队长,林知晚从来没见过他对谁颐指气使的。 这次这个事情,林知晚觉得他没做错,错的是骗子。 骗子要抓,但是当务之急,是得先把骆驼车找来。 林知晚跟着陈水桃回到房间里面,看见陈花荣坐在炕上,手里抱着一张照片。 “知晚姐,如意和我说,你们今天去吃羊肉泡馍了?”陈花荣挺高兴的问。 陈花荣自从生了两个儿子后,就成了老陈家的大宝贝,所以陈老太爷把身边所有信得过的人,都让这次跟着一起下山,就是为了好好保护她。 所以她一直待在屋里,压根不知道刚才村头出了啥事儿。 也因为之前,陈花荣的头受过伤,所以这么难受的坏消息,陈水桃也叮嘱了不让人给她说。 林知晚坐到炕边儿上,握着陈花荣的手,“是的呀,今天刚去的,是不是你也喜欢吃的?” 陈花荣认真擦拭着手里的照片,“我以前的村儿,虽然我不太记得在哪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宁北,但是我们村儿有一家羊肉泡馍,就特别好吃。” “我小时候,我爹老给我做呢。” 说着女人的眼睛一红,“就是后来闹大灾了,村子散了,搬家的搬家,估计老爹早都以为我死了。也不知道他和娘现在咋样。” 林知晚拍拍肩膀安慰她,“妹子,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等安顿好了,姐带你到镇子上去报个失踪,四里八乡的人要是有认识你的,你肯定能找到自己家的。” 陈花荣很感激地抬起头,“谢谢你知晚姐,我现在就想跟着你,好好学点东西,把我这两个孩子教成人。” 林知晚低头看了眼照片,上面的男人居然觉得莫名眼熟。 看了半天,林知晚突然一愣,“你爹是不是叫薛明贵?是个公社的厨师?” 陈花荣一愣,“姐,你咋知道?” “我今儿去的食堂,就是遇到了这个老师傅,当时看我们以为没钱,还免费要给我们两个馍馍呢。”林知晚激动地说。 蓝如意也凑上去看,看到了以后可劲儿点头,“知晚姐没认错,真是那个师傅。” “他人可好了。给了我们好多汤和羊骨头吃。” “你放心,等你身体恢复好了,我们就带你到薛家村去,找你家人!”林知晚说。 陈花荣等不了那么久了,她爹年纪大了,家里七个哥哥,就她一个闺女,从小就宝贝地很,这都不知道有多着急。 她握紧林知晚的手,“姐,你能不能明天就带我去?” 女人的眼泪落下来,“我想我爹我娘了。” 林知晚想了想,反正知青点已经安顿下来,就是去找骆驼车,也要走出去才能看到机会。 她点点头,“行呢,妹子,明天我们一起去。” “还有我们!”蓝如意和陈水桃挽着手说。 灯火摇曳,勾勒四个女人美丽却削瘦的脸,她们的轮廓如此圆满,下定决心要把日子越过越好。 出门的时候,林知晚特地把陈水桃叫到旁边,从身上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到她手心。 陈水桃一愣,打开看,足足是五十块钱。 “水桃姐,你把这个钱拿给大队长去,就说是我们四个凑的。”林知晚说。 陈水桃看着她,一脸心疼,“妹子,你来了咱们村,安置费一共就这么多,你全给出去,你心里没怨言呢?” 林知晚很冷静,“大队长明天还要去镇上,他没钱就更不好谈了,这年头哪里都有骗子,他想做什么工作,咱们都得支持,这个村子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咱们大家伙的。” 陈水桃点点头,重重地握着林知晚的手,“那我就替他,替咱们村儿谢谢你了。” --- 天刚蒙蒙亮,陈花荣就起了炕。手里攥着那张旧照片,指尖都泛白。 蓝如意端着碗玉米糊糊进来,见她这样,放轻了脚步:“绾绾姐,吃点再走。” 陈花荣摇头,声音发颤:“吃不下去,想早点见俺爹。” 林知晚跟着进来,身上裹着厚棉袄:“别急,路不算远,晌午前准能到。” 陈水桃拎着布包跟在后面:“包俺都收拾好了,带了俩白面馍,路上垫肚子。” 四个人出了村,顺着土路往薛家村走。陈花荣走得最快,时不时回头问:“快到了不?” 林知晚指着前面的炊烟:“快了,看见那片烟没?就是薛家村的方向。”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薛家村口。薛明贵的食堂就在村口,烟囱里冒着烟,隐约能闻见羊肉香。 陈花荣突然停下脚,攥着林知晚的胳膊:“姐,俺怕。” “怕啥?那是你爹。”林知晚拍了拍她的手,先往食堂走。 薛明贵正蹲在门口劈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林知晚,刚要笑,目光就落在了她身后的陈花荣身上。 手里的斧头“哐当”掉在地上。 陈花荣盯着他,眼泪“唰”地下来了:“爹……” 薛明贵的嘴唇哆嗦着,慢慢站起来:“你……你是绾绾?” “是俺,爹,俺是绾绾!”陈花荣扑过去,抱住他的腰,“俺没死,俺找着你了!” 薛明贵抱住女儿,老泪纵横:“俺的娃,俺以为你早没了……这些年,你在哪儿啊?” 周围的人都红了眼。蓝如意抹了把泪,陈水桃别过头,偷偷擦了擦。 林知晚站在旁边,轻声说:“薛师傅,绾绾这些年受了些苦,现在找着你就好了。” 薛明贵松开女儿,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快,进屋坐,俺给你煮碗羊肉泡馍。” 进了食堂,薛明贵忙前忙后。陈花荣坐在炕边,盯着爹的背影,眼睛一直红着。 薛明贵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馍,放到她面前:“吃,多吃点。” 陈花荣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是这个味儿,跟俺小时候吃的一样。” 薛明贵叹了口气,看向林知晚:“知晚妹子,俺知道,绾绾能找着俺,全靠你。你是俺家的恩人,以后有啥要帮忙的,不管是啥,只要俺能做到,绝不含糊。” 林知晚笑了笑:“薛师傅,您太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牲口的叫声。林知晚探头往外看,眼睛一亮:“薛师傅,外面那片是您的农场?” “是。”薛明贵点头,“养了些牛羊,还有百十头骆驼。常有外村人来租,拉货载人都方便。” “骆驼?”林知晚心里一动,“能租多少?租金咋算?” “要多少有多少。”薛明贵说,“一天五块钱,不算贵。骆驼壮实,一趟能拉四个老人,稳当。” 跟来的陈家小子陈石头突然插话:“薛师傅,昨天俺们大队长去镇上租骆驼,被骗了五十块,要是早知道您这儿有,就不跑那冤枉路了。” 薛明贵皱起眉:“被骗了?哪个骗子这么大胆?” 话刚落,陈石头突然指着外面,声音拔高:“哎!那不是昨天镇上的人?” 众人都往外看。只见一个穿灰褂子的男人,正从农场那边往这边走,左脸的疤很显眼。 “是他!”陈石头猛地站起来,“薛梁山!你给俺站住!” 薛梁山听见声音,回头一看,脸色骤变,撒腿就跑。 “别跑!你骗了俺们五十块钱!”陈石头追了出去。 林知晚和薛明贵也跟着跑出去。薛明贵看着薛梁山的背影,愣了:“梁山?他咋在这儿?” “薛师傅,他就是骗俺们钱的薛梁山!”林知晚喊。 薛明贵的脸瞬间涨红,气得手发抖:“这个混小子!俺哥嫂走得早,俺把他当亲儿子养,他居然干这种骗人的勾当!” 薛梁山没跑多远,就被陈石头绊倒了。陈石头扑上去,按住他:“看你还跑!” 薛明贵走过去,气得浑身哆嗦,抬手就要打:“你个没良心的!俺平时咋教你的?你居然去骗乡亲的血汗钱!” 薛梁山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叔,俺错了……俺就是一时糊涂……” “糊涂?五十块钱!那是人家用来转移老人的钱!你知道这钱有多重要吗?”薛明贵的声音都在抖,“俺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啥叫本分!” 他说着,伸手去拽薛梁山的胳膊,要把人往农场里拉。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着这场景,没人说话。林知晚站在旁边,眉头皱着,心里想着骆驼车的事,又看着气坏了的薛明贵,一时没出声。 薛梁山挣扎着,嘴里喊着:“叔,俺再也不敢了,你饶了俺这一次吧!” 薛明贵根本不听,拽着他就往前走,脚步又快又沉。眼看就要走到农场门口,薛明贵突然停下脚,回头看向林知晚:“知晚妹子,这事儿是俺没教好侄子,你放心,俺一定给你个说法!” 他说完,又拽着薛梁山往里面走,背影透着一股狠劲。周围的人都看着,没人敢上前劝。陈花荣站在林知晚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姐,俺叔他……会不会下手太重了?” 林知晚摇了摇头,轻声说:“这是他该受的教训,不然以后还会犯。” 风卷着地上的土沫子,吹在脸上有点凉。陈水桃走过来,拍了拍林知晚的肩膀:“不管咋说,骆驼车的事有眉目了,这也是好事。” 林知晚点头,看向农场里的骆驼,心里松了口气。可一想到薛明贵要惩罚薛梁山的样子,又有点担心——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 第67章 重病的娘 左右两边儿来了不少薛家村的人,看见农场里面的阵仗都挺害怕。 “这老薛打起人来真是不留情的。” “这不是找着亲闺女了,咋还有这么大的火气呢?” 周围人的议论中,林知晚才知道,这么多年薛平贵一直在找薛绾绾。 大家都说这个女儿是找不见的。 而且这个世道,孩子长大了终归是留不住。 因为薛绾绾之前执意要去学戏曲,薛平贵死活是不同意。 当时是薛梁山硬是拦着,老薛的巴掌才没有落下去,但是薛绾绾的气性却不低。 眼下当年那个倔强的姑娘就站在跟前,但是很多人已经认不得了。 反应了一下,林知晚看向她,“绾绾,你咋管薛师傅叫叔呢?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你不是说挺想念你爹的吗?” 薛绾绾解释说,“嫂子,你不知道,我娘和我爹是近亲,按照相乡里面的关系,我是应该叫我爹叫叔叔的。” “我自小到大除了紧张的时候,或者面对什么大事,多数时候都喊俺爹叫叔叔。” 原来是这样。 但是林知晚很快想到一件事,“那咋没看见你娘呢?” “是啊,”林知晚这么一问,薛绾绾也紧张起来了。 薛绾绾往前跑了两步,正好撞见薛明贵拽着薛梁山从农场里出来。她一把抓住薛明贵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急切:“爹!我娘呢?我想见她。” 薛明贵的动作顿了顿,原本紧绷的脸又沉了几分,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在后面的屋里歇着,别太着急。” 旁边围观的薛家村村民里,一个穿青布衫的婶子忍不住凑过来,叹了口气:“绾绾啊,你娘她……认不得人好些年了。” 薛绾绾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红了:“认不得?怎么会这样?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是前几年开始的。”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插了话,声音压得低了些,“一开始就是忘事,煮着饭能忘了关火,晒着的衣裳能忘收。后来更严重了,连老薛都认不出来,有时候还会突然摔东西、喊着要找你,老薛带她跑了好几个镇子的大夫,钱花了不少,一点起色都没有。” 林知晚站在旁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之前和明朗聊起薛绾绾的脑伤时,明朗就提过,近亲结婚很可能引发遗传类的脑部病症,薛绾绾当初重伤后恢复得慢,说不定就和这层关系有关。现在听村民这么说,薛绾绾母亲的症状,恐怕也和遗传脱不了干系。 薛明贵没再让村民继续说下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得整齐的布包,伸手递向林知晚:“知晚妹子,这三十块你先拿着。梁山这混小子说,剩下的二十块被他借出去了,他保证三日之内,亲自送到葡萄村,还给李大队长,顺便道歉。” 林知晚连忙往后缩手,摆了摆头:“薛师傅,这钱我不能要。您家里要给婶子治病,还要照看农场里的骆驼,用钱的地方肯定多,我怎么能拿您的钱。” “必须拿着!”薛明贵把布包往她手里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骗了你们的血汗钱,就该还。我们薛家虽然不富裕,但从来没做过赖账的事,更不能让你们因为这事儿受委屈。” 蹲在地上的薛梁山突然抬起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那二十块我真没乱花,是借给朋友周转了,不是什么给清溪园的柳三娘!你们别瞎传闲话。” “你还敢狡辩!”人群里一个穿短打的年轻小伙子突然喊起来,声音里满是不屑,“昨天我去镇上买东西,亲眼看见你往清溪园的方向走。后来柳三娘从园子里出来送你,你塞给她一个红布包,那不是钱是什么?难不成是你家缝的补丁?” “你胡说!”薛梁山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像被煮熟的虾子,“我就是去给柳三娘送我婶子做的布鞋!她娘前些天摔了腿,我顺便帮着带点东西,你们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三日!就三日!我肯定把二十块钱送过去,少一分都不行!” 薛明贵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再敢扯半句谎话,我打断你的腿!别以为找借口就能混过去。” 薛绾绾拉着薛明贵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爹,我想看看娘,哪怕她认不出我,我也想看看她。” 薛明贵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语气软了些,点了点头:“走吧,我带你去。” 一行人跟着薛明贵往院子后面的屋子走。那间屋子的窗户纸已经泛黄,门帘是洗得发白的蓝布,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味就飘了出来。屋里光线很暗,炕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棉絮,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棉袄的女人缩在炕角,手里攥着一块破布,低着头反复摩挲,嘴里还念念有词。 “娘。”薛绾绾轻轻喊了一声,脚步放得极慢,生怕惊扰了对方。 女人缓缓抬起头,眼神散得像蒙了一层雾,她盯着薛绾绾看了半天,又慢慢低下头,嘴里嘟囔着:“绾绾……我的绾绾要去学戏……我得给她做戏服,红色的,绣牡丹的……” 薛绾绾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她往前走了两步,想靠近又不敢:“娘,我就是绾绾,我回来了,我不学戏了,我陪着你。” 女人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挥舞着,像是在驱赶什么:“你不是!你不是我的绾绾!我的绾绾有长辫子,穿花袄,你穿的是啥?你是骗子!你想骗我的戏服!” 林知晚往前凑了一步,仔细观察着女人的神色——眼神涣散、反复念叨旧事、情绪容易激动,这些症状凑在一起,分明就是阿莫兹海默症。哪怕在现代,这种病都没有根治的办法,更别说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差的年代了。 “薛师傅,婶子这病,是脑子里记不住事儿了。”林知晚的声音放得很轻,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太沉重,“我不敢保证能治好,但或许能试试,让她少闹些,睡得安稳点。” 她的话音刚落,徐青莲突然抓起炕边的粗瓷碗,抬手就要往地上摔。 “娘!别摔!”薛绾绾急得要扑过去,却被林知晚一把拉住。 林知晚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几根银针,她抬头对薛明贵说:“薛师傅,麻烦找块炭火来,要烧得旺些的。” 薛明贵不敢耽搁,立刻让薛梁山去灶房拿炭火。薛梁山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磨蹭着跑了出去。很快,他端着一个装着炭火的铁盆回来,盆沿还冒着热气。 林知晚拿起一根银针,在炭火上反复烤着,直到针尖变得通红,她快速上前一步,趁着徐青莲愣神的功夫,将银针往她的耳垂上轻轻一扎,随即用手指挤出几滴黑血。 徐青莲的动作顿住了,挥舞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眼神里的激动也淡了些,又缩回炕角,只是手里还攥着那块破布,嘴里的嘟囔声小了很多,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薛明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凑上前几步,声音都有些发颤:“知晚妹子,这就管用了?她刚才还闹得厉害,现在居然安静了。” “只是暂时缓解,让她情绪稳一点。”林知晚把银针收好,又仔细看了看徐青莲的脸色,“我家里还有些安神的草药,明天我带过来,再给婶子扎几针试试,说不定能让她睡得好点。” “好!好!太谢谢你了知晚妹子!”薛明贵连连点头,双手在衣角上反复蹭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激,“你真是我们家的恩人,要是早遇到你,你婶子说不定能少受些罪。” “慢着!”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打破了屋里的气氛。薛梁山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伸手指着林知晚,眼神里满是怀疑和警惕:“你别在这儿装好人!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徐青莲偶尔发出的小声嘟囔。 薛梁山梗着脖子,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动作溅出来:“昨天我骗的,就是你们葡萄村租骆驼车的钱!现在你们知道我们家有骆驼,又知道我娘有病,故意跑到这儿来装好心,不就是想讹诈吗?用治病当借口,要么想免费租骆驼,要么想让我爹免了那二十块钱,我可没那么傻!” 林知晚皱起眉头,语气冷了几分:“薛梁山,说话要讲良心。我要是想讹诈你们,就不会先动手帮婶子缓解病情,更不会说要带草药来。你们家的骆驼车,我们葡萄村确实需要,但我们会按规矩给钱,一分都不会少。那二十块钱,是你骗了我们的,你本来就该还,这和治病没有半点关系。” “良心?骗子哪有良心!”薛梁山冷笑一声,眼神里的不屑更重了,“我见得多了!你们村急着转移山上的老人,缺骆驼车缺得要命,现在借着治病的由头套近乎,就是想占便宜!我不会让你骗我爹的,绝对不会!” 第68章 神医之策 “你这混小子!”薛明贵气得浑身发抖,转身从门后抄起一把扫帚,朝着薛梁山就打了过去,“知晚妹子是救你婶子的恩人,你怎么能这么污蔑她?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感恩,什么是本分!” “爹!你别打了!”薛绾绾急得哭了出来,冲过去抱住薛明贵的胳膊,“他再不对,也是你侄子,你别打坏了他。” “放开我!今天我不打醒他,他以后还得干更混账的事!”薛明贵用力想甩开薛绾绾,可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动作又软了些。 薛梁山趁机往后退了几步,嘴里还在嚷嚷:“我没说错!她就是想讹诈!你们想想,她要是真心治病,怎么不先说不要钱?现在说要带草药来,就是想拿捏我爹!等我爹欠了她人情,她再提租骆驼的事,我爹好意思要钱吗?这都是骗子的套路!” “你胡说八道!”陈水桃忍不住站出来,指着薛梁山的鼻子骂道,“知晚妹子把自己的安置费都拿出来给村里凑钱,帮着转移老人,她怎么会缺你那点租车钱?你自己是骗子,就把所有人都当成骗子,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被人原谅!” “谁知道那安置费是不是她演的苦肉计?”薛梁山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现在的人,为了占便宜什么事做不出来?她要是真无私,怎么不直接把那三十块钱还给我爹,让我爹给我娘治病?” 林知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声音平静却有力:“我把安置费给村里,是因为村里的老人需要转移,那是急事。现在薛师傅家里需要钱给婶子治病,这三十块我可以暂时拿着,但等你们家周转开了,或者我这边有了余钱,我会把这钱还回来。至于租车的费用,我们会按市场价给,不会让你们吃亏。你要是一直抱着这种怀疑的心态,那我明天可以不来,只是婶子的病情,恐怕还会反复。” “你这是威胁我爹!”薛梁山立刻喊起来,“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用我娘的病威胁我们,你真是太恶毒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蓝如意也涨红了脸,往前站了一步,“我们今天陪绾绾姐来认亲,本来是好事,你非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好?” “我是见不得你们骗我家的钱!”薛梁山也提高了音量,和蓝如意吵了起来,“你们就是一伙的,合起伙来坑我们薛家!” 围观的村民也开始议论纷纷,有人站在薛明贵这边,骂薛梁山不懂事;有人觉得薛梁山的怀疑也有道理,毕竟现在骗子确实多;还有人劝林知晚别和年轻人一般见识,先把治病的事放在第一位。 “老薛啊,你别跟孩子置气,梁山也是怕家里吃亏。” “知晚妹子,你别往心里去,梁山这孩子就是被惯坏了,说话没个把门的。” “我看啊,这事儿还是先治病要紧,租车的事慢慢说,别吵坏了和气。” “什么和气!他都污蔑到知晚妹子头上了,这能忍吗?” 吵声越来越大,屋里屋外挤得满满当当,你一言我一语,像一锅煮开的粥。薛明贵气得手都在抖,扫帚杆被他攥得变了形;薛绾绾一边哭一边劝,眼泪止都止不住;陈水桃和蓝如意站在林知晚身边,时不时和薛梁山争辩几句;林知晚站在中间,看着眼前的混乱,眉头紧紧皱着。 薛梁山突然往前凑了一步,指着林知晚喊道:“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别要我们家一分钱,明天免费带草药来!你敢吗?” 林知晚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我带草药来,是为了帮婶子缓解病情,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这草药的钱,我自己出,不用你们薛家掏一分。只是你欠我们村的二十块钱,三日之内,必须还上,少一秒都不行。” 薛梁山没想到林知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又立刻梗起脖子:“谁知道你那草药是不是没用的草根!要是治坏了我娘,你赔得起吗?” “我赔得起。”林知晚的声音很稳,“要是婶子因为我的治疗出了问题,我任凭你们处置。但要是你在这三天里没把钱还上,我就带着李大队长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骗子。” 薛明贵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梁山,你听见了吗?三日之内,必须把钱还上!要是还不上,你就别再认我这个叔!” 薛梁山看着薛明贵严肃的脸,又看了看林知晚坚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只是闷着头蹲回了地上,嘴里小声嘟囔着:“还就还,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知晚看着他的样子,又转头看向薛明贵:“薛师傅,那我明天一早带草药过来,您记得把婶子的屋子收拾得亮堂些,通风好,对病情也有好处。” 薛明贵连忙点头:“好!好!我今晚就收拾,麻烦你了知晚妹子。” 旁边的薛绾绾也擦干眼泪,对着林知晚鞠了一躬:“知晚姐,谢谢你,不管我娘的病能不能好,我都记着你的恩情。” 林知晚笑了笑,伸手扶了她一把:“不用这么客气,咱们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薛梁山蹲在地上,突然抬起头,声音闷闷的:“明天你要是敢带没用的草药来,我还是会拦着你。” 林知晚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不会给你拦我的机会,因为我带的草药,一定有用。” …… 晚些时候回到葡萄村,薛绾绾坐在炕上,面色沉闷。 林知晚和陈水桃坐在旁边,想着今天的事情,陈水桃挺同情地看了眼薛绾绾。 嘴巴张了张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又觉得薛绾绾心里应该和明镜一样,很清楚事情的来由。 安慰也是不好安慰的。 “水桃姐,我先回知青点一趟,明早上七点半,咱们还在这儿集合。” 薛绾绾看到林知晚要走,急忙赶上来,“嫂子,你真的有办法能救我娘?” 林知晚倒是知道一些特效的药,可以暂时控制,要是她没能找到新药,应该也有办法让徐青莲好转。 “你放心,我回去找找,之前明朗教授还留给我很多药草。” 薛绾绾顺着她就跪下去,“要是你真能救我娘,以后我就是你的牛,你的马,我供你差使一辈子都行……” 林知晚急忙把她扶起来,“这可使不得,快起来妹子,你才刚刚生了孩子,还在坐月子,不能跪凉地板。” 林知晚扶着薛绾绾坐回炕沿,又叮嘱了几句“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才转身出了门。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她心里清楚,阿尔兹海默症在现代都没特效药,自己拿的药只能暂时控制,可这话不能对薛绾绾说,怕断了她的念想。 回到知青点,院子里静悄悄的。林知晚进了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才闭上眼,默念口诀。再睁眼时,已经站在空间里。 药房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她熟练地拿出几盒特效药,又点开墙上的屏幕,喊来机器人:“查最新的阿尔兹海默症研究结果,重点看缓解症状的方案。” 机器人的电子音很快响起:“目前最新研究显示,搭配低剂量药物与穴位刺激,可延缓记忆衰退……” 林知晚边听边配药,将药片磨成粉,混合着空间里种的安神草药,分成一小包一小包。忙完时,空间里的时钟显示已过半个时辰。 她退出空间,刚把药包收好,准备躺下,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吵嚷声。 “谁啊这是,大半夜的吵啥?”林知晚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扒着窗缝往外看。 只见院子里围了不少人,李三平站在中间,头垂得低低的。陈水桃站在他旁边,脸色涨得通红。 “李大队长,你倒是说啊!去了一天镇子,骗子找着了吗?”一个穿黑袄的男人喊。 李三平声音哑得很:“镇子上都找遍了,没见薛梁山的影子。派出所那边,还是说没凭证,不好立案。” “没凭证?那五十块钱就白骗了?”另一个女人尖着嗓子,“山上还传消息来,陈太爷咳得厉害,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当初是你非要牵头搬家,现在倒好,老人在山上受苦,咱们在这儿干着急!” “就是!要不是你办事不力,钱能被骗走?骆驼车能租不到?” 陈水桃忍不住开口:“大伙别只怪大队长!薛梁山是薛绾绾的哥哥,大队长怕绾绾难做人,才没把他的事说出去!” 这话一出,人群静了一下。紧接着,薛绾绾的声音突然响起:“是我让大队长别说的!薛梁山骗了钱,是事实,我认!” 众人转头看过去,薛绾绾披着件棉袄,站在院门口,脸色发白,却腰杆挺得直。 “你认有啥用?”穿黑袄的男人冷笑,“钱能回来吗?陈太爷能有人照顾吗?” “钱我会让薛梁山还!”薛绾绾咬着牙,“三日内,他要是不把二十块送过来,我亲自去镇上报案!” 有人突然嗤笑一声:“你倒会说漂亮话!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管别人?被陈实枚睡了,生了两个野种,现在又找着亲爹,你倒成了香饽饽?” 这话像根刺,扎得薛绾绾身子一颤。 “你胡说什么!”陈家的几个小伙子立刻冲上来,指着那人的鼻子,“绾绾姐是被陈实枚欺负的!你再敢乱说话,俺们对你不客气!” “欺负?谁看见了?”那人梗着脖子,“生米都煮成熟饭了,现在说欺负?我看是她自己愿意!” “你放屁!”陈石头挥着拳头,“当初要不是陈实枚耍手段,绾绾姐能……” “耍手段又咋样?”另一个人插话,“说到底,还不是未婚先孕?这种女人,本来就该……” “你给我闭嘴!”林知晚再也听不下去,推开门冲了出去,“说话积点德!绾绾是受害者,不是你们嚼舌根的对象!” “林知青,你别护着她!”穿黑袄的男人转头瞪她,“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知晚往前站了步,“她是我朋友!你们有这功夫吵架,不如想想怎么把陈太爷从山上接下来!” “接下来?没骆驼车,咋接?”有人喊,“难不成让我们扛着下山?” “扛也得扛!总不能让老人在山上等死!”陈石头喊回去。 “你说得轻巧!山上的路那么滑,出了事你负责?” “我负责就我负责!总比在这儿吵架强!” “你能负啥责?你连自己都顾不好!” 吵声越来越大,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乱飞。李三平想劝,却被淹没在争吵里。薛绾绾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林知晚看着眼前的混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69章 李花再生事端 李三平扬声把众人拦在外面,“今天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我李三平的不对。乡亲们心里有火,我知道。” “知晚同志前前后后帮我们做了不少事,她一心一以为大家着想,我是个男人无所谓,但是请大家别对一个女同志恶语相向,这不利于咱们村的团结。如果实在不希望待在咱们村儿,自己上山去把自己的名字从祖宗的册子里除掉,从此以后我们就再无关系!” 李三平这话一出,带头闹事的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村民纷纷各回各家,满满长路上,两侧的村屋灯舍纷纷起光又灭了火,烛火打在屋子里,也打在林知晚的眸子里。 “大队长,我今天去薛家村儿,确实看见薛梁山了。只是情况复杂,当时我要是拿了那个钱,只怕后面租车的事情不好说。”林知晚解释道。 李三平点点头,“水桃把钱给我的时候,我都傻眼了,知晚同志,这应该是你全部的补助了吧?你把这么多钱都支援了村支部,你放心,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我带着大队委始终都站在你这边。” “是的!林知晚同志,你别在意别人说什么!”“我们都是支持你的!” 林知晚很感激地看着大家,“绾绾的娘生病了,我明天再去薛家村一趟,如果镇子上最近没什么车子租,您明天和我去一趟薛家村,我们随机应变。” 几人商量一番后,在夜色笼罩下纷纷回到家里。 薛绾绾抱着两个孩子在烛光中睡过去,林知晚独自一人坐在木桌旁边。 看着两个孩子憨态可掬的可爱样子,林知晚手扶着脸颊,一瞬间也有些出神。 搬到这里已快半个月了,梁京冶一直音信全无。 虽然知道这位曾经叱咤疆场的参谋长,应该比谁都勇敢,都问心无愧。 可是林知晚的心还是会时不时地扭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水桃端着一个盆儿走进来,“来尝尝,大队长今天特地带回来的杏子,可甜。” 肉肉的黄杏儿,在这个年代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大队长咋想着买这多杏子回来?今儿我看见他在外面,还以为在镇子上挺头疼的呢。” 林知晚把杏子塞进陈水桃手里,女人咽了下口水,把杏子从中间掰开两半儿。 “其实大队长这个人呢,真是个心善的。这么多年一直为村子里人着想,比我小六岁吧,但也是个大小伙子了,还没成家呢。成天就跟着村子里那些老登解释来解释去的,有时候我都觉得烦。” “要是大队长能把性子改改,变得不好欺负,我估计这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他们呐,就是欺软怕硬。” 陈水桃一边说着,一边把桌上洗干净的杏子都包起来,留下一个给睡着的薛绾绾,剩下的都给林知晚带回去了。 --- 翌日清早,林知晚从床上爬起来,到空间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昨天晚上心情不佳,只是吃了水桃姐送给的杏子,现在肚子里面饿得慌。 “来一碗常德米粉,加上煎蛋,码子就要麻辣牛肉的。” 林知晚点菜道。 厨房的机器人立刻就开始做了,没过几分钟,一大碗香喷喷的牛肉米粉,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煎蛋,放在了林知晚面前。 她拿起筷子溜溜嗦粉,米粉的弹糯口感简直解开了所有的不悦,牛肉的鲜嫩,进入味蕾的一刻就让人深深沦陷了。 仅仅是一顿简单的米粉,就足以拯救林知晚。 她再三确定了药物的配方,戴上之前自己订做的银针,在屋子里打包。 到了约定的时间,陈水桃和李三平已经早早地就在外面等了。 蓝如意进门跑进来,“绾绾姐孩子好像是发烧了,今儿应该是没办法跟我们一起去了。” “发烧?昨天晚上孩子还好着呢,严重吗?” 陈水桃拉住林知晚,“应该没啥大事儿知晚妹子,我们住的那个房子墙皮有点掉了,砖缝儿里面都是漏风的,估计是昨天晚上孩子给睡凉了。” “早晨出来的时候,我和大队长到镇子上给孩子买了一块生姜,熬了点热汤,现在正喝着呢。” “早晨绾绾还说,如果孩子没事儿,就一起跟着过去呢,估计还是放不下两个孩子。” 林知晚带着众人走出门去,“行,那等我们回来,再到水桃姐家里去看看。” 众人一路往前走,老远就看见一大群人惊慌失措地往这边儿跑。 带头的男人个子挺高的,在一片黄图飞扬中跑得飞快。 到了跟前了才看清楚脸,是李伟没错。 虽然之前的事情让林知晚心有芥蒂,但是李伟终究是大队里面的记分员,林知晚想要发展这个村子,肯定也不能一直和他闹什么别扭。 李三平喝住他,“着急忙慌干什么?出什么事情了?” 李伟不敢和李三平对着干,而是看着林知晚,“都是你们这几个老娘们干的好事,是不是得罪人家邻村的了?” 林知晚冷冷地瞪着他,“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我们刚搬到这里都没几天,天天都想着办法忙活租车的事情,哪有时间去得罪什么人?” “你还说!”李伟指着外面。 “门口来了个叫薛梁山的人,带着百八十两骆驼车,气势汹汹跟要杀人一样,点名儿说要见你!” “还说他老娘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吐饭,说和你有关系!” “你要是把咱们宁水村害了,我们老李家都饶不过你!” 李伟说着就要上手打人,陈水桃一个眼色,身后陈家的壮小伙子们纷纷上前。 领头的小伙子是肌肉最好看的,个子也高,人长得黑皮,眉眼特别俊朗,是陈水桃的亲弟弟,叫陈家俊。 他指着李伟说,“你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你知不知道,这个薛梁山就是骗大队长钱的人,他现在带人把村子给堵了,你作为一个男人,难道不应该保护女人吗?” “保护?”李伟觉得挺好笑的,“你指的是谁?是你们屋里那个不干不净的戏子,还是这边几个丧夫的寡妇??” 陈家俊上去就推了李伟一把,男人柔弱不经风,一下子就倒在土墙旁边,身后的人围上来,都不让陈家俊打人。 一个女娃娃尤其冲在最前面,陈家俊原本是挺生气的,但是女娃娃挡在前头,他一看脸,他愣了下。 “花儿,你别闹。你跑上来干啥?” 他指着倒地不起装受伤的李伟,“这小子实在是不识好歹,我忍不了,为了水桃姐和知晚姐,我今天高低是要教训他的!” 李花儿长得很漂亮,扎着两个辫子,辫子上还系着红皮绳儿。 她看着面前高大壮硕的男人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是趾高气扬地说,“陈家俊,你要是今天敢动我哥一下,你就别想娶我!” 陈家俊愣了下,“一码归一码,你哥就这个混球样,你还处处护着他做啥?” “他是我哥,你少被别的女人迷惑了!陈家俊我就问你,你说你喜欢我,真心想娶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男人挺无奈的,但是现在李伟带着的这些人把路都给堵死了,不知道村门口啥样,他心里挺着急。 总不能让老陈家这么多人都被他给耽误了事情。 陈家俊抓住女人的肩膀,低声说,“花,这个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现在租车是村子里面最重要的事情,咱们的事儿等下再说,你先让这些人都让开。” 李花还是不依不饶地,“我让开可以,那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还要跟着这几个女的出去厮混?” 这话说的就有点难听了。 陈水桃原本和林知晚商量着出去的对策,想着让小两口叙叙旧。 但是这话一出,那陈水桃可是高低忍不住了。 她走上前看着李花,旁边的陈家俊一直拦着,“姐,她年纪小,还不懂事,你别生气……” 陈水桃心里明镜儿似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花,不紧不慢地说,“看样子是个挺规整的姑娘,怎么说起话来,嘴比那个村头的茅厕还脏?” “哼,你这是觉得我说到你们的软肋了吧!” 李花很不高兴地说,“你们几个人,那个叫薛绾绾的,当疯子都不忘和男人睡觉,还有你,是仗着我家堂哥没谈过对象,天天忽悠他出去找车子,至于那个林知晚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花口中的堂哥就是李三平。 李三平年龄也就是二十多岁,之前是念过书的,和村子里面其他人都长得不一样,男人会稍微白皙一点,说话也都是轻声细语,从来都是讲道理,没有爆粗口的。 村头的十多个婶娘坐在一起,最常说的就是李三平的八卦。 有人说他这么多年都没找对象,家里也给说了,就是不愿意找,是因为看上了陈水桃。 陈水桃十六岁就生娃了,先生是个教书先生,走得也早。 现在人刚刚三十出头,虽然俩孩子都是大娃娃了,但是陈水桃却依旧挺年轻,因为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所以身材比较结实。 在这个时候,村子里的闲话就开始了。 一直没说话的李三平上去拉过李花,头一回当着挺多人的面,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子。 第70章 骆驼车免费租给你 李花当即就哭出来了,“堂哥,你打我干什么?我难道不是为了你,为了你们老李家说话吗?” “现在没有什么所谓的老李家,也没有什么个人,租车这件事涉及到全村人的利益,你懂不懂什么集体?” 李三平很生气,其实大家很少见到他的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但是这次李花的话,真是让李三平忍不住了。 李花皱着眉头,“你啥意思,是我不为集体着想,还是你一心一意就想和这个寡妇在一起?” 李三平高喊一声,怒斥道,“我喜欢谁和你没关系!” 林知晚和蓝如意站在后面,着实惊讶了下。 蓝如意下巴靠在林知晚肩膀上,小声地说,“知晚姐,我咋觉得这话怪怪的,按照常理,大队长不应该先把自己和水桃姐的关系给摘干净吗?” 没错儿,林知晚也这么觉得。 虽然水桃姐人样样都好,谁稀罕她,林知晚都觉得对方压根儿配不上水桃姐。 但是如果这个人是大队长,那林知晚还真有点磕到了。 这李欢不说还没人觉得,现在这么细细想来…… 似乎每次水桃姐出现的地方,大队长都在呢。 会是巧合吗? 李三平把李花拉到旁边去,后边挡着路的人也就没理由继续拦着了。 他看向陈水桃,挺抱歉的说,“水桃,我弟弟妹妹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生气。” “他们绝对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你放心,我等下会好好管教的。” 陈水桃不是小气的人,但是李三平突然这么温温柔柔的说话,把她鸡皮疙瘩都整起来了。 “行了大队长,他们都是小辈儿,我没啥事,我先和知晚妹子去看看咋了。” “你……你先把你家里的事情好好安抚一下,我看你弟妹确实误会都挺大的。” 陈水桃说着说着自己都招笑了,“我比你大了六七岁,也是结过婚生过娃娃的,这些个流言蜚语我不在乎,不过你可得在乎,这村里村外的好姑娘可多呢,别耽误你。” 李三平倒是没说话,“水桃你快去吧。我等下就来。” 林知晚走过,拉起陈水桃的手,三姐妹往前一边走着,蓝如意小心翼翼地问到: “水桃姐,你觉不觉得,大队长对你确实挺不一般的?” “别瞎说,人家是个半大小伙子,要是我再打几岁,都能管我叫姨娘了。” 蓝如意反驳,“大几岁咋了,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女大三抱金砖,大六岁,那就是两块金砖。大队长人踏实又温柔,要是你们俩成了,肯定是村子的一段佳话。” 陈水桃都多少年没提及过男女之间的事情了,自从先生走了以后,陈水桃这十多年对这些事都木讷了。 女人红着脸一直往前走,林知晚挽着她的胳膊,认真地说: “水桃姐,我和如意都觉得,这事儿不像是空穴来风。” 陈水桃挺惊讶的,“知晚妹子,咋你也这么说呢?” “你也八卦上你姐了。”女人有点委屈,也有点生气。 林知晚笑了笑,“水桃姐,你是我的恩人,这一路上来帮了我这么多,我就是胆大包天,开谁的玩笑也不能开你的。” “刚才那李家的妹子不是找事儿吗,我和如意在后面的时候,听见有人说了。” “你知不知道咱们昨天吃的杏子是哪里来的?” 陈水桃一愣,“李三平不说昨天去镇子上买的吗?” 林知晚往后看了眼,“不是,是之前那李家的妹子最喜欢吃杏子,好久之前大队长在师部开会,有人送给他的。” “听说一共就送了十八枚,李家妹子省着吃呢,没吃多少,就被大队长打包全给你送来了。” 陈水桃真是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我说呢,那小妮子见了我就跟见了啥似的,明明我俩也没见过几面,搞得像深仇大恨一样,还把那种话都说出来了。” “不就是几个杏子吗?知晚妹子,那杏子贵不贵?” 陈水桃之前多数时间都在山上,就算是每三个月下一次山到供销社去,也都是买一些家里当紧用的东西。 水果是稀罕的东西,陈水桃从来没给自己买过。 林知晚想了想,“贵倒是不贵,但是这种黄杏儿应该都是师部专供的,肉厚又饱满,想要在供销社里面买,估计怎么也得一块钱一斤了。” “一块钱一斤?”陈水桃惊讶到。 她身上的钱倒是有,但是现在新家都还没开始建设,后面用钱的时候还多着呢。 林知晚安慰她,“没事儿水桃姐,大队长没让你还。他送给你吃了,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你也别担心,就算是让你还,我给你,你上次给我杏儿我还没吃呢。” 陈水桃叹了口气,“这事儿闹的。” 说着说着,就到了村口了。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外面,举止之间流里流气的。 薛梁山一眼就看到了林知晚,男人摸着后脑勺半天没上来说话。 林知晚看了一圈儿,哪有李伟说的那么吓人? 薛梁山一行一共就十来个人,押送着百十来头骆驼,骆驼后面都绑上了小车。 高大一点的车就宽大一些,中等大小的车就小一点。 林知晚主动走上前去,“薛家兄弟,我记得今天早上我们约的时间,你咋带着人来村子了?” 薛梁山想起事情还是挺不好意思,但是又觉得自己没啥理亏的。 “还不是我爹那个老玩意,非要让我先把骆驼车给你送过来。” “俺爹说了,这车就算是借给你的,不收你钱,你们村儿啥时候搬完,你喊我一声,我上门来收。” 没想到当时坑蒙拐骗的薛梁山,还有这么顺毛的时候。 林知晚挺惊讶的。 随后李三平跑过来,原本知道有人来送车,还挺高兴的。 结果俩人一抬头,李三平和薛梁山四目相对,薛梁山差点没跑了。 李三平皱眉,指着男人,“你……你就是那天拿我钱的那个?” 薛梁山无语地从身上拿下来五十块钱,用红布整齐包着,扔给李三平,“还你还你都还你!就为了这点钱,一天天的喊喊喊!” 李三平挺生气的,“明明是你偷我的钱,你还挺有道理!” “那我爹现在让我把骆驼车借给你们,你们要是不要?” 薛梁山理直气壮地说。 李三平这才看到,周围那一圈高大威猛,像是一个个小山包包的动物,居然就是骆驼车。 他挺激动地走上前,抚摸骆驼鼻头上的容貌,骆驼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李三平看,露出友善的目光。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啊,”李三平满眼都是骆驼。 薛梁山不高兴地看着他,“喂,俺们薛家的骆驼都不是畜生,那一个个都是有灵性的,这些人我都借给你,是咱家农场自己的伙计,只要是用骆驼车的地方,你们都得让他们看着。” “省的一群土老帽糟蹋了老子的东西。” 虽然薛梁山话挺糙的,但是李三平知道,这些都是贵重的动物。 能把骆驼车在这个档口免费借给他们,李三平非常感激。 他拿出五十块钱,当做押金给了薛梁山,“我们宁水村的从来不白拿别人东西,我问你只租十辆车,五天后我一个不少送到你薛家村。这钱你如果不收,这车我是不会用的。” 薛梁山挺无语的,觉得面前这个二愣子真是认死理。 但是想到自己之前骗过李三平的钱,又挺能理解的。 不是老实人,咋会让薛梁山没出啥力气,就把两个口袋全都骗干净? 他收下钱,“行行行,林大夫,你是不是还忘记了啥事儿?” 林知晚没忘,她举拎起手里的草药,“姨娘咋样了?我现在就过去。” 一向目中无人的小子,眉眼中闪过一阵难过,“早上出来的时候人有点不好,吃不下东西了。好像不知道咋咽下去,昨几天已经不记得人了,在门口一直认错人,连我和我爹都不认得,就喊着我姐的名字。” 男人左右看了一道,“对了,我姐咋没见呢?” 蓝如意下意识说到,“孩子发烧了……” 话一出口,陈水桃急忙捏了下蓝如意的手,蓝如意一开始没不知道咋了?她寻思,薛绾绾是因为要照顾孩子,才不能去看薛家婶子啊? 看着陈水桃紧张的眼神,蓝如意才突然反应过来,捂着自己的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薛梁山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到,“你说啥?我姐还没成婚呢,哪儿来的孩子?” 林知晚急忙解释道,“是我娃儿病了,我这不是得过去给婶子瞧病吗?绾绾就在家里帮我看两个孩子。” 林知晚结婚了,这个薛梁山倒是知道。 他想起来,“你男人就是师部那个参谋吧?听说被调走了。啥时候能回来?” 林知晚还想知道呢,“应该得要点时间吧,梁山兄弟你知道啥不?” “我之前走塘口的时候,听人说,他现在在北戈壁,离咱们这儿也得八百多公里。听说下个月就能坐船回来了。” 村民们一听都惊讶。 有人问,“不是说梁京冶是因为违反规定,被抓起来了吗?” 第71章 梁山之上有平安 薛梁山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就不能求人家点好?这钳宝镇下面十几二十个乡,还有数不过来的村子,多多少少都受过人家的恩情,人家是去秘密保护高等科学家的,行踪和目的能被你们知道吗?” 村民们纷纷不说话了,倒不是打心底里觉得薛梁山说的多有道理。 而是面前的男人看上去就是个二流子,一言不合就莽上来跟人干仗的那种。 那他们可不敢瞎得罪。 薛梁山看向林知晚,虽然薛梁山和林知晚之间也是挺别扭的,毕竟之前两个人吵过架。 但是薛梁山知道林知晚不是什么坏人。 男人皱着眉头,“行了,你也不用多担心,既然塘口都知道这个消息了,估计梁参谋也就快回来了。” 林知晚点点头,村里人兵分三路,李三平带着骆驼车直接上山把最后一批人都搬下来。 而林知晚和陈水桃随着薛梁山到村子里面去,给徐青莲看病。 陈家俊带着人驻守村庄,以防有贼把村子给偷了。 --- 屋头炕沿上,挂着粉头巾的女人抱着手里的照片,双目无神,喃喃地说着什么。 自言自语地,旁边守着好几个人,连带着薛明贵在内,一句话都没听清。 男人把之前的草药拿出来熬好,端给女人,“莲,该喝药了。” 徐青莲转过头看着他,“你是谁啊?” 这个问题,自打徐青莲得病以来,问了没有一万回也有八千回了,一天都能问个几十遍。 但薛明贵始终很耐心地看着她,“我是你老汉,你不记得了?” 徐青莲狐疑地上下打量男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一连着说,“不可能,不可能!” 薛明贵笑着,“为啥不可能?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那肯定的,早先我家里太祖爷爷都是宫里的御厨,我男人是爷爷特给我挑的,那大高个子英俊郎面的,放在十里八乡都是排前三!” 徐青莲嫌弃地看着他,“哪像你呀,眼角的褶子都快跑出来了,我看你比那院子里的树还老呢。” 薛明贵笑着叹口气,“是呀,我是老了,你还年轻着呢。谁说人老了就不能伺候人了?” “莲子,我是薛明贵,我心里面稀罕你,稀罕了好多年了。你要是没啥意见,和我处处看呗?” 旁边的姑婆是真没脸听了,有几个也是徐青莲娘家的姐姐,更是没眼看。 几个人趁着二老在那腻歪,嗑着手里的瓜子。 “咱哥哥真是把嫂子照顾的不错,你说哪里见过这么有种的男人。” “可不是,我们几个刚进来的时候,哪能看出来幺妹儿是个得病的人哦,你看看那布料打扮,比普通的婆娘自己收拾的还好呢。” 薛明贵回头看了眼,眼神冷下来,低声说,“嚼舌根子到外头嚼去,在我屋里说这些干什么?” 小姨子挺不服的,“妹夫,我们几个这是吹捧你呢,咋听不出好赖话呢?” “我还不知道你们肚子里那点算盘?莲儿害病之前,农产骆驼我俩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 “你们几个想都别想,不会分给姑家和姨母家!” 这一说,几个原本安安分分坐着的女人就激动了。 “不是,你啥意思?那将近百十来头骆驼呢,队上之前本来要做财产清算,因为你这些之前都是登记过的,还有咱爹拿着军区首长的信件,这才没有充公,你现在是啥意思?” “啥叫没充公?咱们农场是公家的农场,一分一毫都是公家的。”薛明贵生气地说。 小姨子嫌弃地皱着眉头,“你快别骗鬼了,你就放明白说了,你是不是打算把农场管理员这个位置,直接给梁山?” 薛梁山毕竟是薛家的后代,这话说到这,姑家的就不好反驳什么。 但是再怎么样也都是表亲,而姑家的几个儿子都没正经事儿干,在公社里干活也做不动,年年工分都倒数。 在家里待着也都碍眼,所以姑家才惦记起这个农场的主意。 别看农场不大,里面那百十来头骆驼可是老值钱了。 薛明贵真是对这些长辈失望至极,“这个农场的场主一直都是莲儿,她现在虽然害病了,但是她好的时候,从来没亏待过你们,现在她人还在呢,你们就商量着要分她的农场,你们还是人吗?” 姑家没好气来一句,“大哥,这事儿你怨不得我们呀,你看看不管是咱们家兄弟几个,还是姨娘家的几个,那就属你们家的日子最红火。” “现在不是都讲究互帮互助吗,那你能眼睁睁看着你几个侄子、外甥都饿死,然后自家吃肉喝汤啊?” “你!……” 薛明贵生气地直咳嗽,指着自己的妹妹,难听的话说不出来。 林知晚在外面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吵嘴,到了屋门口,薛梁山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去,“爹!娘……” 他不知道屋子里咋有这么多人? 男人一下子变得小心起来,“大姑,二姨娘……你们咋来了。” 姨娘白了他一眼,直接一屁股坐下,摇着蒲扇嗑瓜子。 姑母家的总不能晾着,上前拉过薛梁山的胳膊肘,挺认真地看着他,“梁山,你和姑说实话,对于你们家这个农场,你是咋想的?” 薛梁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光是看老爹薛明贵坐在炕上,脸色青绿,就知道刚才没发生啥好事。 他沉默了下说,“娘现在生着病,我就想着把牲口都伺候好,等娘好了,看着能开心点。” 薛梁山直接看向旁边的女人,“大姑,你问这事儿干啥?你是不是想分钱回去?” “哎你这孩子,”女人立刻有点急眼了,松开了男人的胳膊。 一番训斥,“你咋能这么说话呢?你想想,你从小长到这么大,咱们家谁没帮过你?我给过你饭吃,还给你做衣服穿,你爹娘没的时候,是我前前后后去求人找来两口旧棺材给埋了的。” “就更别提,你没爹没娘了,我还给你找了我大哥家里,你以为你现在喊的爹和娘,都是老天爷可怜你给你的?” 女人的话说的挺直接,毕竟屋子里也不全是他们家人。 门口好多村民听说林知晚要来给薛家的“老疯子”看病,一个个大清早地就在门口候着了。 林知晚觉得这些话都是别人的家事,就走到薛梁山旁边,“大兄弟,要不然你们先聊聊,我带着阿姨到偏屋去看看,要是有啥需要的我再叫你。” “不用,”薛梁山一口回绝,男人看向旁边的姑姑和姨娘,“我知道你们都帮过我,但是那些小营小利的,指望着我拿我娘的心血去换,你们趁早死了这个心。” “而且当年我爹娘收留我,和你们斑半毛钱关系没有,你们当时看着我就跟瘟神一样躲着走,是俺娘在大冬天把俺从梁山上抱下来的,俺爹拉着牛车载着俺走了三百公里山路。谁的恩我都记着,你也别想拿那些来压我。” 两个女人都气疯了,“呸!当初你爹你娘死的时候,就应该把你也一起订到棺材里面去!白眼狼!” 薛梁山原本挺老气的。 (老气:北方方言,意思就是心比较大,不容易生气,比较乖,受了委屈也不哭) 但是姑母和姨娘的话,好像实在是戳中了这个男人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薛梁山本命儿叫薛平安,早先一家子都住在梁山上,靠打猎和砍柴谋生。 五几年的时候雪灾,比人脑壳子还大的雪嗑郎,从山上飞溜溜地往下滚,他爹和他娘就是那个时候没的。 当时的小平安刚刚六岁多,孩子虽然能砍柴养活自己了,可突然间爹娘都没了,也不知道咋办,就哭着下山去找姑家的人。 姑家上山来把家里的虎皮之类的都拿走,然后找人推来了两个旧棺材,推来的时候挺臭的,平安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爹娘被锁在那个木壳子里面去了。 这大人没了,孩子终究还是个孩子。薛家爷爷那时候还在呢,问家里面剩下的八个儿女,谁愿意把老四的孩子带回去养? 大家都不愿意。 薛明贵在家里排行老大,当时家境最好,有个宝贝女儿,家里日子过得挺宽松。 也是因为娶了个农场主的女儿,结婚以后,家里面姑母都不太愿意和他们来往,背后说他们家里有钱,架子高。 当时听说了这个事情,薛明贵一心想把孩子带回来,但是怕徐青莲不同意。 谁知道徐青莲知道了这个事情,连夜就上山把孩子给抱回家了。 早先有半年,平安都不会说话,问他叫啥名?几个姑姑都不知道,孩子也不说。 想着孩子的根是在梁山,爹娘也埋在梁山,所以就给孩子取名叫薛梁山。 姑母的一席嘲讽,让薛梁山心头多年的苦楚,再次翻涌上来。 林知晚胳膊上的手一松,蓝如意跑上前去,“我说你们两个老女人有完没完?非要捡着人家的伤心事说什么?” 女人们看着她,顿时生气了,“你叫谁老女人呢!你这个不懂礼数的小丫头片子!” 蓝如意哼了一声:“你们别靠嘴皮子就把这农场说到自己家去,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人家梁山哥每天好歹还在照料农场,你们两个老母鸡做什么了?就知道生几个没用的废物吗?” 第72章 霸气的徐青莲 “什么叫没用?你一个外来的乡巴佬,根本不知道咱们家里的苦楚!还舔着脸在这里和我们理论!”姨娘说道。 旁边的姑母上下抬眼看了看蓝如意,狡黠的目光在女人的身上打转,“哼,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和薛牙子是什么关系,搞不好是个破鞋!” 这种话才不会让蓝如意着急,她不紧不慢地抱着肩膀,“也就是你们没本事,所以才会争抢着造人的黄谣吧!” 面前的两个女人几乎是一点就炸,就在她们要上手打蓝如意的时候,林知晚抬抬手,身后几个陈家的兄弟上前就把啊领个女人摁在旁边。 见状门口的薛家村汉子都惊呆了,眼瞅着就大喊,“哎你们干什么呢!在咱薛家村公开撒泼是不是?” 林知晚转身淡定道,“各位乡亲,我是梁山兄弟特地请过来给阿姨看病的,坦白说今天的情况我始料未及。” “薛师傅家里的因果是非,我等本不应该参与,但是说话撑腰的是我如意妹子。这地头上我林知晚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我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合良心,所以我敢和没良心的较量。” 两个妇人听到林知晚所言,不约而同都低下了头。 门外有几个老人认出来了林知晚,“这不是那天在公社食堂里面,给我们解毒的神医吗?” “好像就是啊,”“是啊,长得又漂亮又会治病的神医啊!” 众人夸赞的话,伴随着仰慕的眼神,如春风一般沐浴林知晚的全身。 虽说她在现代就是一名了不起的神医,但是一般保护的都是高层,事情只有办得漂亮,办得更漂亮。 这种众星捧月的爽感,着实久违了。 薛明贵突然从炕上站起来,扶着旁边的女人,着急地喊道,“莲子,你咋了?你咋又开始呕吐了?” 林知晚立刻走过去。 只见徐青莲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呕吐着,呕出来一些褐色的药物,里面还混着一些草药桔梗。 林知晚轻轻拍了拍女人的后背,“没事儿,阿姨只是喝呛了,别担心。” 徐青莲把药水吐出来后,靠坐在炕边边,薛明贵拿着帕子给她擦脖子上的水珠,女人看着他有点疑惑。 “死老头子,你干啥呢,怎么招惹这么多人来屋里?” 徐青莲不悦地到处看了一圈。 薛明贵着实愣了下,随即收回手,眼睛都直了,“莲子,你……你认得我是谁了?” “我咋会不认得你?”徐青莲扶着炕自己站起身,指着窗户外头,“这十里八乡最丑的就是你了,这张老脸天天在我跟前晃悠,看的我都要烦死了。” 薛明贵喜极而泣,看着林知晚有些手足无措。 感激地说,“神医,你真是神医,你一来,我老婆子病就好了。” 快要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般擦着眼泪,“你都不知道,老婆子已经好久没有叫过我名字了。” “我之前找了好多大夫,吃了药都一点用没有。” 林知晚挺疑惑的,但是看着薛明贵高兴,甚至是喜极而泣,她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猜疑。 因为一般来说,阿尔兹海默症这种疾病,是没有办法自愈的。 除非用外力去干涉或者延迟衰老的速度,否则根本没办法达到这种效果。 唯一的一种解释,就是免疫系统已经全面开始吞噬大脑神经元了。 就相当于人的“回光返照”。 好在林知晚特地找到了目前最新的研究结果。 应该可以力挽狂澜。 “薛师傅,阿姨的病算是陈年旧疾,我也只能试着去治疗,现在我手上的药还还不够,我们一个疗程先试试,要是可以的话,我就一个月来给阿姨看一次。但是有个丑话要说在前面,我不能保证百分百治好。” 林知晚很认真地说道。 薛明贵有点不理解,“神医啊,这治病,肯定是要往好了治啊。” “这要么不治,要么治好,咋还有不一定能治好这一说呢?你可是神医啊。” 林知晚解释道,“薛师傅,你也看到了,阿姨之前吃过很多药。” “昨天你把之前的药方子给我看过的,那些药里面也不全是没用的,但是阿姨也没有好转。” “我还是尊重你的想法,如果你没办法接受这个风险,那我没办法下手给阿姨治疗的。” 这个选择让薛明贵有些踟蹰。 他问,“如果治不好,会不会更严重?” 林知晚想了下,“有这个可能的。” 旁边的姨娘跳出来,指着林知晚的鼻子,“妹夫,你不能相信这个人,她前脚说自己是什么神医,后脚又说不一定能治好,这分明就是在骗你的钱!” 陈水桃一把打掉女人的手,“你哪只眼睛看见知晚妹子收钱了?” 女人昂首挺胸地,“我没看到,不代表她没有这个坏心思。我可就这一个妹妹,万一让她给我治坏了,治死了,谁给我说理去!” 林知晚觉得这一家子真是极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特别威严的声音,炕上坐着的,始终一言未发的徐青莲骂道: “就你这个烂蹄子,还盼着我活?你怕是担心这个大夫给我看好了,我以后可着劲儿收拾你呢吧!” 小姨子挺生气的,红着脸,“徐青莲!我这是为你着想,你看不出来吗!” “我用不着。”妇人淡定地说。 徐青莲看向旁边站着的男人,“老薛,你这段日子有没有啥事儿瞒着我?” 薛明贵想了下,眉眼一喜,上前握着徐青莲的手,激动地说:“有呢,莲儿,咱们的闺女找见了。” “你说绾绾?”妇人的眼神一亮。 “诶!”薛明贵重重地一点头,看着旁边的林知晚。 “这是咱们家的大恩人,没有她,咱们根本找不见绾绾。现在绾绾认人家做嫂子,也是偶然相识,才知道人家从前家里还有个医馆,会看病,特别厉害,才请过来给你看看的。” 徐青莲点点头,红着眼睛喃喃道,“绾绾是我们老两口的命啊。” “老头子,我难得清醒一回,今儿我做主两个事情。第一,这农场,以后只能绾绾来管。” 此话一出,小姑子和姨娘家明显是不高兴。 但是比起薛明贵,两个人似乎都不敢在徐青莲面前造次,所以啥话都没说,就是暗戳戳地拧着手,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依你,都依你,你说给谁都行。” 徐青莲朝旁边一伸手,薛梁山跪在炕边上,女人白了他一眼,“你娘我还没咽气呢,跪着干啥?坐上来,把眼泪擦干净。” 徐青莲微微平息,眼神平视前方。 “你这孩子小的时候,心思就比同龄人重的多,这农场是你自小跟着的,以后妹妹要是接管了,你做哥哥的,大方一点,多帮帮。” 薛梁山点头,“娘,你放心,谁敢和妹妹抢这个农场,我绝对不轻饶她!” 徐青莲点点头,“你以后娶媳妇生孩子,你爹钱都给你备着呢,只要你不是想找个公主,十里八乡的,最漂亮温柔的姑娘,你也大大方方去谈,咱家彩礼管够。梁山你记住,作为咱们老薛家的后,你无需自卑,爹娘和妹妹,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安顿好两个孩子后,徐青莲看向林知晚,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这位美丽的姑娘,怎么称呼你呀?” 突然严厉的人,面对着自己和颜悦色地,林知晚还有点意外。 她急忙说,“徐姨,免贵姓林。” 徐青莲点点头,“你能承担风险给我治病,就冲这点,我非常佩服你。我这个病呢,我自己发病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但是现在回头看,感觉就是像有一段记忆被抽空了,白活了一样。” “我知道后面会越来越严重。我愿意承担你说的这个风险,进行治疗。后面如果我好转了,当然皆大欢喜。如果我更加严重了,风险和后果我自己承担。” 徐青莲抬手,推了下薛明贵,“口说无凭,笔墨伺候。” 一张红木的小台几抬上来,徐青莲操持毛笔,在淡黄发涩的纸张上,写下白纸黑字。 最后署名,拇指在红掌泥上按下,粗糙而细密的指纹落款于清秀的字迹旁,并让薛明贵、薛梁山都签了字。 “林大夫,这个你拿着。白纸黑字,我薛家人从不抵赖。” “至于旁余的一些小鱼小虾,要是她们闹事,我儿子自有处理。” 结果徐青莲手中的书信,林知晚真的很惊讶。 别说是在古代,就是在现代,这样通情达理的患者也是少之又少。 她以一己之力,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的医患纠纷,也让林知晚作为一个医生,感受到了尊重和温暖。 林知晚收好信件,“好,您靠在被子上,我要开始施针了。” 陈水桃带着人把屋子里的“闲杂人等”统统“请”了出去,只留下林知晚和徐青莲两人。 林知晚在徐青莲的额头上先施下三针,女人沉沉地闭上了眼。 而后林知晚又在手腕上施针,发现血脉阻力很大,说明女人应该是有梗阻或者脑出血病史的。 这个发现一下子让林知晚很惊喜。 第73章 用现代技术治疗老病 之前林知晚之所以判断徐青莲为阿尔兹海默症,是结合了她的年龄和失忆等相关临床信息。 但是薛绾绾给了林知晚提示。 因为薛绾绾是之前有过脑梗的孕妇,有些通过针法可以化解的脑梗,部分是有家族遗传倾向的。 林知晚起身走到门口,陈水桃和蓝如意一左一右地守着。 “水桃姐,你帮我看着,等下我会把门锁上,在我出来之前,谁都不能进去。” 林知晚嘱咐道。 陈水桃点头,“放心吧知晚妹子,我带着老陈家兄弟,肯定帮你守住。” 林知晚锁上门,走到炕边,在徐青莲的额头上又施了两根针,这下女人彻底熟睡过去了。 林知晚捏了下耳垂,将徐青莲带到了空间里。 在不久前,林知晚对空间进行了规整,特地分配出一些机器人,到医疗研发区去。 这里有全部的CT扫描设备,都是国际领先水平,可以协助诊断病情。 林知晚给徐青莲注射了安全剂量的麻醉药,女人缓缓进入机舱,颅脑的CT很快出现在高清大屏上。 看着弯弯曲曲的血管,和尚且清楚的脑皮质黑白分层,林知晚又进行了冠脉注射造影的检查,发现脑部一个很刁钻的地方,确实有一个栓子。 这个位置哪怕在现代,也是非常高难度的手术。 不过林知晚是这项手术的专利拥有者,她研发的经鼻穿刺微创溶栓技术,完全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林知晚又做了些关于淀粉样蛋白酶的检测,发现一切正常,说明徐青莲失忆还有吞咽功能异常、尿失禁等种种表现,都是因为脑梗的缘故。 栓子压迫了海马体,还有脑回的一些重要结构,因为在深处,所以就算是知道哪个区域有问题,以这个年代的当地的医疗水平,一般是很难解决的。 林知晚在医院有一把微创的溶栓手柄,这是她的专利,非常精细,还没来得及教会医疗器械区的机器人如何制造,就算现在开始做也来不及。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徐青莲的病情非常着急,如果再不处理这个栓子,它只会加重妇人的现状,很有可能人年纪轻轻,就过不上有尊严的体面生活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林知晚脑海里。 她刚刚一想,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悬浮红门。 林知晚把徐青莲扶到轮椅上,而后自己换上连帽衫和墨镜口罩,推着已经麻醉的老人,传过门到了现代。 外面是熙熙攘攘的街道,林知晚推着轮椅,站在医院十楼的消防楼梯间。 这里没什么人,她也没想到,空间会直接把她带到自己想要来的地方。 林知晚非常熟悉医院的路,她走到自己的专用手术间,发现这里已经很久都没有用了。 因为密码只有林知晚自己知道。 林知晚用掌纹解开门禁,偷偷锁上门。 手术室里,已经拆除了所有监控,这是林知晚要求的。 她只要手术,会在自己身上带着记录仪。 因为林知晚的手术操作都是国际机密,作为天才神医,一般是不会给任何人非议机会的。 她从空间里找出几个训练好的机器人,一个做一助,一个做二助,一个做器械护士,还有一个做巡回护士。 机器人将徐青莲换好衣服,面部消毒后,林知晚也换上了手术服,并严格按照无菌要求戴上了手套。 微创溶栓手柄是她博士后出站时,突发的灵感所做。 林知晚谨慎地看着大屏幕上,那枚栓子在一点点溶解。 手术历时不过十五分钟,栓子全部溶解后,林知晚检查了徐青莲的脑部血管。 妇人除了血压稍微有点高以外,没有其他的基础疾病,血糖也很正常。 手术的创口很微创,术后除了不要用力鼓气以外,无需有其他的注意事项。 收拾好一切后,林知晚在怀表倒计时前回到了空间里,又通过空间回到了房间中,把徐青莲缓缓放在炕上。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候,妇人缓缓醒来。 她转过眼神看着林知晚,皱着眉头,“林医生?你不是要给我治疗吗?” 林知晚高兴地提问道,“徐姨,你记不记得你有几个孩子?结没结婚?” 徐青莲哎呦一声,“这咋能不记得呢?” “我闺女叫薛绾绾,是个水灵漂亮又善良的姑娘,还有个儿子叫薛梁山,那小子天天调皮捣蛋的,一天不打都不行。” “至于我家那口子,现在应该是在公社做饭呢,当初我就仗着自己家有个农场,硬是骑着那骆驼溜他,才逼着他娶我的!” 林知晚一边笑,一边很满意地点点头。 徐青莲自己利利索索说出这些话,这些事情不仅有以前发生的,也有现在发生的,时间和逻辑都很清楚,而且最重要的人名和重要的情节都没有记错。 徐青莲自己都觉得挺惊讶的。 她默默地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眼神亮晶晶的,“你还真别说,我咋觉得我这脑袋,比以前清爽了不少呢?” “就好像原来脑子里面总是雾蒙蒙的,但是现在变得特别亮堂。” 林知晚把炕头的被子往妇人身上盖了盖,“婶子,您的病我已经瞧过了,现在我能做的都做了,咱们剩下的就是观察。” “要是以后一直都是这样,或者说越来越好,头脑清醒,那就是没事儿了。” 林知晚还是嘱咐道,“不过您也要注意身体,平时不要太生气了。” 徐青莲激动地握着林知晚的手,感激的话在唇边颤抖。 外面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徐家二姐姐在那喊作死地喊,“里面那个庸医,你是不是把我妹妹弄出个好歹来了?如果你要是问心无愧,凭什么不敢开门,凭什么不敢让我们都看!” 薛梁山的姑母也开始跟着起哄,“我看她就是想要骗钱,我的老大哥,你这辈子被人骗的还算少吗?咋就能相信这种女人的话呢?” 薛明贵看着紧闭了许久的房门,身后站着薛梁山,其实他们的心里比谁都忐忑。 徐青莲的病他不是没有数,以前不管去医馆还是哪里,薛明贵始终都两只眼睛盯着,就怕徐青莲害怕。 但是这次这么久了,也没听见徐青莲喊。 就按照徐青莲现在的病情,清醒的时候特别特别少,就算是三四个月才能清醒那么一回,前后也就是十分钟。 可现在这么久了,都两个小时了,一声都没听到徐青莲喊。 虽然如此,薛明贵还是说,“被乱吵吵,林医生在里面看病,要是吵到了人家,我饶不了你们!” 这话把薛家妹子彻底给惹怒了。 她掀起旁边的箕,将里面的玉米粒粒撒了个翻。 中午的村民看着都特心疼,毕竟这个年代,啥都得用粮票去换的。 玉米粒粒算是金贵的食物,炒一炒还能有油水。 薛明贵真是不知道她发什么疯,“你要干什么?反了天了??” “是你才反了天了!” 薛家妹子大吼道,指着里面门庭,“当初你一个村里上学的帅小伙,本来就可以到外面去留洋的,为了这么个村妇,你就被她活活绑在家里,逼着你娶她!” “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你出去问问,谁家婆姨这么对待自己汉子的?” “这一绑就是一辈子啊。你省吃俭用的,她就像个大小姐一样,现在生个病也是个富贵病,要我说就是钱太多了,人太抠了,遭报应了!” 旁边的徐家二姐揶揄道,“别说是你了,就连我这个亲姐姐,人家也都是爱答不理的。” 薛家妹子大喊道:“反正里面那女的肯定是活不长了,我不管!今天这个农场,多的我不要,三十头骆驼分给我,以后我再也不不会踏上你们家的门!” “够了!”薛梁山站出来,挡在门跟前,把试图闯进去的两个带头妇人拦住,往后推了把。 他看着她们,眼神里面很无助,但是也很坚定。 “姨娘,姑姑。我娘现在不知道是咋回事,咱们都是一家人,钱是身外之物,凡是得把人命放在前面。这个农场这些钱,你们想拿去改善生活,我和妹妹以后会商量,毕竟你们都是长辈。” “但是现在我娘还病着,你们能不别会所这种话,多求点她好行不行?” “不行!我们就要钱!”两人异口同声喊道。 薛梁山面对这么两个不常见又不讲理的长辈,着实是束手无策。 “是谁要钱啊——?” 屋子的门缓缓打开,林知晚扶着徐青莲走出来。 妇人手里拿着一个红木盒子,双目炯炯有神。 薛明贵眼睛都看呆了,自打生病以来,徐青莲就从来没有站起来过。 两个女人看到徐青莲这般模样,起先也是好一番震惊。 不过随即反应过来,按照从前的情况,就算是好,不过也就是好个十分钟左右。 谁怕她,谁就是傻子! “嫂子,今天这件事你也别怪我们给你添堵,毕竟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就大哥家里过得最宽敞。这常言道都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们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钱都窝起来,人都快死了也不接济接济亲戚吧?” 第74章 你以后就是我们薛家的大恩人了! 徐青莲眉头一挑,“什么亲戚?你说你俩吗?” 徐家二姐白了她一眼,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以为徐青莲又是老糊涂了。 “不然呢,还能有谁?” 徐青莲直接道:“你俩顶多算条狗吧,算什么亲戚?” 徐心怡的脸“唰”地红透,像被灶膛里的火燎过,手指着徐青莲,声音都发飘:“你……你咋能这么说话?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薛宝饱也跟着跳脚,尖着嗓子帮腔:“大嫂!你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明贵哥是我亲哥,你是我亲大嫂,咱们是一家人啊,咋能把我们比成狗?”?? 徐青莲在院子里坐下,靠在铺着厚棉垫的椅背上,眼神亮得像淬了光,一点没有之前混沌的样子:“一家人?我病得躺在床上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时候,你们隔三差五来,不是问农场的地契藏在哪,就是问我爹留下的银镯子还在不在,那时候咋不说一家人?”?? 徐心怡别过脸,手攥着衣角,嘴硬道:“我那是担心你!怕你糊涂,把家产给外人骗走了!”?? “骗?谁能骗我?”徐青莲冷笑一声,伸手摸出个红漆小匣子,打开里面的账本,“去年三月初十,你趁我睡着,翻我箱子拿走了爹留下的银镯子,是不是?五月十八,你说给孩子做夏衣,借走我两匹细棉布,至今没还,对不对?”?? 徐心怡的脸瞬间白了,像被霜打了的白菜叶。薛宝饱也慌了,连忙摆手:“大嫂,你肯定是记错了!我没翻你箱子,我就是……就是帮你收拾屋子,怕灰尘落太多。”?? “收拾屋子?”徐青莲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声音提了高,“去年腊月,你翻我梳妆台,拿走我陪嫁的金戒指,转头就当了换酒钱,当我不知道?”?? 薛宝饱的眼泪“唰”地掉下来,蹲在地上哭:“大嫂,我也是没办法啊!我男人天天喝酒,喝完就打我,还逼我来你这儿要钱,我要是不给,他就把我和孩子赶出去!我总不能让孩子跟着我挨饿吧?”?? 徐心怡也跟着抹眼泪:“是啊妹子,你现在好了,家里有农场,有百十头骆驼,有的是钱!我家男人赌钱输光了家底,连米缸都空了,孩子连件新衣裳都没有,你帮衬一把怎么了?你就这么铁石心肠?”?? “铁石心肠?”徐青莲猛地站起来,因为刚好转,动作还有些慢,却透着股硬气,“当初爹最疼你,你出嫁时,他给了你十里红妆,还偷偷塞了你五十块压箱钱!结果你男人赌钱,你不拦着,反倒帮他来抢我的东西,这是亲姐妹该做的事?”?? 徐心怡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徐青莲又看向薛宝饱:“你男人打你,你就不会跟他闹?不会回娘家?女人活着,不能没尊严,不能任人欺负!”?? “回娘家?我娘家早就没人了!”薛宝饱哭得更凶,“我带着两个孩子,没地方去,只能忍!”?? “忍就能过好?”徐青莲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我以前也糊涂,觉得日子能凑活就凑活,可后来才明白,人得为自己活。你们要是愿意改,我让明贵在农场给你们找活干,喂骆驼、割草料,一个月给五块钱,够你们养孩子了。但想分农场,想拿我的钱,门都没有!”?? 徐心怡愣了愣,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信:“你……你真愿意帮我们找活干?不要我们还之前拿的东西?”?? “之前拿的就算了,往后别再干这种糊涂事。”徐青莲坐回椅子上,“我帮的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人,要是你们还想着不劳而获,那就别怪我不认亲戚。”?? 薛宝饱连忙点头,擦干眼泪:“我干!我好好干!我再也不跟我男人要钱了,我自己挣钱养孩子!”?? 徐心怡也跟着点头:“我也干!我以后好好看着我男人,不让他再赌钱!”?? 这时,薛明贵端着刚煮好的小米粥进来,身后跟着林知晚。粥碗冒着热气,香飘满屋子。?? “青莲,趁热喝碗粥。”薛明贵把粥递到她手里,又转向林知晚,脸上满是感激,“知晚妹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青莲这辈子恐怕都好不了,我们家也不能团圆。”?? 徐青莲喝了口粥,笑着说:“是啊知晚妹子,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她说着,放下粥碗,从炕边的红木盒子里拿出一沓钱,都是崭新的票子,递向林知晚,“这一百块你拿着,是给你的医疗费,你可别嫌少。”?? 林知晚连忙往后退,摆着手:“婶子,这钱我不能要!我帮您治病,不是为了钱。”?? “必须拿着!”徐青莲把钱往她手里塞,指节都泛白,“你要是不收,我心里不安。再说,你帮了我们这么多,绾绾能找着家,我能好起来,都是你的功劳,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薛明贵也跟着劝:“知晚妹子,你就收下吧。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不管是租骆驼,还是找人干活,我们薛家绝不含糊。”?? 林知晚推脱不过,只好收下,把钱小心地放进布包:“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婶子,谢谢薛师傅。”?? 薛明贵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朝门外喊:“梁山!你给我过来!”?? 薛梁山磨磨蹭蹭地从门外进来,头垂得低低的,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林知晚。他身上的灰褂子还是皱巴巴的,却比昨天干净了些。?? “你跟知晚妹子道歉!”薛明贵瞪着他,语气严肃,“之前你冤枉人家是骗子,还跟人家吵架,现在还不赶紧认错?”?? 薛梁山的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西红柿,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蓝如意正好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刚摘的苹果,见状笑着说:“梁山哥,你别不好意思。知晚姐人可好了,以前在沪北的时候,她是大小姐,却一点架子都没有。我那时候当清洁工,天热的时候,她经常给我们送水送西瓜,还帮我们修过漏水的推车。现在来了这儿,她还把自己的安置费拿出来帮村里凑钱,这样的人,你跟她道个歉,不丢人。”?? 薛梁山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林知晚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对……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冤枉你,不该跟你吵架,还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 林知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没事,我早就忘了。再说,你是绾绾的哥哥,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不用放在心上。”?? 薛明贵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知错能改就好。知晚妹子,你们要是不着急回葡萄村,就在这儿吃了饭再走,我让青莲给你们做羊肉泡馍,再煮锅羊肉汤。”?? 林知晚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笑着说:“不了薛师傅,我们出来一天了,绾绾还在村里等着呢,得赶紧回去。下次有空,我们再来看您和婶子,尝尝婶子做的羊肉泡馍。”?? 薛梁山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我送你们回去吧,路上有段路不好走,天黑了不安全。”?? 林知晚点点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几人出了门,薛梁山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薛明贵让他带的几个白面馍。一路上,蓝如意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问薛家村的骆驼好不好养,问农场里有没有小鸡仔。薛梁山偶尔应一声,话不多,却比之前亲和了些。?? 快到葡萄村口时,林知晚停下脚步,笑着说:“梁山,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进村吃饭吧?村里的王婶做的贴饼子可香了,还会炖土豆,你肯定爱吃。”?? 薛梁山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了,我得回去给我叔我婶做饭,他们还等着我呢。下次吧,下次我再来。”?? 林知晚也不勉强:“那行,你路上小心点,别走太快,天黑路滑。”?? 看着林知晚、蓝如意和陈水桃进了村,薛梁山转身往回走。刚走没几步,就听见两个村民在路边说话,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听说了吗?薛绾绾家的两个孩子好像发烧了,刚才还在村里找大夫呢,说烧得厉害,小脸通红。”?? “真的假的?那两个孩子才几个月大啊,可别出啥事。薛绾绾也不容易,一个人带着俩,还总是生病。”?? 薛梁山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上前拦住两人,语气有些急:“你们说谁的孩子发烧了?是薛绾绾的孩子?她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其中一个村民是个中年妇人,认得薛梁山,点点头:“是啊,就是她的两个儿子,双胞胎呢,长得可俊了。刚才我路过她家,听见她在哭,说孩子烧得快抽风了,正急着找大夫呢。”?? 薛梁山又问,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孩子的亲爹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说绾绾结婚了?她之前一直在葡萄村,也没见她有男人啊。”?? 中年妇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事儿,说来话长。你不是她近边儿人,我不好和你念这个碎嘴子。”?? 另一个村民也跟着说:“是啊,李大队长也不让人提这事儿,总之是个可怜人呢。”?? 薛梁山皱起眉头,心里满是疑惑。绾绾怎么会有两个孩子?还是双胞胎?孩子的亲爹到底是谁? 他想了一路,也没理出个头绪。 回到家后,他没跟薛明贵和徐青莲提这事,怕他们担心,只是把疑惑埋在了心里。 晚饭时,他看着徐青莲和薛明贵有说有笑的样子,又想起村民的话,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第75章 薛梁山的疑惑 薛梁山赶着两头骆驼,刚踏进钳宝镇牲口市,驼铃“叮铃叮铃”的响声就引来了人。骆驼的蹄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闷响,鬃毛被风吹得飘起来,看着精神得很。?? “小伙子,你这骆驼咋租?我要拉两袋谷子去西坡村,就一天。”一个扛着扁担的老汉凑过来,手摸着骆驼的腿,眼神里满是打量。?? 薛梁山赶紧迎上去,笑着说:“大爷,一天五块钱,管够草料。您要是今天租,我再送您半捆干稻草,晚上给骆驼垫着睡。”?? 老汉皱着眉琢磨:“五块啊?能不能便宜点?我就拉两袋谷子,不沉。”?? “大爷,这价真不高。”薛梁山指着骆驼,“您看这骆驼,壮实得很,一趟能拉五百斤,西坡村那路不好走,换别的牲口还不一定能行。”?? 老汉又摸了摸骆驼,点头应了:“行,五块就五块。我回家拉谷子,半个时辰后来找你,你可别把骆驼租给别人了。”?? “您放心,我在这儿等着您。”薛梁山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下老汉的名字和地址。?? 刚送走老汉,又有个穿短打的汉子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看样子是要拉货。“我们要租三匹骆驼,拉一批布匹去县城,得三天。”汉子嗓门洪亮,声音传遍了半条街。?? 薛梁山心里一喜,连忙说:“三天的话,一匹骆驼十五块,三匹就是四十五块。我给您算便宜点,四十五块,再包三天的草料,您看行不?”?? 汉子跟伙计商量了几句,点头说:“行,就这么定。我们现在去装货,你把骆驼赶到南头的货栈等着。”?? “好嘞,我这就去。”薛梁山应着,赶紧牵着骆驼往货栈走。路上又遇到两个问价的,他都一一记下,约定好时间,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一直忙到晌午,太阳晒得人发晕,薛梁山才终于歇下来。他找了个树荫,坐在石头上,掏出怀里的干粮啃起来。刚咬了两口,就看见街口有个穿蓝布衫的身影,走路的姿势有点像陈水桃。他眯起眼睛,仔细瞅了瞅,那身影身边还跟着两个妇人,手里都空着,像是要去买东西。?? “不能吧,陈水桃咋会来镇上?”薛梁山嘀咕着,放下干粮,悄悄跟了上去。穿过两条热闹的街,那几人停在了“济世堂”药铺门口,撩开门帘走了进去。薛梁山躲在对面杂货铺的屋檐下,心里犯嘀咕:难道是我认错了?葡萄村离镇上这么远,她来买啥药??? 等了约莫一刻钟,药铺的门帘掀开,那几人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两个鼓鼓囊囊的药包。薛梁山这下看清了,走在中间的正是陈水桃!她低着头,跟身边的妇人说着什么,脚步匆匆,像是急着要回去。?? 薛梁山连忙快步冲进药铺。药铺里弥漫着草药的香味,掌柜的正低头用戥子称药,药碾子还在石槽里“咕噜咕噜”地转着。“掌柜的,麻烦问下,刚才那几位大姐,买的啥药啊?”薛梁山凑到柜台前,声音压得低低的,怕被别人听见。?? 掌柜的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哦,是坐月子吃的补药,当归、黄芪、党参各抓了半斤,还买了些小儿退烧药,说是家里的娃娃烧得厉害,急着用呢。”?? “坐月子?”薛梁山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们……她们是葡萄村的人不?”?? “听她们说话的口音,像是那边的。”掌柜的把称好的药包起来,递给旁边的顾客,又接着说,“那退烧药我还特意给她们加了点薄荷,能快点退烧,娃娃发烧可不能耽误。”?? 薛梁山谢过掌柜的,转身往外走,脚步有点沉。坐月子的补药、小儿退烧药——这分明就是给绾绾买的!她真的生了孩子?还是两个?那孩子的爹到底是谁?为啥从来没人跟自己提过??? 薛梁山回到牲口市,之前租骆驼的老汉已经在等着了。他帮老汉把谷子装到骆驼背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鞍具,叮嘱道:“大爷,路上要是遇到啥情况,您就喊骆驼的名字,它听得懂。”?? 老汉点点头,牵着骆驼走了。薛梁山坐在石头上,心里乱糟糟的,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他想直接去葡萄村找绾绾问清楚,可又怕她不愿说,再惹她伤心。忽然想起蓝如意,那天在姑母家,她帮自己说话,性子直爽,又跟绾绾走得近,说不定知道些内情。?? “得给她买点东西,不能空着手去问人家事,显得太没诚意了。”薛梁山打定主意,起身往供销社走。供销社的门是玻璃的,阳光照进去,把货架上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里面人不多,售货员正站在柜台后整理货物。?? “同志,我想给姑娘买件衬衫,再看看鞋子。”薛梁山走到柜台前,有点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 售货员笑着指了指旁边的货架:“衬衫在那边,有好几款布料,鞋子在这边,都是新到的样式。”?? 薛梁山走到衬衫货架前,看着五颜六色的布料,犯了难。他记得上次见蓝如意,穿的是一件浅青色的布衫,衬得她皮肤白白的,眼睛亮亮的。他伸手摸了摸一匹浅粉色的细布,布料柔软光滑,上手很舒服,心里想着:蓝如意穿这件肯定好看,粉色显嫩,也衬她的性子。?? “同志,这匹布多少钱一尺?”薛梁山问。?? “一块二一尺,做件衬衫差不多要三尺,三块六。”售货员答。?? 薛梁山点点头,又走到鞋架前。鞋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鞋子,有布鞋,有皮鞋。他拿起一双黑色的小皮鞋,鞋底子厚厚的,样式简单大方,看着就结实。“这双鞋多大码?多少钱?”?? “36码,八块钱。这鞋底子是橡胶的,走路不硌脚,下雨天也不怕滑。”售货员说。?? 薛梁山试了试鞋底的硬度,觉得不错,又拿起一双白色的棉袜,想着蓝如意干活的时候能穿,吸汗又舒服。“这袜子多少钱一双?”?? “五毛钱一双,买两双送一毛。”售货员答。?? 薛梁山算了算,布、鞋子、袜子加起来,一共十二块一。他从怀里掏出钱,数好递给售货员,又仔细叮嘱:“麻烦您帮我包好点,别蹭脏了。”?? 售货员笑着用蓝布把东西包好,递给他:“放心吧,包得结实着呢。这姑娘能收到你买的东西,肯定高兴。”?? 薛梁山接过布包,揣在怀里,心里有点慌,又有点期待。他怕蓝如意不喜欢这些东西,又盼着她能喜欢,一路上都在琢磨:她要是不收咋办?要是觉得不好看咋办??? 薛梁山把剩下的一头骆驼托付给牲口市相熟的伙计,反复叮嘱:“要是有人来租,你先帮我记着,我明天一早就来。”伙计答应后,他才揣着布包,往葡萄村走。路上的风带着泥土的味道,吹在脸上很舒服,可他却没心思欣赏,满脑子都是见到蓝如意该说些什么。?? 到了葡萄村口,薛梁山又犹豫了,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往知青点走。知青点的院子很干净,门口种着几棵向日葵,长得比人还高。他刚走进院子,就看见蓝如意端着个木盆,在井边洗衣服。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了浅金色,水花溅在她的布鞋上,亮晶晶的,看着格外好看。?? “蓝如意。”薛梁山轻声喊了一句,声音有点发紧。?? 蓝如意回过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笑着问:“薛梁山?你咋来了?是不是有啥事儿?”?? 薛梁山赶紧走过去,把怀里的布包递过去,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我来……来谢谢你。那天在你姑母家,你帮我说话,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这是我给你买的一点东西,你别嫌弃。”?? 蓝如意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浅粉色的布料、黑色的小皮鞋,还有三双白色的棉袜。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挣钱也不容易,快拿回去吧。”?? “你拿着吧,一点心意。”薛梁山连忙摆手,有点着急,“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啥,就随便挑了点,要是不喜欢,你就当留个纪念。”??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啊。”蓝如意把布包抱在怀里,脸上泛着红晕,“你找我,除了送东西,还有别的事吗?”?? 薛梁山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有点甜,又有点慌,他深吸一口气,才说:“还有个事,想问问你。我今天在镇上,看见陈水桃了,她去药铺买了坐月子的补药和小儿退烧药,是不是……是不是绾绾有孩子了?”?? 蓝如意的笑容僵了一下,手里的布包晃了晃,她低下头,轻声说:“你听谁说的?是不是有人跟你乱说了啥?”?? “我在药铺打听的,掌柜的跟我说的。”薛梁山追问,眼神里满是担心,“绾绾真的有孩子了?那孩子的爹是谁啊?她是不是受委屈了?”?? 蓝如意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他说:“等她忙完了,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让你们见面,到时候你自己问她,好不好?”?? “那她现在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她?”薛梁山又问,声音里带着急。?? “挺好的,有知晚姐和水桃姐照顾她,村里的人也都挺照顾她的,没人敢欺负她。”蓝如意说,“快到饭点了,你肯定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下碗面条,加个鸡蛋,你等着。”?? 薛梁山想推辞,可蓝如意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厨房的烟囱冒出袅袅炊烟,心里暖暖的。没一会儿,蓝如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面条上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香味一下子飘了过来。?? “快吃吧,有点烫,小心点。”蓝如意把碗递给他,又拿了双筷子。?? 薛梁山接过碗,吹了吹,吃了一口。面条煮得很软和,汤里带着香油的香味,荷包蛋也煎得恰到好处,一点都不糊。“好吃,比我在家煮的好吃多了。”他笑着说,抬头看见蓝如意站在旁边,也看着他笑,心里更甜了。??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不够再给你盛。”蓝如意说,又跟他聊起薛家村的事,问:“你们村的骆驼,现在是不是很忙啊?秋收了,肯定很多人要租吧?”?? “是啊,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一天要跑两趟。”薛梁山一边吃,一边答,没忘记正事,“等绾绾忙完,你一定要告诉我啊,我想看看她,也想看看孩子。”?? “放心吧,我记着呢,不会忘的。”蓝如意点头,又给了他一杯水,“慢点吃,别噎着。”?? 薛梁山很快就把面条吃完了,蓝如意接过空碗,去厨房洗碗。他坐在院子里,看着院子里的向日葵,心里想着绾绾的事,又想着蓝如意,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等蓝如意洗好碗出来,两人又聊了会儿天,才一起往村口走。??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李伟从地里回来。他手里拿着锄头,锄头把被他攥得发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薛梁山,像是要把他看穿。薛梁山没在意,还在跟蓝如意说:“下次我来,给你带我们村种的红枣,可甜了,你肯定喜欢。”?? 蓝如意笑着答应:“好啊,那我等着。你路上小心点,慢点走。”?? 李伟慢慢朝两人走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算计。 他心里琢磨着:薛绾绾的哥哥?那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出了那种事情? 薛家村过段时间有可能就建镇了,算是这十里八乡数一数二富庶的村子,薛梁山家里听说有个农场,原来林知晚能租来那么多骆驼车,靠的就是这层关系? 第76章 李伟传闲话 薛梁山转身要回薛家村,就被一个人堵在了路口。他皱起眉,上下打量对方——蓝布褂子洗得发毛,袖口磨出了边,手里攥着锄头,指节泛白,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看着眼生得很。?? “你谁啊?挡我道干啥?”薛梁山的语气有点冲,本就惦记着绾绾的事,这会儿没心思应付陌生人。?? 李伟心里一慌,攥锄头的手又紧了紧,却强装熟络:“我叫李伟,葡萄村的。你是薛绾绾她哥薛梁山吧?我跟你说个事,关于绾绾的,你肯定得知道。”?? “我是她哥,可我不认识你。”薛梁山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警惕,“绾绾的事跟你有啥关系?你咋知道我名字?”?? “村里都传开了!”李伟咽了口唾沫,往四周扫了眼,压低声音,“你以为你妹在葡萄村过得好?她之前疯疯癫癫的,是梁京冶故意设计的!还让陈实枚糟蹋了她,林知晚更狠,逼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就是那对双胞胎!”?? 薛梁山的脸“唰”地黑了,拳头“咔嗒”响了声。 他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混混劲儿全冒出来:“你他妈再胡扯一句?梁京冶是林知晚男人,绾绾是我亲妹,他们能做这种事?我前两天刚把家里所有骆驼都借给你们村,你在这儿造谣生事,安的什么心?”?? “我没造谣!”李伟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缩,脚底下拌了下,差点摔倒,却还嘴硬,“你去东头陈水桃家看看!这会儿绾绾准抱着两个男婴歇着呢!村里谁不知道?林知晚就是想靠你家骆驼,才对绾绾假好心!”?? “放屁!”薛梁山一拳砸在李伟脸上。李伟“哎哟”一声,捂着鼻子蹲在地上,鼻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又疼又怕,却还爱面子,仰着头喊:“你敢打我?薛梁山,你等着!我没骗你!你去看啊!要是没有孩子,我……我给你赔罪!”?? “赔罪?我怕你脏了我的地!”薛梁山踹了踹旁边的石头,声音更沉,“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我把骆驼都借你们村了,你还在这儿搅和,想让绾绾难做人?再敢提绾绾一句,我打断你的腿!”?? 李伟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只是捂着鼻子小声哼哼。薛梁山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他心里又气又乱—— 李伟的话像根刺,扎得他难受,可他清楚林知晚的为人,昨天还帮着姑母调理身体,怎么可能害绾绾? 只是那两个孩子的事,他还是忍不住琢磨,脚步慢了不少。?? 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住。 要是真像李伟说的,绾绾在陈水桃家,去看看能放心,可转念一想,绾绾要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贸然过去反倒让她为难。 他咬咬牙,还是往薛家村走,心里打定主意,等明天再去葡萄村问清楚。?? 李伟看着薛梁山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慢慢站起来。他擦了擦鼻血,心里又恨又怕,却还琢磨着:薛梁山虽然不信,可只要他去问,总能搅得他们不得安宁。他揣着坏心思,捂着脸往村里挪。?? 刚到村口,就撞见林知晚和陈水桃往知青点走。陈水桃一眼看见他脸上的伤,忍不住笑:“李伟,你这是开荒还是跟人打架了?鼻子都流血了,脸跟花猫似的。”?? 李伟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赶紧把脸转到一边,却还硬撑着冲林知晚笑:“跟人吵了两句,不碍事。林知晚,你也别太得意,骆驼借来了又咋样?有些事,不是你想压就能压得住的。”?? 林知晚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你这话啥意思?”?? “没啥意思。”李伟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就是提醒你,别太顺利就忘了形。” 说完,他赶紧低头往村里跑,生怕林知晚再追问。?? 陈水桃撇撇嘴:“怂货一个,见不得咱们好。别理他,咱们赶紧回知青点。”?? 两人快步往知青点走,刚进院子,就看见蓝如意在收拾碗筷,旁边的石桌上还放着个蓝布包。 浅粉色的布角露出来,正是薛梁山送的。?? “如意,刚才谁来了?”林知晚问到。 如意收拾着,“是薛梁山,他还问起绾绾姐的孩子,我没敢多说,就说等绾绾姐忙完搬家的事,让他们见面聊。”?? 林知晚的心沉了下去,坐在石凳上:“李伟说的话,该不会指的是,和薛梁山胡说了什么吧?”?? “他不敢!”陈水桃拍了下桌子,“村里谁不知道他那怂样?上次跟人吵嘴,被人瞪一眼就不敢吭声了。再说,薛梁山明事理,不会听他瞎传。”?? 蓝如意也凑过来,小声说:“知晚姐,薛梁山临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他信你,也信绾绾姐,知道你不会害绾绾。他就是担心绾绾姐受委屈,还说等这事过了,想请你去薛家村吃饭,谢谢你们帮着姑母治病。”?? 林知晚心里稍微松了点,却还是皱着眉:“可李伟那性子,见不得别人好,说不定会去跟村里老人说闲话。要是让老人听见,再误会了,就麻烦了。”?? “我现在就去跟村里老人说一声!”陈水桃站起来,“跟他们说薛梁山是绾绾姐的亲哥,借骆驼是帮咱们村,别听外人瞎传。你在这儿跟如意再想想,要不要给薛梁山回个话,让他放心。”?? 陈水桃走后,蓝如意收拾好碗筷,端来两碗凉茶。她递给林知晚一碗:“知晚姐,你别太着急。薛梁山还说,要是咱们村用骆驼遇到啥问题,随时去薛家村找他,他准帮忙。有他帮着,李伟翻不起啥浪。”?? 林知晚喝了口凉茶,点点头:“你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闲话影响了绾绾,也别耽误了用骆驼的事。对了,你把薛梁山送的东西收起来,别让别人看见,免得又有人说闲话。”?? 蓝如意赶紧把蓝布包抱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布口袋:“这里面是薛梁山带的红枣,说给绾绾姐补身子。等会儿我给绾绾姐送过去,顺便跟她提一句薛梁山的事,让她别担心。”?? “好啊!”林知晚点点头,“你跟她说,要是薛梁山来问,就跟他说实话,别藏着掖着,越藏越容易让人误会。”?? 蓝如意应了声,拎着布口袋往陈水桃家走。林知晚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夕阳。 只要李伟还在村里,这闲话就断不了。她得尽快让薛梁山和绾绾见面,把事情说清楚,不然等时间长了,麻烦只会更大。?? 正想着,陈水桃回来了,笑着说:“跟村里老人都说了,他们都知道李伟那德行,没人信他。还有人说,要是李伟再瞎传,就把他赶出村去!”?? 林知晚松了口气,站起来:“那就行。这档口,咱可不能得罪了这周围最富庶的村子。” 第77章 集体建村 且说李三平数人上了大灵山,在宁水村已经是第三日,日上三缸之时,陈家祠堂燃起香火,陈太爷、李老太和萧老太在后山万龙泉处听“天命”。 李三平也是自小听家里人讲过这“天命磐石”,书上记载的大灵山里有瀑布奇观,磐石上会映照出天命之所向,帮助大灵山的族群做出顺应天命的决定。 但是万龙泉虽然名字未改,水源却早就已经枯竭。 陈太爷手捧一碗水,倒入磐石之中,徐徐说道:“众人需静待三刻,方知天命所向。” 等待的时间,村子里的人无聊,都坐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只有远处大树下一个男人落寞地坐着,眼神里满是愤懑和不甘心。 李三平扫了眼树荫下,一眼就瞅见了陈实枚。男人缩在树根处,后背抵着树干,手里攥着根枯草,一下下扯得粉碎,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走过去,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从布包里掏出个白面馍,递过去:“实枚,吃点东西。等会儿还得等天命结果,空着肚子不行。”?? 陈实枚没接,头也没抬,声音闷得像塞了棉花:“不吃。”?? “咋了这是?从上山就没见你说过三句话。”李三平把馍放在他手边,叹了口气,“绾绾在山下带着俩孩子,不容易。你是孩子的亲爹,就算之前有啥疙瘩,也该给她个交代,别让孩子以后没爹认。”??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陈实枚心里。他“腾”地站起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喊得震天响:“交代?我咋给她交代?我现在就是个废人!连男人都做不成了,还咋给交代!”?? 李三平吓了一跳,赶紧拉他:“你小声点!这事儿咋没人跟我说?你好好的,咋成废人了?”?? “好好的?”陈实枚甩开他的手,眼泪“唰”地掉下来,指着祠堂的方向,“是太爷!是太爷把我废了!就因为林知晚和梁京冶揭穿我,说我趁绾绾失忆欺负她,太爷就在祖宗祠堂前,用家法把我……把我废了!”?? 周围聊天的村民全围过来,议论声一下子炸了锅。?? “啥?陈太爷把实枚废了?”?? “咋这么狠?实枚可是陈家独孙啊!”?? “林知青和梁参谋咋还掺和这事了?”?? 陈太爷听见动静,从万龙泉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捧着空碗,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实枚!休得在祖宗面前胡言乱语!”?? “我胡言?”陈实枚冲过去,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在抖,“太爷!我是你亲孙子!陈家就我一个独孙!你居然为了外人,把我废了!你对得起陈家的列祖列宗吗?”?? “我对得起!”陈太爷把碗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放,声音洪亮,“陈家儿郎,一辈子要身正心正,守得住规矩!你趁绾绾失忆,强行欺辱她,让她怀了孩子,坏了陈家的规矩,丢尽了陈家的脸!按家法,本应剔除祖籍,赶出陈家!让你做不成男人,已是从轻发落,留了你一条命,你还不知足?”?? 人群里的陈老五挤进来,一把拉住陈实枚,假装劝道:“儿啊!别跟太爷吵了!是你自己做错了事,该受罚!”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扫向村民,声音故意提得高,“只是这事儿,总觉得不对劲。林知晚和梁京冶咋就这么上心?现在他们在山下势头正盛,李大队长也处处向着他们。咱们要是搬下山,是不是以后啥都得听他们的?不然他们为啥这么急着让咱们搬下去?”?? 这话像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里。村民们立马议论起来:?? “是啊!林知青对绾绾是好,可咋就跟梁参谋一起揭穿实枚?”?? “搬下山是好,可要是以后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咋办?”?? “咱们在宁水村住了一辈子,突然搬下去,万一受欺负了咋整?”?? 李三平赶紧摆手,大声说:“大伙别瞎猜!林知晚不是那样的人!山上冬天冷,雪大,老人孩子容易冻着,搬下山住得安稳,还能种葡萄、种庄稼,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她帮绾绾找亲爹,帮咱们租骆驼,哪件事不是为了咱们好?”?? “为了咱们好?”陈老五冷笑一声,往前凑了凑,“那为啥实枚的事,她非要揪着不放?还让梁京冶出面?梁京冶现在虽说被停职了,可以前是二十五师部的参谋,咱们普通老百姓哪惹得起?这不是故意给咱们陈家难堪,让咱们以后不敢跟她作对吗?”?? “你这话说得不对!”李三平皱起眉,“实枚做错事,就该受罚,跟林知晚、梁京冶没关系!当初是实枚自己趁绾绾失忆做了糊涂事,就算没人揭穿,他也该给绾绾一个说法!”?? 有个老村民站出来,点点头:“李大队长说得对。实枚这事,确实是他不对。林知青帮绾绾,也是应该的。”?? 另一个村民也附和:“搬下山是为了咱们好,别因为这点事瞎琢磨。要是林知青真想欺负咱们,也不会帮咱们租骆驼了。”?? 村民们琢磨着,觉得有道理,议论声渐渐小了。陈老五见没煽动起来,狠狠瞪了陈实枚一眼,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咋这么沉不住气?现在跟他们闹,有啥用?”?? 陈实枚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爹,我不甘心!我变成这样,都是林知晚和梁京冶害的!我要报仇!”?? “报仇也得等机会!”陈老五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林知晚势头正盛,李大队长也向着她,咱们斗不过。等搬下山,咱们再从长计议。”?? 这时,万龙泉那边传来喊声:“三刻到了!大伙快来看天命磐石!”?? 村民们赶紧往那边跑,李三平也拉着陈实枚:“先去看天命,有啥事儿以后再说。”?? 陈实枚不情愿地跟着走。只见之前陈太爷倒过水的磐石上,居然慢慢映出了七色彩虹,像条彩色的带子,飘在石头表面,看得人眼睛都亮了。?? 陈太爷笑着说:“好!好!这是天命所向!证明咱们搬下山是顺应天意,以后日子肯定能过好!”?? 村民们一下子欢呼起来:?? “太好了!顺应天意!”?? “这下能安心搬下山了!”?? “以后再也不用在山上受冻了!”?? 李三平也松了口气,笑着说:“大伙别耽误时间,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咱们下午就下山!”?? 村民们忙着往回跑,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牵牲口的牵牲口,村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陈老五拉着陈实枚躲在树后,小声说:“儿啊,你听爹的,现在别冲动。要想报复林知晚和梁京冶,得先从薛绾绾下手。”?? 陈实枚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狠劲:“爹,我听你的!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一定要让他们碎尸万段!”?? “会有机会的。”陈老五拍了拍他的手,“现在先跟着大伙下山,别让人看出破绽。等咱们在葡萄村站稳脚跟,找几个跟咱们一心的人,再慢慢计划。”?? 陈实枚点点头,跟着陈老五往村里走。他看着村民们欢喜的样子,心里的恨意却越来越深。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没一点暖意,只有满眼的阴鸷。?? 李三平忙着指挥村民收拾东西,一会儿帮着老人扛行李,一会儿帮着牵孩子,没注意到陈实枚父子的小动作。他心里想着,等下了山,把老人安顿好,再跟林知晚商量怎么种葡萄,怎么把日子过好,让大家都能吃饱穿暖。?? 村民们扛着行李,牵着牲口,背着孩子,浩浩荡荡往山下走。陈实枚跟在队伍后面,脚步沉重。 走到半山腰,陈实枚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陈老五也跟上来,小声说:“儿啊,下山后,你先去看看绾绾和孩子,别表现得太凶,先稳住她。我去跟村里几个老伙计聊聊,看看能不能拉拢些人。”?? “好。”陈实枚咬着牙,“只要能报仇,我啥都愿意做。”?? 两人加快脚步,跟上队伍。山下的葡萄村越来越近,远远能看见村里的烟囱冒着烟,骆驼棚里的骆驼偶尔发出叫声。 村民们的脸上都带着期待,面对这个陌生却要即将称之为“家”的地方,大家有害怕,但更多的对新生活的盼头。 李三平走在队伍前面,回头看着村民们,心里满是欣慰。 这段八百公里的路,是照亮宁水村村民的幸福之路,是让这里所有人都能吃饱饭,过好日子的路。 而他作为大队长,从今天开始也会继续努力,把整个村子都建设得越来越好,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林知晚和陈水桃一早就带着人在门口等了,骆驼的驼峰像是高高的山丘,也像是金黄色的钱堆堆,缓缓向着她们走来。 一声声驼铃特别悠扬,周围山川间的一抹抹草绿青秀,和蔚然蓝天相映,飘荡朵朵白云。 “乡亲们!回村儿嘞——” 李三平长喊一声,长长的队伍里传出欢呼声,有老人看着那崭新结实的砖瓦房,默默擦了下眼角。 第78章 一份蠢蠢欲动的喜欢 “来贴门号了啊!李华,你家是东路1号!” “李申,你家是东路3号,给。” “水桃,你帮我把南路的号牌儿发一下……” “太爷们都住中屋啊,我们这边搬东西了!”“行,大队长知道的,快搬!” 临近傍晚之前,村子里灯火通明,陈家俊带人年轻壮小伙往村子里千家百户地搬东西,身上的汗衫都湿透了。 男人的胸肌很结实,模样也俊,村里好几个小姑娘都端着水来,羞答答地递给他喝。 “我还忙着呢,你们到边上去。”陈家俊头都没抬。 林知晚拿着刚买回来的药包从北路进村,李三平看到她就急忙说,“林同志,你们知青点的村门牌我给那谁了,叫啥……对,陈家俊,他现在就在中屋那门口,我没时间陪你去找了,你自己去找一下。” “行,我知道了,我刚买了点药草回来,以后这卫生所,是不是要单独留个地方?” 李三平想了下,“这个我还得到镇上去问问,得能获批才行。你有证的是不?” 林知晚点头,“对的,咱知青点旁边有个偏院,那儿还有个地窖,特别适合做卫生所。” “行,你放心,我回头肯定问问。” 林知晚攥着药包,往中屋方向走。刚拐过路口,就看见陈家俊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粉笔,正给中屋的门框写编号。几个穿花布衫的小姑娘围在梯子下,手里端着水,你推我搡的,脸都红透了。?? “家俊哥,歇会儿吧,喝口水。”一个短头发的姑娘递过搪瓷杯。?? 陈家俊头都没抬,手里的粉笔继续写着“中屋001”,声音有点烦:“不用,我忙着呢,你们别在这儿围着,挡路。”?? 另一个姑娘又凑上去:“那我帮你递粉笔?你要写哪个号,我给你找。”?? “不用,我自己来。”陈家俊写完最后一笔,从梯子上跳下来,转身要拿门牌号,正好撞见林知晚。?? 他的脸一下子亮了,刚才的烦躁全没了,快步走过去:“林同志,你咋来了?”?? “来拿知青点的门牌号,李大队长说你这儿有。”林知晚晃了晃手里的药包,“刚去镇上买了点药,回来得晚了。”?? “有!我给你留着呢。”陈家俊转身从旁边的木箱子里拿出块木牌,上面刻着“中屋006号”,字还刷了红漆,“我想着知青点人多,特意选了个显眼的号,挂在门口一眼就能看见。”?? “谢谢你,费心了。”林知晚接过木牌,掂量了下,还挺沉。?? “我帮你挂吧!”陈家俊赶紧说,伸手就要拿木牌,“知青点那门框高,你够不着,我去搬梯子。”?? 没等林知晚说话,他已经扛着梯子往知青点跑。林知晚无奈地笑了笑,跟在后面。几个围着陈家俊的小姑娘见状,都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散了。?? 到了知青点门口,陈家俊把梯子架好,接过木牌爬上去。他黑黢黢的胳膊肌肉线条分明,汗衫贴在背上,能看见紧实的腰腹。林知晚站在下面,提醒他:“小心点,梯子有点晃。”?? “没事,我稳着呢。”陈家俊低头笑了笑,手里的钉子刚敲了两下,梯子突然往旁边滑了一下。他“哎哟”一声,从梯子上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捂着腰皱起眉。?? “你咋样?”林知晚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扶他,“能站起来不?”?? “疼……腰有点疼。”陈家俊咬着牙,试着动了动,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知晚赶紧把他扶进知青点的客房,让他趴在炕上,看见腰上肿了一大块,还泛着青。 “我刚买了活血化瘀的膏药,我给你贴上。”她说着,打开药包,拿出膏药。?? 正准备贴,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李花端着个纸包,站在门口,看见陈家俊趴在炕上,林知晚还在他腰上忙活,脸一下子沉了,声音尖起来:“林知晚!你咋这么不检点?光天化日的,跟男人在屋里拉拉扯扯!”?? 林知晚手里的动作没停,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第一,这是知青点的客房,不是我的卧室。第二,家俊摔了腰,我给他贴膏药,叫拉拉扯扯?你当狗发疯想咬人,就出去咬,满嘴的屎味儿别脏了知青点的地。”?? “你骂我是狗?”李花气得脸通红,把手里的纸包往地上一摔,大白兔奶糖撒了一地,“陈家俊,你看看她!她就是个狐狸精,故意勾引你!”?? 陈家俊撑着胳膊想起来,疼得又躺下,皱着眉喊:“李花,你别胡说!林同志是帮我,跟她没关系!”?? “我胡说?”李花捡起一颗奶糖,砸向林知晚,“她就是没安好心!你跟她在一起,早晚得被她骗!”?? 陈家俊赶紧伸手挡了一下,奶糖砸在他胳膊上,滚落在炕上。“你别闹了!”他声音提高了些,“我跟林同志就是普通朋友,你别在这儿撒泼!”?? 李花哭了起来,转身往外跑:“我去找李伟哥!你等着,我让他来评理!”?? 没一会儿,李花就拉着李伟回来了。李伟手里还拿着个锄头,看见屋里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知青,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家俊还小,你咋能这么对他?”?? “我怎么对他了?”林知晚贴好膏药,帮陈家俊把汗衫往下拉了拉,“他摔了腰,我给贴膏药,有问题吗?”?? “有问题!”李花哭着说,“她就是故意勾引家俊!家俊,你跟她说清楚,你不喜欢她,你喜欢的是我!”?? 陈家俊深吸一口气,看着李花,语气很认真:“李花,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不喜欢你。就算我单身一辈子,也不会娶你。你别再缠着我了。”?? “你……你说什么?”李花的哭声停了,呆呆地看着他,“你明明之前还跟我说话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之前跟你说话,是看你可怜,不想让你难堪。”陈家俊别过头,“现在我把话说明白,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李花眼泪又掉下来,转身往外跑。李伟赶紧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喊:“李花,你别伤心!陈家俊还年轻,没见过世面,碰到林知晚那样的狐狸精,肯定容易被迷惑。等他明白过来,就知道你的好了。”?? 李花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我才不喜欢他!我就是气不过,他凭什么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李伟捏紧了拳头,但是却无可奈何。 --- 屋里安静下来。陈家俊看着林知晚,有点不好意思:“林同志,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跟你没关系。”林知晚收拾好药包,把膏药的使用方法写在纸上,递给他,“这膏药一天贴一次,贴三天,要是还疼,就去镇上找大夫看看。别做重活,好好歇着。”?? “我知道了,谢谢你,林同志。”陈家俊接过纸,攥在手里,心里暖暖的。?? “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林知晚站起来,往门口走,“有事的话,就喊蓝如意,她在隔壁屋。”?? “嗯。”陈家俊点点头,看着林知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深夜,葡萄村渐渐安静下来。村民们忙活了一天,都在没收拾好的房间里睡着了,只有偶尔传来的鼾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从空中往下看,村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几盏零星的灯,像天上的星星,温柔而静谧。?? 陈家俊回到自己屋,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了摸腰上的膏药,还带着点温热。 白天林知晚帮他贴膏药的样子,她跟李花吵架时冷静的样子,一一在他脑海里闪过。他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写着使用方法的纸,反复看着上面的字迹,心里甜甜的。?? 他又摸了摸腰上的膏药,把纸塞回枕头底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膏药的包装纸从药包里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林同志真好。”他小声嘀咕着,嘴角带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炕上,给房间里添了点暖意。 陈家俊睡得很沉,梦里都是林知晚的笑脸。 另一边,林知晚坐在桌前,整理着白天买的药草。蓝如意端着杯热水进来,笑着说:“知晚姐,今天陈家俊可真够意思,直接跟李花说清楚了,省得以后麻烦。”?? “他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林知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就是年纪小,容易被人缠上。以后咱们多看着点,别让他再受委屈。”?? “嗯!”蓝如意点点头,“今天搬村总算顺利,以后咱们就能在这儿好好过日子了。”?? “是啊。”林知晚看着窗外的月光,“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才各自回屋休息。 葡萄村的夜,安静而温暖,每个人都在期待着明天的新生活,大家都沉浸在搬迁后的安稳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 第79章 万龙井 天刚乍亮,劳累了多日的林知晚,眼眸上跳动着窗外的一支阳光。 翻了个身将被子捂着,林知晚香喷喷地窝在自己的小被子里面,床垫软乎乎的,陷在里面太舒服。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先是小心翼翼,然后就是蓝如意欢欣的喜悦—— “知晚姐!大队长要开井了!” “知晚姐!” 一连喊了好几声,林知晚才方从迷迷糊糊的睡梦里迷糊过来,张嘴就是一个大大的呵欠。 她擦擦口水坐起身,缓缓问,“开啥井啊?” 蓝如意笑着叹口气,“知晚姐呀,你昨天挂门牌的时候,你忘记大家伙都说啥了?” “咱之所以搬到这里来,不就是因为这村子有口大水井吗?” 蓝如意耐心解释道,“你之前和大队长说过的,这村子里许久未用的水井可能会有沼气,所以开井的时候你得在。” 林知晚愣了下。 立刻拿起衣裳翻下床,一把打开门,“大队长人呢?” 蓝如意抬手指着东边儿,“就在东路顶头呢,刚陈家俊带着十好几个小伙子,手里提着水桶和铁锹,还有麻绳儿,人已经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东路跑,路上还遇见不少往那边赶的村民,有扛着锄头的老汉,裤脚卷到膝盖,脚步匆匆;有抱着陶罐的妇人,罐沿擦得锃亮;还有蹦蹦跳跳跟在后面的孩子,手里攥着小水瓢,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盼水的急切。?? 好不容易跑到李花家院子门口,就见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中间那口千年古井被三块大青石堵着,井口周围撒了些五谷杂粮,是村民们昨晚特意准备的,求个吉利。?? 李三平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间系着根粗麻绳,手里攥着三炷点燃的香,烟丝袅袅往上飘,他站在井口旁,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嗓门亮得能传遍整个院子:“大家伙都安静点!今儿开这万龙井是天大的事,得先拜一拜,求个平安顺利!”?? 说着,李三平先转过身,对着东边的天空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手里的香举得高高的,嘴里念叨:“老天保佑,求您赏咱葡萄村一口活命水,让大家伙往后不用再为水发愁,风调雨顺,庄稼能丰收!”?? 接着,他又转向院子角落临时搭的菩萨像——那是村民们昨晚连夜用黄泥捏的,虽说眉眼简陋,却也摆上了自家舍不得吃的水果和糕点——再次深深鞠躬:“菩萨显灵,护着咱全村老小,开井顺顺利利,井水甘甜,别让咱遭罪!”?? 最后,李三平朝着公社的方向作揖,声音里带着感激:“感谢公社领导照顾,给咱找着这么好的地方,让咱有井可开、有水解渴,咱以后一定好好干活,不辜负公社的期望!”?? 这仪式虽说简单,却透着村民们对水的期盼,在场的人都跟着李三平一起鞠躬,连平日里调皮的孩子都乖乖站着,小手攥着衣角,大气不敢出。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香燃烧的“滋滋”声,还有风吹过院角老槐树的“沙沙”声。?? 等仪式结束,李三平把香插在井口旁的泥土里,突然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带着激动:“各位乡亲们!今儿除了开井,还有件大喜事——咱宁浦村人民公社,从今天起正式成立了!”??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村民们一个个激动得拍手叫好,有的甚至互相拥抱,王婶还抹了把眼泪,嘴里念叨着“可算有公社了”。?? 李三平等欢呼声小了些,又接着说:“公社成立了,就得有管事的人。后续公社职工,由二十五师部派专员来考察决定,大家伙谁想为公社出力,都能报名,只要踏实肯干,公社肯定重用!”?? 他顿了顿,指着那口古井,语气郑重:“这井有千年历史,养活过千户人家,是咱的救命井、生命水。今儿个,咱给它正式取名‘万龙井’,希望它像龙一样,源源不断供水,让咱全村人都喝上干净水!”?? “好!万龙井!”村民们跟着喊,声音里满是欢喜,连喊了好几声,震得院角的槐树叶都轻轻晃。?? 欢呼声渐渐平息,李三平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对着旁边的陈家俊喊:“家俊,带着小伙子们上!把堵井口的石头挪开,咱打水尝尝!”?? 陈家俊早就等不及了,应了声“好嘞”,带着十几个小伙子冲上去。那几块大青石又重又滑,小伙子们憋着力气,有的用铁锹撬,有的用手推,还有人喊着号子:“一二嘿!一二嘿!”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往下滴,浸湿了褂子,后背印出深色的汗渍,可没人喊累。?? “轰隆”一声,最后一块大青石被挪开了。可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臭味突然从井口冒出来,又酸又臭,像是腐烂的树叶混着淤泥,呛得人直捂鼻子。紧接着,一股灰绿色的烟气“呼”地往上喷涌,像条小蛇似的在井口盘旋,吓得旁边的孩子“哇”地哭了。?? “妈呀!这是啥东西?”村民们赶紧往后退,有的妇人把孩子护在怀里,脸上满是惊恐。林知晚也皱紧眉头,心里咯噔一下,这沼气比她想的还重,底下的水怕是真有问题。?? 可没几秒,那灰绿色的烟气就被风吹散了,连带着臭味也淡了不少。李三平凑到井口边,往里面看了看,又用手扇了扇风,见没异样,搓着手笑:“没事了没事了,估计是底下脏东西憋久了,散了就好!大家伙别怕,咱打水尝尝!”?? “等等!”林知晚往前迈一步,拦住准备上前的陈家俊,语气急切:“大队长,这水不能现在用!刚才那是沼气,底下的水说不定藏着细菌,现在喝了容易生病!依我看,先把井口敞开,让太阳晒几天消消毒,再打水也不迟!”?? 她这话刚说完,人群里突然跳出李伟,他是村里出了名的急脾气,这些天为了找水跑前跑后,早就没了耐心。李伟指着林知晚的鼻子反驳:“你懂啥!林知晚,别在这瞎指挥!咱渴了多少天了?钱都给大队长租骆驼拉水了,现在有水还等?你不渴,可咱渴啊!”?? “是啊,李伟说得对!咱都渴得快冒烟了,哪等得了几天!”“这烟都散了,水肯定没事,赶紧打尝尝!”村民们跟着附和,一个个眼神里满是急切,盯着井口的样子像盯着救命的宝贝。?? 林知晚看着大家急切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无奈,还想再劝,李三平却摆了摆手:“知晚啊,不是我不听你,实在是大家伙等不及了。要不先打一桶试试,真有问题,咱再想办法?”?? 林知晚还想说什么,陈家俊已经扛着麻绳走过来,笑着说:“知晚姐,别担心,我先打一桶看看,有问题咱再晒也不迟。”说着,他把麻绳牢牢绑在木桶上,慢慢往井里放。?? 木桶“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几朵水花。陈家俊拽着麻绳,一点点往上提,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桶水,连大气都不敢出。随着麻绳往上拉,木桶终于露出井口——里面装满了清澈的井水,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连桶底的木纹都看得清清楚楚,真能当镜子照。?? 陈家俊把木桶放在地上,先凑过去闻了闻,没闻到异味,又小心翼翼掬了点水尝了口。他眼睛瞬间亮了,对着大家兴奋喊:“甜!这水太甜了!清爽怡人,跟山下花水票买的一模一样,比那水还解渴!”?? 村民们一听,立马围上去。有胆大的村民也掬水尝了尝,喝完都点头:“真甜!是好水!”“太好了,以后不用跑老远拉水了!”?? 一时间,院子里又热闹起来。村民们你一口我一口喝着井水,有的还捧着水往脸上抹,冰凉的井水沾在脸上,舒服得叹气。王大爷一边抹脸一边念叨:“好水啊,希望来年顺顺利利,咱户户都有水喝,再也不用为水发愁!”其他人跟着附和,脸上满是满足的笑。?? 热闹劲儿没过去多久,李三平想起旁边的李花。李花是这院子的主人,水井在她家里,以后村民来打水,总不能一直占着人家院子。他搓了搓手,走到李花身边,语气尽量温和:“大妹子,你看这井在你院里,以后村民来打水难免打扰你。公社给你找个新院子,比这个宽敞,你换个地方住,行不?”?? 李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村民们热闹,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见这话,她突然叉起腰,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不客气:“凭啥让我换?这院子是我家的,我从小在这长大,凭啥因为一口井搬走?想都别想!”?? “大妹子,不是让你吃亏,新院子啥都有,比这方便多了。”李三平赶紧劝,“你看以后村民天天来打水,对你也不方便不是?”?? “不方便也不用你管!”李花甩开李三平的手,往院子门口走,伸手拦住准备再打水的村民:“以后谁想在我家井里打水,都得给我钱!一文钱一桶,少一文都不行,不然别靠近井口!”?? 村民们都愣住了,没想到李花会这么说。李三平急了:“大妹子,这井是千年古井,是大家伙的,不能你一个人占着要钱啊!”?? “我占着咋了?井在我家院子里,就是我的!”李花把李三平往门外推,“你们都别在这待着了,赶紧走!想打水就拿钱来,不然别妨碍我!”?? 李三平没辙,知道李花脾气倔,再劝也没用,只能带着村民往外走。村民们一边走一边议论:“这李花咋这么自私?井又不是她挖的,凭啥要钱?”“就是啊,都是一个村的,咋这么小气?”“以后真要钱,咱哪有那么多钱打水啊!”?? 可没人知道,李花看着村民们离开的背影,眼圈悄悄红了。她转身回屋,屋里昏暗的光线中,爷爷和奶奶正躺在床上咳嗽,爷爷咳得厉害,手紧紧抓着床单,奶奶也喘着气,脸色苍白。?? 李花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粗瓷碗,轻声说:“爷,奶,我去给你们打水,再熬点鸡蛋汤,喝了能舒服点。”?? 说着,她提着木桶走到井口,打了满满一桶清澈的井水。先倒了些在铜盆里,用手试了试温度,再拧干毛巾,给爷爷奶奶擦脸擦手,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易碎的宝贝。?? 接着,李花烧了一锅水,洗了攒了好几天的衣服,又从柜子里拿出家里仅剩的三个鸡蛋——那是前几天公社发的,她一直没舍得吃——敲碎了放进锅里,熬了一锅香喷喷的鸡蛋汤,还炒了盘青菜和土豆丝,油放得不多,却飘着香味。?? 她把饭菜端到床边,小心翼翼扶起爷爷,用勺子舀起鸡蛋汤,吹凉了喂到爷爷嘴里。爷爷喝着汤,咳嗽都轻了些,眼里含着泪:“花儿,家里都这么难了,你还给我们做这些……”?? “爷,咱现在有井水了,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李花笑着摇头,又喂奶奶喝了口汤,“你们好好吃饭,身体好了,比啥都强。”爷爷奶奶看着她,一边喝汤一边点头,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第80章 疫灾 夜幕渐渐降临,葡萄村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公社大院里却还亮着灯,窗户上映出四个人的身影——李三平、林知晚、陈水桃和陈家俊。?? 他们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桌上摊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公社部门”几个字,旁边还空着要填人的地方。桌上放着盏煤油灯,火苗轻轻晃着,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觉得后勤部门让王婶来管合适。”陈水桃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铅笔,一边在纸上画一边说,“王婶心细,以前在村里管伙食,大家伙都爱吃她做的饭,让她管后勤,肯定能把大家伙的生活安排妥帖。”?? 林知晚坐在旁边,点了点头,赞同地说:“我同意水桃的意见。王婶确实细心,为人也老实,不会占公社的便宜。另外,治安方面可以让张大叔负责,张大叔以前当过兵,有经验,村里有矛盾他也能调解。”?? 李三平坐在主位,手里拿着烟袋,却没点燃,皱着眉头想了想:“张大叔合适,做事靠谱。那生产部门呢?得找个能干的,能带着大家伙种地的人。”?? “我觉得陈家俊就行!”陈水桃立刻指了指坐在旁边的陈家俊,“家俊年轻有力气,还会种地,之前在老家,他家的庄稼长得最好,让他管生产,肯定能行!”?? 大家都看向陈家俊,等着他说话。可陈家俊却没应声,他坐在那里,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身子轻轻晃了晃,像是很不舒服。?? “家俊,你咋了?”林知晚最先发现不对劲,赶紧问道,伸手想扶他。?? 陈家俊想开口,可刚一张嘴,就“哇”的一声吐出一口白沫,身体一软,“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院子里瞬间乱成一团,煤油灯的火苗晃得厉害。陈家俊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白沫。李三平蹲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念叨:“咋会这样呢?下午还好好的,咋突然就出事了……”?? 林知晚看着陈家俊的样子,心里也揪得慌,隐隐觉得他的病和万龙井的水有关。她摸了摸陈家俊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再耽误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大队长,”林知晚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房间就在隔壁,离得近,我那里有药和针,先把家俊挪到我屋里去,躺着地上着凉更不好。”?? 李三平猛地抬头,拍了下大腿:“对!还是你想得周到!来,搭把手!”?? 旁边两个没跑远的小伙子赶紧过来,和李三平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陈家俊抬起来。林知晚在前面引路,脚步飞快,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进了屋,林知晚先让他们把陈家俊放在炕上,又对李三平说:“大队长,你们先在外面等会儿,我给家俊扎几针。你们去村里问问,有没谁还有一样情况的。”?? 李三平没多想,点点头:“行,你费心了,有啥情况立马喊我们。”说着就带着人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陈家俊微弱的呼吸声。林知晚快步走到炕边,从袖口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这是她之前藏在身上的,想着万一有急病能应急。?? 她捏着银针,眼神沉定,找准陈家俊后颈的穴位,快速扎了下去。陈家俊哼都没哼一声,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彻底晕了过去。?? 林知晚松了口气,将门栓住,窗户也从里面栓紧。而后捏了下耳垂,带着昏迷的那人进入空间的医疗手术区。?? 中间放着一张不锈钢的手术台。林知晚把陈家俊挪到手术台上,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洗胃用的管子和仪器。她知道时间紧迫,不敢耽误,快速连接好仪器,小心地把管子插进陈家俊的嘴里。?? 仪器启动的声音很轻,绿色的液体顺着管子流进去,又带着浑浊的液体流出来——那是胃里没消化的水和食物。林知晚盯着仪器上的数值,眉头紧锁,心里更确定了:水里的毒素没散干净,都积在陈家俊胃里了。?? 洗胃洗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流出来的液体变清,林知晚才关掉仪器,拔掉管子。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袋营养液,找好血管,把针头扎进去,营养液顺着管子慢慢流进陈家俊的身体里。?? 做完这些,林知晚才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歇了口气。她看着陈家俊的脸,原本惨白的脸色慢慢有了点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台上的陈家俊突然动了动手指。林知晚立刻又给他扎了一针,将他从空间里带出来。 男人昏过去没几秒,林知晚轻声喊:“家俊?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家俊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他眨了眨眼,视线飘忽地扫过林知晚,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大……大兔子?你的耳朵咋这么大?”?? 林知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看东西重影,还认错人了。她赶紧柔声说:“家俊,你别慌,刚醒过来有点晕,过会儿就好了。我是知晚姐,不是兔子。”?? 陈家俊又眨了眨眼,视线移到旁边的柜子上,又指着镜子喊:“小……小松鼠!别跑!”?? 林知晚无奈地笑了笑,没再纠正他,只是拿过一杯温水,慢慢喂他喝了两口:“先喝点水,缓缓神。”??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还有蓝如意的声音:“知晚姐!陈太爷来了!”?? 林知晚收拾好银针,将门打开。 最先走进来的是陈太爷,他拄着一根枣木拐杖,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焦急。一看见炕上的陈家俊,他就快步走过去,声音都在抖:“家俊啊!你咋样了?可把太爷吓坏了!”?? 陈家俊笑笑,“太爷,你咋长得这么像老山羊呢?” 陈太爷愣了下,这才转头看向林知晚。 林知晚解释道:“那水里有沼气,他喝下去后出现了幻觉,没关系,我已经给他服药了。” 陈太爷突然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林知晚赶紧扶住他:“陈太爷,您这是干啥?使不得!”?? “咋使不得!”陈太爷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知晚啊,你就是我们陈家的恩人啊!”?? 周围的人也跟着点头,李三平感慨道:“知晚这妹子,心细还懂医术,真是咱村的福气。”?? 陈太爷坐下来,喝了口蓝如意递过来的水,才慢慢说:“知晚啊,你刚才说家俊的病可能和万龙井的水有关?”?? 林知晚点点头:“嗯,我猜是水里的沼气没散干净,还有些毒素,家俊喝得多,就中招了。”?? 陈太爷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我想起一个办法,或许能治理水沼!”?? 所有人都看向他,李三平急切地问:“陈太爷,啥办法?您快说说!”?? “是老辈传下来的法子,”陈太爷慢慢说,“以前村里的老井要是有沼气,就用石灰和艾草。先把石灰撒进井里,石灰能中和水里的毒素,还能杀菌;再把晒干的艾草捆成捆,吊在井里,艾草的气味能驱散沼气,还能让水带点清香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石灰不能多放,放多了水会涩;艾草也得选晒干的陈艾,效果才好。咱村后山上就有不少艾草,明天我让家里的小子们去割,石灰的话,咱得去镇上买了。”?? 林知晚眼睛亮了:“陈太爷,这法子靠谱吗?有没有试过?”?? “咋没试过!”陈太爷笑着说,“我小时候,村里的老井就出过这情况,当时就是用这法子治好的。后来那口井的水,比以前还甜呢!”?? 李三平高兴得站起来:“太好了!有陈太爷这个法子,咱万龙井的水就能放心用了!明天就安排人去准备,石灰和艾草都备足了,好好治治这水沼!”?? 这时,炕上的陈家俊突然又开口了,他看着陈太爷,笑着说:“老山羊……陪我玩啊?”?? 陈太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孩子,刚醒过来还迷糊着呢,把我认成老山羊了。没事,过两天缓过来就好了。”?? 林知晚也笑着说:“陈太爷,家俊现在看东西还有点重影,认错人是常事,等过两天毒素彻底排干净了,应该就好了。”?? 陈太爷点点头,又对着林知晚道谢:“知晚啊,不管咋说,都得谢谢你,以后这村子里有什么事,你只要不嫌弃我这个老糊涂,我都愿意竭力帮你!”?? 林知晚笑着答应:“好,谢谢您,陈太爷。”?? 天色渐渐亮了,外面传来村民们的说话声,还有孩子们的笑声。李三平站起来:“行了,既然家俊没事了,咱就不打扰他休息了。知晚,家俊就拜托你多照看几天,有啥需要的,随时跟我说。”?? “好。”林知晚点头。?? 众人慢慢走出去,陈太爷走在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家俊,才轻轻带上房门。?? 屋里只剩下林知晚和陈家俊。陈家俊靠在枕头上,眼神还有些迷糊,偶尔会指着窗外的树,喊“小鸟”“小鹿”。林知晚坐在旁边,一边给他擦手,一边轻声跟他说话,安抚他的情绪。??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炕上,暖融融的。林知晚看着陈家俊渐渐放松的表情,心里也松了口气。她知道,只要按照陈太爷的法子治理万龙井,以后村民们就能喝上放心水,再也不用怕中毒了。?? 过了一会儿,蓝如意端着一碗小米粥进来,轻声说:“知晚姐,这是我刚熬的小米粥,给家俊喝点吧,好消化。”?? 林知晚接过粥,递给男人,陈家俊这次没认错,乖乖地喝着粥,还含糊地说:“甜……好喝。”?? 林知晚笑了,“好喝就多喝点,喝了身体好得快。”?? 就在此时,刚刚离开的李三平突然带着人折返回来,面色焦急。 第81章 李花家出事了 李三平刚跨进门槛,裤脚还沾着泥点,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看得出男人还没走出多远,就碰到了着急要解决的事情。 李三平一把抓住林知晚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 “知晚同志!不好了!李花家出大事了!” 从昨天水井泛出沼气,而李花还要住在院子里,林知晚就知道会出事。 她爹娘突然疯疯癫癫的,脸上手上烂得吓人,你快跟我去看看!”?? 林知晚心里一沉,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她反手拿起炕边的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针,又回头看了眼陈家俊:“你好好歇着,我去去就回。”?? 陈家俊刚喝完粥,脸色好了些,却急着要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好歹能搭把手。” 他说话时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伤还没好,别添乱。”林知晚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肌肉的紧绷,语气不容置喙,眼神却软了些,“放心,我有分寸。你忘了陈太爷说的?治病得专心,分心容易出岔子。”?? 陈家俊看着她冷静的样子,心里的慌劲儿竟压下去不少,只能点头:“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立刻让人来喊我。你”?? 林知晚跟着李三平往东路跑,春日的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土路上,晃得人眼睛发花。路上李三平还在急着补充:“早上我路过李花家还好好的,她娘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刚回去没半个时辰,就有人来报信说老两口不对劲,李花在门口哭天抢地的,我怕……怕跟万龙井的水有关!”?? 两人刚到李花家院门口,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李花坐在门槛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蓝布褂子上沾着泥点,见林知晚来了,猛地站起来,红着眼眶推了她一把:“你来看啥笑话!我家都这样了,你还来凑热闹!滚!”?? 林知晚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布包里的银针发出轻响。她没跟她置气,只皱着眉问:“你爹娘到底怎么了?我是来治病的,不是来看笑话的。刚才在公社开会,三平同志说你爹娘喝了井水?”?? “治病?你能治啥病!”李花梗着脖子,手死死抵着院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不让你进!我爹娘变成这样,指不定就是你搞的鬼!前几天你还说井水有毒,现在就出事了,不是你是谁?”?? 李三平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拉开李花的手:“李花你胡闹啥!知晚同志是咱公社请来的,上次老王家娃子发烧惊厥,不是她一针下去就救过来了?你再耽误下去,你爹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哭都来不及!”?? 林知晚趁机凑到门缝边往里看——院子里,李花爹娘正追着鸡跑,动作疯疯癫癫,嘴里还胡言乱语。李老爹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满是抓痕,脸上手上布满了溃烂的大痤疮,黄水流下来沾在衣襟上,看着触目惊心。更吓人的是,李老娘蹲在墙角,正用手抓挠大腿,那里的皮肤已经溃烂流脓,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嘴里反复念叨着:“水……甜水……”?? 林知晚心里有了底,转头问李花:“你是不是给你爹娘喝了不少井水?煮菜、熬汤都用的井水?他们有没有拉肚子、发烧?”她特意加重了后两个问题,这是痢疾菌感染的典型症状。?? 李花眼神闪烁了一下,却立刻否认:“没有!我才没给他们喝井水!林知晚,你别想往自己身上摘干净!我听说了,骆驼的口水有毒!当初是你撺掇三平叔把钱给薛梁山租骆驼接老人,你就是想让全村子的人都中毒,好显你医术厉害!”?? 这话一出,周围围过来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 “骆驼口水有毒?真的假的?”?? “前几天薛梁山确实牵着骆驼在村口转悠……”?? “怪不得陈家俊喝了井水就出事,现在又轮到李花爹娘……”?? 一个瘦高个突然站出来,是李伟,他梗着脖子指着林知晚嚷嚷:“我可亲眼看见薛梁山进过知青点,还跟蓝如意说悄悄话呢!指不定就是你们串通好的,想害咱们村的人!上次公社评选赤脚医生,你没选上,肯定怀恨在心!”?? “你胡说八道啥!”陈水桃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她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显然是刚从菜园回来,听见这话立刻挤进来,指着李伟的鼻子骂,“如意啥样人,咱村谁不清楚?你少在这挑拨离间!薛梁山去知青点是借锄头,我当时就在旁边摘豆角,看得清清楚楚!你眼瞎啊还是心黑?”?? 李伟被她怼得脸通红,还想反驳:“你……你跟她们一伙的当然帮着说话!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陈水桃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摔,豆角滚了一地,“我安的是救人的心!当初你爹得了绞肠痧,是谁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是知晚同志!现在人家来救李花爹娘,你在这说风凉话,安的才是黑心肝!”?? 李三平厉声打断他们:“都别吵了!李伟!没证据的话别瞎咧咧!现在出事的就陈家俊和李花爹娘,俩人事前都喝过井水,明摆着是井水的问题,跟骆驼、跟如意有啥关系?”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公社卫生条例第八条写着,造谣生事引起公共恐慌的,罚款五角到一元,情节严重的报上级处理!你再敢乱造谣,我就按规矩办你!”?? 李三平这话掷地有声,村民们的议论声立刻小了下去。他又转向李花,语气软了些:“李花,我知道你急,但知晚同志是唯一能救你爹娘的人。你爹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对得起他们吗?快让开,再耽误下去,神仙都难救了。”?? 李花咬着唇,手指绞着衣角,眼神犹豫不定。可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李爷爷撞开了院门插销,疯疯癫癫地冲了出来,他眼睛通红,嘴角挂着白沫,正好扑到一个路过的小女孩身上,张嘴就咬住了女孩的胳膊!?? “啊——!”女孩的哭声瞬间划破长空。众人定睛一看,女孩胳膊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溃烂,黄水流了一地。女孩的娘王二婶冲过来抱住孩子,眼泪鼻涕一起流,手不小心蹭到了孩子的眼泪,没一会儿,她的手也开始发红发痒,起了一串小疹子。?? “有毒!是传染病!”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村民们顿时慌了,纷纷往后退,场面一片混乱。有人推倒了旁边的篱笆,有人踩着菜地就跑,还有人哭喊着“要死人了”。?? “都别慌!”林知晚突然拔高声音,声音清亮,一下子压过了混乱的嘈杂声,“所有人往后退三米!别碰伤口流出来的水,也别碰孩子的眼泪口水!三平同志,快让人把晒谷场的隔离布拿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从布包里掏出银针,快速在女孩胳膊的曲池、合谷、内关三个穴位上扎了几针,手法又快又准。溃烂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女孩的哭声也小了些。接着,她转头对李三平说:“三平同志,你让人把孩子、王二婶,还有院子里的李花爹娘,再加上刚才离孩子最近的六个人,都带进院子里,别让他们接触其他人!这病通过体液传播,必须隔离!”?? 李三平立刻应下,指挥着身边的几个社员:“快!按知晚同志说的做,柱子去仓库拿隔离布,狗蛋去喊卫生院的老张来帮忙!动作轻点,别刺激到李花爹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家俊带着几个年轻小伙跑了过来,他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却跑得飞快,额头上全是汗。见到林知晚就问:“知晚同志,没事吧?我听说这边出事,就赶紧带人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林知晚皱了皱眉,看到他胳膊上渗出血迹的绷带,语气更沉了些。?? “我放心不下你。”陈家俊语气坚定,眼神却带着担忧,看到还在哭闹挣扎的李花,立刻上前拦住她,“李花同志,现在不是闹的时候,先让知晚同志救人,有啥话等你爹娘好了再说!你要是再拦着,就是犯法!”?? 李花还想挣扎,陈水桃直接上前按住她:“你要是再闹,我就把你绑起来!别以为你爹娘出事就有理了,耽误了救人,你就是千古罪人!到时候公社批斗你,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李花被陈水桃的气势吓住,终于不再挣扎,只是蹲在地上小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知晚没时间管这些,跟着众人进了院子,反手关上了院门。院子里,被隔离的十个人有的在哭,有的还在胡言乱语,李老爹甚至试图爬墙出去,被两个社员死死按住。 第82章 草药救人命 林知晚深吸一口气,对陈家俊和陈水桃说:“水桃,你去烧开水,越多越好,要滚烫的,再拿些干净的布来;家俊,你帮我看着他们,别让他们互相接触,尤其是伤口不能碰到别人。我去拿点‘草药’。”?? 她说着,转身进了李花家的堂屋,关上房门。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些杂物。她立刻从空间里调出机器人,将从李爷爷伤口上取下的一小块溃烂皮肤放了进去:“立刻化验,看看是什么病菌,重点查痢疾菌。”?? “滴——化验中……样本分析:革兰氏阴性杆菌,形态呈短杆状,无芽孢,有菌毛……化验结果:痢疾志贺菌感染,具有强传染性,可通过体液、水源传播。患者已出现中毒性症状,需立即隔离治疗。”机器人的电子音在空间里响起。?? “启动AI智能疫苗研发程序,最快需要多久?”林知晚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滴——研发程序启动,正在进行毒株筛选与减毒处理……预计需要一小时。建议同时采取对症治疗,维持患者生命体征。”?? 林知晚点点头,收起空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陈水桃已经烧好了几锅开水,正拎着水壶过来:“知晚,水好了,下一步咋弄?老张也来了,在院外等着帮忙呢。”?? “让老张准备十个干净的陶盆,再烧两锅水。”林知晚一边说,一边从布包里拿出银针,“水桃你帮我把他们按住,我先给他们扎针,封住心脉,不让病菌扩散太快。家俊,你去把院子角落的柴火搬到屋檐下,别挡着路。”?? 陈家俊立刻上前帮忙,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不停发抖的老太太,看着林知晚熟练地运针,眼神里满是敬佩:“知晚同志,你小心点,别被他们的伤口碰到。我刚看到李大爷的口水滴在地上,那地方的草都蔫了。”?? “放心,我有分寸。”林知晚手上不停,银针在她指间翻飞如舞。她先给最严重的李老爹扎了关元、气海、足三里三个穴位,稳住他的心神;又给受伤的小女孩扎了曲池、血海,防止毒素扩散。没一会儿,就给十个人都扎上了针。他们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不再哭闹挣扎。?? 陈水桃和陈家俊按照林知晚的吩咐,开始给众人清理伤口。陈水桃一边用开水烫过的布擦拭李老娘胳膊上的溃烂处,一边还不忘安抚:“大娘别怕,知晚同志医术好着呢,上次二柱子家孩子得疹子,就是她治好的,保证能治好你们的。”?? 李老娘眼神迷茫,嘴里还是念叨着:“水……要喝水……”?? “不能喝井水!”林知晚立刻制止,“水桃,给他们喂点凉白开,少量多次,千万别让他们喝井水!”她想起刚才化验结果里说病菌通过水源传播,心里更急了。?? 就在这时,林知晚的空间里传来机器人的声音:“滴——疫苗研发完成,已储存至冷藏室。检测显示疫苗安全性良好,可立即使用。”?? 林知晚心里一松,对守在院门口的李三平喊道:“三平同志!你现在去镇上的卫生所,买二十只针管回来,越快越好!记住要玻璃的那种,消毒过的!”?? 李三平一听,立刻转身就跑:“好!我这就去!我骑公社的自行车去,半个时辰就回来!”?? 镇上离公社有三里地,李三平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路飞驰。林知晚趁着这个空档,让陈水桃把所有人的伤口都重新清理一遍,用煮沸过的布巾仔细擦拭,再撒上从空间里取出的消炎粉末。?? 陈家俊看着她忙前忙后,额头上渗着汗珠,忍不住问:“知晚同志,你歇会儿吧,我来帮你。”?? “没事,我不累。”林知晚擦了擦汗,眼神专注,“这些伤口必须清理干净,不然就算打了疫苗也可能发炎。你注意观察他们的体温,要是有发烧的立刻告诉我。”她记得资料里说中毒性菌痢会伴有高热,不能大意。?? 陈水桃一边干活一边骂:“那个李伟真是瞎了眼,刚才还在外面跟人说你用的是毒药,要不是三平哥拦着,我非撕烂他的嘴不可!”?? “别跟他一般见识。”林知晚淡然道,“等会儿大家都治好了,他自然没话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半个时辰后,李三平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包针管:“知晚同志,针管买回来了!卫生所的王医生问要不要帮忙,我说你这边都安排好了。”?? 林知晚接过针管,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正是刚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疫苗,她对陈水桃和陈家俊说:“这里面是我特制的中草药混合物,能治这个病,你们帮我按住他们,我给他们注射。注意别让他们乱动,针头要扎在胳膊上。”?? 陈水桃和陈家俊立刻应下,一人按住一个,林知晚动作麻利地给十个人都注射了疫苗。刚注射完没一会儿,奇迹就发生了——众人身上的溃烂伤口开始结痂,不再流黄水,原本发红发痒的皮肤也渐渐恢复了正常。那个受伤的小女孩甚至开始小声哼起了儿歌。??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花爹娘突然醒了过来,眼神清明,不再疯癫。李花娘看着周围的人,疑惑地问:“这是咋了?我咋会在这里?头好晕啊……”?? 林知晚上前问:“大娘,你还记得前几天吃过啥吗?比如用井水煮的东西。”?? 李花娘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李花说井水甜,用井水煮了鸡蛋汤,我和老头子喝了不少,喝了之后就觉得头晕恶心,上吐下泻的,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她说着还有些后怕,“现在想想,那汤好像有点怪味,当时没在意……”?? 众人这才明白,果然是井水的问题。林知晚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的是空间机器人配好的精华液,对李三平说:“三平同志,把这瓶东西倒进万龙井里,能净化井水,以后就不会再有人中毒了。记得让大家暂时别用井水,等明天我检查过再说。”?? 李三平接过玻璃瓶,郑重地点头:“放心吧知晚同志,我这就去安排。我让社员们守在井边,谁也不能靠近。”??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报,说井水里升起了白色的烟雾,烟雾散了之后,井水变得清亮甘甜,一点异味都没有了。?? 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李花冲了进来,她刚才一直在门外听着,知道爹娘没事了,跑进来就扑到爹娘怀里,大哭起来:“爹!娘!你们终于好了!我对不起你们,我不该怀疑知晚同志……要不是我非要用井水煮汤,你们也不会变成这样……”?? 李花爹娘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拍着女儿的背安慰她:“不怪你不怪你,谁知道井水有问题呢。”?? 李花哭够了,转身对林知晚鞠了个躬,眼泪还在往下掉:“知晚同志,对不起,我之前不该冤枉你,还说你坏话,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以后你说啥我都信,再也不瞎怀疑了。”?? 林知晚摇摇头,语气平和:“没事,你也是担心你爹娘,情有可原。以后别再用没净化的井水了,注意饮食卫生。公社卫生条例里写了,夏秋季节要特别注意饮食,不能喝生水,不能吃变质食物。”?? 这时,院子外的村民们也围了过来,看到里面的人都没事了,纷纷欢呼起来。刚才还说风凉话的李伟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凑过来:“知晚同志,刚才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陈水桃立刻瞪了他一眼:“光道歉就完了?刚才你造的谣传得全村都知道,必须在社员大会上给知晚同志和如意同志澄清!”?? 李伟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一定去澄清,还赔偿知晚同志的名誉损失……”?? 李三平站在人群前,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大家都看到了,这次多亏了知晚同志,不仅治好了人,还净化了井水。我宣布,从今天起,知晚同志就是咱们公社的特约医生,享受赤脚医生的同等待遇!”他翻开小本子念道,“根据公社规定,对做出重大贡献的卫生人员,给予工分上浮10%的奖励,奖金五十元!”?? 村民们纷纷鼓掌,陈家俊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林知晚,眼神里满是敬佩。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陈水桃走到他身边,笑着说:“我就说吧,知晚同志肯定能行!当初陈太爷把她托付给咱们村,真是选对人了。”?? 陈家俊点点头,语气真诚:“嗯,知晚同志不仅医术好,人品更好,我以后要多向她学习。等我伤好了,就去知青点帮她劈柴挑水,也算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林知晚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也暖暖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村庄,万龙井的水面波光粼粼,带着清纹。?? 第83章 “小心你的身后”终于破案了 一连几日,可以说离谱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林知晚知道,能让村子所有人同意搬下山来,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原本她做好了应对万难的准备,但是当真正所有的困难都以她为圆心的时候,林知晚也会觉得很累。 蓝如意端着一碗汤进来,放在桌子上,“知晚姐,之前梁山来找我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 女人很歉疚地低着头,“当时薛梁山进来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李伟就在外面盯着,不然的话我肯定不会让他抓到你把柄的。” 林知晚看了她一眼,神色难掩疲惫,但还是很和善的,“李伟未必就是盯着知青点,他因为之前的事情和我有过节,所以抓住一些细节刁难,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没有怪薛梁山上门来的事情,更不会怪罪你的。” 林知晚温柔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原本一直紧张的蓝如意此刻已经红了眼睛。 “知晚姐,我思来想去,搬家之前李伟献殷勤被拒绝,后面就算是你在沙漠里救下他一回,他还是三番五次地和你过不去。” “咱们知青点的虽然都是文化人,但是也不能处处都被人当做软柿子捏,我觉得我们高低得教训他一顿,好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蓝如意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林知晚有些吃惊。 她看向女人的眼睛,有点不能相信,“你之前不是还和我说,其实李伟也没那么坏吗?” “怎么这才几天的功夫,你好像就改变看法了?” 蓝如意皱了下眉头,“之前在沙漠里,你救下他们几个人,他当时那副感激的样子,别说我了,大队长都被他唬住了。” “我说的是你。如意,你是不是偷偷见过李伟的?”林知晚问。 看着蓝如意紧张的样子,林知晚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而且应接不暇。 多到林知晚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每一件都是人命关天的要紧事,她只能凭借着一个医者的自觉,去力所能及救人,不管对方是讨厌她、猜忌她还是如何。 现在所有的事情已经平息,回来的路上,梁京冶当时的那封“假情书”不断回旋在林知晚的脑海里面。 梁京冶不会无缘无故让林知晚小心身后。 甚至男人突然秘密的离开,虽然说是去戈壁滩执行任务,但是会不会也和林知晚身边的人有关系? “自从搬到宁浦村公社以后,我们多数时间都在一起,一开始为了租骆驼车,大家给出了自己的所有积蓄,再到后来绾绾认回了自己的家人,却又有了薛梁山的猜忌。” 林知晚淡定地说,“我相信你没有主动把薛绾绾的全部事情,都告诉薛梁山,不然这么久的时间,薛家不会一直这么安静。” “但是如意,我希望你知道,你是我的姐妹,没有特别的情况下,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蓝如意攥紧衣角,听着林知晚的话,脸色白了白。 “姐,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林知晚很淡定地反问她,“你就没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蓝如意还是绷着不吭声。 林知晚挺失望的。 就在刚才,回来的时候,陈水桃觉得挺奇怪的。 李伟一开始对林知晚虽然说不上很好的脸色,但是因为林知晚拒绝他,这个男人就闹得这么难看,感觉其中有问题。 李三平说起马上师部会派人过来择选公社职工的事情。 而梁京冶的消息迟迟未有。 回想搬家以前,按道理说村子里最早知道梁京冶事情的,应该是李三平才对。就连林知晚这个妻子都没消息。 但是李伟似乎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还带着车来帮林知晚搬家。 思来想去,李三平和陈水桃把李伟给拦住,男人挺怂包的,加上一来二去,也确实看到林知晚不是个普通的小女人,知道自己没机会了,就说出了实情。 林知晚这才知道,是蓝如意把梁京冶留在炕上的日记本翻开,找到了关于记载自己在家时的一些记录,因为部分违反了规定,所以梁京冶是以秘密任务为名,直接被带走的。 执行任务是假,被带走调查是真。 而梁京冶知道自己的日记就放在林知晚枕头下面,要是个一般的男人,肯定会怀疑能直接接触到它的林知晚的。 但是梁京冶没有。 男人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想必就猜到了幕后的人是谁,而因为所处的环境不能让他光明正大地传递消息,所以才有那封蹩脚的情书。 蓝如意终究还是心防溃败,“知晚姐,梁参谋是我举报的。” 她抬头看着女人,“但是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前前后后,他一直都吊着你,身边围着一个萧蔷不够,还有萧薇在左右,姐妹两个联合起来欺负你,最后因为她们父亲和叔叔的关系,不了了之,甚至现在都回到了知青点,就差和你睡在一个炕头上。” 蓝如意的脸蛋上留下两行眼泪,“凭啥呢,凭啥她们大院长大的姑娘就比你金贵呢,你也是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啊,凭啥处处被他们欺负?” “梁京冶配不上你,我也看不惯他,我看出来李伟对你有意思,所以就把我的补助粮和钱都给他了,他下山去送举报信,然后还买车过来接你的。” 林知晚叹了口气,口边的话还没说出来,蓝如意已经扑通一声跪下去。 仰头看着她,满脸的眼泪,“姐,我蓝如意这辈子没谁拿我当人看,只有你对我最好,这个男人我一看见他对别的女人眉来眼去,对你不好,我心里就不舒服。”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我求你了姐,你别赶走我,你打我骂我,让大队长怎么处分我都行,只要你别不理我就行。” 蓝如意哭得特别伤心。 林知晚蹲下身,把蓝如意扶着坐到床上,紧握着女人的手,语重心长到—— “如意,不管这件事是如何,我心里始终拿你当我的亲妹子。你处处都为我想,我特别感动,有你真好,身边有个体己的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第84章 萧蔷四人拿补助住宾馆 林知晚笑着擦落女人的眼泪,“我知道这件事压在你心里很久了,李伟恐怕也揪着这件事不放,趁机和你卖关子,水桃姐说她看见好几次你和李伟在小路里面说话,他是不是管你要钱了?” 蓝如意点点头,“他说要是不给,就告诉你我是个啥样的人,我害怕,就把钱都给他了。” 林知晚伸手,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粉色的新钱袋子,放到蓝如意手里。 “钱姐给你要回来了,李伟花掉的那些姐都给你补上了。如意妹子,这世界上男人多的是,谁都不能影响咱们之间的感情。” “以后你有啥想法,想和我说的,我都乐意听。” 林知晚看向窗外,“至于梁京冶……” 她叹了口气,“他毕竟是宁水村的指导员,对这个村子的人,对你和我,都是有恩情的。这件事我们以后不用再提,等过几天师部的人过来选干部,我会打听看看的。你就别想着过去的事情了。” 蓝如意没想到,林知晚并没有怪罪她,女人很感动地抱着林知晚的手,心里满是愧疚。 李三平是傍晚时分来知青点的,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纸片,站在院门口喊了声“知晚同志”。林知晚刚送蓝如意走,听见声音便开了门,就见他把纸片递过来:“明天早上七点,公社大院开全体会,师部要定公社干部的事儿,你可别忘了去。”?? “知道了三平同志,我准时到。”林知晚接过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开会时间和地点,还有“务必全员参加”几个大字。?? 李三平又叮嘱了两句“别迟到”“路上注意安全”,才转身走了,脚步匆匆,像是还得去通知别家。林知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揉了揉眉心——这几天连轴转,又是治病又是处理井水的事,她确实累得够呛。?? 回到屋里,林知晚锁好房门,拉上窗帘,确认没人能看见,才进了空间。一进空间,熟悉的舒适感就裹了上来,她长舒一口气,对空中的机器人指令:“先放个牛奶玫瑰浴,水温四十度,再准备点吃的,牛排要七分熟,再来几串烤串,要羊肉串和烤鸡翅,还有烤玉米。”?? “收到,主人。浴室已准备就绪,餐食将在二十分钟后送达。”机器人的电子音温和,很快就引着林知晚到了浴室。巨大的浴缸里装满了乳白色的牛奶,漂浮着粉色的玫瑰花瓣,香气氤氲,林知晚脱了衣服坐进去,热水漫过肩膀,连日的疲惫瞬间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机器人还递来一杯温水,加了点空间特有的蜂蜜,林知晚喝了一口,胃里暖暖的。泡了差不多半小时,她才起身,裹上柔软的浴巾,到餐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餐食。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刀叉切下去,汁水顺着叉子流下来,配上黑胡椒酱,比在城里西餐厅吃的还香;烤串是刚烤好的,羊肉串肥瘦相间,咬一口满是肉香,鸡翅外焦里嫩,烤玉米甜丝丝的,还带着点黄油味。?? 林知晚吃得满足,放下刀叉时,肚子已经圆滚滚的。接着她又让机器人安排了按摩,躺在按摩椅上,机械臂精准地按揉着肩颈和腰腹,酸痛感一点点消失。按摩完,她去了KTV房间,选了几首以前喜欢的老歌,话筒音质极好,唱到高音时不用费力,歌声在房间里回荡,唱完几曲,心里的郁气也散了大半。?? 最后,林知晚回到卧室,那张超级柔软的大床像云朵一样,她躺下盖着真丝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没有做任何梦,睡得格外沉。?? 再次醒来时,林知晚看了眼空间里的时钟,正好是早上六点。她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一点疲惫都没了。机器人早已准备好洗漱用品,林知晚刷了牙,敷了片补水面膜,又用漱口水漱了口,整个人都清爽起来。早餐是重庆小面,红油鲜亮,里面加了青菜和肉末,还有一个卤蛋,另外还煮了三颗东北大馅儿水饺,韭菜鸡蛋馅的,咬一口满是汁水。?? 吃饱喝足,林知晚选了一身低调的衣服——巴黎世家的素色长袖汗衫,灰色长裤,料子柔软舒适,又不张扬。换好衣服,她确认了下外面的天色,天刚蒙蒙亮,应该没人起这么早,才出了空间。?? 刚要推开房门,就听见院子走廊里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是萧蔷和萧薇。?? “姐,明天开会,李三平肯定当社长,书记是师部派的,咱管不着,但副书记必须是你!”萧薇的声音带着讨好,“你以前是宁水村的指导员,论资历,村里没人比你深。”?? 萧蔷的声音带着得意,还有点担忧:“我也这么想,就是林知晚那边得注意点。上次咱给她下药的事,要是她在会上提出来,就麻烦了。”?? “那咋办?”萧薇急了,“总不能让她坏了咱的事。”?? “你去把咱买的羊脂膏拿一盒过来,”萧蔷说,“那玩意儿在钳宝镇供销社卖三块钱一盒,贵得很,林知晚一个知青,肯定稀罕。给她一盒,堵住她的嘴,她要是识相,就不会乱说话。”?? 萧薇立刻应下来:“行,我等会儿就去拿。对了,师部给的六十块补助,咱还剩多少?”?? “还剩四十多,”萧蔷的声音里满是算计,“够咱再买两身新衣服,等我当了副书记,以后好处更多,到时候再换块新手表。”?? “姐你真厉害!”萧薇拍着马屁。?? 林知晚在门后听得冷笑——怪不得这几天没见她们俩,原来是去师部哭穷拿补助,还在钳宝镇住了宾馆,连羊脂膏都买了,倒会享受。??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水桶落地的声音,接着是蓝如意生气的声音:“你们终于回来了?!”?? 林知晚推开门,就见蓝如意拎着两个空水桶,脸色涨红,萧蔷和萧薇站在走廊里,还有苏家姐妹苏大春、苏二春,手里拎着包袱,显然是刚回来。?? “这几天院子里的地是我扫的,厕所是我掏的,水缸里的水天天都是空的,你们倒好,躲去宾馆享清福!”蓝如意气得手都在抖,“知青点是大家的,不是你们俩的后花园!”?? 苏大春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蓝如意,你嚷嚷啥?扫个地掏个厕所而已,你本来就是农村来的,干这些下三滥的活儿不是应该的?”?? 苏二春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姐俩跟着萧蔷姐去师部办事,是为了知青点的面子,你懂啥?别在这撒泼。”?? “办事?拿补助住宾馆是办事?”蓝如意更气了,“你们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说,把活儿全扔给我和知晚姐,现在倒会说风凉话!”?? “谁让你们傻,愿意干呢?”苏大春嗤笑一声。?? 第85章 公社定职员,闹相百出 “苏大春!”林知晚走过去,眼神冷冷的,“你说谁干下三滥的活儿?扫地带掏厕所,是为了大家住得舒服,不是下三滥。你们要是觉得脏,那这几天你们别用院子里的水,别用厕所,自己解决去。”?? 苏大春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萧薇赶紧上前,拉着苏大春的胳膊,脸上堆着笑:“知晚姐,你别生气,大春她们年纪小,不懂事,我替她们给你道歉。我们去师部确实是申请补助,也是为了知青点好,以后公社办事,也需要钱周转不是?”?? 萧蔷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强装镇定:“知晚同志,我们也是怕你和如意忙不过来,才没说,想着早点回来。补助的事,回来会跟大家算清楚的。”?? “不用算了,”林知晚瞥了眼她们手里的包袱,“你们住宾馆、买羊脂膏的钱,想必也从补助里扣了。以后知青点的活儿,轮流值日,谁也别想偷懒。要是再像这次一样,我就跟李三平同志反映,按公社的规定处理。”?? 萧蔷被戳穿了心思,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她还指望明天开会当副书记,不能得罪林知晚。萧薇赶紧打圆场:“是是是,知晚姐说得对,以后我们轮流值日。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屋收拾下,明天还要开会呢。”?? 说着,拉着萧蔷和苏家姐妹匆匆回了屋。蓝如意走到林知晚身边,气还没消:“知晚姐,她们太过分了!”?? “别气了,”林知晚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开会要紧,先把这事放一放。”?? 蓝如意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憋着气。?? 第二天早上七点,公社大院里已经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来了,找地方坐着或站着。李三平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点!今天开会,主要是确定公社的干部名单。首先,社长的位置,师部已经批了,由我担任,大家有没有意见?”?? 下面没人说话,有人还喊了声“没意见”,李三平点点头:“好,那社长就定了。公社书记是师部秘密指派的,过几天就到任,咱不用操心。接下来,还要选副书记一名,宣传干事、农业干事、水利干事、妇联主任、畜牧干事、会计、炊事员各一名。规矩是这样:大家可以自荐,也可以推荐别人,推荐的得说清楚理由,最后咱们投票决定,得票多的当选。”?? 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举手了。是村里的老周头,他站起来,声音洪亮:“我自荐畜牧干事!我养了二十年牛,村里谁家的牛病了,我一看就知道咋治,去年还帮邻村治好过两头快死的牛。畜牧干事就得懂这个,我觉得我能行!”?? 台下有人点头,老周头养牛确实有经验,不少人都附和:“老周头行!”“我支持老周头!”?? 接着,陈老五站起来,指着身边:“我推荐我家实枚当妇联主任!实枚心细,去年张婶家闺女出嫁,都是他帮忙操办的,村里谁家婆媳闹矛盾、邻里吵架,都是他去调解,一调解一个准。妇联主任就得这样的人!”?? 陈实枚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笑。可他刚坐下,张婶就站起来了,嗓门大得很:“陈老五,你别偏心!我推荐我家老婆子当妇联主任!我老婆子管着五六个儿媳,这么多年从没闹过矛盾,调解家事的经验比你儿子陈实枚多得多!凭啥让你家实枚当?”?? “你家老婆子那是管自家,实枚管的是全村!”陈老五不服气。?? “你儿子裤裆那点事都管不好才管不了全村!我家老婆子才合适!”张婶跟他吵了起来。?? 台下顿时乱了,有人帮陈老五,有人帮张婶。李三平赶紧用喇叭喊:“别吵!一个个来!还有谁推荐或者自荐?”?? 王大爷拄着拐杖站起来,指着人群里的一个年轻小伙:“我推荐我儿子王强当水利干事!王强以前在部队修过水库,懂水利,去年还帮村里修过灌溉渠,他当水利干事最合适!”?? “拉倒吧王大爷!”有人立刻反驳,“去年王强修自家田埂,一场雨就塌了,还修水库?别到时候把咱村的水渠修塌了,耽误了庄稼!”?? “你胡说!我儿子那是没留神!”王大爷气得脸通红。?? 就在这时,陈水桃站起来,嗓门清亮:“你们别瞎推荐了!水利干事得真懂行!我推荐知晚同志当水利干事!知晚同志之前治理万龙井,查出井水有痢疾菌,还净化了井水,救了那么多人,她懂水情懂技术,要是她当水利干事,肯定能管好村里的水,不让再出问题!”?? 陈家俊立刻站起来附和:“我支持水桃姐!知晚同志做事靠谱,上次痢疾疫情,她连夜研发‘草药’,救了十多个人,而且她心思细,考虑事情周全,水利干事交给她,我放心!”?? “不行!”有人立刻反对,是村里的张老二,“林知晚是知青,不是咱村本地人,公社干部得是本村人,哪能让外乡人当?”?? “就是!她一个女知青,懂啥水利?别到时候误事!”又有人跟着说。?? 林知晚站起来,语气平静:“大家别吵,我先跟大家说清楚,我暂时不考虑自荐水利干事。因为接下来我可能要去师部打听梁参谋的情况,时间上顾不过来,怕耽误了村里的事。不过水利干事确实重要,得选懂技术、负责任的人。我推荐村里的张叔,张叔以前在公社跟着技术员修过水渠,懂水情,去年村里的灌溉渠也是他帮忙检修的,经验丰富,他当水利干事最合适。”?? 张叔坐在台下,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怕干不好。”?? “张叔,你经验足,只要你愿意,大家肯定支持你!”林知晚笑着说。台下不少人也跟着劝:“张叔,你就当吧!”“我们信得过你!”?? 张叔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那……那我试试?要是干不好,大家再换别人。”?? 李三平赶紧记下来:“好,张叔自荐水利干事,大家先记着。接下来,农业干事谁推荐?”?? “我推荐我男人!”张婶又站起来,“我男人种了三十年地,每年的收成比谁家都好,农业干事就得懂种地,他最合适!”?? 第86章 李三平的考虑 “拉倒吧张婶!”有人嗤笑,“你男人去年种的玉米,一半都生了虫,还收成好?我看是收成差吧!”?? “你胡说!那是去年虫害严重!”张婶急了。?? “我推荐老陈头当农业干事!”又有人喊,“老陈头以前种过西红柿,年年高产,还会改良种子,他才懂农业!”?? “老陈头年纪太大了,走路都不利索,咋当干事?”?? 台下又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都推荐自己的亲戚或者熟人。一开始还说理由,后来干脆不管理由,只喊名字:“我推荐我侄子当宣传干事!”“我推荐我媳妇当会计!”“我推荐我儿子当炊事员!”?? 场面越来越乱,李三平拿着喇叭喊了好几声“安静”,都压不住。陈水桃气得站起来,指着台下:“你们别瞎推荐了!公社干部是为全村办事的,不是给你们家谋好处的!会计得识数、细心,你们推荐自己媳妇,她连账都不会算,咋当会计?炊事员得干净、会做饭,你们推荐自己儿子,他连灶台都不会擦,咋做饭?”?? “水桃,你别多管闲事!我家媳妇咋了?她会算数!”有人反驳。?? “会算数和会做账不一样!”陈水桃嗓门更大了,“到时候算错了账,公社的钱少了,你负责?”?? 那人顿时不说话了,可没过一会儿,又有人吵起来。陈家俊走到林知晚身边,小声说:“知晚同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吵下去,今天啥也定不下来。”?? 林知晚点点头,看向台上的李三平。李三平也急得额头冒汗,他拍了拍桌子,用最大的声音喊:“大家都别吵了!再吵,今天的会就散了,干部也不选了,等师部来定!”?? 这话管用,台下顿时安静了不少。李三平喘了口气,接着说:“这样,咱们先把所有自荐和他荐的名单记下来,然后每个人都说说自己想当啥、能干嘛,说不清楚的,直接排除。比如会计,得会做账、会写毛笔字,谁行谁站出来;宣传干事,得会写宣传稿、会办黑板报,谁行谁站出来。别再光推荐亲戚,得看能力!”?? 台下没人再吵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一会儿,村里的王老师站起来:“我自荐会计,我在村小学教书,识数,以前村里的账本都是我帮忙算的,从没错过,毛笔字也还行。”?? “王老师行!”有人喊,“我支持王老师!”?? 接着,蓝如意站起来:“我自荐宣传干事,我以前在学校医院办过黑板报,还写过宣传稿,能行。”?? “小蓝是知青,懂文化,宣传干事合适!”?? 慢慢的,有人开始认真推荐,不再只看亲戚。老周头的畜牧干事没人反对,张叔的水利干事也定了,王老师的会计、蓝如意的宣传干事也差不多定了。只有妇联主任还在陈实枚和张婶家老婆子之间争,炊事员也有两个人选。?? 李三平松了口气,对台下说:“剩下的妇联主任和炊事员,咱们投票决定。同意陈实枚当妇联主任的举手,同意张婶家老婆子的举手。”?? 台下举起一片手,数下来,陈实枚的票数比张婶家老婆子多,妇联主任就定了陈实枚。 林知晚觉得挺荒谬的。 估计再座的很多女人都不知道,啥是妇联主任,妇联主任能给村子做什么事情。 只是因为陈家人多,陈实枚也不认字,不种田,更不会做饭,所以才想着把陈家这个独苗好说歹说给安置进去。 但是林知晚没明说。毕竟宁浦村千户人家,陈家占七成,这个力量不是林知晚几句道理就可以抗衡的。 炊事员也是投票定的,选了村里的刘婶,她会做饭,人也干净。?? 最后,就剩副书记了。萧蔷赶紧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笑着说:“我自荐副书记,我以前是宁水村的指导员,有管理经验,公社的事我也懂,要是我当副书记,肯定能帮着三平同志把公社的事办好。”?? 台下没人说话,有人看了看林知晚,像是在等她的意见。萧蔷也看向林知晚,眼神里带着点讨好。林知晚没说话,她知道萧蔷想当副书记,但只要萧蔷能好好办事,她也不会反对。?? 李三平想了想,问台下:“有没有人反对萧蔷同志当副书记?或者有没有人自荐?”?? 台下安静了几秒,没人反对,也没人自荐。李三平点点头:“那副书记就暂定萧蔷同志了。”?? 萧蔷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说了声“谢谢大家”。?? 会议总算结束了,大家陆续散去。李三平走到林知晚身边,松了口气:“知晚同志,你怎么没多给自己争取一下?”?? “这是宁浦村第一届正儿八经的公社队伍,要找能绝对团结全村力量的。反正每年都会换届和评优,我不着急。我算是个新来的知青,还有很多要和你们学习的地方。”林知晚说。?? 李三平点点头,“以后我会盯着,谁要是敢以权谋私,我第一个不饶他。”?? 陈家俊和陈水桃也走过来,陈水桃笑着说:“总算定下来了,以后公社有干部了,办事也方便了。知晚,你啥时候去师部打听梁参谋的事?要是需要帮忙,跟我说。”?? “过两天吧,等这边的事稳定下来。”林知晚说。?? 陈家俊也说:“知晚同志,要是需要人陪你去,我陪你,路上也有个照应。”?? 林知晚笑了笑:“谢谢你们,到时候再说。”?? 人都走了后,林知晚拦住李三平,低声问,“大队长,刚才妇联主任这个事儿,你咋想的?” 李三平愣了下,一时间也被问住了,“陈实枚确实不合适,他从品行和各方面都不胜任,你放心,师部的人明天就到,会好好审查一下的。” “我不是问这个,你之前不是说,想推荐水桃姐和佳俊进公社吗,我看你好像还是有所顾虑的。”林知晚解释道。 李三平不由得感叹,“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你看看今天选的这些人——” 男人把名册展开给她看,“副书记萧蔷,这个是硬关系,不知道现在上面的想法,其他特别合适的也没有,只能暂且定下她。宣传干事是如意同志,这个任务一般不重,职位放在知青点也说得过去,毕竟是搞文化的。” “而水利干事老张和畜牧干事老周,以及会计老王,这是三个很重要的岗位,这三位都是咱们宁浦村的女婿,平日里算是公正有信誉,和村子里没有太多的亲戚关系,事情交给他们,比较容易落实地好,就是得罪人也不怕。” “水桃太正直,也善良,我怕她和佳俊初来乍到,这第一任不好干。我带着这些老伙计先打好基础,后面慢慢发展和培养他们,也不着急的。”李三平淡定说。 不得不说,李三平当了这么久的大队长,确实是悟出来一些门道。 林知晚点点头,“农业干事还有其他的几个还没定,师部的人明天一早就来么?” “会来的,应该会把种子和农业工具一起带过来,听说会把公社的东西全都补齐,”李三平很激动,“咱们宁浦村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第87章 梁京冶出事了 晚些时候,林知晚回到知青点,已经有些疲惫。 蓝如意在门口张望,看到林知晚走过来,老远就跑上来迎接。 “知晚姐,快进去看看,谁来了!” 看着女人惊喜的神色,林知晚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推门一男子站在里面,身边还有两个覆面警卫员。 熟悉的一身戎装工整而抖擞,林知晚下意识红了眼,却在男人转过身来时目色一滞。 男人扶了下眼睛,抬眼看了看她,声音气如洪钟,“你就是梁京冶的爱人,林知晚吧?” “嗯,长官是我。” 林知晚瞥过男人的肩章,不由得为自己这个眼神觉得无奈。 难怪外面停着好几辆军车,眼前的警卫员更是充满警惕,按照梁京冶日记中常出现的人,面前的人应该就是总军区的京唐长官,梁京冶的顶头上司。 “你先坐下吧,有些事情我要详细地问问你。” 旁边的人将蓝如意带出去,女人担心的目光停留在林知晚身上,脚边却被督促向前,一直到门从里面锁上。 一份秘密资料在面前展开,上面写着“烈士家属申请表”。 林知晚顿时一愣,上面有些内容已经是填好了,有梁京冶的名字,还有男人穿着戎装的照片。 在生涯一栏,居然还写着“于1966年夏,戈壁滩任务中不幸牺牲。” 林知晚握着文件的手都在颤抖,她稳住自己,“您把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京冶现在在哪里,可以告诉我了吗?” 京唐打量着她的表情,“其实这个履历已经是我们经过美化的,你知道么,梁京冶在任期间利用职务中饱私囊,还私自发钱给村子的人为自己笼络势力……” “他没有!”林知晚立刻反驳道,“京冶把自己的补助粮饷发给了宁水村的村民,是因为我们当时的条件很恶劣,宁水村公社没有收成,如果不是京冶,村民们早就饿死了。” “他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京唐叹了口气,“其实现在呢,梁京冶同志已经牺牲了,你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他的情况我们已经完全调查清楚,你如果说的和我们调查的一样,我们有举报奖励的。” 说着,京唐就往桌子上放了厚厚一叠,整整五千元钱。 牺牲了…… 林知晚口里默念着,冰凉的指尖触碰梁京冶的照片,向着男人有时候那个不着调的样子,也想着梁京冶给她做的第一顿饭,洗的第一次衣服。 啪嗒,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烈士”两个字上,林知晚急忙用袖子蘸干,看着那张照片久久不能出神。 “我相信我男人,他忠诚正直,善良勇敢。我是他的妻子,他有没有遗物,麻烦你交给我。” 京唐看向她,重复了遍,“林知晚同志,你确定你从来没发现梁京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林知晚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的眼神很坚定,“我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我知道您是长官,但是请您不要在我的面前侮辱我的丈夫。他的东西,请你全都给我,那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了。” 旁边一个宽肩窄腰的覆面警卫员,此刻已经红了眼眶。 深情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女人,许久不见她憔悴几份,但在他心里,依旧是最美丽的妻子。 京唐的嘴角暗藏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话音还未落,门外就有人闯进来。 萧蔷举着手,“长官,关于梁京冶,我有重要信息举报!” 京唐微一挑眉,“可以啊,积极反馈意见。” 萧蔷愤愤地说,“之前梁京冶为了给宁水村的村民借粮食,屡次在师部违反规定,不仅把自己的口粮借出去,还动用家里的关系,买粮买水送上山,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偷偷带师部的农业专家上山免费教他们种地!” “他挪用自己的钱去填补这些窟窿,根本就是在鼓励村民不劳而获!现在还让这群土包子有机会搬到山下,就是梁京冶在师部活动关系,给镇上施压!我建议严查他!” 这话把林知晚都要气笑了。 她站在萧蔷面前,气势如虹。 “萧蔷,亏你还是当过副指导员的人,大灵山的盐碱地根本就种不了粮食,这都是梁京冶一个晚上接着一个晚上,缠着师部的专家问出来的。” “他把自己的钱、自己的口粮,全都奉献给了村民,现在又争取到了搬家的机会,让我们住在水源旁边,你没吃过穷人的苦,凭什么在这里捏着规矩死死不放!” “哼!”萧蔷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傻啊林知晚,刚才长官都说了,你男人已经死了,现在调查结果很不好,只要说出有力的证据,就能拿到五千块钱。” “我问你,就是梁京冶活着,他能硬生生给你这么多钱吗?” “我嫁给他不是为了钱,也不是因为他是兵,因为我喜欢他,因为他是我男人。” 林知晚红着眼说。 萧蔷挺惊讶的,“我还以为你不是个恋爱脑呢。” “什么叫恋爱脑?爱上不该爱的人才是恋爱脑。你纠缠京冶没结果,现在落井下石,我不可能让你得逞的。” 林知晚掷地有声地说道。 萧蔷气红了脸,眼看自己败下阵来,萧薇及时带着李伟赶到。 李伟一进门就笑着要握京唐的手,男人愣了下但还是给了个面子。 “长官您好,久仰大名,我们之前是见过的,我们很熟悉的哈哈,我是宁水村的记分员,我叫李伟,您记得吧?” 京唐原本对他没印象,但是看样子,对方也是有备而来,“不知道你见我,是有什么想说的呢?” 李伟哎呦一声,“那要控诉的可太多了!”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钱,厚厚的一叠,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伟咽了咽口水,义愤填膺道:“这个梁京冶,纯粹就是一个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的混蛋!” 哦豁。 京唐没忍住笑了下,但很快绷住了脸,“细说,细说!” “您都不知道,在他手底下这些年,我们过得有多憋屈,他表面上给我们很多好处,实际上让我们都听他的,对村子里的姑娘那是咸猪手惯犯,我们都是敢怒不敢言啊。” 林知晚捏紧了拳头,“李伟!你别仗着之前我拒绝了你,现在就侮辱我丈夫的名节!” 第88章 看清楚,老子没死! 萧薇带着苏家姐妹上前,“林知晚,你和你男人之前欺负我们够久了,现在道了长官能做主、伸张正义的时候,你不如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样还能宽大处理!” 林知晚冷笑一声,“你做梦!你以为黑白是你想颠倒就颠倒的?” 她厉色看向桌子上的钱,眼疾手快抢了过来,一只手擦亮了火柴。 顿时全屋的人都紧张起来,连京唐都站起来了,抬手,“弟媳弟媳,你稍微冷静一下。” 看着众人觊觎的目光,林知晚觉得可笑。 “区区几千元,就能让你们对京冶说出这么恶毒的话,造谣、诽谤都不足以形容你们的恶毒。” “不是想要钱吗?呵,去阴间收吧,我烧给你们!” 话音落,林知晚立刻把钱给点了,纸币碰到火犹如星星飞絮,飘了满屋。 李伟气急败坏:“林知晚!你这个贱人!你自己不赚钱还不让我们赚!” 萧蔷也骂道:“你看不清局势是你的问题,梁京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沾花惹草,摊上你这么个天煞孤星,死了是他活该!” 众人的责骂并未让林知晚有丝毫情绪波动。 相反地,她觉得这“钱”有点怪。 刚才林知晚原本只是想做做样子,吓唬他们一下,没想真去点燃的。 但是钱稍微碰到火,立刻全部都点着了,而且速度挺快的,都没来得及反应。 要不是扔的快,差点烧到林知晚的手指。 她息了息鼻子,问到一股硫的味道,像是用油墨刚刚画上去的。 京唐还挺淡定,他差了一个警卫员,“你过去,看着她点,她情绪太不稳定了。” 左边的警卫员离窗子跟前的林知晚更近,但是京唐指的是右边个高的那个。 男人走到林知晚旁边,覆面,带着头盔,手里还抱着武器。 林知晚缓缓转过头看他,男人察觉到炙热目光,但是并未回神。 只是看了一眼,林知晚心还是凉下来。 男人太瘦了。 她的梁京冶的确差不多是这么高,眉眼从这个角度看也有点像。 但是梁京冶很壮实,她的胳膊搭在男人肩膀上,都合不拢的。 旁边的男人很瘦,虽然骨架很大,但是不是他。 林知晚突然有点想哭,但是当着这群恶人的面,她还是忍住了,只是用袖子擦了下眼角。 京唐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叠钱,慢慢地盘在桌子上,边放边瞪了林知晚一眼,“真是白白糟蹋好东西。” 李伟看到钱眼睛都直了,急忙说,“长官,之前可是我去师部举报的梁京冶,这个是不是应该有奖励啊?” 这件事,还真是把萧薇萧蔷姐妹两个一惊。 萧蔷拉过李伟,压低了声音问,“这事儿你咋事先不和我说?” “和你说有啥用?难道让你冒领我的功劳去?”男人一把甩开他,笑眯眯地看向京唐。 京唐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小伙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密。你可不能是因为要这个钱,随便编出来的瞎话吧!毕竟我们都查不到是谁去举报的。” “当然查不到了,”李伟洋洋得意到。 “我把密信放在葫芦里面,先是给了一个乞丐,然后让乞丐给了一个聋子,聋子又给了一个瞎子,瞎子给了自己的孩子,然后看着孩子把葫芦扔到大院里,就这么才发现的。” “那证据里面有梁京冶在沪北买的房子,还有他违规从师部带出粮食来的记录单据,就是这些。” 李伟说起来的时候,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蓝如意从人群里挤出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京唐,“长官我和你认错,李伟说的那些证据都不是真的。” 李伟愣了下,急忙扒拉她,“这节骨眼上你掉什么链子?钱到手了我分给你一半还不行?” 蓝如意甩开他,自责地把自己的知青记录本和一支钢笔放在桌上。 “我之前对梁参谋有偏见,我觉得他总是和萧蔷萧薇纠缠不清,还要搭着我家知晚姐,所以我就想利用这些谣言好好教训他一下,让他吃点苦头,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谁才是好女人。” 她愤愤地看向李伟,“我是真没想到,李伟作为记分员,居然会添油加醋把这个事情说的这么严重。我不知道梁参谋的牺牲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但是我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接受组织的处分!” 说到这里,京唐深吸一口气,他将桌上的“烈士文件夹”翻开到第二页,是没有盖军部证明章的。 林知晚以为自己看错了。 “原本,京冶的确是九死一生,这些后面你们在慢慢叙旧。” 京唐笑着看向林知晚,“我今天之所以来,就是因为京冶偶然和我提起被举报而烦心的事情。这些钱也也都是我们彩绘的纸画,没想到,你们的处境居然这么艰难。” 男人话音一落,外面进来十多个警卫员,把李伟、萧蔷和萧薇全都带走了。 “处分结束后,他们不会再到这里来了,我衷心地祝愿你和京冶能一直这么相信彼此,幸福下去。” 京唐从自己的兜里拿出整整齐齐的十块钱,一毛一分扎起来的,递给林知晚。 “这算是我的份子钱。” 林知晚很感动,她有些不能置信,反复确认,“京冶还活着,是吗?” 京唐爽朗一笑,“不仅如此,你丈夫现在又多了一枚军功章!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啊,你这媳妇深明大义,京冶听到了没!”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林知晚身侧悠然而出,“知道了,大哥。” 林知晚不敢置信地转过头。 之间刚才守护在自己身边的覆面警卫员,摘下头盔,露出男人深褐色的微分短发和白皙光洁的额头。 再摘下覆面,男人英俊的面容,潋滟唇色一览无余。 梁京冶双手紧握林知晚的肩膀,不由得也红了眼睛,近乎是哽咽着,“老婆我回来了,你受苦了。” “京冶!……” 林知晚第一次这么勇敢,这么用力地抱住一个人。 她枕着男人宽大的肩膀,抚摸男人微弓的后背,他身上那熟悉的木香淡而怡人,这怀抱的温暖,让林知晚所有的迷茫和不勇敢,尽然消散。 第89章 萧蔷的靠山 梁京冶的怀抱还带着头盔的微凉,金属冷意混着他身上熟悉的木香,像一剂定心针,瞬间稳住了林知晚连日紧绷的神经。眼泪不受控地砸在他肩甲上,洇湿了军装布料,她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哽咽着问:“你这些天去哪了?师部那边只说你去执行任务,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 “傻丫头,”梁京冶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温热,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沙哑,“师部的任务需要保密,怕走漏消息连累你,才没敢提前说。那封‘情书’是我让京唐哥转交的,里面那句‘小心身后风’,就是想让你多留意身边人。”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京唐在一旁笑着打趣,手里把玩着军帽:“行了,小两口别在这腻歪了,我还得赶回去复命。早就知道你小子不会犯那种糊涂事,不然家里那位老爷子该动气了。后续的处分文件,过两天我让人送过来,你们安心等着就行。”他拍了拍梁京冶的肩膀,眼底满是了然——能让师部如此重视,还特意派他来处理后续,梁京冶背后的家族分量,不言而喻,只是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摆出来。?? 梁京冶点点头,牵着林知晚的手送京唐到门口。看着警卫员押着垂头丧气的李伟、萧蔷和萧薇远去,林知晚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紧绷的脊背也放松了些。?? 可没等他们喘口气,第二天一早,院门口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混着女人的叫嚷声。林知晚刚把熬好的小米粥端上桌,蓝如意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额头上还沾着汗:“知晚姐!不好了!萧老太带着好几个萧家的人堵在门口,说要找你算账呢!”?? 梁京冶眉头瞬间皱起,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只见萧老太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红木拐杖,身后跟着七八个萧家的壮丁,男男女女都有,堵在院门口,把狭窄的巷子都占满了。萧老太看到梁京冶,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在家,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拔高声音,故意让周围邻居都听见:“梁京冶!你可算回来了!我倒要问问你,你凭啥让人把蔷蔷和薇薇抓走?她们可是你爷爷当年出生入死的老部下的孙女,你就这么不念旧情,帮着一个外乡人欺负自家人?”?? 梁京冶神色冷淡,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萧老太,萧蔷和萧薇造谣诽谤,还参与匿名举报,违反了公社的规定,师部已经下了处分令,这跟念旧情没关系,只讲规矩。”?? “规矩?啥规矩比得过老交情金贵?”萧老太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拐杖头在青石板上戳得“咚咚”响,指着梁京冶的鼻子就骂,“你爷爷当年被困在雪山,是我家老头子带着人冒着暴风雪把他救下来的!现在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一个外来的女知青欺负我们萧家的人!林知晚,你别躲在后面,给我出来!是不是你在背后撺掇京冶这么做的?”?? 林知晚从梁京冶身后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素色的布褂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萧老太,抓萧蔷和萧薇是师部的决定,我只是个普通知青,没那么大本事撺掇谁。她们做了错事,就该承担后果,不能因为家里长辈有旧情,就搞特殊待遇。”?? “你个小妖精,还敢顶嘴!”萧老太气得脸色发青,拐杖直戳地面,“要不是你,蔷蔷和薇薇能落到这个地步?你赶紧让京冶去师部求情,把她们放出来!不然我就去公社门口闹,让全公社的人都看看你是怎么迷惑男人、祸害人的!”?? 梁京冶上前一步,稳稳挡在林知晚身前,眼神锐利如刀:“萧老太,我再说最后一遍,不可能。她们犯了错,就得受处分。你要是敢去公社闹事,就按扰乱公共秩序处理,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萧老太没想到梁京冶态度这么强硬,愣了一下,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没天理啊!梁京冶忘恩负义啊!我家老头子当年为了救他爷爷,差点把命丢在雪山上,现在他倒好,眼睁睁看着我家孙女受委屈,还帮着外人欺负我们……”?? 她的哭声很快吸引了不少邻居围过来,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萧老太也太胡搅蛮缠了”,也有人觉得“老交情确实该顾着点”。梁京冶脸色更沉,对身后一直待命的警卫员说:“把她扶起来,送回萧家。要是她再出来闹事,直接按规定上报师部。”?? 两个警卫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着萧老太就往萧家走。萧老太一边挣扎一边骂:“梁京冶!你会后悔的!我萧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看着萧老太被送走,林知晚松了口气,转头对梁京冶说:“她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说不定还会想出别的法子来闹,咱们得多留意点。”?? 梁京冶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力量,眼神坚定:“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不管她想出什么法子,我都能应付。”?? 果然,萧老太被送回萧家后,越想越气,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来。就在这时,苏大春和苏二春姐妹提着一篮鸡蛋上门了,说是来探望萧老太。看到萧老太脸色难看,苏大春立刻凑上前,一副关切的样子:“老太,您这是咋了?谁惹您生气了?” 萧老太把梁京冶不肯放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越说越激动。苏大春眼珠一转,凑到萧老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老太,我倒有个法子,能治住梁京冶和林知晚。您还记得薛绾绾不?就是那个前阵子生了俩孩子的女知青,听说孩子爹是陈实枚,而且……而且薛绾绾是被陈实枚强迫的!这事儿村里没几个人知道,咱们要是把它捅出去,再加点料,保管能让林知晚吃不了兜着走!”?? 萧老太一愣,皱着眉问:“薛绾绾?她的事跟林知晚有啥关系?” 第90章 谣言再起 “当然有关系了!”苏二春赶紧接过话茬,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才继续说,“咱们都知道,林知晚最恨陈实枚这种人,之前还当众说过陈实枚不是好东西。可陈太爷喜欢她啊!陈太爷总跟人说,林知晚面相有福气,颧骨饱满、耳垂厚实,将来能给陈家带来好运,对她格外赏识,啥好事都想着她。咱们就说,林知晚因为陈太爷的赏识,故意偏袒陈实枚,不仅帮他掩盖强迫薛绾绾的事,还逼着薛绾绾把孩子生下来,说是为了给陈家续香火!薛梁山要是知道他妹妹受了这委屈,还被林知晚帮着掩盖,能饶得了林知晚?薛家村的人肯定会来闹,到时候咱们再跟着煽煽风,梁京冶为了平息事端,肯定得放了萧蔷姐和萧薇姐!”?? 萧老太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这主意好!就这么办!大春、二春,你们俩去散布消息,把陈太爷赏识林知晚、林知晚偏袒陈实枚的事都加进去,越详细越好,最好让薛家村的人也能听见!”?? 苏大春和苏二春立刻应下来,拿着鸡蛋就走了。两人没直接回家,而是在村里的水井边、晒谷场这些人多的地方转悠,见人就凑上去小声说,添油加醋地把“薛绾绾被陈实枚强迫生子,林知晚因陈太爷赏识偏袒陈实枚,帮着掩盖还逼薛绾绾生孩子续香火”的消息传了出去。?? 村里人本就爱传话,没一会儿,这消息就传遍了宁浦村,连邻村都有人听说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到了薛家村。薛梁山当时正在镇子上的骆驼场租骆驼,准备拉些布料回村卖,刚付完定金,就听到一个薛家村的老乡说:“梁山,你赶紧回村看看吧!你妹妹绾绾出事了!村里人都说她被宁浦村的陈实枚强迫了,还生了孩子,林知晚帮着陈实枚掩盖,逼着绾绾把孩子生下来!你娘听说后,急得晕过去了!”?? 薛梁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缰绳都掉在了地上,抓着老乡追问:“你说啥?这消息是从哪来的?是不是真的?”?? “是宁浦村传过来的,好多人都这么说!”老乡急忙说,“你快回去吧,你娘还在床上躺着呢!”?? 薛梁山再也顾不上租骆驼,骑上自行车就往村里赶,自行车骑得飞快,一路上好几次差点撞到人。刚到村口,就看到一群村民围在他家门口,议论纷纷。他猛地推开人群冲进去,就看到母亲徐青莲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邻居王婶告诉他:“梁山,你可算回来了!你娘早上听到消息,一口气没上来就晕过去了,喊了郎中来看,郎中说是急火攻心,得好好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薛梁山又急又怒,拳头攥得咯咯响,抓着一个村民问:“这消息是谁传出来的?谁说是绾绾被强迫了?林知晚呢?她为啥要帮着陈实枚掩盖?”?? 村民支支吾吾地说:“大家都说是宁浦村传过来的,还说……还说是救过你娘的那个神医林知晚放的消息,说她因为陈太爷喜欢她,想靠着陈家,就帮陈实枚掩盖罪行,逼着绾绾把孩子生下来,给陈家续香火。”?? “林知晚?”薛梁山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好一个林知晚!我娘还一直念着她的好,说她是救命恩人,没想到她居然这么阴险!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这时,薛家村的村长薛兆龙快步走了过来。薛兆龙是薛明贵的结拜大哥,在村里威望很高,平时最护着薛家村的人,听到消息后,早就召集了几个村干部商量过了。?? “梁山,你别冲动!”薛兆龙一把拉住他,“你现在去找她,手里没证据,她要是不认账,你能咋办?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她给咱们薛家村一个说法!宁浦村的人太欺负人了,居然这么糟践绾绾的名声,还连累你娘!走,咱们带些人去宁浦村公社,找林知晚和梁京冶要说法!不拿到确切的说法,咱们绝不走!”?? 薛梁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点点头:“好!听村长的!咱们现在就去!”?? 薛兆龙立刻让人去村里召集壮丁,没一会儿,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薛家村汉子就集合好了,手里拿着锄头、扁担,还有人扛着铁锹,浩浩荡荡地往宁浦村公社赶去。?? 此时的宁浦村公社,正热闹非凡。师部派来的两辆卡车刚到,车厢里装满了农具,有崭新的镰刀、锄头、犁耙,还有几台锃亮的新式播种机。李三平带着十几个社员,正忙着往仓库里搬,一个个干劲十足。林知晚则拿着一个小本子,在仓库里清点数量,逐一登记农具的型号和数量——这是李三平特意嘱咐的,怕后续农具分发时出岔子,有个记录心里踏实。?? 仓库里弥漫着新木头和金属的味道,林知晚刚把最后一台播种机的型号“东方红-101”记下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李三平的阻拦声:“薛村长,你们这是干啥?带着这么多人,是想闹事吗?”?? 林知晚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本子,刚想出去看看情况,仓库门就被猛地推开,薛兆龙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的薛兆龙脸色铁青,看到林知晚,立刻指着她骂:“林知晚!你给我们薛家村一个说法!你为啥帮陈实枚掩盖强迫绾绾的事?还逼着她生孩子给陈家续香火?我嫂子因为这事急得晕过去了,现在还躺在床上!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别想出这个仓库的门!”?? 林知晚愣住了,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这又是有人在背后散布谣言。她放下手里的笔,语气冷静,眼神却带着一丝冷意:“薛村长,你别听别人胡说!我根本没帮陈实枚掩盖任何事,更没逼着薛绾绾生孩子。陈实枚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我之前还当众说过他品行不端,最恨的就是他这种强迫女人的渣男,怎么可能偏袒他?这明显是有人故意造谣,想挑拨咱们两个村子的关系!”?? “造谣?全村人都这么说,还能有假?”薛梁山从人群里走出来,眼神冰冷地盯着林知晚,“林知晚,我娘之前还一直感激你救了她,把你当恩人,没想到你是这种两面三刀的人!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说法,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仓库!”?? 第91章 火烧宁浦村 梁京冶在公社办公室处理文件,听到仓库方向的动静,立刻快步跑了过来。看到薛家村的人围着林知晚,他瞬间冲过去,挡在林知晚身前,语气强硬:“薛梁山,说话要讲证据!你说知晚造谣、偏袒陈实枚,证据呢?没有证据就别在这血口喷人!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不然我就按扰乱公共秩序上报师部,到时候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处理我们?你凭啥处理我们?”薛兆龙怒喝一声,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拄,“宁浦村的人欺负到我们薛家村头上了,还想拿师部压我们?兄弟们,给我砸!让他们知道我们薛家村不是好欺负的!这些农具是宁浦村的,砸了让他们没法种地!”?? 说着,薛家村的人就开始砸仓库里的农具。有人用锄头砸向新式播种机,“哐当”一声,播种机的外壳被砸出一个大坑;有人用扁担砸犁耙,木柄瞬间断成两截;还有人把镰刀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 李三平急得满头大汗,冲上去阻拦:“别砸!别砸!这些农具是师部给整个公社的,不是宁浦村独有的!砸坏了谁都没法用,到时候影响种地,大家都得饿肚子!”可薛家村的人根本不听他的,依旧在疯狂砸东西。??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碰倒了仓库角落的煤油灯——那是之前社员们晚上加班清点农具时用的,灯里还有小半盏煤油。煤油洒在地上的干草堆上,瞬间燃起大火。风从仓库的窗户吹进来,火势迅速蔓延,很快就把仓库门堵住了,滚滚浓烟往仓库里灌。?? 林知晚被困在里面,浓烟呛得她不停咳嗽,眼泪直流,只能靠在墙角,用袖子捂住口鼻,尽量减少浓烟吸入。梁京冶看到火起,急得眼睛都红了,想冲进去救林知晚,却被熊熊大火拦住了去路,火舌舔舐着门框,温度高得让人无法靠近。?? “知晚!你别慌!待在原地别乱动,我这就救你出来!”梁京冶对着仓库里大喊,转身对警卫员下令,“快!去公社厨房拿水桶和灭火毯!再去喊村里的人来救火!”?? 两个警卫员立刻跑了出去。薛兆龙和薛梁山看到着火了,也慌了,可还是嘴硬:“这……这是意外!跟我们没关系!你要是不给我们说法,就算着火了,我们也不走!”?? 林知晚靠在墙角,感觉头晕乎乎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女人清亮却带着哭腔的喊声:“都住手!别再闹了!”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薛绾绾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身边还跟着一个邻家妇女,抱着另一个孩子,快步走了过来。薛绾绾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听到消息后匆忙赶来的。她走到薛兆龙和薛梁山面前,不等他们说话,就厉声说:“大伯,哥,你们别再冤枉林知晚了!她没有帮陈实枚掩盖任何事,更没有逼着我生孩子!陈实枚强迫我是事实,可这件事,林知晚是第一个站出来帮我的人!”?? 薛兆龙愣住了,皱着眉问:“绾绾你说啥?林知晚真没帮陈实枚掩盖?那村里传的那些话……”?? “那些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造谣!”薛绾绾抱着孩子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当初我发现自己怀孕,又怕又慌,躲在知青点的柴房里哭,是林知晚发现了我,没有嫌弃我,也没有追问缘由,只给我送吃的、送保暖的被褥。后来我跟她说了陈实枚强迫我的事,她气得当场就说要去找陈实枚算账,是我拦着她,我说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怕坏了名声,也怕连累我娘。”?? 她抹了把眼泪,继续说:“林知晚听了我的话,就没再提找陈实枚的事,而是帮我想办法。我怀孕后期身子重,走路都困难,是她每天帮我打水、洗衣,还偷偷从她自己的口粮里省出鸡蛋给我补身子。孩子出生的时候,是她守在我身边,帮我接生,给孩子剪脐带、洗身子。要是没有她,我和两个孩子早就活不下去了!”?? 薛绾绾看向仓库里还在咳嗽的林知晚,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是我和孩子的救命恩人!现在有人造谣说她帮陈实枚掩盖、逼我生孩子,你们怎么能信?还带着人来闹,要是今天她被这火烧死了,我薛绾绾也绝不独活,我会带着两个孩子一起陪她!”?? 她说完,抱着孩子就要往火堆那边冲,薛梁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绾绾!你别冲动!哥知道错了,哥不该信那些谣言!”?? 薛兆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着薛绾绾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仓库里浓烟中的林知晚,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谣言骗了。他叹了口气,对身后的薛家村人说:“都愣着干啥?赶紧救火啊!要是林同志出了啥事,咱们薛家村的人都对不起她!”?? 薛家村的人也都反应过来了,纷纷放下手里的锄头、扁担,跑去公社厨房拿水桶。没一会儿,就有村民提着水桶跑过来,往火堆上泼水。梁京冶也没闲着,他接过警卫员拿来的灭火毯,浸湿后裹在身上,趁着众人泼水火势稍减的间隙,猛地冲进仓库。?? 仓库里浓烟弥漫,梁京冶一眼就看到靠在墙角的林知晚,她脸色苍白,已经有些昏迷了。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抱起林知晚,用灭火毯把她紧紧裹住,转身就往外冲。?? 刚冲出仓库,林知晚就咳嗽着醒了过来,她靠在梁京冶怀里,虚弱地问:“火……灭了吗?农具……还好吗?”?? 梁京冶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别担心,火快灭了,农具不重要,你没事就好。”?? 薛兆龙走过来,脸上满是愧疚:“林同志,对不起,是我听信谣言,冤枉了你,还带着人来闹事,差点让你出事。你放心,我们薛家村会赔偿公社的损失,以后再也不会听信谣言了。”?? 薛梁山也跟着道歉:“林同志,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你是我和绾绾的恩人,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 林知晚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没事,你们也是被谣言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火灭了,别让火势蔓延。”?? 众人齐心协力,没一会儿就把火彻底灭了。仓库的屋顶被烧塌了一半,里面的农具也烧毁了不少,到处都是烧焦的木头和灰烬。李三平看着烧毁的农具,心疼地说:“这可咋办?这些农具是师部好不容易调过来的,现在烧了这么多,春耕可咋整?”?? 梁京冶皱了皱眉,说:“我会跟师部反映情况,看看能不能再调一批农具过来。至于赔偿,薛村长,你们薛家村得承担一部分,毕竟火是你们闹事的时候不小心引起来的。”?? 薛兆龙立刻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们薛家村会承担一半的损失,明天我就组织村民凑钱。”?? 第92章 萧老太太摊牌了 幸好火势不大,扑灭后,虽然农具受损严重,但人没伤到。 薛兆龙一群人堵在村子门口,很多老少爷们揣着袖子也不做什么,就是探入脑袋看热闹。 梁京冶皱着眉头关上门,转过身打水,用毛巾轻擦林知晚的脸,轻声道,“这里今天是不安全了,要不要和我回师部?” 林知晚觉得头有点晕,但是想到梁京冶刚刚舟车劳顿回来,还是摇摇头,“还是避免太过张扬,虽然萧蔷她们的话无所凭,但是我也不想让你一直都处在风口浪尖。” “说哪里的话,”梁京冶握着她的手,“我的房间就在大队院子里,大队长不住那,是个单独的书记的院子,不想和我回去,那就那里住吧。” 男人表情严肃起来,“反正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回知青点去的。” 林知晚也不好拒绝,毕竟两个人是名正言顺,领证的夫妻两口子,也不好总躲着别人。 就是她本来想偷偷溜进空间里吃个冰淇淋,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好吧,这样也好。” 快到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刚刚搬来的各家各户,都还在打扫和整理院子。 梁京冶拉着林知晚的手在路上走,旁边走过的姑娘们都好生羡慕。 “看,梁参谋回来了!好帅气啊,和林同实在是太般配了!” “人家可都是沪北根红苗正、读过书的人,哪里是我们能比得上的!” “要我说,林知晚一看就不是什么勤加持家、能做家务的女人,她压根配不上梁参谋!” “才不是呢,知晚姐又聪明又大气,还能包容和帮助别人,这样的女人在哪里都是一朵花,我看梁参谋和知晚姐是势均力敌的!” 七嘴八舌地,说啥都有。 两个人走了满共没多少路,从仓库到部队大院,两边的闲言碎语一直没断。 到了门口的时候,李三平迎面过来,表情很严肃。 “知晚同志,你放心,今天这件事,我一定会着手调查明白的。” “就是现在薛家村的态度不够明确,因为薛绾绾的确是在我们村子里出事的,所以后面难免需要她来出面。你们的关系还算不错,你能方便和她说说吗?” 林知晚沉思道,“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本身伤害的是绾绾,一开始她不想说明,我们就都没有告诉薛家。” “但是现在我感觉明显有人在敌对我们。”林知晚说道。 梁京冶眸色深黑,“而且这个时机也很奇怪,我刚回来,就在萧蔷出事以后,薛家这么巧就知道花荣的事情了?” 林知晚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背后的人应该是想借题发挥。” 正说着,远处突然燃起火把来。 要不是刚刚亲自把薛家村的人送走,李三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萧家老太太带着十几二十个人,把宁浦村公社大队的门口给围住了。 周围顿时围上来一大片人。 李三平走上前去,面色焦急,“我的姑奶奶,您这是又要闹哪出了?” “什么闹,这话说的也太不招人稀罕了,”白了男人一眼。 她看向林知晚,眼睛半睁着,神色威严,“我就奇怪了,你还真是有点玄学在身上。次次祸到临头,次次大难不死。” 说话的时候,萧老太太恨地咬牙切齿,特别是盯着两个人紧握的手时,那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林知晚知道面前老人,是一心站在萧蔷和萧薇那边的。 但是老太太穿衣打扮看上去很体面,这种事情如果没有人给出主意,她怎么把念头打到薛绾绾身上? 林知晚淡淡一笑,“老人家您看着很体面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盯着我呢?” “谁让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装着什么坏心思!” 萧老太太朝地上淬了口唾沫,“当初知道你是从沪北来的,还以为你能听话懂事点,没想到是一只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了肯定是要难受的。 毕竟林知晚自从进到这个村子以后,为大家伙做的事情可不少。 但是对于林知晚来说,她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内心没有半点波动。 因为林知晚做这些事情,有出自于内心的善良,更是为了保护自己,保住自己在这个村子的话语权,还有与梁京冶并肩的机会。 只要是为了自己的目标和结果,那么过程中不管遇到何等困难,林知晚都觉得那是自己成功的垫脚石,仅此而已。 “我知道您来这里不是单纯要找茬的,今天薛家的人来的很蹊跷,我不知道这里面和您有什么关系,但是事情既然已经打出了明牌,不如我们开门见山一点。” 林知晚淡定道,“您一直缠着我,无非是为了让我和京冶去扯离婚证,然后把你家侄女萧蔷送进梁家的大门,我没说错吧?” 萧老太太有些惊讶,但是目光依旧狠辣。 她来之前想过几种情况,她以自己的见识来说,她觉得林知晚至少会委屈哭一哭,让梁京冶来帮她收拾烂摊子。 她想过一百种可能,都没有现在发生的这种情况。 “我在和您说话呢,”林知晚声音高了高,“您先找上门来要说法,现在我在问话,不会人老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吧。” 林知晚说话句句带刺,没有好脸色。 她原本对村子里的这些胡搅蛮缠的极品,并无所谓。 但是想想自己这么久以来,被迫受的这些委屈,林知晚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好脾气了。 果然,看到林知晚似乎有些翻脸的意思,老太太的语调软了很多。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操心你们的事情。我今天来就是问一个明白。” “这个薛绾绾,我本来以为她和陈实枚是门当户对在一起的,这才允许她生下孩子。” “现在居然是她勾引了陈家公子,我就问,这个事情你们公社要怎么处理!给个说法!” 旁边的村民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这以前也没见萧老太和陈家关系多好啊,咋一到这种时候,她还给那孙子说上话了!” “你还没听明白!现在薛绾绾的事情也有造谣的成分,之前梁参谋被调查也和造谣有关系!如果薛绾绾这件事不把造谣者抓走,萧老太太肯定要逼着上面放萧蔷了!” 第93章 薛绾绾的选择 李三平站出来,“姑奶奶,这个事情,我应该和你解释一下。” “首先,这件事里面,无论是薛绾绾,还是林同志,都没有任何过错,相反的,她们是两位非常优秀勇敢的女性,值得我们学习的。” 这话把萧老太听笑了,“我今年过年就九十一了,你这话的意思,是让我也学习薛绾绾,去找男人睡觉??” 周围人哄堂大笑。 李三平红着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个身影从人群里走出来,陈水桃一开始还不知道,一群人窝在这里是看什么热闹。 走近一看听了几句,听的脑瓜子涨着疼。 她看向萧老太太,“萧奶奶,这村子里面,就数您和我亲爷爷、还有老李家爷爷的年龄大、辈分高,见识也最广,所以家家户户之前有个鸡毛蒜皮的事情,全都得听您的。” “现在可不一样了,咱们有村大队长,也有大队公社,任何事情都有人管,都有人给评理,女人也不再是什么传宗接代的容器,而是一个实实在在,顶天立地的人。” “绾绾和陈实枚的事情,我不相信你一点都不知道。陈实枚虽然叫我一声姐,但是这个事情他做的不对,错的离谱,不管您是为了谁,都不应该在这个事情上再去胡搅蛮缠。” 萧老太太被陈水桃一番话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可她素来好面子,哪肯就这么服软。只见她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声音拔高了几分:“水桃丫头,你年轻不懂事,有些弯弯绕绕看不透。绾绾那丫头,我不是说她不好,可她跟陈实枚的事,桩桩件件摆在那儿,就算她有苦衷,那也不能让蔷丫头受委屈啊!”?? 李三平一听这话就急了,往前跨了一步:“萧奶奶,话不能这么说!薛绾绾的苦衷是陈实枚欺骗造成的,当初陈实枚说自己没成家,绾绾才跟他在一起,这是被骗了!可萧蔷呢?她是明知道梁京冶心里装着林同志,还故意在背后说闲话、搞小动作,这能一样吗?”?? 旁边卖豆腐的王婶也凑过来,手里还拎着没卖完的豆腐:“就是啊萧老太!前阵子知晚同志被人诬陷跟京冶不清不楚,不就是蔷丫头在背后传的吗?咱们都是梁京冶书记员一路帮扶的,他是什么人咱们不清楚?知晚同志也是个实诚姑娘,蔷丫头这么做,哪是有苦衷,分明是嫉妒心作祟!”?? 萧老太太被怼得身子晃了晃,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却依旧不肯松口:“你们懂什么!蔷丫头从十八岁就喜欢京冶,等了他五年!当初京冶去当兵,蔷丫头天天去村口等信,连自家的活都顾不上,这份心意你们谁比得上?现在好不容易京冶回来了,结果被林知晚截胡了,她心里得多难受?这难道不是苦衷吗?绾绾的苦衷你们能体谅,凭什么蔷丫头的就不行?”?? 林知晚一直没说话,此刻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萧奶奶,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我敬重萧蔷同志的坚持,可不能用错的方式去争取。我和京冶是在一起时互相了解、心生好感的,不是我‘截胡’。而且感情的事讲究双向奔赴,就算没有我,京冶不喜欢萧蔷,他们也走不到一起。萧蔷要是真为京冶好,就该祝他幸福,而不是用诋毁别人的方式破坏我们的关系。”?? 梁京冶紧紧握着林知晚的手,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知晚说得对。我从当兵回来就跟萧蔷说过,我只把她当妹妹。她之前在村里传知晚坏话,还故意在我面前说知晚的不是,这些事已经伤害到了知晚,也让我彻底寒了心。苦衷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个年轻的知青大声说:“就是!感情不能强求,萧蔷同志这样做,反而让人看不起!”还有个大爷叹了口气:“萧老太,您就别护着蔷丫头了,再护着,她就真的走歪路了!”?? 萧老太太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又看了看周围人不赞同的眼神,知道自己的计划彻底泡汤了。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她狠狠跺了跺脚,拄着拐杖,气冲冲地往家走,嘴里还嘟囔着:“你们都护着她们,总有你们后悔的时候!真是瞎了眼!”?? 看着萧老太太的背影,陈水桃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萧奶奶,真是太护短了。”李三平也叹了口气:“希望她们能想明白,别再钻牛角尖了。”这场闹剧,总算告一段落。?? 可谁也没想到,当天晚上月亮升到头顶时,薛绾绾抱着两个裹着碎花布的襁褓,出现在了知青点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张纸,眼下的黑眼圈重得能滴出墨来,显然是许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听到开门声,薛绾绾猛地抬头,看到林知晚的瞬间,“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知晚同志,我对不起你!”?? 林知晚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想把她扶起来:“绾绾,你快起来,地上凉!”?? 可薛绾绾却死活不肯起,膝盖在石板地上磕得发红:“知晚同志,你让我把话说完!上次火灾,都是因为我跟陈实枚的事,才让你被人诬陷,受了那么多委屈,还差点被火烧到。还有之前我生孩子,大出血,是你冒着风险帮我接生,不然我和这两个孩子都活不下来。我这心里,天天都记着你的好,也天天都愧疚着对你的亏欠,我实在没脸见你啊!”?? 林知晚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绾绾,过去的事别再提了,火灾不是你的错,是那些造谣的人太坏。接生是我应该做的,你别往心里去。”?? 薛绾绾却摇着头,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知晚同志,我知道,我跟陈实枚的事让大家看了笑话,也给村里添了不少麻烦。陈实枚现在跑了,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实在没办法好好照顾他们。我知道你和京冶同志都是好人,心善,求你们,暂时帮我照看一下孩子,等我找到陈实枚,跟他把事情说清楚,一定回来接他们!”?? 林知晚看着她怀里两个熟睡的孩子,小脸蛋粉嘟嘟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心里一阵柔软。她叹了口气:“绾绾,你先起来,孩子这么小,不能受凉。我们帮你照看孩子没问题,但你要去哪找陈实枚?什么时候回来?”?? 薛绾绾却只是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陈实枚可能去了县城,也可能去了别的公社。但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不能丢下我的孩子!知晚同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是我们娘仨的救命恩人!”??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孩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放在孩子旁边。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左边孩子的脸蛋,又摸了摸右边孩子的小手,眼泪滴在孩子的手背上,孩子动了动手指,她赶紧收回手,咬了咬嘴唇,转身就往黑暗里跑,很快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林知晚想追上去,可刚走两步,就听到台阶上的孩子“哇”地哭了一声,她赶紧停下脚步,跑回去抱起孩子。她拿起那封信,拆开一看,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还带着泪痕:“知晚同志,谢谢你肯帮我照看孩子。我必须找到陈实枚,让他给我和孩子一个说法,不解决这件事,我没脸回来见孩子,也没脸面对大家。孩子还小,晚上容易饿,你多喂他们点米汤。等我回来,一定好好报答你。——薛绾绾”?? 林知晚抱着孩子,心里一阵发酸,这薛绾绾,真是太苦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梁京冶就从公社大院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他给林知晚熬的小米粥。刚走到知青点门口,就看到台阶上放着两个襁褓,他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掀开碎花布一看,两个孩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正是薛绾绾的那对双胞胎。?? 他拿起旁边的信,快速看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抱着孩子,快步往知青点里走,正好碰到刚起床的林知晚。?? “知晚,绾绾把孩子留下了!”梁京冶的声音带着急意。?? 林知晚点了点头,眼圈有些红:“昨天晚上她来的,说要去找陈实枚,让我们帮着照看孩子。”?? “找陈实枚?她一个女人,去哪里找?”梁京冶皱着眉头,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不行,我得赶紧联系薛家村,看看她有没有回去。”?? 说完,他抱着一个孩子,拉着林知晚的手,快步往公社的电话亭跑。电话接通后,梁京冶对着电话那头说:“喂,是薛家村的村支书吗?我是梁京冶,薛绾绾有没有回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村支书的声音:“京冶啊,绾绾没回来。她爹薛梁山昨天找了她一晚上,村里的人也帮着找,都没找到,正着急呢!”?? 挂了电话,梁京冶无奈地对林知晚说:“没回去,她就像突然之间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林知晚抱着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一阵心疼:“这孩子才这么小,就没了妈妈在身边,晚上哭起来可怎么办啊?绾绾也是,怎么就这么冲动呢?”?? 梁京冶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先把孩子带到薛家村去,跟薛叔说一下情况,看看他能不能想办法找绾绾回来。毕竟是亲生女儿,他肯定比我们更着急。”?? 林知晚点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 第94章 纯新手爸妈? 两人抱着孩子,往薛家村赶。一路上,孩子偶尔哭两声,林知晚就轻轻哼着歌哄他,梁京冶则在旁边帮着递纸巾,动作生疏却很认真。?? 到了薛家村,刚走到薛家门口,就看到薛明贵坐在门槛上,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烟,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看到梁京冶和林知晚抱着孩子过来,他赶紧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京冶,知晚,这是……这是我的外孙?”?? 梁京冶把孩子递给旁边的薛梁山,点了点头:“薛叔,绾绾昨天晚上把孩子留在知青点了,说要去找陈实枚,到现在还没消息。我们给村支书打电话,知道您在找她,就赶紧把孩子送过来了。”?? 薛梁山抱着孩子,手都在抖,眼圈瞬间就红了:“这丫头,怎么这么傻啊!找陈实枚干什么?那就是个骗子!她一个女人家,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啊!”?? 周围的村民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有个穿灰布衫的大婶凑过来看了看孩子,叹了口气:“梁山啊,不是我说你,绾绾这名声现在这么臭,未婚先孕,还跟陈实枚那个骗子在一起,这孩子要是认回来,以后在村里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连媳妇都不好找啊!”?? 另一个扛着锄头的大叔也附和:“是啊梁山,而且绾绾现在跑了,谁知道她还回不回来?这两个孩子要是留在你家,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照顾?还不是给你添负担?依我看,不如把孩子送孤儿院去,省得以后麻烦。”?? 还有个大妈小声说:“就是,传出去,咱们薛家村的名声都要被连累了……”?? 薛梁山抱着孩子,听着村民们的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大家说的是实话,可这是他的亲外孙啊,是绾绾的命根子,他怎么能忍心送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梁京冶和林知晚,眼眶通红:“京冶,知晚,不是我不想认这两个孩子,实在是村里人的压力太大了。大家都觉得绾绾名声不好,这孩子留在村里,会被人笑话,我怕委屈了孩子。而且我家里条件也不好,绾绾不在,我一个人确实照顾不好两个这么小的孩子。”?? 薛明贵顿了顿,又赶紧说:“但是你们放心,绾绾是我的女儿,我肯定会找她!我今天就去县城找,明天去邻村找,就算把整个县翻过来,我也要把她找回来!等她回来了,让她自己决定孩子的事,我绝不让她受委屈!”?? 梁京冶看着薛梁山和薛明贵通红的眼睛,知道他们是真心疼女儿和外孙,只是被村里的压力逼得没办法。他拍了拍薛梁山的肩膀:“薛叔,您别着急,我们理解您的难处。孩子我们先带走照顾,您安心找绾绾,要是有消息,随时跟我们联系。”?? 薛梁山点了点头,把孩子递给梁京冶,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们,真是麻烦你们了……等我找到绾绾,一定好好谢谢你们。”?? 从薛家村出来,梁京冶和林知晚抱着孩子回到了公社大院的宿舍里。宿舍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却被林知晚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小雏菊。?? 两人把孩子放在床上,看着两个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小手还时不时挥舞一下,心里都软乎乎的。?? “你会换尿布吗?”林知晚看着梁京冶,忍不住笑了出来。?? 梁京冶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换过,不过应该不难,我试试。”说着,他拿起一片叠好的尿布,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轻轻抱起左边的孩子。可孩子似乎不配合,扭动着小身子,还“咯咯”地笑了起来。梁京冶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把尿布垫好,却发现歪了,又重新拆开换。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换好,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林知晚在一旁看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看你,手忙脚乱的,还是我来吧。”说着,她接过右边的孩子,熟练地换起了尿布。她动作轻柔,孩子乖乖地躺着,一点都不闹。梁京冶在一旁看着,眼神里满是温柔,像淬了蜜一样。?? 换完尿布,该给孩子喂奶了。梁京冶早就提前热好了米汤,装在两个小瓷碗里,还放了点白糖。他拿起一个小勺子,舀了一勺米汤,吹凉了,轻轻喂到孩子嘴里。孩子张开小嘴,“咕咚”一声咽了下去,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样子可爱极了。?? 林知晚也拿起一个勺子,喂着另一个孩子,笑着说:“你看他们,多能吃。”?? 梁京冶看着林知晚温柔的侧脸,心里一阵暖:“没想到,我们还挺有当爸妈的天赋。以后我们有了孩子,肯定比现在熟练。”?? 林知晚的脸一下子红了,白了他一眼:“谁要跟你有孩子,别臭美了。”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可笑着笑着,林知晚的眼神就黯淡了下来。她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蛋,轻声说:“这两个孩子太可怜了,刚出生没多久,就跟着妈妈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妈妈又不在身边,要是想妈妈了,可怎么办啊?”?? 梁京冶放下勺子,走到林知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别担心,薛叔肯定能找到绾绾的。等绾绾回来了,一家团聚,孩子就不会受苦了。”?? 林知晚点点头,可心里的难受却一点也没减少。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梁京冶和林知晚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孩子,心里五味杂陈。他们不知道薛绾绾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未来的路会怎样,但他们知道,在薛绾绾回来之前,他们会用尽全力照顾好这两个孩子,给他们温暖,给他们关爱,让他们知道,就算妈妈不在身边,也有人疼他们。?? 梁京冶拿起林知晚的手,轻轻握在手里:“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知晚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第95章 报喜不报忧 公社大院里的宿舍,也是刚刚收拾出来。 梁京冶从外面端着饭菜进来,看到两个小婴儿已经在床上睡着了,便拉着林知晚一起到客房去吃饭。 “今天早上还有点时间,我回了一趟师部,你看看,这是什么?” 男人笑着双手捧上一个碗,放到林知晚面前。 她原本没什么心情,寻思着什么都好,吃一点作罢,低头一看,居然是枸杞混着桃胶。 林知晚挺惊喜的。 她自从来到这里,几乎都没见过桃胶和燕窝的面儿。 在现代的时候总吃,当时还觉得不好吃,不喜欢。 现在偶尔还真是挺想念这味道的。 “你从哪儿弄来的?师部还会发这种东西?” 梁京冶把勺子放到她掌心,语气宠溺地说,“哪有那种好事?二十五师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参谋。” 男人缓缓解释说—— “上次虽然被萧蔷举报,但是上面的任务已经下达了。我去执行的过程中,救下了一个农户,是个老板娘,人还挺好的,开了个养猪场,说是家里有喜事,应该是结婚了吧。” “她丈夫也是沪北的,这枸杞桃胶是沪北对口西北后,一种挺有特色的美食,她送了一些给我。我回师部找的冰袋,这不给你弄来了。” 林知晚眉头微微收紧,“人家这么感激你,是不是你受伤了?” 男人愣了下,哈哈一笑,抬手在林知晚鼻子上一刮,满心满眼都是她,嗔责道:“傻媳妇,你这是个什么逻辑?” 林知晚躲开,直勾勾看着男人的眼睛。 她可不是好糊弄的,“是不是真的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梁京冶深吸一口气,男人黑色的眼眸中,难得见到一丝不好意思。 “没什么的,只是背后被剐了几刀,不碍事。” 林知晚愣了下,她转过身去,立刻翻箱倒柜起来,一言不发。 梁京冶上去,“你要找啥?我帮你找。” 林知晚没说话,也没理会他。 梁京冶有点着急了,他害怕林知晚生气,语气更温柔了些,“老婆,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当时要输液,我又昏迷了好几天,我醒过来的时候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林知晚手里的动作慢慢停下,不敢置信地看向男人,“你还昏迷了?” 梁京冶:“……” 他垂下头红着脸,摸了摸耳垂,“其实真没事,我一点都不疼。” 林知晚把药包拿出来,在桌子上铺开。 上面有很多根银针,还有上好的金疮药,和消毒后的绷带。 梁京冶总是把自己身上的伤说的小小的,让林知晚不担心。 可就是知道他会这样,所以林知晚才更加心疼。 她看向男人,梁京冶明明是个一米九高、肩宽腰细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过来坐下,我帮你看看。” 林知晚说道。 梁京冶怕她生气,“别了吧媳妇儿,伤口而已,没啥好看的。” 林知晚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到床上。 她很自然地就把手放在了男人的衬衫领口扣子上,要解开时,才似乎想起来什么。 他们现在还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从来没有亲密成这个样子。 林知晚脸蛋微红,她转身去整理药材,轻轻说,“你自己把上衣脱下来,我给你看看伤口,上点药。” 梁京冶没想到林知晚的语气软软的,还这么温柔,心里的势头落了地。 他站起身,伸手抱住林知晚,将女人深深地含入怀中,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对不起宝贝,是我的不对。再怎么样,这将近个把月的时间,也应该至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我受伤的事情,我保证以后我会小心一点,不让自己再躺在重病室里面。我不想看到你担心。” 林知晚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腰上呼噜下去,“快点去脱衣服,我困了,给你敷完药,我可就要休息了。” 男人哦了一声,坐回到床边,抬手解了几下扣子,看着林知晚迟迟犹豫的背影,眼神一深,又把扣子都系好了。 “好了吗?” “嗯。” 林知晚端着药包回过头,却看梁京冶还穿着衬衫,外面套着黑夹克皮衣坐在那里。 女人皱了下眉头。 梁京冶立刻解释道,“我手也受伤了,没办法动,两只都受伤了,你看。” 男人很费力地举起两只手,微小的活动都疼地他龇牙咧嘴。 林知晚把药包一扔,走到男人跟前,“那我给你换,你不能乱动,听到没。” “知道,保证完成任务。” 林知晚握住男人的夹克衣领,一点点脱了下去,因为男人的肩膀很宽,把衣服收起的时候,都能给林知晚做个裙子了。 她再一次伸手,握住男人衬衫领口的纽扣。 红着脸,一枚扣子接着一枚解开,梁京冶的眼神一直盯着她,看着林知晚皱眉又叹气,脸红又无措,他唇角笑意渐渐明朗,看着女人的眼,也愈加深情。 “抬手,” 衬衫退去的一刻,男人健硕的胸肌和手臂的肌肉一览无余,林知晚让男人转过去,顿时一惊。 男人的背上,已经是皮开肉绽。 能看出伤口已经好了很多,因为有很多疤痕,但是因为伤口太深了,所以只要稍微的活动,伤口就会裂开。 梁京冶侧脸,“没事的,我不疼,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林知晚把男人的脸推回去,趁着他看不见,她立刻伸手进药包内,连通空间,拿出来一些上好的外伤敷药。 她用棉球一点点吧药擦在伤口上,梁京冶疼地吸溜吸溜地喊。 把林知晚都叫烦了,“你干啥。” “这药怎么这么痛啊。”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知晚的药都是烈性药,药效猛,见效快,副作用小,就是反应有点大。 她安慰道,“没事儿,过会儿就好了。” 一边擦药,林知晚一边缓缓说道,“京冶,其实我心里生气,不是在气你救人或者受伤,而是我觉得在你受伤需要陪伴和帮助的时候,我没在你身边。” 男人愣了下,转身握住林知晚的手,“知晚……”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今天难得有空,我想和你交个我的实底儿。” “我们两个人因为婚约被拴在一起,又稀里糊涂地扯了证,其实你还不够了解我,我觉得我也不够了解你。” “但是我很喜欢你,以前不深刻,现在清楚了很多。” “所以,从扯证那天开始,到以后的每一步,我都愿意陪你走下去,也希望你能相信我,在自己需要肩膀的时候告诉我。毕竟我是第一次做别人妻子,你也看到了,我家务做的都不如你的。” 林知晚的话,让梁京冶好感动。 他其实一直以为,林知晚嫁给自己是不情不愿,从心底里既嫌弃他是个花花公子。 林知晚遇到事情也从来不会找他帮忙,他以为事事都依靠自己,才是一个女人爱情的表现。 林知晚却让他意识到,一个女人的坚定和勇敢,与她身边的男人无关。 桃花树下站谁都美,谁和林知晚在一起,都会因为她而幸福。 梁京冶轻轻抱住林知晚,缓缓闭上眼,女人身上的香气让他很放松,缓缓放松,直到完全失去意识。 林知晚抱着男人,将他放在床上,在他的头发中仔细地找,果然发现了一条刀口。 差不有十多公分长。 刚才梁京冶说漏嘴,说自己因为被人剐了几刀就进了ICU,林知晚就知道不对了。 果然,男人是被开瓢了。 手摸着那条已经长好的伤口,林知晚眼睛红了。 她摩挲着男人坚毅而又俊朗的脸庞,他的消瘦,让她心口酸涩。 曾经初见的时候林知晚觉得这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公子哥。 加之一些谣言,甚至有时,林知晚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那位传奇战神梁京冶。 但是今天看到男人身上的伤痕,她明白了。 林知晚给男人抱来被子盖好,悄悄回到知青点,反锁房间后,她再一次进入空间。 心底里萌生想要回到现代的想法后,那扇熟悉的红门出现了。 林知晚进入空间,脖子上出现了怀表,这次的时间,是四十分钟。 时间比上一次又长了一些。 林知晚暂且没时间回忆,两次时间增长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戴上口罩和帽子,到了一家卖监控设备的店面里面。 老板看她如此穿戴,急忙上前招呼,“老板看点什么啊?” 林知晚开门见山,“追踪胶囊怎么卖?” 老板一听都愣住了,“这,这东西我们可不卖。” “少来了,我之前在你们家店买过的,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秘密,我不要三代的,你给我一代机,我自己回去改。” 老板一看林知晚是个行家,有点无奈。 林知晚可没时间和他絮叨,直接从包里拿出十万块钱现金,老板眼睛都瞪大了,立马就给了。 接下来的时间,林知晚又去超市补充了一些物资,空间里的御厨机器人每天钻研厨艺,变着法给林知晚做吃的,她得把物资多留一点。 回到空间,林知晚走到研发区,把小小一枚追踪胶囊里面的液体倒入培养皿里面,加入了最新的液体芯片。 当液体逐渐分为粉色和蓝色后,屏幕上亮起绿色的提示键—— “子母追踪胶囊3.0版本,已研制成功。” 第96章 我的孩子不姓陈 林知晚捏着那两枚泛着微光的胶囊,指尖微微发烫。 粉色的子液黏腻却不沾衣,像极了春日里刚凝成的桃花蜜,轻轻蹭过指尖时,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蓝色的母液则截然不同,触肤便是沁人的清凉,她对着镜子将母液仔细涂在自己左手腕的脉搏处,冰凉感瞬间渗入皮肤,顺着血管蔓延开,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腕间生出。 她将粉色子液一点点抹在他的脉搏处,刚触碰到皮肤,梁京冶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指节轻轻蜷缩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 林知晚心里一紧,连忙停住动作,屏住呼吸盯着他的脸,见他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又沉沉睡去,才松了口气,指尖残留的温热让她心头泛软。 “这样就好,”她对着男人的背影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羽毛,“以后不管你在哪,是在师部开会,还是去执行任务,我都能知道你安不安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梁京冶是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的。 那哭声算不上响亮,却带着婴儿特有的软糯,一下下挠在人心上。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宿醉般的疲惫还没散去,就看见林知晚正抱着一个婴儿在屋里来回走,另一个婴儿躺在旁边的小床上蹬着腿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脸憋得通红。 林知晚手里还端着一碗冲好的米糊,碗沿沾着一圈奶渍,她一边晃着怀里的孩子,一边还要时不时低头看小床上的娃,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忙得满头大汗,连自己的衣角蹭到了米糊都没察觉。 “我来抱一个。”梁京冶连忙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轻得像怕踩碎地上的月光。他走到小床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来。 小家伙比他想象中轻多了,软乎乎的一团,像是捧着块温热的棉花。他学着林知晚的样子,手臂托着孩子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后背,嘴里还笨拙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没想到不过半分钟,那孩子居然真的不哭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小嘴巴还时不时抿一下,像是在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大高个”。 林知晚见了,忍不住笑出声,眼角的疲惫也淡了些:“看来这孩子跟你有缘,昨天我哄了半天都没好,你一抱就乖了。” “是啊,挺治愈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陈水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还夹杂着布料摩擦的声响:“知晚,京冶,你们醒了吗?我带了点米汤过来。” 林知晚赶紧把米糊放在桌上,快步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就看见陈水桃拎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布包上还印着褪色的碎花,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装着给孩子的东西。 “水桃姐,这么早过来,快进来。” 陈水桃走进来,眼睛先往床上扫,见两个孩子都醒着,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可笑着笑着,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 “知晚,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俩孩子怎么说也是陈家的骨肉,流着陈家的血,怎么不接回陈家去养?放在公社大院里,你们俩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孩子,哪顾得过来?再说了,大院里人多嘴杂,时间长了,指不定有人说什么闲话,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林知晚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到抽屉前,从里面拿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信纸是薛绾绾临走前特意买的,还带着淡淡的檀香。 她把信递到陈水桃手里:“水桃姐,你先看看这个吧,这是绾绾留下的,她走之前特意交代我,要是你问起孩子的事,就把信给你看。” 陈水桃疑惑地接过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像是怕把纸捏坏。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刚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一点点往下沉,手指也开始发抖,信纸边缘被她捏得发皱,差点掉在地上。 信上的字迹是薛绾绾的,一笔一划都透着绝望,连墨痕都比平时重了些,像是用尽了力气在写:“知晚,对不起,我走了。陈实枚是用强迫的手段欺负了我,那天他在我的酒里下了药,我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更不会让我的孩子跟着陈家的姓,跟着那个毁了我一生的人的姓。我没脸见人,没脸回娘家,也没脸再跟你做朋友——我既没当好母亲,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也没当好朋友,连跟你告别的勇气都没有。我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至于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只希望你能帮我照看好孩子,让他们平安长大,别再走我的老路……” “这……这怎么会这样?”陈水桃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这妹子,真是傻啊……” 林知晚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陈水桃的肩膀。 “不行,这事我得找陈老五商量商量!再怎么说,这俩孩子也是陈家的孙子,是太爷盼了好久的重孙,他不能不管!” 她说着就往外走,布包带子甩在身后,脚步匆匆,连门槛都差点绊倒。 梁京冶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让她慌乱的心安定了些:“别担心,水桃姐是个明事理的人,就算陈老五不同意,她也不会不管孩子的。早饭还没吃吧?我去给你热昨天剩下的馒头,再煮个鸡蛋。” 可事情并没有像林知晚想的那么顺利。下午的时候,太阳都快西斜了,陈水桃才又回到公社大院,脸色比早上难看了不止一倍,眼眶红得像兔子,连眼睛都肿了,手里的布包也歪歪斜斜的,像是被人扯过。 “水桃姐,怎么样了?陈老五怎么说?”林知晚连忙迎上去,给她倒了杯温水。 陈水桃接过杯子,手还在抖,喝了口温水,才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着说:“还能怎么说?他那个懦弱的样子,我一跟他说绾绾是被实枚强迫的,他立马就跳起来了,说我别没事找事,还说这是陈家的丑事,不能往外说!我跟他说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家,他倒好,直接说不想认这两个孩子,怕惹麻烦!”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些:“他还说,陈实枚做出这种丢人的事,已经让陈家在村里抬不起头了,要是再把孩子接回去,别人指不定怎么戳陈家的脊梁骨,说陈家的种都是没良心的!我跟他吵了半天,他居然还把我赶出来了,说我再多管闲事,就别认他这个哥!” “那陈太爷呢?陈太爷也不同意吗?”林知晚又问,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陈太爷虽然固执,但对孩子向来心软,之前还总念叨着要抱重孙。 提到陈太爷,陈水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杯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太爷他……他昨天就开始发高烧,烧得直说胡话,嘴里还念叨着‘绾绾’‘孩子’,大夫来看了,说是水土不服,加上心里郁气重,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实枚更过分,昨天太爷知道他做的事后,气得用家法抽了他一顿,把藤条都打断了,他倒好,不仅不认错,还躲在屋里不出来,连太爷的面都不肯见!陈家这是彻底断根了啊……” 林知晚听了,心里也不好受。 她想起第一次见陈太爷的时候,老人还精神矍铄的,拉着她的手说要给孩子做虎头鞋;想起薛绾绾刚怀孕时,陈家人把她当宝贝一样供着,说要让孩子风风光光地出生。 可现在呢?孩子出生了,亲爹不认,爷爷不管,太爷爷卧病在床,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她看向摇篮里的孩子,两个小家伙正互相抓着对方的手玩,笑得咯咯响,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疼。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梁京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色比平时严肃些:“知晚,我刚从公社回来,跟书记和主任都商量过了,咱们把孩子的户口上到咱们家吧。” 林知晚愣住了,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你说什么?上到咱们家?这……这能行吗?咱们俩只是名义上的夫妻,突然多了两个孩子,别人该怎么说啊?再说了,户口的事哪那么容易办?” “对,”梁京冶走到她身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给她看里面的表格,“我跟书记说了,就说孩子是我远房亲戚的,家里出了变故,亲戚没了,孩子没人管,我这个做表哥的不能不管。书记知道咱们的情况,也觉得孩子可怜,已经同意了,说下周公社统计总户数的时候,就把孩子的名字加上。”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碎发,语气认真又温柔:“现在公社马上要进行农作安排和总户数计算,要是孩子没户口,以后分粮食、上学都会受影响。我知道你心底柔软,一直惦记着这两个孩子,咱们既然能帮,就帮一把。再说了,”他低头笑了笑,眼里满是暖意,“我看你抱着孩子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有星星,比当初见你拿手术刀的时候还认真。” 林知晚看着梁京冶的眼睛,里面满是真诚和温柔,没有半点勉强,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手上,温热的。她之前还担心他会觉得孩子是负担,担心他会不愿意,可他不仅没反对,还主动去公社跑手续,连理由都想得明明白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京冶,谢谢你……我还以为你会不同意呢。” 第97章 陈实枚发疯 林知晚指尖还沾着给孩子换尿布时残留的奶渍,刚把洗干净的小衣裳晾在院里的绳子上,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陈水桃带着哭腔的呼喊,混着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像颗颗石子砸在人心上。 “知晚!京冶!快开门!太爷他……他非要来,我拦不住啊!” 梁京冶刚从公社回来,手里还攥着份农作安排表,闻言立刻放下表格去开门。冷风裹着山间的寒气涌进来,只见陈太爷被陈水桃半扶半架着站在台阶下,老人身上裹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厚棉袄,领口沾着褐色的药渍,原本挺拔的脊梁此刻弯得像株被霜打了的麦子,可那双常年浑浊的眼睛里,却亮着股近乎执拗的光。他手里紧紧攥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喘一口气,胸口都跟着剧烈起伏,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吃力地拉扯。 “太爷,您还发着高烧呢,怎么能往外跑?”林知晚赶紧上前,伸手想扶他,却被陈太爷轻轻推开。老人的手很凉,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力气,他目光越过两人,直直落在屋里摇篮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孩子……我的重孙……让我看看孩子……” 陈水桃在一旁抹着眼泪解释:“早上我把绾绾那封信给太爷念了,太爷听完就哭,说一定要给绾绾讨个公道,非要来公社找你们,说就算拼了老命,也得把孩子接回陈家。我劝了半天,他根本不听,从家里走到这儿,歇了三回,咳得都快喘不上气了,路上还差点摔着……” 林知晚心里一酸,连忙侧身让开道:“您快进屋,屋里烧了炭火,暖和。” 陈太爷颤巍巍地挪进屋里,目光立刻黏在了摇篮上。两个孩子刚喝完奶,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互相抓着小手玩,小嘴巴时不时发出“咿呀”的软音,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软乎乎的小脸上,像镀了层金边。老人慢慢走过去,蹲在摇篮边,枯瘦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敢落下——他怕自己粗糙的手掌碰疼了孩子,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孩子盖着的小被子,眼泪就顺着眼角的皱纹滚了下来,砸在浅蓝色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造孽啊……都是陈家造的孽……”陈太爷哽咽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疼惜,他转头看向林知晚和梁京冶,语气里带着恳求,“知晚,京冶,我知道陈家对不住绾绾,对不住这两个孩子,可这俩娃是陈家的根啊!我已经跟老五说了,要是他敢不认这两个孩子,我就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陈实枚从陈家祖籍里除名!陈家没有这样的孽子,更没有不认亲骨肉的道理!” 梁京冶皱了皱眉,把手里的农作安排表放在桌上:“太爷,您身体要紧,这事咱们可以慢慢商量,没必要闹这么大动静。” “慢慢商量?再慢孩子就没家了!”陈太爷突然激动起来,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引得孩子吓得眨了眨眼,小嘴一瘪,差点哭出来。他赶紧放轻声音,却依旧坚定,“我已经让水桃去叫李三平了,今天就召集村民,把这事说清楚,让大家评评理!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说这两个孩子不该认!” 林知晚看着老人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手,知道他是铁了心要为孩子讨个说法,便没再劝阻,只是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到陈太爷手里:“您先喝口水,缓缓气。” 没过多久,李三平就带着村支书和几个村干部来了,身后还跟着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公社大院的院子不大,很快就挤满了人,大家围着墙角那棵老槐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探究。有人手里还拿着锄头和镰刀,显然是从地里直接赶过来的;还有些妇女抱着自家孩子,小声跟身边人嘀咕着陈实枚的事,时不时朝屋里张望,想看看那两个引发争议的孩子。 李三平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人群传开来:“大家安静点!今天叫大家来,是陈太爷有重要的事要说,关于陈实枚和薛绾绾那两个孩子的归属问题,咱们今天一起商量,拿出个章程来!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得给他们找个安稳的去处!” 陈太爷拄着拐杖,在陈水桃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人群前面。他先咳嗽了几声,才开口说话,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各位乡亲,今天把大家叫来,我就说一句话——薛绾绾的两个孩子,是我陈家的重孙,流着陈家的血,我陈家必须认!我已经跟我儿子陈老五说了,要是他不认这两个孩子,我就把陈实枚从陈家祖籍里除名!从此往后,陈家没有这个孽子,族谱上也再也没有他的名字!” 话音刚落,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啥?陈实枚居然干出这种事?难怪薛绾绾跑了,原来是被他强迫的!这也太不是东西了!”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忍不住喊了出来,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愤怒,周围的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之前还听说陈家把薛绾绾当宝贝一样供着,说要让孩子风风光光地出生,结果现在出了这种事,陈实枚还不认孩子,真是丢尽了咱们村的脸!”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跟着说道,眼神里满是鄙夷。 “可话又说回来,陈老五那脾气,他能同意认孩子吗?上次我去镇上买东西,还听见他跟人说薛绾绾是‘扫把星’,把陈家的运气都带坏了呢!” “还有陈实枚,他肯认这两个孩子吗?我昨天还在村口的小卖部看见他喝酒,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要是那两个孩子敢回陈家,他就把他们扔出去!”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指责陈实枚的,有担心孩子未来的,也有猜测陈老五态度的,还有些老人叹息着陈家的变故,院子里乱哄哄的,像个热闹的菜市场。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被挤开一条缝,陈实枚红着眼眶冲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件皱巴巴的蓝布褂子,领口沾着酒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疲惫,可眼神里却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陈太爷,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炸了:“你凭什么把我从祖籍里除名?我是陈家的孙子,是你亲孙子!那两个孩子是薛绾绾那个女人带来的麻烦,凭什么要我认?你宁愿护着那两个野种,也不护着我,你根本就不把我当陈家的人!” “你闭嘴!”陈太爷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就想打他,却被陈水桃死死拉住。老人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咳嗽得更厉害了,连话都说不完整,“你这个……这个孽子!你做出这种丢人的事,还有脸在这里喊?绾绾是被你强迫的,那两个孩子是你的亲骨肉,你居然说他们是野种,你对得起绾绾吗?对得起这两个孩子吗?对得起陈家的列祖列宗吗?” “我对得起谁都不用你管!”陈实枚被戳到了痛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他朝着陈太爷走近两步,声音里满是疯狂,“都是那两个孩子害的!要是没有他们,我就不会被你骂,不会被全村人指指点点,我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都是他们的错!我今天就要让他们消失,看你们还怎么逼我!” 他嘶吼着,突然转身就往屋里冲。林知晚和梁京冶心里一惊,刚想拦他,可陈实枚跑得太快,像阵狂风一样,一把推开梁京冶,猛地冲进了屋里。梁京冶没站稳,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桌上的水杯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不好!他要抢孩子!”林知晚大喊一声,跟着冲了进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陈实枚已经冲到了摇篮边,他伸手就抱起一个孩子,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胳膊小腿胡乱蹬着,小拳头紧紧攥着,小脸憋得通红。林知晚扑过去想抢孩子,却被陈实枚用力甩开,她没站稳,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肘磕在桌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陈实枚抱着孩子,转身就往外跑,梁京冶连忙爬起来追上去,可陈实枚已经冲出了公社大院,朝着村外的黑风口悬崖方向跑去。黑风口是村里最偏僻、最危险的地方,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平时除了放牛的老汉,根本没人去,林知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手肘的疼痛都忘了。 “快拦住他!他要去黑风口!他要伤害孩子!”梁京冶一边追一边大喊,声音里满是焦急,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此时,在附近知青点收拾行李的蓝如意正好听到了喊声。她刚收到家里的信,说母亲病了,让她尽快回城里,此刻正收拾着半箱书和几件换洗衣物,准备下午去镇上寄走。听到外面的动静,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了出来,只见陈实枚抱着个孩子,疯了一样往村外跑,梁京冶在后面紧追不舍,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听得人心揪。蓝如意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陈实枚!你停下!把孩子放下!你不能伤害孩子!” 陈实枚回头看了一眼,见是蓝如意,跑得更快了。蓝如意心里着急,生怕他对孩子下狠手,拼尽全力追赶。她平时在知青点经常跟着大家下地干活,体力不算差,可陈实枚是个成年男人,又抱着孩子,居然还跑得飞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路边的白杨树飞快地向后退去,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蓝如意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可她根本顾不上,只是死死地盯着前面陈实枚的背影,不停地喊着让他停下。 “救命啊!陈实枚要把孩子摔下悬崖!快来人啊!”蓝如意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希望能有村民听到赶来帮忙,可此时大部分村民还在公社大院里议论,根本没人听到她的喊声。 黑风口越来越近,路边的树木越来越稀疏,风也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陈实枚跑到悬崖边,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看着追过来的蓝如意,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疯狂:“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孩子摔下去!” 第98章 蓝如意坠崖 蓝如意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陈实枚怀里的孩子,孩子还在哭,哭声已经变得微弱,小脸蛋苍白,眼泪挂在眼角,看得人心疼。蓝如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慢慢往前走了两步,试图安抚他的情绪:“陈实枚,你冷静点,孩子是无辜的,他才这么小,什么都不懂,你不能伤害他。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好好商量,你要是有难处,大家可以帮你,村里的人都很善良,不会不管你的,可你不能对孩子下手啊!” “商量?我跟你没什么好商量的!”陈实枚眼神疯狂,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孩子哭得更厉害了,小身体不停地颤抖。他看着蓝如意,声音里满是怨恨,“都是这孩子害的!要是没有他,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就不会被所有人看不起,我就能娶个好媳妇,过安稳日子!都是他的错!今天我就要让他给我陪葬,看你们还怎么逼我!” 他说着,突然把孩子举了起来,手臂伸直,孩子悬在悬崖边上,风把孩子的小被子吹得猎猎作响,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走。蓝如意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伸手想抢孩子:“不要!陈实枚,你快把孩子放下!你会后悔的!” 可还是晚了。陈实枚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松开了手。蓝如意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像一片落叶一样,朝着悬崖下坠落,她甚至能看到孩子挥动的小手,听到那声微弱的哭喊声被风吹散在山谷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不——!”蓝如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陈实枚,眼神里满是愤怒和绝望,像要喷出火来,“你这个魔鬼!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陈实枚被蓝如意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他看着悬崖下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转身想跑,却被蓝如意一把抓住了胳膊:“你别想跑!你害了孩子,我要让你为孩子偿命!我要让你跟孩子一起下去!”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陈实枚用力甩开蓝如意,蓝如意本就因为追赶和悲伤没了力气,被他这么一甩,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朝着悬崖边倒去。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朝着悬崖下掉去,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 陈实枚看着蓝如意消失在悬崖边,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转身就往回跑,慌不择路地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树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很快就没了踪影。 没过多久,梁京冶和林知晚就带着村民赶到了悬崖边。林知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悬崖边的陈实枚,可还没等她开口喊住他,就看到陈实枚转身跑了。她心里一紧,朝着悬崖下望去,只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云雾缭绕,像一张巨大的网,根本看不到底,只有风呼啸着穿过山谷,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在为逝去的生命哀悼。 “如意!孩子!你们在哪里?”林知晚朝着悬崖下大喊,声音里满是绝望,可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风声,还有山谷里传来的回音,一遍遍重复着她的呼喊,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回应。 李三平也赶了过来,他看着悬崖下的景象,脸色凝重,立刻组织村民:“大家快分头去找!把宁浦村和薛家村的人也叫来,越多越好!沿着悬崖下面的山谷找,带上手电筒和绳索,一定要找到孩子和蓝如意!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宁浦村和薛家村的村民都放下手里的活,拿着手电筒、镰刀、绳索赶了过来。大家分成十几队,每队都有熟悉地形的村民带队,沿着悬崖下面的山坡开始寻找。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温度越来越低,风也越来越大,吹得树枝“呜呜”作响,可没有一个人放弃。大家一边走一边喊着蓝如意和孩子的名字,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林知晚和梁京冶也加入了寻找的队伍。她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在漆黑的树林里晃动,照亮了地上的落叶、石头和低矮的灌木丛。她一边走一边哭,心里满是后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地上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都怪我……要是我早点看好孩子,要是我没有让陈实枚冲进屋里,要是我能早点发现他的不对劲,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林知晚哽咽着,声音里满是自责,“如意那么好的姑娘,平时总是帮我照顾孩子,每次我忙不过来的时候,她都会主动过来帮忙,还给孩子做小玩具……还有那么小的孩子,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上几天啊,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 梁京冶紧紧握着她的手,试图给她一点力量,他的手很暖,却无法驱散林知晚心里的寒意。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是陈实枚的错,是他太残忍,太疯狂。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他们一定还活着,我们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可现实却很残酷。大家找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在悬崖下的一处草丛里发现了一些孩子的衣物碎片和蓝如意的一个发夹。那个发夹是去年蓝如意生日时,林知晚用自己攒了很久的布票买的,上面还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是蓝如意最喜欢的东西,此刻却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想起蓝如意收到发夹时开心的样子,当时蓝如意还笑着说:“知晚,这发夹真好看,等孩子再大些,我戴着它给他们唱儿歌。”可现在,发夹还在,人却不见了。林知晚把发夹紧紧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珍珠,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梁京冶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也带着哽咽:“咱们再找找,说不定他们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还在等着我们救他们。” 可周围的村民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摇着头说:“黑风口这悬崖这么深,掉下去恐怕……”话没说完,却已经点明了大家心里的猜测。林知晚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这么高的悬崖,大人掉下去都很难活命,更别说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了,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放弃。 “再找找,再找一会儿,”林知晚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说不定他们掉在半山腰的树上了,说不定他们还活着,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 大家见她如此执着,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只能继续分散开来,扩大寻找的范围。太阳慢慢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可这温暖的阳光却照不进林知晚冰冷的心里。她沿着悬崖下面的山坡一步步往前走,眼睛紧紧盯着地面,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线索,哪怕是一片孩子的衣角,一根蓝如意的头发。 突然,一个村民大喊起来:“这里有血迹!” 林知晚和梁京冶立刻跑了过去,只见在一处岩石旁边,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了。大家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林知晚的身体更是晃了晃,差点摔倒,梁京冶连忙扶住她。 “这血迹……会不会是如意的?”林知晚声音颤抖着问,心里充满了恐惧。 一个年纪大些的村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血迹,又闻了闻,摇了摇头:“不好说,这血迹已经干了,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咱们顺着血迹的方向找找看。” 大家顺着血迹的方向往前走,可走了没多远,血迹就消失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再也找不到了。林知晚看着那片灌木丛,心里充满了绝望,她知道,找到蓝如意和孩子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与此同时,寻找陈实枚的队伍也回来了,他们把附近的树林、山洞都找遍了,却始终没有找到陈实枚的踪影。有人说他可能跑出了村子,去了别的地方;有人说他可能躲在山里的某个角落,不敢出来;还有人说他可能因为害怕,也掉进了悬崖,可不管大家怎么找,都没有任何线索。 “这个陈实枚,真是个丧心病狂的东西!”李三平气得直跺脚,“要是让我找到他,我一定要把他送到派出所,让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村民们也都义愤填膺,纷纷骂陈实枚不是东西,害了孩子和蓝如意,还畏罪潜逃。可骂归骂,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蓝如意和孩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太阳越升越高,山里的雾气渐渐散了,可寻找的队伍却依旧没有任何收获。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沉重,有些人已经开始放弃,准备回家了。林知晚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她站在悬崖边,看着下面的山谷,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如意,孩子,你们到底在哪里啊?你们快出来啊,我还等着跟你们一起给孩子做虎头鞋,等着如意教孩子唱歌呢……”林知晚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 第99章 “关系户” 一连寻找多日,两村都是毫无所获。 梁京冶调动了师部的兵力,在各个村子里下发了陈实枚的通缉令。 清晨,林知晚又一次在公社会议室里的桌子上醒过来。 梁京冶手里拿着衣服走过来,将一碗热粥放在她面前,“吃点东西,你脸都瘦了许多。” 林知晚看着那份小米粥,微微攥紧拳头,“陈太爷身体可好些了?” “他自然有家里人的照顾,不管怎样,陈实枚现在已经是通缉犯了,孩子和如意我们都会继续找,你作为知青点的负责人,别太为这些事情难过。” 林知晚知道,梁京冶是不想让她再因为薛家的事情,搅和到其中。 男人把衣服披在她肩膀上,“昨天我回师部商量过了,公社干部队伍的选定,和之前名单上的有所变化,妇联主任暂定陈水桃,宣传委员经过推荐,定下了李花,她之前在村里的小学教过美术,也是挺多人投票出来的。” “我看你自己报上去一个炊事员的岗位,知晚,你想好了吗?这个任务还是比较辛苦的。” 梁京冶担忧地摸摸她的脸。 “尤其你本来也不太会做饭。” 林知晚放下手里的勺子,“大队长,哦不,现在应该是社长了,他听从了我之前的建议,说我可以慢慢地把卫生部做起来,这样大家看病就不用一定到镇子上去,但是前提我必须得是公社干部的一份子。” “我觉得炊事员也挺好的,而且不是能扩编吗?” 梁京冶点点头,“我就是问一下你的想法,可以多一些人,但不会很多。对了,有个叫陈家俊的,你认识吗?” 林知晚嗯了声,“是水桃姐的弟弟,他咋了?” “他之前本来是没报名的,现在也报了炊事班。你对他了解吗?” “佳俊是水桃姐的弟弟,这个你得问她了,不过平常相处的时候,他很热情也很能干。”林知晚肯定道。 梁京冶点点头,“那就行,那我就把他也编进来,今天晚上开会就宣布。明天咱们公社就要正式开始夏种了。” 男人叹了口气,“虽然时间晚了点,但好在比较顺利,这里的田地状态很不错,有之前的基础,应该比较好开展。” 开会的时候,梁京冶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目前已经确定的干部。 会议桌前的人大声讲话,会议桌低下坐着的人小声絮叨。 “瞧瞧,来不来已经把自己的媳妇儿给弄进去了。” “人家林知晚那是知青,能干点活都不错了,你知不知道人家之前可是沪北的大小姐。” “那咋了,还不是都被送过来改造了,到了这儿,人人都是平等的。她炊事员的活儿那么轻松,还不用出去耕地就有工分,凭啥呀。” “就凭人家男人是参谋长,你要是有个有钱的爹,你看看你媳妇威不威风!” 两个人正说着呢,前面一个玉米棒子就砸过来,正中男人眉心。 “我去,这谁不长眼睛啊!” 男人小声骂道。 陈家俊回过头,“是你不长眼,林同志帮村子里做了这么多事,你还在这里碎嘴子!” 说小话的人叫周子杰,是老周家里唯一大宝贝儿子,老周现在是畜牧干事,虽然村子里连只鸡都没有,但是这个名头以后总归是有大用的。 “我就奇了怪了,我说那女的和你有啥关系?你俩有一腿啊?” “你胡说什么!”陈家俊大吼一声站起来,指着周子杰,“你要是再信口开河,我可不客气了!” 周子杰也不是怂包,“陈家俊,你小子别觉得你嗓门高就有道理啊,我又没说你媳妇儿,你急什么啊!” “你说她就是不行!” 梁京冶刚读完任职调令,这边就吵起来。 村民们哪还有心思开会,都瞧过去看热闹。 梁京冶走下台,冷着脸,“怎么回事,吵什么?” 周子杰恶人先告状,“梁参谋,你真得看好你家那口子,你看看,现在都有男人惦记你媳妇了!” 陈家俊怒吼,上去就要打他,被梁京冶一把拽开,陈家俊冲他吼了一嗓子,“你拉我干什么!错的是他!” “你叫陈家俊对吧,我有点印象,你现在是炊事班的班长了,手底下管着六个人。” “咱们公社现在正是成长的关键期,在第一个年关以前,大家手里都没多少存粮,有的家里连口锅都没有,所以公社决定集体发饭。你收到通知了吧?” 陈家俊怒气道,“我收到了,怎么了,和现在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么。” 梁京冶冷静道,“炊事班现在是公社最大的部门,任务很艰巨的,我也是反复考虑后才让你担任。如果你的同事和你发生分歧,你就是用这种办法解决问题的?” 他指着男人紧握的拳头。 陈家俊抖落肩膀,把捏着他肩膀的两个人推开,看向梁京冶,“你太太为村里做的事情,你知道吗?从最开始在宁水村,她一个女人饱受非议,你和她有婚约,却不履行,三天两头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她都没有说什么。” “后来你要搬村子,她第一个配合,你倒是远走高飞了,你知不知道,当时有人堵着她,以为她成了寡妇要欺负她,要不是她聪明勇敢,你现在哭都没地方哭去。” “虽然这样被伤害,但是知晚对村子里的人还是能帮就帮。就拿薛绾绾来说,你都不知道她为啥改名叫薛绾绾吧,曾经那个追在你屁股后面要给你生孩子的疯子,就是隔壁村薛家的女儿,现在一走了之,孩子也不知所踪。” “知晚对你这么好。你配不上她。” 梁京冶黑眸冷冷地看着面前男人,他很年轻也很有闯劲儿,能不畏强权,勇敢说出自己的想法,是个不错的好苗子。 他点头认错,“你说的都对,作为一个丈夫,我的确不负责任。从前我没做好,以后我会努力做好。所以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他吵架?” 陈家俊一肚子火,“他说知晚有这个炊事班的任职,是你走的关系。说她之所以处处有好处,是因为你是参谋长,你爹有钱!这不是完全否定了她的努力吗!” 陈家俊说这话的时候,其实稍微有点怵。 因为梁京冶平素是个很严格的人,对着他们也很少露出轻松的表情,一般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 男人回头看了眼,“周子杰,你是觉得我偏心林知晚同志,是吗?” 周子杰急忙说,“参谋长,绝对没有这回事,我从心底里非常感激嫂子的付出,而且对您也是非常敬佩的,您的决定肯定是最公正公平的。” “你放屁,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第100章 那我也偏心你一次 此时林知晚刚和几个村民,从供销社买回来了两口大锅,放在公社的食堂里面。 看到这边陈家俊脸色不对,梁京冶也在,林知晚正要上去,陈水桃过来拉住她,“妹子,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现在离镇子近了许多,买东西没有那么费事了,”林知晚抬头看了眼,“这是咋了?” 陈水桃不知道咋说,脸上有些尴尬,“妹子,佳俊听到有人说你的不是,和周子杰吵起来了,参谋长在调解呢。” 只见梁京冶看向周子杰,“你反映的问题,我很重视,既然你觉得我偏心我太太,那么好,林知晚同志在炊事班的任职,现在由你顶替吧。” 周子杰急忙摆手,“参谋长,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想抢您太太的位置。” “就这么决定了,你好好做,服务好公社,我会给你记下一笔功劳的。” 梁京冶回过头,“至于你,以后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希望你冷静一点。” 陈家俊很不高兴,“你凭什么就这样停了知晚的职?你问过她的意见吗?” 梁京冶眼睛微微一眯,冷冷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应该处理他,让他写检讨,并且向林知晚同志道歉!”陈家俊坚持说。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空前紧张。 从前的陈家俊在大家眼里都是温若的孩子,虽然长得高大,身材魁梧能干活,但是从来没有这样急赤白脸地和人闹过。 而周子杰是家里最小的幺儿,打小儿说话做事就比较大条,嚼舌根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村民们没想到这次陈家俊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周子杰急忙上前,“对不起梁参谋是我口无遮拦,没有见识,我以后再也不敢嚼舌根子了。” 他又给陈家俊鞠躬,“不好意思佳俊弟,我真是没想那么多,话赶话的,咱俩这交情,也犯不上搞得这么难看吧?” “我和你没交情!”陈家俊撂下一句,然后就蛮不乐意地走了。 会议因此不欢而散。 回到公社宿舍里面,梁京冶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拉开台灯。 李欢敲门进来,“师部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我马上回总部,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老爷子?” 梁京冶转身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爷爷刚从国外回来,有些事情你要和他交代一下,比如我已经结婚了,还有萧蔷的事情。” “这个我估计老爷子已经知道了,他一直坚持你要和林家小姐结婚,至于萧蔷,老军长应该很明白是非的。” “最好是这样,我已经让人把萧薇萧蔷打包送到爷爷那边去了,上次她们诬告的事情,让京唐看着办吧。” 李欢在笔记本上一一记录,抬头,他看到男人面色游移。 “是不是还因为刚才的事情,有想不通的?” 李欢就是李欢,跟了梁京冶这么多年,很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回去之前,把陈水桃帮我请过来。我有些话要问。” “是。我三个月以后会回来,到时候希望你别嫌弃我,我还想跟着你干。”李欢说。 这次因为梁京冶被调查,李欢也未能幸免,要到京唐那里担任三个月的文员。 梁京冶拿起一个盒子,起身交给男人,“这是给你准备的,在三环上,一套三居室。” “你从京唐那里走以后,如果能在那里落脚安家是最好的,现在西北的发展很严峻,我不践行当初的承诺,我是不会回去的。” “但你犯不着和我受罪,我有妻子在身边就很好了。里面还有些钱和地契,你都拿好。” 李欢红了眼眶,想起两人并肩作战的日子,“参谋长,你这我不能收。” “我跟了你这些年,你从来都没有亏待过我,眼下关键的时间我又要被调走,我心里觉得很对不起你。” 梁京冶拍了拍李欢的肩膀。 “你在哪里,都是国家的兵,别忘记军人的身份,别给二十五师丢人。” “是!”李欢敬礼。 …… 陈水桃进门的时候,梁京冶刚把茶泡好,女人很少到公社的会议厅来,还有些紧张。 “梁参谋,你找我?” 梁京冶回头看了眼,“水桃姐,你坐一下,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这是个小会议室,中间是一张大红桌子,两边都是椅子。 陈水桃有些忐忑坐在旁边,梁京冶把茶水放在她面前。 “参谋长是不是想问佳俊的事情?”陈水桃试探到。 梁京冶喝了口茶,黑色的眸子冷静地平视前方,“刚才开会的时候,我看出来了,他和知晚似乎关系不一般。” “您也知道,我出去了一段时间,如他所说,知晚应该是遇到了一些事情。” 陈水桃急忙解释道,“梁参谋,佳俊不是那样的人,知晚妹子又漂亮又聪明,他还年纪小,可能就是心里觉得敬佩这个姐姐而已,不是周子杰话里说的那种情况。” 梁京冶抬手,“我不是要问这个。” “那你?” “陈家俊说有人欺负知晚,还逼着她就范。我想问这个人是谁?” 梁京冶的眼神里面充满了冷厉,能看出来男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很生气了。 但是陈水桃却尤其是长呼出一口气。 “就是当时搬家的时候,参谋长你刚好不在,村子里有人传谣,说你被抓走了,甚至还可能回不来。” “咱们村里那个记分员李伟,一直好像都对知晚妹子有意思,听了这个事情以后,就上门去找知晚妹子,想和她搞对象。” “但是知晚妹子拒绝了,从那以后,先是越过大沙滩,然后又是租骆驼车的事情,李伟次次都和她唱反调,是挺烦的。” “佳俊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事情了。” 原来如此,梁京冶微微捏紧拳头,“好,我知道了,谢谢水桃姐。” 男人从桌上拿起一个红绒布盒子,递给陈水桃。 “这么久以来,承蒙水桃姐的照顾,知晚才能在村子里过得还算舒心。我以后不会走了,但是这段恩情我很感念。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裕丝坊丝巾,小小薄礼,聊表谢意,您收下吧。” 陈水桃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着这么晚了,她一直待在梁京冶的会议室里,也不好。拿起丝巾道谢后就急匆匆走了,一路直接走到了知青点。 第101章 梁京冶教训李伟 陈水桃攥着那个红绒布盒子,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知青点的灯还亮着,林知晚正坐在炕边缝补衣服,听见门帘响动,抬头就看见陈水桃一脸急色地走进来。 “水桃姐,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了?”林知晚放下针线,连忙起身要去倒热水。 陈水桃一把拉住她,将红绒布盒子往她手里塞,“妹子你先别忙活,这东西你得收着。” 林知晚捏着软乎乎的盒子,愣了愣,“这是啥?” “是梁参谋给的,裕丝坊的丝巾,说是谢我这些日子照拂你。”陈水桃叹口气,拉着林知晚坐到炕沿上,把傍晚在公社会议室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梁参谋特意找我过去,没问别的,就盯着问佳俊说的‘有人欺负你’是咋回事。我没敢瞒,把李伟那档子事全说了,他听完脸都沉透了,攥着拳头的样子,我瞅着都发怵。” 林知晚指尖一顿,红绒布盒子的边缘硌得指腹有些发紧。她打开盒子,里面叠着一条藕荷色的丝巾,丝线细腻得能映出光,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算得上是顶好的物件。 “水桃姐,这您得收下。”林知晚把盒子推回去,语气坚定,“京冶不是随便送东西的人,他既然给您,就是真心感激您这些日子帮衬我。当初我刚到村里,要不是您帮我建房子,帮我挡那些闲言碎语,我哪能过得这么安稳?这丝巾您留着,往后走亲戚、赶集戴,多体面。” 陈水桃连忙摆手,“那哪成啊?我就是顺手帮点小忙,哪能要这么金贵的东西?” “您要是不收,就是嫌我和京冶生分了。”林知晚按住她的手,眼里带着笑,“再说了,这丝巾衬您肤色,您戴着肯定好看。” 陈水桃拗不过她,最后红着脸把丝巾收下,又叮嘱了几句“梁参谋看着是冷,心里却疼你”,才揣着盒子脚步轻快地走了。 林知晚看着桌上的油灯,心里暖烘烘的,可没等她多琢磨,院门外突然脚步声。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梁京冶把饭菜提回来,递给她。“知晚,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可林知晚却看见他眼底藏着的戾气,“你锁好门,别等我。” “你要去哪?”林知晚追问,却只看见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李家的灯还亮着,正坐在桌边收拾,看见突然进来的梁京冶,愣了下。 “梁、梁参谋?您咋来了?”李伟慌忙起身,腿肚子都在打颤。上次诬告的事还没翻篇,师部虽没把他怎么样,可他心里清楚,梁京冶没找他算账,不过是时候没到。 梁京冶没说话,目光扫过屋里狼藉的桌面,最后落在李伟发白的脸上。“跟我走一趟。”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伟哪敢不从,磨磨蹭蹭地跟着梁京冶出了门,直到被带到村西头的小树林里,才哆哆嗦嗦地问:“梁参谋,您、您找我有事?” 梁京冶转过身,背对着月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我问你,之前我不在村里的时候,你是不是找过知晚?” 李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没有啊梁参谋,我就是偶尔在路上碰到过林同志,没、没找过她。” “没找过她?”梁京冶往前走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李伟忍不住往后退,“那我怎么听说,有人趁着我被调查,上门逼着知晚搞对象?还在她越沙滩、租骆驼车的时候处处使绊子?” 李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以为那点事早就过去了,没人会再提,可没想到梁京冶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梁参谋,您听谁说的?那都是谣言,是有人故意挑拨!”李伟还想狡辩,他知道梁京冶现在没证据,只要他不认,梁京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毕竟上次诬告的事,就是因为蓝如意失踪,没了证人,师部才把他放回来的。 梁京冶看着他死不认账的样子,眼底的寒意更甚。“你以为师部放你回来,是因为没证据?”他冷笑一声,“不过是萧蔷萧薇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师部没心思跟你计较。但你别忘了,我要查的事,从来没有查不清楚的。”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李伟的衣领,将人提起来抵在树上。“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有没有骚扰过她?” 李伟被勒得喘不过气,看着梁京冶眼底的狠厉,终于怕了。他知道梁京冶是真的动了怒,再嘴硬下去,恐怕没好果子吃。“我、我认……”他声音发颤,“我是找过林同志,可我就是问问她的意思,没、没逼她……” “没逼她?”梁京冶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她拒绝你之后,你故意刁难她,这叫没逼她?” 这些事李伟做得极为隐蔽,他没想到梁京冶连这些都知道,顿时瘫软下来,眼泪鼻涕一起流,“梁参谋我错了,我不该糊涂,我不该打林同志的主意,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梁京冶看着他这副怂样,眼里满是厌恶。他松开手,李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梁参谋,我知道错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以后再也不敢靠近林同志半步了!” 梁京冶没再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绳子,扔在李伟面前,“自己绑上。” 李伟不敢反抗,哆哆嗦嗦地用绳子把自己的手捆住。梁京冶把他拎起来,塞进汽车后座,然后发动车子,直奔师部方向。 一路上,李伟哭哭啼啼地求饶,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求梁京冶给条活路。梁京冶坐在驾驶座上,一言不发,只有偶尔透过后视镜的目光,让李伟不敢再出声。 车子到师部时,天刚蒙蒙亮。梁京冶把李伟交给守卫的士兵,又让人把早已关押在附近的萧蔷萧薇带出来,一起送上前往总军区的车。 “梁参谋,李伟只是骚扰,没犯大错,没必要送总军区吧?”负责押送的士兵有些犹豫。 梁京冶看着李伟惨白的脸,语气冰冷:“他不止骚扰我妻子,之前还诬告我,试图破坏军队纪律。这样的人,留在宁浦村只会继续作恶。”他顿了顿,补充道,“把他的户头从宁浦村销了,总军区怎么处理,听上面的安排。” 李伟听到“销户口”三个字,彻底慌了,挣扎着要扑过来,却被士兵死死按住。“梁京冶!你不能这么对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梁京冶没再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直到汽车驶离师部,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押送车越来越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要是敢欺负林知晚,他绝不会让对方有好下场。 等梁京冶回到宁浦村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他推开知青点的门,看见林知晚正站在院子里晾衣服,阳光洒在她身上,暖得像幅画。 林知晚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连忙走过去,“你回来了?一夜没睡吧?眼睛都红了。” 梁京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许久,男人轻轻叹息,“你啊,受委屈了。我以后一定会加倍补偿你的。” 第102章 男人的安全感 林知晚想起一件事。 “昨儿晚上本来我要听听,公社干部都定下了谁的,尤其是农业干事,你们最后选定了谁?” “瞧我这记性,本来要给你说的,我猜你肯定很高兴。”梁京冶摸摸林知晚的脑袋。 女人眸子微微一颤,“你不会让我去吧?” 梁京冶不觉发笑,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打了下。 “想什么呢小傻瓜,种地种田这是男人的事情,女人是来享福的,是要像你一样,读书认字,做知识分子的。师部之前其实从沪北选调过来了一位医科大的专家,他本科是农业学,后来还去国外进修了嫁接水稻和小麦的课,他姓明,叫明朗。” “明朗教授?”林知晚心里着实欢喜。 “我在医科大学的时候,他很照顾我,是个非常好的老师。他之前听绾绾……” 谈到这个名字,林知晚有些难过,但还是说,“绾绾说见过他太太,所以他去找了,现在怎么样?” 这个梁京冶倒是头一回听说,“我在师部和他见过一面。他没提这个事情。不过他整个人看上去,状态非常不错。好几个乡镇抢着让他过去,他指明要去宁水村的。” “当时师长给我打电话,我过去以后,他才确信宁水村真的已经搬下山了,现在是宁浦村人民公社。他很确定要来这里做农业干事。” “那太好了,有了明教授,宁浦村公社一定会更好的。”林知晚很安心地说。 梁京冶把衣服都晒好,搂着林知晚走进屋,“我前些天新学了一道葱花饼,听说算是这里的特色面食,我做给你尝尝。” “你今天不开会呀,这都六点多了。” “今天不开,明朗后天过来,村子这几天各家进行各家的修整,仓库也修好了,陈家俊带着人卸农具呢,我待会去看看就行了。” 梁京冶把林知晚横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将她的鞋子脱下来,给林知晚揉着脚,“之前搬家的时候几百公里路,车子路上坏了吗?” 林知晚想了想,“好像是坏了一次,不过是方向错了,到底还是车子,省下了很多脚程。” “对了,你把李伟怎么处理了?” 梁京冶轻柔摁着林知晚脚底的穴位,“还能怎么处理,他敢招惹你,让你不舒服,我打他一顿都算是轻的。” “和萧蔷萧薇她们一起送走了。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心软。” “他之前没在我这里占到什么便宜,加上刚刚搬过来,事情比较多,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轻饶他。不过还是谢谢你,你替我出了口气,”林知晚笑着说。 梁京冶喉结微动,始终没抬头,却突然红了眼眶。 “我对不起你。知晚,你打我两下吧。” 说着,男人就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脯前,捶了两下。 林知晚挣扎不过,“好啦,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虽然当时是有点委屈,不过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宁水村能顺利整个村搬迁,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我们要一起好好地往前走,别因为过去的事情,一直愧疚着。而且我一点也不害怕,也不孤单,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梁京冶看着林知晚,伸手将她深深抱在怀里,打趣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万一我在京门移情别恋,寻花问柳,做个陈世美你怎么办?” 林知晚推开他,认真地想了想,“那我就高高兴兴地去扯个离婚证,然后回来找个小年轻再结婚呗。” “反正天底下男人多的是,没有男人可以一直二十四岁,但是总有二十四的男人嘛。” 梁京冶着实是一愣,他轻挑眉梢,“好啊,原来你想的这么长远。” “那当然了,和梁大军少搞对象,当然要谨慎小心好些了。” 梁京冶认怂了,他靠在林知晚怀里,两只长臂把女人环绕起来,额头蹭着她脖子。 “不行不行,你可不能和别人在一起,我受不了。” “不过,你说的二十四,是什么意思啊?”梁京冶问到。 这…… 这让林知晚咋说。 她尴尬地笑了下,“也没什么,就是年轻和不年轻的区别呗。” 梁京冶没再说什么,靠着女人的俊脸,在阳光下显得俊俏无比,却也疲态难消。 林知晚低头看了眼,男人居然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她抱着男人的脑袋,将他缓缓地放倒在床上,拿出自己粉色的花被子,盖在男人身上。 林知晚慢慢爬下床,帮男人脱掉军靴,裤脚不小心翻起,露出一条长长的刀疤。 刀疤已经长好了,但是从深度能看出来,当时受伤应该很严重,可能连韧带都撕裂了。 林知晚帮梁京冶把衬衫脱下来,男人的身上,大大小小的贯穿伤,数都数不过来。 看着白皙健壮的身体上这么多故事,林知晚忍不住心疼,红了眼睛。 梁京冶曾经是作战参谋,神算如云,虽然是个文官,但是次次都在重要的阵地上,有时候还会到前线去。 他这些功勋原本可以让他在京唐的单位得到非常好的职位,但是梁京冶却依然选择来到了贫瘠的黄土高坡。 林知晚走出房门,隔着院子,看向远方的太阳。 旭日东升,霞光一片,高低一致的村落盘于山脚下,矮矮的小山上清脆盎然。 一阵风吹来,再也不是带着浓厚的沙土,而是可以闻到草绿的清香。 彼时还不到七点钟,村民们已经都起床了,在整理好自家的东西后,按照李三平的安排,每家都按照李三平划定的范围,给自己家里围起来一个院子。 看着夫妻、孩子、老人之间辛勤的配合和劳作,林知晚突然感觉到一种安心和幸福感。 在这个物资匮乏、钱兜紧张的年代,每个人都用自己的办法,慢慢幸福着。 远处,一辆牛车缓缓往这边走,林知晚起先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牛车不断走近,上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使劲朝她挥着手,高喊着: “知晚!我是明朗!我回来了!——” 第103章 蓝如意没死 林知晚急忙跑上前去,明朗很激动地跳下牛车,“知晚,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男人擦汗,“我以为你们还在宁水村,所以先和花荣上山去找,发现人都搬走了,我们就赶忙到师部去问,这一问才知道你们已经搬下山了。” “我刚才进村的时候看见了,你们现在叫宁浦村公社了!恭喜你知晚,我就知道,你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 再次见到明朗,林知晚也很感激,“明教授,自从火车上一别,我们也很久没有见面了。”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扎着麻花辫,很有气质,“你就是知晚妹子吧?我经常听朗哥提起你的。” 林知晚有些惊讶,对方她从未见过,但是却直到她的名字。 再一仔细看,女人的模样很漂亮,大大的眼睛,精致的小脸,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明朗急忙介绍到,“这是我太太,月花容。之前我顺着薛绾绾同志给我的线索,真的在养殖场找到她了。” “对了,绾绾呢?我们一直都想好好谢谢她的。” 明朗四处张望。 林知晚垂下眼,“绾绾的事情说来话长,村子里说闲话的人多,她已经走了。就是两个孩子,现在生死未卜……” 明朗猛地一拍手,“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情呢!你看看那后面是谁!” 明朗夫妻是坐牛车来的,车上盖着棉被,还放着一些简单的行李。 林知晚一开始没发现后面有人,明朗拉着她去看,之间蓝如意躺着,小脸煞白,额头上抱着纱布。 “是……是如意?” 林知晚惊呆了,她急忙握紧如意的手,连着呼唤了好几声,女人都没醒过来。 “我家养殖场就在山底下,前几天有几只猪出栏,一个不留神给跑走了。” “我带着农场里面伙计去追,就在山底下看到个女人,身体下面还护着两个孩子。” “我把人带回家里以后,本来想着先治好伤,然后再送派出所,谁知道朗哥认出来了这是你的姐妹呢。” 月花荣一五一十地说。 林知晚着实长长松了一口气,她轻轻抚摸蓝如意的脸庞,掌心的温热,让林知晚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看向月花容,紧握住对方的手,“嫂子,我代如意谢谢你了!” “傻妹子,我们之间不说这话,我都听朗哥说了,如果不是你救下那个叫绾绾的女孩,只怕现在我们两个人都没能见到对方。” “那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林知晚关心到。 明朗和月花容的表情有些为难,“我们先把如意姑娘送进去,孩子的事情,我们想和你商量一下。” 女人送到了知青点,在房间里睡下后,三个人都到了会客厅去。 林知晚给他们泡了些茶水,月花容接过后,直截了当地问,“我们来的时候听人说,薛家村曾经过来闹事了?” “嫂子的消息挺灵通的,是绾绾失踪以后的事情。” 夫妻二人都很紧张,“原来谣言说的是真的,绾绾不是为了暂时躲开,而是你们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林知晚点点头,“她恢复记忆以后,原本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去发展。” “但是在和陈实枚的关系上,绾绾不想说,我们也就很少过问。陈实枚当时做的那种糟心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他是孩子的爹,村子里好多人那这个去指摘绾绾,她受不了,就走了。” “所以现在这两个孩子,成了我和京冶最担心的事情,陈太爷想把孙子带回去,但是陈实枚和陈老五不认,不仅如此,陈实枚这个亲爹还把孩子和如意都推下了山崖,现在已经被通缉了。” 明朗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没想到我走以后,居然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那绾绾看上去也是很爱孩子的,她就这么一走了之了,还没留下什么话?” 林知晚把书信拿出来,放在二人面前,“书信是有的,绾绾说直接送到镇上的福利院去,就是死,也不能姓陈。” 月花容和明朗对视一眼,似乎是纠结了很久,月花容鼓起勇气说道,“知晚妹子,我们有个事情想和商量一下。” “嫂子你说。你救下了如意和孩子,是他们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您尽管讲就是了。” 月花容捏着手,“我和你朗哥在沪北的时候就结婚了,我们从国外到国内,已经在一起好多年了。” “我们两个身体都不好,经常熬夜,一直以来都没有孩子,也看了很多医生,说按照当前的技术,我们这辈子可能很难有孩子了。” 月花容一脸期待地看着林知晚,“我们都特别喜欢孩子,听了这两个孩子的身世,我也特别难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收养两个孩子,一辈子对他们好。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同意?” 明朗握紧月花容的手,“没错,这是我们两个深思熟虑以后,想问问你的。” 林知晚记得,月花容之前是在国外留学学习音乐的,而明朗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教授,夫妻两个人人品都非常硬。 她很感动,“嫂子,明教授,你们真是好心人。这个事情我想和京冶商量下,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对孩子好的,但是领养上面可能还有一些手续要走。” “没问题没问题,”月花容很高兴,激动地握着明朗的胳膊。 明朗还说到,“对了,我们马上就准备搬家到宁浦公社来了,梁参谋长说给我们安排了房间,在西街上88号,你知道怎么走吧?” 林知晚站起身,“当然知道了,你们跟我来。” 牛车上拉着不少的东西,走到西街88号时候,林知晚停下来。 “这里应该是村子最后几户砖瓦房,京冶说有一些要留给专家。明教授和嫂子进去看看吧,要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就告诉我,京冶在师部专门批下来一笔钱,就是为了照顾你们的起居的。” 明朗抬眼看了下,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个房子户型很板正,我喜欢。” 月花容也说,“只要能住就可以了,我们不要求搞什么特殊化。” “等马上把东西放下,我们再回养殖场去搬最后一点东西就行了,谢谢你了知晚妹子。” “您客气了嫂子。” 月花容捏紧林知晚的手,“领养孩子的事儿,还得辛苦你了。”与 林知晚点点头,不远处的墙角儿,陈老五鬼鬼祟祟转身跑了。 第104章 抢孩子 “你胡说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陈太爷盘腿坐在炕上,满是皱纹的眼神紧盯面前的烛台,嘴角发着颤。 “爹,我啥时候骗过你呢?我听见那林知晚和那对夫妻说的明明白白,就是要把绾绾的两个孩子全都送走。” 陈老五叹气,“我怎么看都觉得那两口子不像好人,但是人多势众,人还有牛车,林知晚她男人也是师部的,咱们惹不起。” 陈太爷还是不相信,“不可能,知晚这孩子我心里有数,她对绾绾那么好,之前也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孩子,现在怎么可能为了钱就把孩子卖给别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说不准连绾绾那封信,说坚决不能让孩子到陈家认祖归宗,都是她一手编造出来的!” 陈太爷左思右想都坐不住,陈老五献上计策,“照我看,咱们就应该召集全村的力量,把梁京冶推下去,还有那碍事的李三平!咱们陈家的人最多,这个书记员和社长,原本就应该由咱们的人来当!” “净胡说八道,”陈太爷眼睛一横,“你知道啥叫书记员,啥叫社长?你以为还是过去呢,谁家人多就听谁的?” “咱们现在是公社,不是地皮流氓,谁有道理,谁能为大家做事就听谁的。” 陈太爷摆摆手,“不管是那个参谋还是三平,我觉得他们是真心想为村子做点事,你这个话以后千万不能说了,听到没有!” 陈老五把手往袖子里一缩,嘟囔着,“我看你就是欺软怕硬。” 陈太爷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之前实枚和薛绾绾的事情,你问都不问就把实枚给废了,那可是咱们老陈家的嫡孙,他就算再有错,错能至此吗!” “就是因为你从小到大都宠着他,才让这混小子一天比一天没有章法,要是平常的小错也就算了,欺负了人家姑娘,这是小事儿吗?” 陈老五还是不服气,“可是那个傻子当时笑呵呵地老跟着实枚,也不能全都是我儿子的错啊。” 陈太爷捂着心口,连连喘气,指着陈老五,生气道,“难怪你能教出来那样的儿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前一阵子陈太爷刚刚病过,陈老五心里也怕,他为儿子觉得不平衡,但是现在陈实枚杀人了,逃出去,他也只敢在家里和老爷子吐槽一番。 “爹,我之前觉得这两个孩子是个累赘,每次看到他们我都能想到儿子的事情,但是现在实枚已经肯定是不能再有孩子了,这两个孙子咱们得抢啊。” “原本以为放在林知晚那里,她还能帮忙照顾下,现在看来为了钱,谁都没良心的,咱们自己的孩子,自己接回来养,这样才放心啊。” 陈老五劝了一个晚上,屋子里的烛火都要熄灭了。 天快亮的时候,陈太爷终于松口了,他起身拿上自己的拐杖,披上外套,“走,你跟我去知青点一趟。” “哎!哎!”陈老五挺高兴的,急忙扶着老爷子出门了。 彼时知青点,林知晚也是刚刚起床,她去照看了一眼蓝如意。 女人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床上,静静地闭着眼睛。 额头上的伤口林知晚检查过了,不算特别严重,严重的地方在肺部,应该是树杈扎破了肺泡,有些气胸。 蓝如意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林知晚有些着急,她觉得蓝如意的大脑里有可能形成了栓子,决定等到晚上夜深人静时,将蓝如意带到空间里检查一下。 院子外面传来敲门声,声音很着急,“有人在吗!林知晚在不在!出来说话!” 这声音像是陈老五的,林知晚推门,疑惑地看着门口。 知青点的院子有高墙,林知晚透过门缝看到外面来不少人,人高马大的男人堵在知青点门口。 现在知青点只有她和蓝如意两个人,她没开门。 “什么事情?” 陈老五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准备把我们老陈家的两个孩子卖给别人!” 林知晚有些惊讶,看来昨天明朗夫妻来找她的事情,已经被男人知道了。 现在的宁浦村其实挺大的,住得远几乎很少能见得到。 陈老五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八成是每天都着眼睛盯着她。 “首先,这两个孩子的母亲是说了,孩子不姓陈。第二,我不会做违反规定的事情。第三,你们如果再在这里造谣,还带着人威胁恐吓我,我们现在公社可是有相关处分的!” “哼,你少拿处分说事!你自己有没有做亏心事心里清楚!” 陈老五说道,“你现在就把孩子还给我们!” 林知晚从空间里拿出一把电击棒,握在手里,用袖子藏起来。 她一把推开门,盯着男人,“你现在知道那是你们老陈家的孩子了?孩子掉下山崖的时候,也没见你多心疼啊!” “你养出来的好儿子,现在身上背着人命,现在看来确确实实和你这个爹学好了!” “你……” 陈老五没想到林知晚的嘴巴这么厉害,后面走上来一个老人。 陈太爷扶着拐杖,看着林知晚,“林知青,我今天就要你一句准话,孩子是不是还活着?你是不是把孩子许给了别人?” 林知晚神色微微一紧,远处突然间沙土飞扬。 不少人都以为是沙尘暴来了,急忙都躲到院子里面去,等到走近一些了,才发现,居然是一辆牛车,后面跟着好多头猪! 车上坐着明朗和月花容,到了知青点门口,他们从车上跳下来,各自怀里都抱着一个男娃娃。 “知晚妹子,我们回来了!”月花容走上前,把孩子给她看。 两个孩子眼睛大大的,皮肤又白又嫩,眉眼间和薛绾绾长得特别像,下半张脸却又和陈实枚有几分相似。 月花容说,“当时我们发现如意妹子的时候,她几乎是拿命护着两个孩子的。要是没有她,这两个孩子恐怕凶多吉少……” 陈老五带着人围上来,看仔细后,急忙喊道,“没错!这就是我的亲孙子!快接过来!” 明朗和月花容并不认识眼前的人,一大群人直接围上去抢孩子,明朗被人推倒撞到了头,但还是抱着孩子不撒手,“你们怎么之前不要孩子,现在又要争抢了!” 月花容脸上的笑容骤然变冷,抬手扬起鞭子,将面前的男人抽打地四散分离! “都给我住手!”几鞭子下去,陈老五和身后的人都老实了。 第105章 陈太爷让步 林知晚看到李三平往这边走,立马收起了月花容的鞭子。 男人走上前来,看到一群大男人人仰马翻地躺在知青点门口。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一大清早的,跑到人家屋门口做什么?” 陈老五指着林知晚,“就是她,她要把我们老陈家的孙子给别人!” 李三平愤怒,“什么老陈家的孙子,你们陈实枚回家了?他在哪里,你们不知道通缉犯回家要上报的吗!” “不是,不是,”陈老五着急地摆着手。 “我们的孙子,没有出事,现在就在他们手里!他们肯定是外省来的专门抓孩子的!” 李三平顺着陈老五的手指,看向旁边,明朗眼镜断了一条腿,此刻捂着额头站在旁边。 他瞅着这个人挺眼熟,约莫愣了三秒钟,李三平眉眼间欢喜,冲上去握住男人的手,“是明教授吧?” 明朗叹气,幽怨地看了眼他,“这么半天了,总算有人先问清楚我是谁再动手了。李社长,你们宁浦村公社的素质,真是亟待提高啊!” 周围的村民都惊呆了。 “原来这就是师部公派的科学家明朗教授!” “啥叫教授?” “就是可以教授给你知识的,就叫教授!” “原来教授就长这个样子!” 陈老五着实没想到对方居然背景这么硬,因为很久以前,大家刚刚搬过来的时候,李三平就告诉过村民们,说师部给宁浦村公社公派了一个农业干事,这个人非常厉害,让所有人都跟着他好好学。 李三平看了眼林知晚,“知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知晚看了眼月花容怀里的孩子,“社长,之前如意和两个孩子被陈实枚推下悬崖,我们不是没找到人吗?人是被救明教授和嫂子救下来了,如意坠崖的时候护着两个孩子,这才保护了孩子的性命。” “明教授想领养孩子,我准备把这个事情告诉京冶,看要不要上公社讨论来的,结果刚才,陈老五就带着人上门来,问我要说法。” 李三平回头训斥陈老五,“我明摆着告诉你,你家陈实枚现在是通缉犯,上面早就有人下来要调查你家里,我跟他们说了情况,这才没有对你进行处理和教育。” “绾绾之前生孩子的时候,看看你们家里的态度,哪里像是对待孙媳妇的?就算是人家生下了孩子,那也是水桃和知晚一起照顾着,你们什么时候给过一个钱,出过一份力了?现在怎么有脸说两个孩子是你们的孙子!” 陈太爷从人群中走上来,咳嗽了两声,“大队长,我知道实枚之前有诸多不对,今天来这儿,也不是为了为难谁。” “我老陈家一脉单传,现在在血缘上能有这两个孙儿,我死也可以闭上眼了。要领养不是不行,但是这个你们口中的明教授和这个姑娘,我怎么确定他们就能对孩子好呢?” 月花容站出来,指着身后的猪群,“老爷子,我身后的猪群,就是我的诚意。” 众人抬眼看过去,少说也有十几头猪,而且各个膘肥体壮的。 “我之前也是下乡建设的知青,后来被沙尘暴卷到了深山里,就跟着一起建设农场,因为我们那里消息太不灵通了,所以我的信息一直没有报告上去。” “现在我和我丈夫团聚了,我们很想领养这两个孩子,这些猪都是农场为了答谢我,分给我的,只要你们同意我们领养孩子,我就把这些全部交公,交到你们宁浦公社,然后帮你们一起把农场建起来!” 明朗也站出来,“我是学习农科的,可以研究这里的土地,帮大家科学耕种,实现满仓。还请你们能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一定会好好对待两个孩子的。” 陈老五还要争,陈老爷拉住了他。 老人家还是清楚的,“话已至此,我同意了,以后我们不会再过问两个孩子的事情。” “说到底,这件事是实枚对不住大家伙,以后每个月,我从家里拿过来十块钱给你们,一直到这孩子可以赚钱为之。” 明朗和月花容激动地抱着孩子,“您放心太爷,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孩子的。” 临走的时候,陈太爷走上前,伸出颤巍巍的手,在孩子的小脸蛋上挂了一下,一个孩子咯咯地笑着,一个哇的一声就哭了。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太爷扶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陈老五不甘心地跟在后面。 老远,李花就看见这边出事了。 她原本很想去看看热闹,但因为看不惯林知晚,所以没到跟前去。 上次因为在宣传栏黑板报上曝光的事情,李花挨了批评。 但是她心里仍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陈老五从旁边走过,李花急忙上去,“五叔,知青点出啥事了?” 男人现在看到一个姓李的就来气,上下打量了眼女人,“问你哥去!我和你可没的说!” 李花眼睛一转,“你别和林知青一般计较,她其实人挺不错的……” “不错???”陈老五吼了一声,前面的人都走远了,还有人回头看。 “她就是个道貌岸然的混蛋,她不错在哪里??” 李花一看,急忙将男人拉到墙拐角,压低了声音,“五叔,您这么说话,可是太容易得罪了。” “我可不怕得罪人!反正我现在儿子儿子跑了,孙子孙子没了,我没什么好怕的!” 李花笑着安慰道,“您是不用怕了,但是您想过实枚哥没?” 陈老五疑惑地看向女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和实枚哥之前都是一个小学的,我清楚他的为人,那个薛绾绾那么浪荡,实枚哥是个老实人,肯定是被人家给算计了。再到后来蓝如意那件事儿,我觉得纯粹就是他们给下的套,存心陷害实枚哥的。” 陈老五虽然觉得自己儿子冤枉,但是好像……也没有这么冤。 毕竟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尿性,他还是很清楚的。 李花想了想,“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也不难猜,咱们陈太爷之前在村子里那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而实枚是太爷唯一的曾孙,他们就想通过这个拿捏你们。” 陈老五说起这个就来气,“那你说,要怎么办?” 李花攥紧拳头,“这事儿的核心就在那个,林知晚身上。” “凭啥她说搬村就搬村,她说租车就租车?我哥现在已经被她用迷魂药给糊弄住了。” “咱们一定得拧成一股神,以后凡是林知晚支持的事情,咱们都得想好自己的利益,必要的时候,和她对着干也没怕的!” 第106章 农业生产大队挂牌 1966年9月14日这天,宁浦村公社大院前的土坪被扫得干干净净,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挂着红绸,“宁浦村人民公社农业生产大队”的木牌用红漆刷得鲜亮,在秋阳下泛着光。 村口的老槐树上拴着两挂鞭炮,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打转,手里攥着刚从自家灶膛里摸的柴火,就等着吉时一到点炮仗。 林知晚天不亮就起了床,走出院子,听见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尘土飞扬里,两辆绿色的卡车跟着过来。 李三平穿着新洗的干部服,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车刚停稳,钳宝镇镇长萧凯旋就跳了下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身后跟着个穿军装的男人,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正是总参谋部指挥官京唐。 “萧镇长、京指挥官,可把你们盼来了!”李三平握着萧凯旋的手,笑得眼角皱成了褶子,“咱们村这还是头回迎来这么大的领导,昨晚我让炊事员杀了只老母鸡,晌午就在公社大院吃炖鸡!” 京唐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周围的土房和远处的田埂,声音洪亮:“吃饭的事不急,先看看咱们公社的挂牌仪式。京冶呢?让他过来。” 梁京冶从公社大院里出来,走到京唐面前,行了个礼,“参谋长好!” 京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京冶,总参谋部把宁浦村的农业建设交给你,是信得过你。现在公社正式挂牌,你的担子更重了——不只是让村民们有饭吃,还要让他们学会科学种地,把这西北的穷地方改成粮仓,明白吗?” 梁京冶用力点头:“请指挥官放心,我一定带着大家好好干!” 萧凯旋在一旁补充:“上面拨的第一批农业物资已经在路上了,有化肥、有新的麦种。明朗教授是师部派来的专家,你们要多听他的建议,别守着老法子不变。” 说话间,村民们陆陆续续聚了过来,陈太爷由陈老五扶着,慢慢走在人群后面。月花容抱着一个孩子,明朗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厚厚的笔记本,看见京唐便上前问好:“京指挥官,我是明朗,负责公社的农业技术指导。” 京唐看着他手里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土壤分析图,满意地点头:“明教授,西北的土壤问题是老毛病了,你能来,可是帮了大忙。后续有需要的设备,直接往师部打报告,我们全力支持。” 吉时一到,李三平拿起剪刀,萧凯旋和京唐一左一右扶着红绸,“咔嚓”一声,红绸落地,木牌彻底露了出来。周围的村民们爆发出欢呼声,几个孩子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里,梁京冶拿着扩音喇叭喊道:“从今天起,咱们宁浦公社就正式成立了!往后咱们一起种庄稼、建农场,争取明年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白馒头!” 欢呼声持续了好一会儿,萧凯旋和京唐又跟着李三平、梁京冶在村里转了转,查看了刚开垦的田地和准备建猪圈的地方。走到知青点门口时,京唐看见明朗手里的笔记本,凑过去翻了两页,指着上面的盐碱化分析问:“明教授,你觉得咱们这的土地,种哪种小麦最合适?” 明朗指着笔记本上的图表解释:“我这几天测了好几个地块的土壤,咱们这儿的盐碱化程度不算特别重,但保水性差。冬小麦耐寒,可要是冬天雪少,容易冻坏;春小麦耐旱,生长期短,更适合咱们这儿的气候。不过具体种哪种,还得看后续的灌溉设施能不能跟上。” 林知晚在一旁补充:“之前月花容说要把她的猪交公,现在猪圈快建好了,等猪养起来,猪粪能当有机肥,也能改善土壤的肥力。” 京唐听着,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好,种养殖结合,才能长远。京冶,你得尽快把灌溉的事提上日程,光靠天吃饭可不行。” 梁京冶应下来,又把话题引到培训班上:“明教授准备今晚就开农业生产培训班,在公社大院上课,每天三个小时,想着让每家都来个人学学。” 京唐笑着说:“好主意,我晚上也来听听,看看明教授怎么给村民们上课。” 到了傍晚,公社大院里点起了马灯,挂在屋檐下的灯泡也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下,摆着几十条长凳。 明朗提前把写好的黑板搬到院子中央,上面画着冬小麦和春小麦的植株图,还标注了行距和株距。李三平拿着铜锣在村里转了一圈,喊着:“各家各户注意了,今晚公社大院开农业培训班,每家至少来一个人,明教授给大家讲种小麦的法子,都来学学啊!” 可等到上课时间快到了,大院里只来了十几个人。陈水桃拿着笔记本坐在最前面,林知晚挨着她坐下,旁边还有几个年轻的知青和村里的妇女,剩下的就是几个看热闹的孩子。 梁京冶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长凳,皱起了眉头:“怎么才来这么点人?李社长,你再去喊喊?” 李三平刚要走,明朗拦住了他:“不用了,来了的都是愿意学的,咱们正常上课就行。” 他走上前,敲了敲黑板,清了清嗓子:“大家静一静,咱们今晚就来讲讲冬小麦和春小麦的区别。先看黑板上的图,左边这个是冬小麦,叶子宽,秸秆粗,得在秋天播种,经过冬天的低温才能抽穗;右边这个是春小麦,叶子窄,秸秆细,开春播种,夏天就能收割。” 说着,他又拿出两个布袋子,倒出两把麦种,放在桌上让大家传着看:“大家摸摸看,冬小麦的种子颗粒大,饱满,春小麦的种子小一些,但硬度高,耐旱性更强。咱们宁浦村的土地,要是种冬小麦,得在十月中旬播种,播种前得先深耕土地,把盐碱化的表层土翻下去,再撒上有机肥;要是种春小麦,明年三月播种就行,不过得提前浇一遍水,让土壤吸足水分。” 陈水桃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着,时不时抬头问:“明教授,那深耕土地得耕多深啊?要是家里没有耕牛,靠人力翻地,能达到要求吗?” 明朗笑着回答:“深耕至少得三十厘米,人力翻地确实费劲,但咱们可以几户人家一起搭伙,轮流用锄头翻,或者等后续公社申请的耕牛到了,再统一深耕。另外,咱们这儿的土壤盐碱化,主要是因为蒸发量大,地下的盐分往上返,所以播种后得及时浇水,把盐分压下去,还得在田埂边挖排水沟,防止积水。” 林知晚也跟着问:“那要是种春小麦,肥料不够怎么办?除了猪粪,还有别的有机肥能用吗?” “当然有,”明朗拿出另一个笔记本,翻开给大家看,“比如秸秆还田,把收割后的小麦秸秆打碎了埋在土里,也能当肥料;还有绿肥,像紫云英、苜蓿,种在田埂上,等到开花的时候翻到土里,也能改善土壤。不过这些都得慢慢来,咱们先从最基础的播种和施肥学起。” 两人一问一答,听得旁边的妇女们也来了兴趣,有个叫王婶的忍不住问:“明教授,那要是种春小麦,一亩地能收多少斤啊?会比别的村儿种粗粮收得多吗?” “要是管理得好,一亩地能收两百多斤,”明朗说,“比玉米、高粱这些粗粮产量高,而且面粉好吃,能做馒头、面条。不过前提是得按科学的方法种,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撒种了。”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陈老五领着几个男人走了进来,嘴里还嘟囔着:“有啥好学的?以前在山上,种不出来东西,装装样子,上面自然就有补贴发下来,现在搬下山,不仅补贴没有了,什么都得靠自己,还得学这学那,净折腾人。” 他身边的男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咱们种了一辈子地,还能不如一个城里来的教授?我看他就是瞎指挥。” 明朗听见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走过去:“陈大叔,我知道你们在山上的生活中,肯定很有经验。但咱们这儿的土壤和山上不一样,咱们这儿的土碱,保水性差,老法子不一定适用。要是按科学的方法种,能收两百多斤,这些粮食都是劳动所得,一粒米都吃的踏实啊。” 陈老五撇了撇嘴:“说得好听,到时候收不上来,你负责啊?” 第107章 冬小麦,春小麦 “我负责,”明朗坚定地说,“我之前在师部拿走了宁浦村的式样,在试验田里试种了几小块春小麦,要是明年收成好,你们再跟着种;要是收成不好,我向镇子申请,由专项资金赔偿你们的损失。” 李三平也走过来,看着陈老五说:“五叔,明教授是师部派来的专家,他的话有依据。咱们公社刚成立,要想日子过好,就得敢尝试新法子。你要是不愿意学,也别在这儿捣乱,让愿意学的人好好听课。” 陈老五还要说什么,旁边的男人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算了,大队长都这么说了,咱们先听听吧,要是真能多收粮食,也不是坏事。” 陈老五哼了一声,找了个角落的长凳坐下,却没心思听课,时不时掏出旱烟袋抽两口,烟雾在马灯下飘着,呛得旁边的孩子直咳嗽。 明朗没有再理会他们,继续讲课,从播种的密度讲到除草的时间,再到病虫害的防治,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格外详细,还时不时举例子,比如隔壁公社种春小麦遇到的问题,又是怎么解决的。 陈水桃和林知晚听得认真,笔记本上记满了字,连旁边的妇女们也拿出针线筐里的碎纸,不识字的就跟着画下来。 京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场景,悄悄对梁京冶说:“刚开始人少没关系,只要有人愿意学,慢慢就能带动更多人。明教授讲课很接地气,村民们容易听懂,你得多支持他。” 梁京冶点了点头,又看了眼角落里的陈老五,皱了皱眉:“就是有些人太固执,总觉得老法子好。不过我相信,等明年试验田有了收成,他们就会改变想法了。” 课程讲了三个小时,快结束的时候,明朗让大家提问,陈水桃又问了灌溉的问题:“明教授,要是开春不下雨,咱们的春小麦缺水怎么办?村里的水井不够多,要是浇地,得跑很远的路。” 明朗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拿出一张画好的灌溉示意图:“我和梁参谋商量过了,准备在村西头挖个蓄水池,把雨水存起来,再修几条水渠,连接到各个地块。等上面拨的水泵到了,就能把蓄水池里的水抽到田里,不用再靠人力挑水浇地了。” “那蓄水池什么时候开始挖啊?”有个妇女急忙问。 “过两天就开始,到时候会组织村民们一起干,按工分算,”梁京冶接过话头,“每家出个人,多劳多得,工分年底能换粮食和钱。” 这话一出,角落里的陈老五眼睛亮了亮,小声问身边的男人:“挖蓄水池真给工分?那要是去干活,是不是就能多换点粮食?” 男人点了点头:“应该是吧,参谋长都这么说了,还能骗咱们?” 陈老五没再说话,手指在旱烟袋上摩挲着,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课程结束后,村民们陆续散去,陈水桃拿着笔记本追上明朗:“明教授,我记了些不懂的地方,明天能不能再问问你?” 明朗笑着说:“当然可以,明天我还在公社大院,你随时来。” 林知晚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明教授,这是我煮的玉米,你和花容嫂子带着孩子,晚上讲课费力气,垫垫肚子。” 明朗接过布包,连声道谢:“谢谢你,知晚,总是麻烦你。” “都是应该的,”林知晚笑着说,“孩子们都睡了吗?月花容一个人带两个,肯定累坏了。” “睡了,我回来的时候刚哄睡着,”明朗说,“她今天帮着炊事员准备晌午的饭,也忙了一天。” 几人又聊了几句,京唐走过来,拍了拍明朗的肩膀:“明教授,今晚的课讲得很好,很实在。明天我就要回师部了,后续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明朗点了点头:“谢谢京指挥官,我会的。” 京唐又看向梁京冶:“京冶,蓄水池的事要抓紧,还有培训班,就算人少,也得坚持办下去。等明年有了收成,村民们的积极性自然就高了。” 梁京冶应道:“我知道,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些事办好。” 送走京唐和萧凯旋,院子里只剩下梁京冶、林知晚、明朗和李三平。李三平看着空荡荡的长凳,叹了口气:“今天来的人还是太少了,明天我再去村里喊喊,说不定能多来几个人。” 明朗却不着急:“不用急,咱们慢慢来。今天来的人里,有几个妇女已经开始感兴趣了,她们回去后会和家里人说,慢慢就会有人来的。而且陈老五今天虽然没怎么听课,但他问了工分的事,说明他也动心了,只要咱们把蓄水池和试验田的事做好,不怕没人来学。” 林知晚也跟着说:“是啊,陈水桃学得认真,她回去后肯定会和村里的妇女们分享,到时候来听课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李三平看着几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你们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咱们一步一步来,总会好起来的。” 夜色渐深,马灯的光在院子里摇曳,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宁浦公社的第一个夜晚,安静而充满希望。 明朗抱着布包往知青点走,想着明天要讲的课程内容; 林知晚和梁京冶留在院子里,收拾着长凳和黑板; 李三平则拿着铜锣,又去村里转了一圈,想着明天怎么能让更多人来听课。 而在村东头的陈老五家,陈老五正坐在炕沿上,跟陈太爷说着培训班的事:“爹,今天明教授讲种小麦,说按他的法子种,一亩地能收两百多斤。还有挖蓄水池,给工分,我想着明天去干活,多挣点工分,年底好换点粮食。” 陈太爷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旱烟袋,慢慢抽着:“你愿意去就去,别再像以前那样瞎闹。实枚犯了错,咱们老陈家不能再给村里添麻烦了。明教授是个有学问的人,他的法子要是真能让大家多收粮食,你也跟着学学,别总守着老观念不放。” 陈老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爹。明天我就去公社大院,听听明教授讲课,再去看看挖蓄水池的事。” 陈太爷看着他,眼里露出一丝欣慰:“你能这么想就好。咱们老陈家,以后得靠自己好好干活,才能抬起头来。” 第108章 当他吃到我做的饭 深夜,梁京冶从镇子上回来,车停在知青点门口。 男人满脖子的汗,脱下夹克外套进门,和陈水桃刚好碰上。 “梁参谋,这么晚才回来?”陈水桃手里端着一盆子番茄,“这是刚刚知晚妹子喊我过来拿回去吃的。” “水桃姐,这是我单位前几天采摘回来的,给孩子吃的时候,千万注意清洗,番茄表面的药物残留是蔬果里面比较多的,”梁京冶神色疲倦难掩,但还是细心地嘱咐道。 陈水桃笑地可开心了,“要不说你们俩能成两口子呢!” 说罢,女人道谢后离开,梁京冶一回头,林知晚从门里面探出脑袋,“是谁回来啦?” 梁京冶仿佛卸下浑身铠甲,走到林知晚面前一把抱住她,弓着腰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连声到,“宝贝,今天好累,我去镇子上听了一整天的养殖课,我感觉我现在的脑袋好大好大。” 林知晚不仅发笑,“知道你辛苦了,看看我桌子上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梁京冶抬头,看到桌子上的菜,缓缓睁大了眼睛。 有红烧肉,土豆盖茄子,还有芙蓉蛋花汤,最中间放着一大盘牛羊肉。 他心疼地摸摸林知晚的手,“老婆,你的手哪能做这种粗活?下次你买了食材,想吃什么给我说,我回家给你做。以后不能自己偷偷下厨了,好不好?” “我也没那么娇气,一点点饭菜还是可以做的。” 梁京冶皱眉,“做饭总会有一些油烟,吸进去对身体不好,对你的皮肤也不好。” 男人在夹克兜里摸了摸,把浑身上下的钱都拿出来了,塞进林知晚手里。 “现在公社里还不能发票,要发也要等明年了。以后生活的开销我给你,宝贝自己的补助和票就自己留着,不管你想买什么,都给我说,我给你买。”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发了我也直接给你,以后别用自己的私房钱买饭做菜,就是要买,也买点你自己喜欢的小东西,小首饰之类的,好不好?” 梁京冶温温柔柔地说。 林知晚有点羞涩地点点头,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男人。 她把钱放在旁边抽屉的柜子里面,拉着男人的手坐在凳子上,“快,尝尝,还热乎呢!” 梁京冶夹起一块土豆,放入口中,因为一天都没怎么喝水,加上说话太多,一下子给噎住了。 “咳咳咳!咳咳咳!” 林知晚急忙给男人拍了拍,“慢慢吃,别吃太着急了。” 梁京冶握着她的手,连连安慰,“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觉得太好吃了,所以吃的有点快!” 林知晚看到男人香喷喷吃饭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安慰。 这些菜……当然不是她做的。 梁京冶几乎每天都要开会,不是去师部,就是去镇子上,每个月还都要出差。 而他这么忙,却每天开着车,保证晚上天黑之前一定要到家,而且不管多晚,梁京冶都会给林知晚做晚饭。 他会在头一天晚上问林知晚明天想吃什么,第二天一早去上班的时候就把菜和肉买好,晚上回来做饭。 而中午的时候,林知晚就在陈水桃家里吃。 梁京冶因为不能中午回来做饭,有时候还很愧疚。 觉得自己真是亏待了林知晚。 今天,实在是很晚了。 林知晚看到梁京冶每天这么累,饭菜做好后,男人经常坐在桌子边上就睡着了。 所以今天特地让空间的御厨机器人,设计了几道看不出破绽的“家常菜”。 “红烧肉”看起来肥瘦相间,色泽诱人,实际上表面的酱汁都是用最好的鸽子肉酱压出来的,一百只鸽子肉腌制后才能压出来不到一毫升的浓缩酱汁。 而红烧肉也不是猪肉,而是上等的嫩鸽肉,精选最优的腹部和腿部切块,蒸煮各3个小时,对火候有着非常高的要求。 在现代,这道菜是一道名菜,名叫“六鸽祈福”。 可以说梁京冶吃的每一道菜,哪怕是在现代也是价值不菲。 今天这一桌也就浅浅吃掉了三五万左右吧。 不过林知晚发现,自己空间里面的食材和货物有些缺了。 现在空间里面养殖场、农场、加工厂都已经开起来了,整个空间现在可以基本实现自给自足。空间里种小麦和水稻,成熟只需要3分钟,而其他的作物时间都在1-2分钟以内。 可以说种子刚刚种下地,下一秒就变成茄子到了饭桌上。 但是空间里能用作研究的米面粮油还有蔬菜有限,养殖基地的机器人需要新鲜的蔬菜不断去调整二次光源的光照时间,以改善每天饭菜的口感。 林知晚就发现有的时候,黄瓜清脆又好吃,但是有的时候就很苦涩。 所以她需要更多购买一些面粉、食用油、蔬菜、白糖,让研发的机器人有样品可以对照,在现在的设备基础上不断更新迭代。 林知晚并不是很饿,吃了一点就没什么胃口了,梁京冶吃完后,将餐盘收拾好,洗干净整理到柜子里。 洗手后,男人坐在床边靠着林知晚,闭眼轻轻地说,“老婆,我觉得我现在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林知晚点点头,她心里也这样想。 梁京冶靠在床沿,手指轻轻摩挲着林知晚的发梢,声音低沉而温柔:“知晚,其实当初我让周子杰顶替你炊事员的职位,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是真的舍不得你受那份罪。”?? 林知晚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疑惑,侧耳倾听着。?? “你不知道,炊事员的活儿有多繁琐。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生火、挑水,还要算计着食材的用量,一大家子人的饭菜,从清洗到烹饪,忙起来连口气都喘不过来。夏天厨房像个蒸笼,汗流浃背是常事;冬天水凉得刺骨,洗起菜来手都冻得通红。” 梁京冶回忆起之前看到炊事员忙碌的场景,眉头微微皱起,“我一想到你要做这些,心里就不是滋味。你本来就不是干粗活的人,我怎么忍心让你天天在厨房里折腾?” 第109章 智能化空间管理 林知晚的心像是被暖流包裹着,她轻轻握住梁京冶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京冶,我没怀疑过你的决定。”?? 梁京冶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神里满是宠溺,“你那么聪明,做什么都能做好,但我就是不想让你累着。” “明朗你也认识,他在农业方面很有想法,你又肯钻研,说不定能和明朗一起搞出点成果来。这样一来,你既能学到东西,又能做些有意义的事,总比在炊事房里耗着强。”?? 林知晚听完,心里满是感激。她从来没想过,梁京冶会为她考虑这么多。从不让她下厨,到为她谋划未来的出路,这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给她带来太多的惊喜和温暖。“京冶,谢谢你,你为我想了这么多。”?? “跟我还客气什么。”梁京冶笑了笑。 两人又依偎着聊了一会儿,梁京冶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公社大院宿舍洗澡,明天还要早起去师部开会。你早点休息,晚上别踢被子。”?? 他起身在林知晚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拿起外套便离开了。?? 看着梁京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知晚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反锁了房门。她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整个人便进入了空间。?? 林知晚动念,面前出现红色的门,她先是买了大量的面粉,有高筋粉、低筋粉、中筋粉,每种都买了好几袋;接着又选了各种品牌的白糖,白砂糖、绵白糖、冰糖也一样不落;最后还购置了不少粮油,花生油、大豆油、菜籽油,还有大米、小米、玉米糁等。?? 她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些,研发机器人应该就能更好地调整设备,改善饭菜的口感了。”?? 这时,林知晚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回头一看,原来是管家机器人过来了。管家机器人有着银白色的外壳,头部是一个圆形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友好的表情。?? “主人,您购置的物资已经全部清点完毕,并且运送到了储物区。”管家机器人的声音温和而清晰,“现在向您汇报空间现有部门的情况,方便您了解空间的运作。”?? 林知晚点点头,“你说吧,我听着呢。”?? “好的,主人。”管家机器人顿了顿,开始汇报,“空间目前设有多个部门,每个部门都有明确的职责,协同运作,保障空间的正常运转。首先是总工办,它是空间的核心调度部门,负责统筹安排各个部门的工作,协调部门之间的资源分配,确保各项任务能够顺利完成。”?? “然后是智能中心,这个部门主要负责维修和拆卸不合格的机器人。空间里的机器人种类繁多,在长期运作过程中难免会出现故障,智能中心的工作人员会及时对故障机器人进行维修;对于那些老化严重、无法修复或者性能不符合要求的机器人,他们会进行拆卸处理,回收可用零件,减少资源浪费。”?? “接下来是御膳房,也就是咱们的餐饮中心。之前为您制作‘家常菜’的御厨机器人就属于这个部门。御膳房不仅能根据您的口味和需求制作各种美食,还会不断研发新的菜品,提升菜品的口感和品质。”?? “高端科技研发部门下设药学部和科学部。药学部主要致力于研究各种药物,包括治疗常见疾病的药物、保健类药物等,希望能为您和您关心的人提供健康保障;科学部则专注于各种科学研究,比如新型材料的研发、空间技术的优化等,为空间的发展提供技术支持。”?? “养殖中心和种植中心想必您已经很熟悉了。养殖中心负责养殖各种家禽、家畜和水产品,为御膳房提供新鲜的肉类和水产;种植中心则种植各种蔬菜、水果和粮食作物,空间里的小麦、水稻还有各种蔬菜都是由种植中心培育的,而且作物生长速度快,能够及时供应需求。”?? “洗浴中心和保洁部门主要负责空间的清洁和卫生工作。洗浴中心配备了先进的洗浴设备,能为您提供舒适的洗浴体验;保洁部门的机器人会定期对空间的各个区域进行清洁,确保空间环境整洁干净。”?? “最后是外形管理部,这个部门下设医美中心和穿搭中心。医美中心拥有专业的医美设备和技术,能够为您提供皮肤护理、美容养颜等服务,让您保持良好的肌肤状态;穿搭中心则会根据您的喜好和不同场合的需求,为您搭配合适的服装和饰品,提升您的外在形象。”?? 林知晚认真地听着管家机器人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没想到空间的部门设置这么完善,各个部门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这样一来,空间的运作就能更加高效、有序。“很好,我对现在的情况很满意。你们继续好好工作,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好的,主人。”管家机器人恭敬地回答道,随后便退了下去。?? 林知晚看着空间里忙碌的机器人,有的在将她刚买的物资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有的在种植中心打理作物,有的在养殖中心喂养家禽,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她伸了个懒腰,感觉一阵疲惫袭来,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林知晚来到洗浴中心,这里的环境十分舒适,温暖的灯光,柔和的音乐,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她打开洗浴设备,温热的水流缓缓落下,冲刷着身体的疲惫。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后,林知晚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睡衣,来到空间的卧室里。?? 卧室的布置温馨而舒适,柔软的大床,干净的被褥,让人一看就想躺上去。林知晚躺到床上,盖上被子,很快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在梦里,她仿佛看到自己和梁京冶一起,在西北的土地上种出了大片大片的庄稼,看到了人们丰收时喜悦的笑容……?? 第110章 现代同步投资 闹钟响起,林知晚从大床上睁开眼睛。 她伸了个懒腰,心里动念,很快便切换到椅子上,造型区机器人开始给林知晚刷牙洗脸化淡妆。 “这个空间实在是太舒服了,”林知晚想。 管家机器人拿来早餐的菜单,林知晚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份五分熟的牛排。 很快,管家将咖啡端上来,她喝了一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造型设计师拿来几套低调的爱马仕套装,颜色比较素,一套是蓝色成衣灰色长裤,佩鹿皮布鞋;一套是淡橘色成衣佩月绿色长裤,鞋子是黑色小皮鞋。 这一身在现在都要花几十万。还要配货才能买到。 林知晚左右对比了下,“我要这件蓝色的成衣,和这条月绿色的长裤,鞋子要黑色的獒皮。” “好的主人,马上为您穿戴…”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林知晚已经换好了自己选择的套装。 面前出现一面无极量身镜,镜子里林知晚的皮肤光鲜亮丽,仿佛蚕蛹一般荧润而又饱满。 林知晚这才发觉有钱的日子真是好,从前她也很有钱,但是却没有闲。 就算拥有很多也不知道如何享受,日子过的很无趣。 但是现在的林知晚拥有了一整个空间的智能机器人,她觉得被人伺候的感觉太奇妙了。 不过不得不说,林知晚觉得这个空间还有很多要改善的地方。 比如这里的装修设计,是可以让机器人设计出来后直接一键换装的,但是现在的装修部门机器人学习时,靠的就是林知晚在买东西的时候,路边发过来的买房小广告。 片面的设计理念,不够细节,设计出来的地方是很高端,但是总觉得不够独特。 不仅如此,在药物研发和养殖家禽等等方面,这里的机器人都是按照林知晚的思想在工作。 但是林知晚知道,自己仅仅是个医学天才而已,在很多地方仍然是个门外汉。她希望有更好的办法去训练机器人,让他们可以和现代的最新信息以及科技同步,而不是让林知晚先去学会,然后再教给他们。 这个念头一出,林知晚就立刻转身到自己的金库。 面前放着堆积如山的人民币,之前家里有十多万的清算款,在现代换成了几百万,加上每次出去消费,现在已经花的只剩下五百万了。 林知晚自己的银行卡上还有八千多万。 现在。林知晚觉得把钱堆在这里不是个办法。 她拿上自己的银行卡,呼唤出现代门。穿越红门的一瞬间,林知晚来到了熟悉的现代长街。 到处是高楼林立,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商场外面的led屏幕上,闪烁着多彩的光芒。 林知晚到商场的专营店里买了一部手机,并注册了电话卡,坐在路边,她接连下载了好几个短视频应用。 里面各种各样的主播力争上游,利用自己的特点博取流量,林知晚又打开新闻助手,一条非常醒目的头条让她眼前一亮—— “国产AI将领跑科技,让深度学习不再成为梦想!” 她很感兴趣,立刻点入,发现这是一个软件,可以让机器进行全网信息的汇总,与时俱进,并且不断根据客户的要求调整自己的方案,在调整中继续学习。 林知晚拿出小本儿记录在册。她准备回到空间以后试一下。 脖子上还挂着怀表,她看了一眼,现在还有四十分钟。 刚才差不多用掉了二十分钟,林知晚都以为要快回去了。没想到,怀表的时间又变长了。 林知晚仔细想了想,最近的一天里面,她只和梁京冶有过亲密接触,难道,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返回现代的时间都会变长吗? 林知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至少暂时看起来很不错。 她又刷了几条新闻,得知现在房价也开始下降了。 林知晚觉得钱总有花完的时候,而且钱很有可能会越来越不值钱。所以她决定在现代也同步开始投资,这样可以为她生活的年代赋能,让林知晚始终拥有掌握人生的底气。 但是现在投资呢,也有风险。 如果去投资房地产,那应该有点亏… 娱乐场所,她也没太大兴趣。 思来想去,林知晚看到小某书上有很多医学硕士毕业,因为没有很好的科研能力和所谓的县城婆罗门人脉,而无法就业的医学生。 林知晚深知学医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 虽然她在门诊正儿八经看病的时间很少,几乎都是出任务,但是林知晚能体会那种被患者质疑、被上级批评、对自己怀疑的感受。 她决定投资去办一个高端医疗品牌,让医学生可以在这里放心学习和成长,让患者可以在这里得到最好的服务,并且设置“沟通医技”的岗位,专门负责与患者沟通和安慰。 以及最专业的“医闹防控部门”。 她要让医生挺直腰杆做医生,让患者舒舒服服看好病。 这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过程,但是林知晚看好这个板块,因为这几乎是一块空白,大家都习惯了“患者不好的情绪”,“医生差劲的态度”,但是从来没有人力可以去调节其中的平衡。 现在,也不完全是没有人想到这点。 手机上有一家濒临破产的医疗集团,“青杰口腔医疗集团”,这一家之前林知晚就关注过,老板青杰是她的同学。 林知晚加上了官网上的联系方式,对方通过后很快发过来一条消息: “患者您好,很抱歉通知您青杰口腔已经进入执行中,感谢您的信任!我们未来可期!” 林知晚点开导航栏的“合作”,对方有些惊讶,“正在输入中”很久才回复: “您好,您确认要合作吗?我们目前的确经营不善…” 青杰很早就和林知晚提过他创办的理念,只不过他手头上能活动的资金太少,其实他们每年都是盈利的。 林知晚对公转账了三千万过去,“我们签个股东合同,从现在开始,我是青杰的实际控股人。” “请你们不遗余力,一定要将青杰做大做强!” 对方特别感动,发过来“哭”的表情,林知晚签订了合同。并且把自己刚才的想法发了过去。 对方立刻说,“谢谢老板!我们会努力的,公司的分红会按期打到您的卡上!” 林知晚当然希望能赚钱,她相信老同学青杰到能力,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商业思维。 时间很快到了,林知晚回到空间,发现手机仍然可以接收到现代的短信通知。刚才的银行卡是林知晚临时注册的,只存了三千万,现在已经空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小本,命令所有机器人都下载这个软件。 只是短短几分钟,机器人就开始根据各自的属性,自主开始学习,开始学会自己找错误,并且不断更新自己的生产理念。 林知晚十分高兴,自己的空间更加厉害了。 “咚咚咚”,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第111章 上镇子 明朗站在门外,很高兴地看着林知晚,“我听说了,梁参谋让你来到农业生产部,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男人伸出手,林知晚愣了下,也伸出右手握了握,“明教授,以后要和您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现在农业部门只有你我二人,有事我也就直言不讳了。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到镇子上去开个会,关于宁浦村公社开荒种田的事情。” “是有师部参加的调研培训会吗?我现在还只是个小知青,会不会不太合适?”林知晚问到。 因为梁京冶之前的事情,还有她军嫂的特殊身份,林知晚现在很小心,不符合自己身份去参加的会议,她要问清楚一些。 明朗很坚定地看着她,“你有想法,有一股热心肠,而且能融会贯通。参加这个会议的都是大队里优秀的典型,你可以作为我的助理,我们一起过去。” “好,那您等我准备一下。” 林知晚关上门,从空间里挑选出一个扣掉LV标志的黑色布包,这算是空间里最低调的一个样式了,剩下的大老花实在太扎眼,她不能背出去。 她还到文具区去找了几支晨光的签字笔、铅笔和橡皮,拿上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房间。 两个人一边走,明朗一边嘱咐道,“等下到那里都是大专家,宁浦村之前在山上的时候,这些专家也去过,闹过一些不愉快,等下他们如果说了什么比较犀利的话,你听听就好了。” 林知晚点头,“您放心,这个分寸我还是有的。毕竟我们现在想要发展,就必须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明朗很满意地点点头,迎面正撞上一行健壮的男人,领头的挑着担子,装着满满两箩筐泥土豆。 陈家俊看到林知晚,急忙将担子放下,擦了擦头上的汗,“林知青,你们这是要干啥去?” “我们去镇子上开会,对了陈干事,你这些土豆都是从哪里买来的?”明朗看了眼筐。 陈家俊双手压腰,有些无奈,“现在村子刚刚安置好,田还没开始种,这是从镇子上国营市场里借来的。” 林知晚和明朗都很惊讶,“借?粮食还可以借来的?” 陈家俊脸色不太好,“具体的得问大队长了,我也不太清楚。你们去镇子上开会,是不是就说这个事情?” “嗯。宁浦村所处的平原条件,适合种植春小麦,我们要到镇子上去问问,现在刚刚九月,最早开始播种也要明年三月,这段时间我们的粮食来路,还有公社的农业走向,都需要上级的指示。” 男人眸子一亮,“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林知晚停下手中的笔,有些疑惑,“你去干啥呀,这炊事班的事儿这么多,你忙得过来吗?” 陈家俊看着林知晚,女人穿着青紫色的衣裳,灰色的长裤,脸蛋白皙,眼睛大大的盯着他看。 男人有点不好意思,挑起担子,小声道,“要是实在不方便就算了,我也就只是这么一提。” 正要走时,明朗拦下来,“陈干事,你现在在炊事班后勤上,的确和这些事情息息相关,你要是有时间,我同意你和我们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陈家俊很高兴,立马就答应下来。把担子交给旁边的人,他偷偷看了眼林知晚,女人低着头记笔记,并没有理会他。 开会的地方在钳宝镇中心,从宁浦村走到镇子口并不远,进了城到处一片热闹,路边有家国营饭店,一清早卖着热乎的肉包子,从旁边过的时候,香味迎面扑过来,明朗不由得停下脚步,三人抬头看了眼。 “这家店里的祥荣记非常正宗,老板是天津过来的,每天早上出笼就卖三百个,多一个没有。” 明朗从兜里摸出两元钱,“你们在这里等等我,我马上出来。” 陈家俊陪林知晚站在路边,想起之前公社选职员的事情,陈家俊有些愧疚。 “知晚,之前不好意思,因为我和周子杰吵架,所以你在炊事班的工作也没了。” “你放心,等过段时间,我一定去找梁京冶,让他把你排进来。” 林知晚抬头看了眼男人,总觉得陈家俊自从帮她挂门牌儿,腰扭了以后,看她的眼神咋奇奇怪怪的。 但她还是说,“其实这个事情,我并没有很放在心上。我原本报名炊事班,目的也很纯粹,不想让自己饿肚子而已。” “现在京冶也回来了,公社大队会一点点做出自己的成绩,我在明教授这里做农业助理,也挺好的。” 陈家俊看着林知晚,“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林知晚笑了笑,“有你在,我们都不会饿肚子的。” 正说着,路边走过两个小姑娘,穿着时髦的花格子衬衫,背着绿色的斜挎包。 左边那个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黑色的油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道路两侧的人纷纷朝这边看。 自行车在林知晚二人面前停下来,推车的女人梳着一左一右两个麻花辫子,朝陈家俊看了几眼。 然后又和旁边的女人低声说话,时不时发笑。 陈家俊被二人盯得后背发毛,拉住林知晚的胳膊,“我们到那边等教授吧。” 女孩却推着自行车,挡在他面前,“喂,你是哪个单位的?” 陈家俊愣了下,他不知道女孩口中的单位是什么意思,但是面前人他不认识,所以也没有好脸色,“让一下。” 女孩一脚把车撑子踩下去,拍拍手走到他面前,“你这人挺没礼貌的,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要不是看着你长得帅,我才不会和你搭茬呢。” 看着陈家俊逐渐青黑的脸,林知晚不觉发笑。 男人身材高大,肌肉轻薄,白皙又俊美,胜在年轻。才方十八岁的小伙子,拉着人的时候,掌心像火焰一般温暖。 也难怪穿着一件烂汗衫走在街上,都能有小姑娘看上眼了。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再拦着我的路,我不客气了!” 陈家俊把林知晚挡在身后,一脸的冷漠无情。 对面的女人头稍微侧了侧,看到一直没说话的林知晚,眉头微微一紧。 方才从背后看时,女人穿的衣服老气又显穷,一点都不懂时尚感。 尤其是身上背着的那个包,也不知道是拿什么烂大街的料子做的,她还以为是个老奶奶呢。 阳光照在林知晚的脸上,美丽的脸庞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女人环抱双臂,扬起下巴。 “我说怎么这么大的戾气呢,这是你对象啊?” “她有什么好的?看上去又穷酸又不会打扮,也就是那张脸蛋还算是标致。告诉你吧,我在供销社工作,你要是答应和我搞对象,你以后身边都是像我这样体面的朋友,懂不懂?” 女人声音又刺耳,又高亢,不少人都驻足看过来。 “你!”陈家俊挺生气的,但是女人确实伶牙俐齿,而且没来由在这胡闹,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就在此时,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停在旁边,车上下来一个高大帅气,穿着私服的男人,顿时整条街的女人都看过来了。 梁京冶摘掉墨镜左右看了眼,皱了下眉,“你刚才说,你在哪工作?” 第112章 镇长的闺女 女人看向梁京冶,眼尾忍不住泛出喜悦,面前的男人高大帅气,正经中带着些不正经,和旁边的糙汉比起来,算是各有千秋,可是要细说,那还是要胜上几分。 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 “我沈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镇子上还能有几家供销社?看你也算是有眼光,要是要追姐,先到镇子北边蔷薇苑去排队。”女人傲慢地说。 梁京冶不由发笑,“你倒是挺有自信的。” “当然了,现在这个时代,是女性崛起的时代,我们和你们男人比并不差!” “既然是女性崛起,那你怎么还一副发情的样子,追在男人屁股后面做什么”一旁的陈家俊生气说道,“还非要贬低我们林知青。” 沈慧顿时生气了,指着陈家俊的鼻子,“真是亏我刚才还对你表达了好感,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她本来就是穿衣服土气,除了那张漂亮的脸蛋,还能有什么!” 陈家俊回怼道,“总比你什么都没有的强!” “你!——” 沈慧捏紧了拳头,看向梁京冶,“我就知道这男的靠不住,算了,现在追我的这个机会给你了!你把我的自行车放上车吧,我可以屈尊答应你去看电影。” 梁京冶冷冷道,“我可没说我要追你。” 围观的群众都笑起来。 眼看着气氛尴尬,沈慧不想丢面子,凑近梁京冶,抬头看到男人一张帅脸,女人不由得放低了几分姿态。 “算我求你,你帮我解这个局,我可是供销社的,以后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梁京冶黑眸瞥了她一眼,“沈慧,供销社是吧,我记住了,你可以收拾铺盖回家了,以后钳宝镇的供销社,没你这个人。” 沈慧震惊,“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京冶握住林知晚的手,温柔地看向她,“知晚是我太太,我原本并没想让她知道,我在后面保护她,毕竟来镇子上开会学习,我希望她心无旁骛,而不是因为我,受到无关人士的打扰。” 他随意抬手指了下女人,手里还捏着黑皮手套,目光瞬冷下来,“但是你这个蛀虫实在可恶,不清理你,我无颜面对夫人。” “还说我是想追你?” 梁京冶不屑闭眼,摆了摆手,“赶紧滚。” 原本耀武扬威的女人,此刻被众人围着,面前两个男人都护在林知晚身旁。 沈慧很生气,转身推上二八大杠,哭着脸走了。 脚步走得很快,一点不打颤,眼泪顺着脸蛋哗哗地流,滴在锃亮的黑色自行车上。 同行的闺蜜追上来,好言相劝,“慧慧,你别担心,我看那个男的也就是随便说说,吓唬你的。他还能真把你的岗位给停了?” 沈慧哭丧着脸,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你懂什么。那男人开的是军区大院的车,开头是二五,应该是二十五师部的。” 一想到这个,沈慧就气不打一处来,“也算是和我门当户对,可就不知道怎么看上了那么个女人。” 闺蜜转了转眼睛,“那这事儿,你要不要去求求萧家那两姐妹?萧蔷姐前段时间不还在你家住了几天吗?” “那是因为蔷薇苑就是人家建的家属楼,虽然充公,但是主子不能不认。” “听说萧蔷姐和萧薇姐被遣返回城,到家附近的农村去当知青了,估计是在这里被什么人给搞了。总之以后指望不上了,就得靠咱们自己了。” 闺蜜说:“那咱们也不用怕,咱们爹是可是镇长,我看那几个人的穿戴,除了那个开车的那人以外,都是土老帽,肯定是下辖的村子里的,想给他们使绊子,那还不是随随便便吗!” 沈慧停下车子,嫌弃地看向闺蜜,“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萧蔷姐她们走了,爹上面就没人了。现在两个堂姐仗着自己在京北那不深不浅的关系,天天让爹给安排工作。这档口,他你还想顶风作案的?” 闺蜜瘪瘪嘴,“我也是为你着想……” “这事我自有打算,”沈慧眼神灼灼看向前路,“我沈慧可不会被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谁惹我一寸,我还谁一丈。” …… 饭店门口,明朗手捧着一笼包子,递到林知晚面前,“知晚,快吃点吧,你是女同志,走了这么远的路了,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能量。” 林知晚看着那油乎乎的包子,因为早饭吃的很饱,现在不怎么饿,“没事儿,我不饿,你们吃吧。” 梁京冶看了眼时间,“会快开始了,我先送你们到会议室去,中午是包饭的,下午开完会,我在国营饭店订一桌,接你们过来吃晚饭,可以吗?” 男人看向林知晚,林知晚想了下,“今天不用回师部忙吗?” “我送你们过去以后,就去师部了,反正来回很快,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 林知晚点点头,摸摸肚子,“那我就准备晚上饱餐一顿啦。” 梁京冶爱抚地看着林知晚,眼神的温柔像能掐出水来。 明朗有些不好意思,他深知这国营饭店里面的菜品有多贵,就是那一般的人家,一顿饭都能吃掉一年的钱。 “梁参谋,这太破费了,你和知晚吃二人晚餐就可以了,我和佳俊还是回家去吃比较好。” 陈家俊看着梁京冶,男人春风满面又出手阔绰,他没说话。 林知晚忙说,“明教授,您能来村子里担任农业干事,是我们的福气,我现在在您的组里,你都不嫌弃我什么都不会,这个谢师宴,是我们好好答谢您的。” 梁京冶看出了明朗话中的意味,“我和知晚什么时候都可以二人世界,但是请你们吃饭的机会并不多。就这么定了,晚上我来接你们。上车吧。” 开会的地方在镇子总工,车子停在一个四方四正的大院门口,里外进出着穿灰色正装的人,手里拿着文件夹,忙碌匆匆。 明朗和陈家俊先下车走进去,林知晚在副驾驶上,梁京冶帮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后从后备箱拿出一个淡粉色的小包,搂着林知晚递给她手里。 “这是啥?” “打开看看,”梁京冶轻声地说。 包上是个金属拉锁,在这个年代很少见,林知晚拉开后,只见里面放着大白兔奶糖,还有独立包装的月饼和小点心。 “依照我之前的经验,这个会开的时间比较久,而且知识很多。常来开会的都会自己备点干粮,这是我刚才去给你买的,等下你们可以分着吃。” 林知晚没想到,梁京冶居然连这个都能考虑到。 她捏紧小包,“谢谢你,那我进去了。” “诶等等,老公这么棒,都没有什么奖励吗?嗯?”梁京冶微微弯腰,把一张俊脸凑近林知晚面前。 林知晚左右看看,紧张道,“这里这么多人呢。” “怎么,想让大家都来一起看啊,那我吆喝一声。”梁京冶看了她一眼。 林知晚微微红脸,踮起脚尖,在梁京冶侧面落下一吻,然后立刻挣脱开他的手臂,快步走进去了。 男人原本轻松的神色,在感受到那柔软唇瓣的瞬间,着实被电到了。 他再回过神来时,女人不知何时已经不知所踪,梁京冶抬手轻抚脸颊,唇角逐渐挽起,不知不觉,连那眼睛都笑了起来。 第113章 李欢归来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梁京冶哼着歌,走进参谋部办公室,把车钥匙扔在抽屉里。 几个同事围上来,“哟这不是宁浦村书记员嘛,今天心情这么好,是田里开花了还是结果了?” “去,少打趣我,”梁京冶在皮椅上坐下,“今天公社的农业干事才去开会,等学习完后,还得开荒呢。哪有这么快?” “诶这个你别担心,你们不是申报了二次农具吗,这两天应该就能下来了。” “不过京唐长官可说了,这次要对仓库严加看守,要是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就让你自己去送申请单。” “我可不去,”梁京冶想想都有点头疼,毕竟他听说,祖父梁略已经回来了。 之前在国外,天高皇帝远,管不着梁京冶做什么事情。 现在回来了肯定是一大堆的问东问西,梁京冶可不会主动回去找骂。 一个同事打听道,“我还听说,上面给你们村公社支部单独派了一个小组的人,不仅是协助你们建设,也应该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领队的马上就到了,以后就是你的下属了。” 下属…… 梁京冶不由得想到李欢。 李欢原本要回京转正的,因为梁京冶的事情,他五年的军旅生涯可能都会被影响。 虽然梁京冶是被人污蔑,但是李欢也一起被调查了,现在的关系都还没有转走,也失去了晋升的机会。 “没什么上属下属,在这里,都是同志。”梁京冶说到。 外面飘然传来一声,“许久不见!梁参谋还是这么高风亮节啊!” 这声音很熟悉,梁京冶愣了下,立刻起身去迎接,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面前,外面列队九人。 李欢抬手敬礼,“二十五师部在编警卫队,李欢!向你报道!” 梁京冶有些不敢置信,他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看清楚来人的一刻,心头一股热流涌过。 他抬手,重重地握住男人的肩膀,“回来就好。家里人都还好吗?” “都好。” “叔叔的病怎么样了?” “转入沪北医院以后,做了手术,正在恢复,情况在慢慢变好。” 梁京冶若有所思点点头,“这次回来打报告了吗?” “您放心,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当时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我回来了,我以后能一辈子跟着您当兵了!” 梁京冶抬头看向李欢,男人消瘦了许多,比起之前走的时候,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头还在。 “对了参谋长,如意姑娘还在宁水村吗?”李欢犹豫着问道。 “现在宁水村已经全部搬迁到山下,改名叫宁浦公社了。至于蓝如意……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她了?” 梁京冶表情少许严肃,“她当时举报的事情也是事出有因,况且,我被调查属于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也想一直留在西北。”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这件事情,也不能现在还怪在蓝如意身上。” 李欢急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放着一枚鸡血玉石和一封书信。 李欢的神色黯然忧淡,娓娓道来时却又多了一份惦念。 ”原本我这里的调查进行的并不顺利,是如意姑娘特地把这封书信寄送到了指挥部,然后又到了我组长的手上。” “她不认字,应该是找了镇上的书先生帮忙写了这封信,里面说明了前因后果,也帮我正了名。” “虽然这件事因她而起,但是我和您的看法一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萧蔷在背后做手脚让您处处不得意,若没有这封信,我这次恐怕的确是凶多吉少了。” “不知道,我现在方不方便见一眼如意姑娘?”李欢两眼期盼。 梁京冶拿起手套,“正好,我先带你们这队人进村,安排住处,你也可以见见她。不过你先跟我去趟镇子,买些补品吧。” 李欢蹙眉,看着梁京冶欲言又止的表情,心头猜到几分不测,不由得面色凝重了些。 …… “还有人没拿到手册吗?一共有两本,一本是农耕简要,一本是对照笔记本,还发一支签字笔,一个布袋包。有没有缺的?” 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白衬衫,戴帽子的年轻女人,肩膀上戴着“班长”的袖章,给林知晚在内的每个人都发了一个斜挎包,里面装着她说的这些东西。 林知晚旁边挨着陈家俊坐,男人左右四下张望了一番,皱着额头,“这个培训会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明教授不是说,每个村子最多只能来三个人吗?” 这个问题林知晚也不知道,但是前面有个大姐听到了,“好心”地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新来的吧?连农业生产示范班都不知道?” 女人说话的语气挺冲的,陈家俊拧紧了眉头,林知晚摁住他,笑着看向前排女人。 “大姐,我们是宁浦公社的,跟明教授一起来。我刚才听又是开班儿,又是手册的,这个会,是不是不只开一次呀?” 戴着花头巾的女人打量了林知晚一番,林知晚穿着朴素凉快的衣裳和长裤,虽然看上去颜色都灰灰的,不是很新,但是面料看着很不错,一点儿都不皱。 女人这才小声说道,“这里面坐着的不仅仅有村公社的农业干事部,还有好多都是隔壁县城来的。钳宝镇现在下辖的几个村子,以薛家村为首,那都是农业生产大公社,每年产出的小麦质量高,吨位高,已经连续好几年评上了先进。” “现在亲天气干旱,整个宁乡平原上水土流失很严重,我们好多人都是不远万里到这里来学习的,这个学习机会可是很宝贵的!” 林知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女人看了看他们二人,“你们刚才说,你们是宁浦公社的对吧,那明教授到你们村子是干啥去了?” 陈家俊答道,“明教授说我们公社的农业干事!” “啥?”女人很惊讶,“难怪你们村子会多一个参会名额。真是羡慕你们,居然有明教授坐镇。” “那你们公社现在的粮食生产,是不是早已经超过薛家村了?今年的先进肯定非你们莫属啊!” 女人问这个问题时,表情很单纯,要是个现代人,林知晚就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搞职场阴阳了。 但是现在却确实很尴尬。 也是看了手册,林知晚才知道,原来讲课的教授有好几个,明朗是其中之一。 看着其他村子的接管农业干事都在精彩地分享自己村子的创成经验,而前排的明教授背影却很淡定。 林知晚笑了笑,眼神逐渐坚定道,“嗯,那一天不会太晚的。” 第114章 受益匪浅的一堂课 两位农业干事先后分享了各自公社的建设情况,以及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一些问题,和解决的方法。 薛家村的农业干事作为先进公社集体代表,上台发言致辞时,台下一片掌声雷动。 林知晚和陈家俊的处境有一些尴尬,因为薛绾绾走失的事情,薛家村带人,将宁浦公社第一批仓库农具烧毁地一干二净。 虽说后续赔了钱,但是这件事像钉子一样扎根在两村人心里面。 现在关系闹得很僵,林知晚原本是看到薛家村条件很好,或许可以帮扶到宁浦公社,但是现在也不好提这个事情了。 尽管如此,得知薛家村近三年,每年都是先进集体,林知晚还是从心底里为他们感到开心。 因为这个年代的每一张奖状,都非常有含金量,背后是沉甸甸的汗水,也是沉甸甸的收获。 薛家村的农业干事是个年轻又精神的中年男人,袖子挽起在胳膊肘,皮肤糙黑,能看出来特别干练。 他眼神扫了一眼堂下,不紧不慢地说道—— “咱们薛家村,虽然现在还只是个村制,但是在农耕、畜牧、还有小食品和国有零售分店这些事情上,已经做的非常不错。” 底下人纷纷夸赞起来。 “是啊,我吃过他们新食堂里面的招牌手抓羊肉,那味道特别纯,吃过一次就忘不掉!” “咱们村有几个媳妇儿就是那边娶过来的,又贤惠又能干,那把把家务都是好手,屁股大,家里全都是儿子!” 堂下还坐着几个领导,林知晚虽然看不到正脸儿,但是感觉领导们的背影看上去有些严肃。 她着实也觉得,台上这位薛家村的农业干事,话说的有点大了。 公社永远以集体和团结为基础,只要在生产,那永远都在进步。当着上级的面,“做的非常好”这种话,说出来显得有些夜郎自大。 就更不要提,现在这个时间,零售和小超市还没有允许私人在农村开。 薛家村是通过对外开放食堂,进行饭菜与票据之间的交换,这个事情感觉并不太能拿到明面儿上说。 不过,林知晚也希望是自己在现代,因为跟着梁先生太久,导致自己习惯性想的太多了。 男人的眼神滑过众人的艳羡,独独落在一言未发的林知晚身上,质问了句,“我听说之前总拉镇上后腿的宁水村,现在已经落地成公社了。” “不知道宁浦公社今年的收成怎么样?什么时候才能把亏欠镇上的钱、票和救济粮还回来?”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是天怒人怨。 “原来咱们镇子人人口中的拖后腿的,就是宁水村!” “是啊,当初谁也不要的穷村子,就是因为镇长人好才收留下来,结果就因为要给他们村子救济粮,我们每年每家每户都要少发三斤糙米,凭什么!” “现在自己成立公社了,赶快把欠我们的钱和票都还回来!不然就不让你们参加培训班!” 这阵仗,林知晚来之前是真没想到。 她知道周围这些村子都靠着自己的努力,已经可以一点点地吃饱饭了,但是没想到宁水村的名头在外面这么差。 陈家俊受不了这口气,站起身和他们理论起来—— “最早这方圆八百里只有一座大灵山,你们都是省外来的,当时来的时候,要不是咱们太爷爷那辈的人带着你们去外面开荒种地,你们能有如今的好生活吗?” “是,我承认,因为大灵山这几年的水土流失,我们村子的确欠了大家人情。这份情谊我们都记得。” 陈家俊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发黄的笔记本。 本子的每一页都泛着桃花木的香味。 微微卷起的边叶儿,像是记录的人,伏在案几前在细腻地回味着上面的每一行“欠条”。 陈家俊把本子翻开,亮给众人看。 连声音都高昂了几分。 “这是宁浦村公社成立那日,我们大队长李三平亲手交给我的。这里面记载着从一九六零年开始,到一九六六年的六月,每一个季度收到的粮食和票据。” “虽说这些救济粮,是师部和镇子上统一调配发下来的,但是咱们大队长心里明白,这些粮食都是兄弟村子一分一毫干出来的。所以这笔账,我们从来都没忘记。” 陈家俊有些哽咽,“你们这样说话,真是让人听了很心寒,很难受。” 林知晚从未想过,陈家俊还能有这种口才和魄力。 毕竟之前陈水桃说过,她这个堂弟什么都好,就是被老陈家所谓的“光宗耀祖”给绑住了手脚,在村子里人人都知道他是老陈家堂属的嫡孙,家里轻易也不想让他出远门。 所以从小就没读过什么书。 之前陈水桃的先生还在世的时候,陈家俊兴趣很高,经常去找他学习,偶尔先生还会把学生用过的练习册给他温习功课。 不过终究如陈水桃和先生之间那浅淡的缘分一般,陈家俊和认字识字的缘分,似乎也如萍水相逢。 后来还有很多学习的机会,也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 现在人已经成年,身上也担着建设村子的任务,学习变得更加困难了。 众人听了陈家俊的话,其中不少,面色都有所缓和。 方才之所以情绪激动,也是有原因的。 其中一个人站起来说,“这位同志你也不要激动。今年的秋收已经开始了,因为之前八月份的一场大雨,很多村子的收成都收到了影响,被淹泡的村户不在少数。” 此人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是十月了,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今年的年关,肯定是难上加难。你们宁浦村之前既然欠了大家的人情,一时间逼着你们还,也是不可能的。” “既然都来到培训班了,你们就好好学,等到明年年关的时候,希望能收到你们的好消息!” 陈家俊很高兴,“放心……” 林知晚摁住陈家俊,男人口中的话还没说完。 她看着面前的人,淡定道,“这位同志,宁浦公社成立不足一年,第一年是开荒期,自给自足即可,没有上缴的规定。我们村子的情况,应该不用我说明,你们很清楚的。” “宁乡子弟情,上下众一心。之前给予我们的救济粮,非常感激兄弟同志们的帮忙,既然这个粮份和票据是从师部出的,那么我们也会按期还到师部去。这件事还需要我们公社大队长和上级确定,不是我们在这里三言两语可以议论的。” 林知晚看向台上的薛家村农业干事,男人方才挑刺的嘴脸,让她有些不舒服。 第115章 五百一十三块八角六分钱 “台上的这位同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知晚眼神打直,看着台上。 男人似乎是被林知晚方才这一番话,给震惊住了。 要知道,整个宁浦公社,也就陈水桃的对象是个教书先生,还有老陈家那个不争气的孙子陈实枚去外面念过书。 除此以外,那一个赛一个,都是大字不识的。 要多“野蛮”有多“野蛮”。 但是面前的女人,有理有据,听上去很有文化的样子。 男人抬手将面前的笔记本合上,“我叫薛礼。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说。”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从未在宁浦公社或者宁水村,见过你,不知道今天明明是请你过来分享成功经验的,怎么就话头一转,对准我们村儿了呢?” 林知晚说话很直接。 薛礼敢这么明目张胆,不过就是因为薛家村现在整体发展的特别不错。 以至于,上次他们村长承诺的赔偿金,到今天都没见到一个钢镚儿的影子。 男人冷哼一声,“这位同志啊,你这话我听着来者不善。我的确是来分享经验的,不过,谁说只有成功了,才是经验呢?” “失败了,也是经验嘛。我们薛家村的成功,固然可以激励在座的诸位,要拼搏奋斗,共创美好家园。” “但是你们宁浦村彻彻底底的失败,也可以激励大家,告诉同志们,知耻,而后进啊。”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人偷偷低头笑。 谁都能听出这话里的嘲讽之意,而作为胸口带着大红花的薛礼,此刻眼角笑意明明。 陈家俊看向林知晚,低声怒吼,“知晚,这孙子实在是太欠揍了,我想上去干他一顿!” “去,最好一凳子给他脑袋砸出个窟窿来,这样你也不用回村了,明天宁浦公社就会让人把牌子摘掉,拆散并入各个村子去,变成散户儿。” 林知晚淡定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 林知晚提了口气,“别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那你说咋办?” 林知晚看向台上,众人看向林知晚。 大家都一副好奇的脸,想看她出丑。毕竟一个没有生产劳动力,完全靠各个村子补助才能生存的村儿,根本没有多的话语权。 众目睽睽之下,林知晚抬起手,鼓起掌来,笑了笑,“说得真好。咱们所有村子的确都应该向薛家村学习,这话没错。” 薛礼都惊呆了。 但是凭借他和这个女人的一面之缘,他觉得林知晚绝对有弦外之音。 “既然薛家村如此秉持好的作风,那上次欠我们村子的钱,还一下。” “欠钱不还也是一种陋习啊,这比好吃懒做还讨人嫌。” 林知晚收起笑容,严肃地看着男人。 薛礼皱起眉头,质问的话下意识出口,“胡说八道!我们村是钳宝镇下辖第一大粮食产出户,怎么可能欠你们一个穷村子的钱!” 陈家俊站起身,指着男人的鼻子,“你们带人火烧我们仓库,毁了师部送下来的农具,让我们不得不重新申报审批,差点烧死了人,还有脸不承认!你怕是种地把脑子种傻了!” 陈家俊年轻,热血方刚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话不留口气。 薛礼愣了又冷愣,这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时他们村子里薛明贵走丢了多年的闺女,薛绾绾后来住的地方。 现在也不叫宁水村,都叫宁浦公社。 这一改名字,因为周围都是宁乡、宁辉、宁民这样命名的,他一时间真是没想起来。 班级里其他的培训学员都惊呆了,七嘴八舌地凑在一起。 “这薛家村可连续评了好几年先进,是零处分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儿?” “我当时也有听说,好像闹的挺大的,薛家村的一大帮老爷们跑到人家村子去,那叫一个烧杀抢掠,胡作非为。把人家仓库都毁了。” “当时宁浦公社刚搬过去吧?现在这农具都紧张,每个公社就一次整批的机会,这一创不得十来年缓不过劲儿来吗,这薛家太过分了!” 薛礼的脸色有些泛青,堂下人的讨论萦萦绕绕传入他耳朵里。 薛绾绾的事情村子都传遍了,原本考虑到这个姑娘的颜面问题,他不想在这种场合说这话。 但是个人的尊严不能和集体的荣誉相提并论。 薛礼摘掉胸前的大红花,把边缘捋展放在桌上,抬头看向陈家俊二人。 “这两位同志,我原本不想旧事重提,也是怕伤及你们的面子和名声。人穷一点没关系,可一旦没道德、没素质、没下限这样的名声传出去,那以后日子可不太好过。” “但是你们既然提到了,那我也说上一说。我们村的行为确实过激,但是如果诸位知道实情,我相信只会比我们做的更彻底。” “我们村一个姑娘早年间走失,失忆后误打误撞去了他们村。被一个流氓犯强迫了身子,还生下了两个野孩子。而他们明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还派人到薛家村里四散消息,最后逼得我们不得不就范,为那闺女出头。” 陈家俊怒火,“你胡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下她,我们出了多大力气!……” 林知晚摁住陈家俊,她听到了一句她一直疑惑的内容。 “你说有人,到你们村去四散这个消息?薛礼同志,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任的。” 薛礼皱着眉头,“苏大春和苏二春,难道不是你们村子的??你在这里装什么??” “你这么说有证据吗?” “你去薛家村问,你看看我犯不犯得上和你扯这种犊子!” 二人轰地一惊,林知晚的眼睛微微睁大。 所以,绾绾的离开并非无缘。 如若不是薛家村来闹,让两家斗得如此不可开交,绾绾那么坚强,不会因为一两句闲言碎语就离开。 林知晚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撺掇薛家村的人来闹事。 没想到居然是在这样的场合弄清了真相。 班里的议论已经吵破了天,这么炸裂的瓜居然可以出现在这两个毫不搭茬的村子之间,让大家觉得简直是闻所未闻。 明朗带着安排员匆忙赶来,培训被紧急叫停,“大家都先回去啊,下周二我们继续培训!门口给大家准备了食堂的饭票,可以中午去吃完饭再走!” 班里的人收拾东西飞快走出,林知晚和陈家俊也随着走了出来。 明朗走到二人旁边,拿出一叠厚厚的钱,足足有五百一十三块八角六分钱。 “刚才薛礼同志把钱给我了,我回去拿给大队长,这些钱够我们先去师部交抵押金,领取一些开荒用的农具了。” 他又拿出三张饭票,看着二人有些沉重严肃的脸色,宽慰到,“先吃饭,吃饱了回村,给绾绾,也给咱们自己讨个公道。” 第116章 镇办总食堂 陈家俊手握发票,四周看了眼,皱着眉头,“这周围都是工政大院,进进出出全都是警卫员,好多地方都不让去。这饭票可怎么用呢?” 明朗也不知道,“之前每次来这里,都是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我也不太清楚。” “但是梁参谋说了晚上会过来接我们,要不然我们先在这里学习一下,等晚上再去饭店吃也行。你们觉得呢?”明朗问到。 林知晚捏着手里的饭票,上面写着一行字,“镇总办食堂”。 在这个年代,村子有公社,镇子上有总办。一个镇子下辖不少的乡和村,而镇子上、乡里、村上都有食堂。 这种食堂里面的售卖员是非常好的岗位,并不辛苦,而且工作环境很干净,一周还有两天休息。 之前梁京冶曾经想要让林知晚到师部的食堂去工作,也是这个原因。 原本对林知晚对这个食堂里的饭菜并不好奇。 但是她发现这张饭票上的设计,似乎是别出心裁。 因为上面有一座手绘的明珠塔,这是沪北特有的地标志性建筑。 而从沪北来的知青一共就只有林知晚这几个人。 她觉得有可能会碰到“熟人”。 林知晚说,“现在还不到中午十二点,京冶那边忙完了估计也要五六点钟了,既然是免费发的饭票,来都来了,咱们不如去参观一下,学习一点经验,以后好好开展我们公社自己的食堂。” 陈家俊一拍脑袋,“诶我都忘记了,我还是咱们食堂的管理员呢。” 明朗点点头,“还是知晚想的周全,我去问一下怎么走。” 跟着人群,林知晚在大院里穿梭。 比起村子里的黄土漫天,这里到处是青砖瓦巷,灰白色的砖房整整齐齐,向四合院一样做南朝北。 比起镇子街道上的喧嚣,这里充满了知识、尊重、平等的味道,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手里都抱着文件夹。 这就是镇公办。 在这个年代,这算是顶顶好的单位,如果能在这里工作,会成为家里亲戚中最羡慕的对象,哪怕是相亲婚恋的市场,都是非常受欢迎的。 明朗很快问到了地方,不仅知道单位的试食堂在哪里,甚至因为明朗是镇总办特地请来的农业专家,一个年轻的同志带着他们一路走,在一个天进出热闹的大院子门口停下来。 男人手朝里面做出邀请的姿势,“明教授,各位同志,食堂就在里面了,你们凭饭票可以打一份两菜一汤的标准餐,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里面的工作人员。” 明朗连声道谢后,林知晚一起走进去。 食堂内铺着干净敞亮的瓷砖,到处都是通底的明亮,非常干净。 里面摆放着铁皮桌椅,擦得干干净净。 食堂最前面有一排窗口,远远望去琳琅满目,打饭的工作人员都是年轻人,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口罩和帽子。 大家都在右手边排队,先拿筷子、盘子,然后交饭票,打米饭。 排队的两侧还放着喇叭,一个声音反复出现,“请有序排队,不要拥挤,饭票拿在左手,浪费可耻,请适量打饭。谢谢。” 林知晚左右地看了看这食堂的布置,果然不管是现代还是她穿越而来的这个年代,部队大院的食堂永远是这么干净整洁。 站在里面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就是这个喇叭的声音,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这声音她莫名觉得有点耳熟,但是一用力想,脑子就特别疼。 排到她了,林知晚打了小份米饭,一份肉茄煲,还有一份热拌卤牛肉,走到最后一个窗口时,拿了一碗芙蓉蛋花汤。 三人找了一个靠边的四人桌坐下,盘子里都是琳琅满目。 陈家俊很高兴地说,“这里可真好啊,刚才打饭的那个女同志说,吃完了可以续饭续菜,想吃什么就打什么,一张饭票就能管饱。” 明朗笑了笑,夹起一块红烧肉吃进嘴里。 肉的汁水十分浓郁,味道香溢口中,根本不用怎么嚼,几乎是入口即化的程度。 ”这肉我在湘南吃过,在浙北吃过,这种入口即化在东坡肉里常见,但是能把红烧肉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我听说上个月镇总办招了三个新后厨,看来这手艺真是非常不错了。” 明朗先生是见过世面的人,林知晚知道,在美食这方面,他不会说假话。 她虽没觉得这饭菜特别好吃,但是的确和很多家常菜、饭馆儿都不一样,很有自己独特的韵味。 这个芙蓉蛋花汤倒是挺好喝的。 林知晚有些菜吃不完,陈家俊全都夹过去吃了干净。 她拿起自己的碗,走到汤的窗口,稍稍弯腰,“你好,我想再打一份汤。” “好嘞,您可以把碗给我了。” 沈丛琳弯下腰,从窗口接过碗,打了满满一份汤后,递出去。 却在看到林知晚脸的一瞬间,一惊,手里的碗滚落,汤撒了一桌子。 后面有人喊起来,“诶你怎么弄的!都撒到别的碗里了,还让我们怎么喝啊!” 林知晚站起身,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打饭员。 这都说食堂阿姨手抖。 是这么抖的?? 打饭的女人戴着口罩,面色通红,指着林知晚喊道,“是她没接好才掉的!和我没关系!” 林知晚眉头微微一紧,”这位大姐,说话要讲证据。你自己的工作没做好,还怪我?” 沈丛琳一嗓子喊出去,“你们宁水村的本来个个品行就差,全都是老赖无赖,现在在这里欺负我们镇总办的工作人员,你们还有没有纪律!” 周围排队的人先是惊讶,而后立刻就炸锅了。 “什么??她是宁水村的?就是那个年年颗粒无收,整个村子都是老赖的那个?” “是呀,他们大队长李三平,每年年关的时候,都要来公办哭穷,要钱要粮食,可不就是老赖吗!” 林知晚淡定地看着众人,“只是撒了一碗汤而已,各位不用上纲上线。” “既然都是附近村乡出来的,最早的搬到这里,都受过大灵山的荫蔽之恩,谁家都有困难的时候,更何况我们村今年刚刚成立公社,以后谁评先进,谁产出第一还不一定呢。给自己留点话口吧,积点德。” 众人哑口,虽心想,怎么这个人又穷又横,却再一看穿衣打扮。 林知晚虽穿的朴素,但是衣服能看出是顶好的料子,皮肤白皙,腰板儿笔直,整个人瘦瘦的,透着一种仙气儿和高冷感。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所以众人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儿的都闭嘴了,散开去吃自己的饭。 明朗和陈家俊看到这边不对劲,紧忙赶过来,“知晚,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林知晚面无表情地看向里面的人,“你,出来说话。” “不是要指证我吗?面对面的勇气都没有??” 第117章 供销社里再结梁子 女人有些不愿意出来,与此同时,她通红着脸,捏紧了拳头,看向林知晚的目光中充满了敌意。 里面迅速聚集了很多食堂打饭的工作人员,都在安慰她。 其中一个男人很嫌弃地看了眼林知晚,“人家一个小姑娘刚来,各方面都做得很不错,你非要为难人家做什么?” 林知晚侧过脸,“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就在这里帮她说话?这好人用你来当?” 她看向女人,“我还纳闷呢,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非要推诿到我身上,让我给你背黑锅,怎么,找关系进来的啊,那门口贴的诚实守信的标语,记住了吗你?” 女人把手里的勺子扔在桌上,溅起一片汤汁,“明明就是你的错!你扰乱秩序,还颠倒黑白!” 林知晚撸起袖子微微眯眼,“我劝你最好快点给我道歉,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和你计较。” “你休想!我今天就是辞掉这份工作,你也休想让我给你道歉!” 女人越说越激动,现场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 没人敢上前拉架,就在此时,刚才给他们领路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急忙给明朗一行人道歉,“不好意思明教授,是我们招待不周,您三位稍等一下。” 男人看向里面,最左边的门从里头打开,他抬手敲了两下玻璃,冷着脸,“跟我过来下。” 沈丛琳和男人走到不远处,男人还没开口,沈丛琳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表哥,她明摆着欺负人,非要冤枉我。那汤不是我撒的。” 沈星耀看向她,“你不用叫我这么亲近,在这里,我是你的上司。” “刚才你得罪的那个女同志,是明朗教授手底下的人。我们镇上还有很多事情都要麻烦明教授,你别因小失大。” “回去给人家道歉。”沈星耀拉起她胳膊。 沈丛琳很不高兴地甩开,“凭啥啊,冤枉我的不是那个明朗,是那个女人林知晚。” “她仗着自己的丈夫是梁京冶,到哪儿都是这样的盛气凌人,要不是因为她,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工作??” 沈星耀稍稍一愣。 据传,梁京冶的未婚妻出生沪北,曾家族显赫,清算后,以知青身份下乡钳宝镇,两人似乎还未曾办过婚礼。 听闻林知晚知书达理,还通晓医术,为人温婉善良,如此一看确实不假。 他冷声催促道,“不管如何,你先去道歉。若是人家决定不再追究,你就继续工作。” “父亲让我给你安排职位,我想你心里清楚。萧家在京已经没落,你沈氏普通没有依附,出了事情,我可不会保你。” 沈星耀的话犹如冰冷的刀剑,让沈丛琳在上头的愤怒中逐渐平息。 她慢悠悠走到林知晚跟前,不甘心地说了句,“对不起。” 说完,女人转身就哭着走了。 沈星耀上前来解释道,“她来这里工作时间很短,遇到中午忙碌的时候,经常出错。你们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培训她,今天这件事也请明教授和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当得知明朗就是镇总办农业科高薪聘用的咨询教授后,周围瞬间围上来一大群迷弟迷妹。 “明教授,您可以给我这本书签个名吗?” “我看过您写的医学专著,没想到您在农植养育上也有这么高的造诣!” “是啊,有您在,宁浦公社的年收只怕第一年就会超过我们了!” 话口调转之快,让林知晚有些惊讶。 沈星耀站在她身旁,垂眸间见林知晚淡定松弛的表情,忍不住笑到,“不过这位女同志,你也是不给我们工作人员留话口,她还年轻,爱面子,面对这种场合,一般很难主动去承认自己的错误。” “那最后不也承认了么。”林知晚道。 “我看她是没吃过什么亏,不然这腰不至于这么难弯下去。”林知晚低头,扫了扫自己衣服上的汤渍。 沈星耀见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衣票,“我妹妹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这张票当是我赔给你的,可以去挑一件儿最新式的衣裳。过了十月就是入秋了,天气这么冷,得注意保暖才行。” 林知晚没多想,抬手就收下了票。 毕竟她这衣服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她赚钱买的,现在弄成这个样子。 虽然可以让洗衣机器人和化学机器人处理下,但是这衣服林知晚才穿了一天,该他赔。 “行,谢谢了。” 林知晚转身就走,三人出了食堂门,还听见沈星耀在后面喊—— “我叫沈星耀,我们有缘再见!” 离下午五点还有些时间,原本下午也是有课的,取消后,就有了一个下午的空闲时间。 三人到了供销社门口,之间里里外外好多人进出。 和之前夏天来的时候不一样了,现在到了十月,开始卖秋冬季的衣服。 各种时兴的袄子、马褂,还有厚厚的大花棉裤,特别招眼,也有好些羡慕的妇女裹着头巾走过,巴眼看着却不舍得买。 明朗摸了摸自己的包,“正好我今天也带了票,给花容和两个孩子买点日用品,你们要有什么看上的给我说,我一起买了。” 林知晚看向手里的票,“如意在知青点一直躺着,也不见醒,她个子高,我的衣服她穿有点小,我用这票给她换件宽敞的袄子穿。” 两个人往前走,陈家俊却迟迟不上台阶。 林知晚过来拉他,“走啊,愣着干啥。” 陈家俊面露难色,嘟囔着,“我没带钱也没有票,我不进去了。” “你不得给看看有没啥可以给水桃姐,或者你两个外甥带回去的?没事儿,你看上了我买给你,你姐会把钱给我的。” 陈家俊捏着手,还是不想进去。 其实他出门的时候兜里有钱,但是…… “今天早上那个路边的女人,你还记得吗?”他问林知晚。 陈家俊不说她都忘记了,林知晚恍然大悟,“哦,她是不是说,她就在供销社工作来着?” 陈家俊无语地点点头。 “我不想见到她,知晚你们去吧,我就在对面等你们。” 供销社对面有个国营博物展览馆,是免门票费的。 林知晚知道,陈家俊还年轻,从心底里,她把这孩子当作自己的弟弟一般。 “既然不愿意,那你不能走远了,就在这附近逛逛,吃点东西。” 林知晚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进陈家俊手里就进去了。 第118章 沈丛悦、沈丛琳 供销社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一进去就是一排长长的玻璃柜,里面放着各色各样的糖。 玻璃柜前面站着一排小孩,三五成群,兴高采烈地趴在玻璃柜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一门而隔的糖果,望眼欲穿。 林知晚走到服装区,两排挂得满满当当的新棉袄,从这一头一直排到那一头,足足有五六米长。 墙上挂着的则是很多高价的薄棉袄,里面都搭配着马褂。 这种棉袄外面有一层皮子,比起普通的棉袄更加抗风耐造。 价格也更加昂贵。 一个售货员站在靠里的橱柜内侧,脖子上挂着一个哨子,左手握着一大堆票联,右手在面前的本子上画勾。 虽然看上去是在算账,但是实际上,沈慧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扫视一圈,要是有衣着寒酸的要靠近,就会一直盯着。 看见林知晚的时候,沈慧一开始愣了下,毕竟镇子还是挺大的,早上才遇到的人不会下午这么快就又碰见。 林知晚看到这边只有一个橱柜,就走过来,把手里的票在柜台上铺展,“你好,我买件儿衣裳。” 沈慧一抬头,林知晚挺惊讶的,没想到居然还真冤家路窄。 女人站起身陪着个笑脸,“原来是梁太太过来买衣服,你看看着多见外,凭你先生的本事,这供销社都能变成你家的吧,还要票干什么呢?” 林知晚捏着票据,“这是专票,你看下吧,上面有字章。如果你觉得不能做数,那就算了。” 沈慧接过,那是一张淡绿色的名衣票,还不是普通衣服的票据。 这里的衣服都是分档次的,单挂在墙上的衣服只认这种票,名衣票很少,像她哥沈星耀这样的干部,一年一个季度也只有一张。 林知晚是个乡下人,沈慧知道她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她回来以后也打听了,当时给她下绊子那个男人叫梁京冶,高低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沈慧就以为这是梁京冶的票。 结果凑近一看,上面居然是“沈星耀”的字章。 “哥?你,你怎么认识我哥的?”沈慧惊讶道。 林知晚看了眼她,“这位叫沈星耀的同志,把这张票当作赔偿给我。所以这票算不算数?” 沈慧顿时就像吃了瘪,脸色铁青。 早上梁京冶并非是信口雌黄。他真的给供销社打了电话。 不,换句话说,是他的下级给这里打了电话,把社长好一顿批评。 沈慧本来是正式工,考虑到她干了挺多年的,所以把她工龄给抹掉了,变成了三年试用期。 不仅每个月的工资砍半,而且取消了所有的福利待遇。 沈慧一直在供销社都过的很舒心,就算脾气差,也不缺人哄着她。 但是这次教训,让她特别心疼,心里的怨气攒了一整天。 “这是发给镇总办的名衣票,当然是算数的。这位同志,请你把自己的工作证拿出来。”沈慧面无表情地说。 “我没有工作证。转赠的不可以用吗?” “可以也可以,但是要上面这个字章的人过来签字,还要有镇总办的准让手续签字,以及你的身份居住证明。” 林知晚没想到,凭票据买一件衣裳这么费事。 她想着不行的话,就从空间里拿点钱买。 就在这时来了几个女人,身上穿的很朴素,手里也捏着淡绿色的名衣票,纷纷递给沈慧。 “这是我侄子的票,””这是我姑爹的,”“这是我表舅家的姥姥的孙子的……” 沈慧一应收下,还笑着说道,“墙上挂着的随便挑啊,小刘,小王,二表姐,招呼着点。” 林知晚拿回自己的票,“都是一样的票,她们也没有证明,为什么你就认她们的?” 沈慧不紧不慢地看了林知晚一眼,“梁太太,我只是个职员而已,按规矩办事,你怎么知道人家之前没提供呢?” 林知晚算是明白了,沈慧因为白天的事情故意刁难她。 她本以为,沈慧应该会有所收敛。 看来小人,一旦手里握住些什么权利,还当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沈丛悦拿着撑衣杆儿从仓库来,“慧慧,这件衣服没大号了……” 林知晚看到来人,着实愣了下。 对方明显也看到了她,沈丛悦手里的衣服都掉了。 “沈丛悦??” 林知晚眼神微微一凝,看着面前女人的眉眼,她突然知道,中午在食堂的女人是像谁了。 那神态和口罩上露出的半张脸,不就是沈丛悦的姐姐沈丛琳吗?? 沈慧走过去,从地上拾起衣裳,小声道,“表姐你看着点,这衣服都不便宜的。” 沈丛悦眼神直勾勾盯着林知晚,情不自禁捏紧了拳头。 “咋,你们也认识的?” 沈丛悦看了她一眼,“你又是从哪里和她纠缠上了?” 沈慧面露难色,“你快别提了,早上的时候我骑车,她差点把我推倒,自己还挺有理的,把她男人搬出来,结果我就被停职了。” “这种人咱们不该惹的还是别惹了,表姐。” 沈丛悦冷哼一声。 “她这种人就是这样,喜欢装可怜,博男人同情。你还不知道吧,她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林知晚。” “啥??——” 沈慧特别惊讶,两个人都朝林知晚看过去。 林知晚知道沈丛悦那张嘴里冒不出来什么好话,不过她今天也并不想吵架,“沈慧对吧,这张票如果你不兑换的话,我就去镇公办上问问,看看你哥沈星耀在你这里,是不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甚至还得罪过你,以至于你连他的字章都不认。” 沈慧急忙走过去,“行了,我给你换。那墙上的你随便挑吧,二表姐……算了,你看上哪个,我拿给你。” 墙上挂着的衣服不多,一共也就八九件儿。 林知晚挑了一件淡粉色的袄子,里面的马褂是米黄色的,还搭配着一条围巾。 料子看着最不错,摸起来也柔软舒服,“我要这个。” “好嘞!”沈慧从沈丛悦手里硬是拿过撑衣杆,把衣服取下来,拿牛皮纸包好,放进大红塑料袋里面。 一边包一边还说,“这围巾是成套配的,就当是我的赔罪礼,都给你放进去了。还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别在意早上的事情。” 林知晚没想到沈慧变化这么快,不过她没打算和对方多相处,所以提起就准备走了。 沈丛悦飞步上前,一把扯过袋子,口子朝下就丢在地上,用脚狠狠踩了几下,指着林知晚的鼻子骂—— “你个臭小三,害我萧蔷姐如今家破人亡,你不得好死!” 第119章 供销社风波 袋子里的淡粉色袄子和米黄色马褂滚落在地,沾了层灰,那条本是赔罪礼的围巾更是被沈丛悦的鞋底碾出几道黑印。 周围挑衣服的女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有人认出沈丛悦是沈慧家的亲戚,也有人见过林知晚早上和沈慧起过争执,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咋了?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那女的叫林知晚?听沈同志的意思,她好像做了啥不光彩的事儿?” “小声点,没看见沈同志踩人家衣服吗?指不定是有啥过节呢。” 沈慧站在一旁,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她很清楚,林知晚背后的男人,身份不一般。 沈丛悦这场闹剧绝对会以自己吃亏作为结局。 可是,想到早上被降职的憋屈,她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她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林知晚直起身,目光冷漠:“沈丛悦,我和萧蔷的事与你无关,你凭什么毁我的东西?” “凭什么?”沈丛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拔高了音量。 “就凭你抢走萧蔷姐的男人,凭你害她没了家!你以为你用手段勾搭上梁京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我告诉你,你这种天煞孤星,谁沾谁倒霉!”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那个年代的人本就迷信,“天煞孤星”四个字像颗炸雷,让不少人看林知晚的眼神都变了,纷纷往后躲,生怕被“晦气”沾染。 林知晚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看来之前的教训对你,还不太够。” “我血口喷人?”沈丛悦得意地扬起下巴,“全镇子谁不知道?你爹娘刚出狱没几天就卧床不起,你姐姐更是差点死在海里!这不是你克的是谁克的?梁京冶现在被你蒙在鼓里,等他哪天倒霉了,就知道我没说错!”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男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是吗?那我倒要看看,我怎么个倒霉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梁京冶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脸色阴沉得吓人,正拨开人群朝里走。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军装的警卫员,气场强大,让原本嘈杂的供销社瞬间安静下来。 沈丛悦看到梁京冶,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可想到萧蔷的遭遇,又硬着头皮说道:“梁参谋,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告诉你,林知晚她是天煞孤星,萧蔷姐没有骗你!你跟她在一起没有好结果的!她爹娘、她姐姐的事,都是因为她……” “住口!”梁京冶厉声打断她,目光落在地上被踩脏的衣服上,眼神更冷了。 “沈丛悦,我不管你和晚晚有什么恩怨,你毁她的东西,还当众污蔑她,今天这事,你必须给她道歉。” 沈丛悦没想到梁京冶不仅不相信她的话,还让她道歉,顿时急了:“梁同志,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林知晚就是个灾星,她会克死你的!你想想,她爹娘出狱就重病,她姐姐差点跳海,这些难道都是巧合吗?” “巧合不巧合,轮不到你评判。”梁京冶走到林知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别怕,有我在。” 林知晚没说话。 沈丛琳和沈丛悦,就像之前的萧薇和萧蔷一样,只要留在身边,迟早都是祸患。 梁京冶转头看向沈丛悦,“我再说最后一遍,道歉!” 沈丛悦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可一想到萧蔷,又咬着牙说道:“我不道歉!我说的都是实话!梁同志,你要是执迷不悟,迟早会后悔的!” “后悔?”梁京冶冷笑一声,“我梁京冶做事,从来不会后悔。倒是你,造谣污蔑,还故意损坏他人财物,真当供销社是你家开的,没人能管得了你?”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警卫员就上前一步,对着沈丛悦亮出了证件:“沈同志,根据相关规定,你涉嫌造谣诽谤、故意损坏他人财物,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沈丛悦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不,我不去!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凭什么抓我?慧慧,你快帮我说说情啊!” 沈慧早就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上前?她躲在人群后面,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梁京冶注意到。 周围的人也看傻了眼,没想到梁京冶竟然这么强硬,直接要把沈丛悦带走调查。那些刚才议论林知晚的人,此刻也都闭紧了嘴,不敢再乱说话。 梁京冶没再看沈丛悦一眼,而是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把围巾展开,仔细拂去上面的污渍,然后递给林知晚:“衣服脏了,回头我让人给你好好洗洗,要是洗不干净,咱们再买新的。” 林知晚接过衣服,指尖碰到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的不安瞬间消散了不少。她摇了摇头:“不用了,还能穿。” 梁京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不已:“刚才她对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那些谣言,根本不值一提。” 林知晚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 这时,供销社的社长匆匆跑了过来,他刚才在办公室接到电话,说梁京冶来了,还闹出了动静,吓得赶紧跑了过来。一看到眼前的情景,社长连忙上前,对着梁京冶满脸堆笑:“梁参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梁京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误会?你的员工当众造谣污蔑我的妻子,还故意损坏她的东西,这也是误会?” 社长脸色一僵,连忙看向沈丛悦,厉声说道:“沈丛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闹事,还污蔑梁同志的妻子!还不快给梁同志和林同志道歉!” 沈丛悦此刻也知道怕了,她哭丧着脸,对着林知晚小声说道:“林同志,对不起,我不该造谣污蔑你,不该损坏你的衣服……” 林知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120章 宠妻狂魔 她不是圣母,沈丛悦刚才那样羞辱她,她不可能轻易原谅,可也不想再和这种人纠缠下去。 梁京冶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沈丛悦,他对着社长说道:“社长,这件事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交代。第一,严肃处理沈丛悦,公开向林知晚道歉;第二,加强对供销社员工的管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第三,赔偿林知晚的衣服损失。如果这些做不到,那我只能向上级反映,让上级来处理。” 社长连忙点头哈腰:“一定,一定!梁同志您放心,我保证会处理好这件事,给您和林同志一个满意的答复!” 梁京冶没再多说什么,牵着林知晚的手,转身就往外走。警卫员押着沈丛悦跟在后面,沈丛悦一边走一边哭,可没人同情她,反而觉得她是咎由自取。 走出供销社,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梁京冶停下脚步,转过身,“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我是你的丈夫,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林知晚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坚实的胸膛,心里暖暖的。 “衣服脏了,咱们先去趟百货商店,给你买件新的。” 林知晚连忙摆手:“不用了,刚才那件还能穿,洗干净就好了。再说,咱们已经有一件了,不用再买了。” 梁京冶知道她是怕花钱,无奈地笑了笑:“听话,这件衣服被踩脏了,就算洗干净,也会有痕迹。咱们再买一件,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补偿我今天没能早点过来,让你受委屈了。” 林知晚还想再说什么,梁京冶已经牵着她的手,朝着百货商店的方向走去。 到了百货商店,梁京冶直接带着林知晚来到服装区。这里的衣服比供销社的种类更多,款式也更新颖。梁京冶让售货员拿出几件适合林知晚穿的衣服,让她试穿。 林知晚试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袄,穿上后显得特别文静。梁京冶看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件不错,很适合你。” 他又让林知晚试了一件浅紫色的,穿上后又多了几分温柔。梁京冶笑着说道:“这件也好看,都买了吧。” 林知晚连忙说道:“不用买这么多,有一件就够了。” “不多,”梁京冶拿起两件衣服,递给售货员,“这两件都包起来。再给我拿一条和浅蓝色棉袄搭配的围巾。” 售货员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把衣服和围巾包好。梁京冶付了钱和票,接过袋子,“以后穿新衣服,心情也能好点。” 林知晚知道,梁京冶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忘记刚才在供销社的不愉快。 走出百货商店,梁京冶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家吧。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接上明朗和陈家俊,四人返程。 回到家,梁京冶把新买的衣服放进衣柜里,然后就去了厨房。 林知晚想帮忙,却被他推出了厨房:“你坐着休息就好,今天受了委屈,好好歇会儿,饭我来做。” 林知晚想出去透口气,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供销社的社长带着沈慧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走了过来。那个陌生的女人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脸上带着歉意,看起来应该是沈丛悦的家人。 社长看到林知晚,连忙上前,满脸堆笑:“林同志,我们这会儿过来,是特意来给你道歉的。” 林知晚愣了一下,问道:“道歉?” “是啊,”社长指了指身边的沈慧和那个陌生女人,“沈慧昨天在供销社没有及时制止沈丛悦,也有责任。这位是沈丛悦的姨娘,她也是来给你道歉的。” 沈慧低着头,小声说道:“林同志,对不起,昨天上午的事情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沈丛悦的姨娘,也就是沈慧的母亲。 她也连忙说道:“林同志,实在对不起,都是我没教育好女儿,让她做出这种混账事。我已经好好教训她了,她也知道错了。求你大人有大量,别和她一般见识。” 林知晚看着她们,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她知道,她们之所以来道歉,是因为梁京冶的压力。不过,既然她们已经道歉了,她也不想再揪着不放。 “算了,”林知晚说道,“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了。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 社长连忙点头:“一定,一定!林同志你放心,我们以后一定会加强管理,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对了,林同志,这是给你的赔偿,你收下。” 说着,社长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钱和票,递给林知晚。 林知晚连忙摆手:“不用了,我的衣服虽然脏了,但还能穿,不用赔偿。” “要的,要的,”社长把钱和票塞到林知晚手里,“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要是你不收,我们心里也不安。” 林知晚看着手里的钱和票,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那好吧。还有事儿吗?” “没有了没有了!我们这就离开了。不多叨扰!” 回到屋里时,梁京冶已经做好了饭菜。 三菜一汤,点着煤油灯,两人坐在桌旁。 林知晚拿出笔记本,“京冶,今天虽然课讲的内容不多,但是我看了手册,很有收获。” “我们把地开荒了以后,至少要等到明年春天才开始耕种,这期间我们公社的劳收,你有想过吗?” 梁京冶将一块鱼肉的刺挑干净,放进林知晚碗里。 男人俊朗的眉眼很漂亮,看向林知晚的时候满目深情。 “晚晚,你怎么对公社的事情这么上心?” 林知晚看着自己的笔记,皱着眉头,“我们公社成立的时间很短,今天是十月四日,满打满算也还有四个多月就到年关了,如果没法子交出粮食,我们之前欠师部的粮票和钱,又得拖到明年才能还清。” 梁京冶给林知晚舀着鱼汤,“那些钱不用还,是我个人借出去的,只不过师部先出仓,所有的票和钱我已经平了。” “这样不行的京冶。”林知晚担忧到。 梁京冶本就有些累了,林知晚的话他没理解。 “晚晚,你想说什么?” 第121章 不欢而散 林知晚把笔记本往桌角推了推,指尖捏着筷子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京冶,这不是钱多少的事。你现在是公社的村支书,这里不是战场,得讲公私分明。” “公社是大家伙儿的,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产。你用自己的钱补师部的窟窿,今天社员们不知情,只会觉得你仗义;可要是哪天有人在背后挑唆,说你用公家事谋私,或是拿自己的钱拉拢人心,你就有口难辩了。” 梁京冶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碗沿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我没想那么多。师部那边的粮票本就是我申请调拨的,当初也是我拍板先给公社用,我自己补上,省得社员们跟着着急上火。再说,我手里的津贴和之前的补助够花,帮公社一把怎么了?” “你得为自己的后路想。战场上雷厉风行是本事,可在公社,人心比枪炮更复杂。你现在把担子全揽在自己身上,将来要是公社出点岔子,所有责任都会堆到你头上。到时候不仅你受委屈,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公社也长久不了。” 梁京冶放下汤勺,脸色沉了几分。 “晚晚,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也别把人想得太坏。社员们都是实诚人,谁真心为他们好,谁揣着坏心思,他们分得清。只要能让他们冬天有粮吃、开春有地种,我落几句闲话算什么?” “你就是太相信人了。” 林知晚知道梁京冶的性子,“你以为苏大春、苏二春那些人如何呢?上次薛绾绾被他们传谣言逼走,他们暗地里不知道还在琢磨什么。提防没坏处。” “苏家人虽然活络,爱占点小便宜,但也没做过损害公社的大事,你别总揪着不放。” 梁京冶的语气也硬了起来,两人认识这么久,从确定关系到结婚,还是头一次因为公社的事吵得这么僵。他觉得林知晚是太紧张了,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 林知晚看着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凉,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声音透着股失望:“我话就说到这儿,你听不听随你。这饭我没胃口吃了。” 说完,她起身端起自己的碗,转身进了里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门板震得墙上的旧报纸都掉了角。 梁京冶坐在桌旁,看着桌上没怎么动的饭菜—— 红烧鱼还冒着热气,炒青菜绿油油的,蛋花汤浮着香油,都是林知晚爱吃的。可现在没人跟他一起吃,满屋子只剩下煤油灯燃烧的“滋滋”声。 他沉默了半晌,起身收拾了碗筷,洗洁精在盆里揉出泡沫,他却没什么力气,洗得漫不经心。 洗完碗,他没再去敲里屋的门,拿起外套和军帽就往公社大院走—— 他今晚打算在公社的宿舍睡,让两人都冷静冷静,免得再吵起来。 里屋的林知晚贴着门板,听见梁京冶开门、关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又酸又涩。 她不是想吵架,只是梁京冶太缺乏对人心的敏锐,总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他一样正直。 苏大春、苏二春那样的人,一旦抓住机会,肯定会背后搞鬼。 她越想越不安,开门借着月光往明朗家走。 “谁啊?这么晚了。” “是我,林知晚。” 门“吱呀”一声开了,明朗穿着件单衣,头发还有点乱,身后还跟着陈家俊——两人原本在商量明天开荒的分工,刚说了没多久就听见敲门声。 “林同志,这么晚了有事?快进来,外面冷。”明朗连忙侧身让她进屋,转身从暖壶里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林知晚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搪瓷杯,心里舒服了些。 她没绕圈子,开门见山:“我来找你们,是想说说苏大春和苏二春的事。” “我想找李三平同志反映情况。”林知晚眼神坚定,“他说话有分量,也了解基层的情况。只要咱们把苏家姐妹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让镇上出面处理,才能绝了后患。” 明朗和陈家俊都觉得这主意可行。陈家俊当即拍了桌子:“行!我跟你去!” 明朗也点头:“我也一起。” 三人没多耽搁,连夜往李三平的住处走。 李三平住在公社旁边的一间小瓦房里,门口挂着“驻公社联络点”的木牌。 他们到的时候,屋里的灯还亮着,李三平刚躺下,听见敲门声,披了件外套就起身开门,见是林知晚、明朗和陈家俊,有些惊讶:“这么晚了,你们三个怎么来了?出什么急事了?” 林知晚把苏大春、苏二春散播薛绾绾的谣言、逼走薛绾绾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三平。 李三平越听脸色越沉,最后拍着桌子骂道:“这两个人,虽然是知情,但是仗着之前萧薇还在时,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公社里兴风作浪,破坏团结!要是不严肃处理,以后谁还把公社的规矩放在眼里!” 他当即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和一本登记簿,对门外喊了两声:“小王、小李!你们过来一下!” 很快,两个年轻的同志跑了过来,他们是镇上派来跟着李三平的,负责协助处理公社的日常事务。李三平指着门外:“现在就去把苏大春、苏二春抓起来,连夜押送镇上,交给派出所处理!顺便叫上几个社员跟着作证,省得他们到了镇上还狡辩!” “是!”小王和小李立刻领命,跟着明朗去叫社员。 陈家俊则陪着林知晚、李三平在后面走。 一路上,李三平还在跟林知晚说:“林同志,你做得对,这种害群之马就得早点清理,不然公社早晚被他们搅黄了。我有时候确实有时候确实太实诚,很容易被人蒙在鼓里。多谢你的提醒了。” 一行人很快到了苏家。苏家是个小院子,院墙不高,里面的灯早就灭了。 小王和小李上前敲门,“苏大春、苏二春是否在里面?快将门打开!” 第122章 开荒挖渠 “别愣着了!快将门打开!” 小王的声音在寂静夜里炸开,震得院墙上的枯草簌簌发抖。院里半天没动静,只有远处零星的狗吠,在黑夜里格外清晰。小李往后退两步,攥紧拳头要踹门,破旧木门却“吱呀”开了道缝。 苏大春揉着惺忪睡眼探出头,头发乱糟糟贴在额上,语气满是不耐烦:“谁啊?大半夜不让人睡觉,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可看清门口的人,他脸上睡意瞬间消失,脸色“唰”地惨白。李三平手里的手电筒光束直照他脸,刺眼光线逼得他连连后退:“李、李同志?您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怎么?我不能来?”李三平迈步进院,军靴踩在泥土上闷响。林知晚、明朗和陈家俊跟着进来,身影在月光下拖得很长,把小院占得满满当当。 院子里的鸡被惊得扑腾翅膀,在鸡笼里咯咯直叫。苏二春穿着花棉袄跑出来,头发还挽在脑后,看到这阵仗,声音发颤:“这、这是咋了?李同志,我们家没犯啥错啊!” 李三平没废话,指了指堂屋两条长凳:“坐下说。薛绾绾的事,你们俩心里清楚,不用我多问吧?” 苏大春和苏二春对视一眼,满眼慌乱。苏大春强装镇定,搓着冻红的手,挤出僵硬的笑:“薛同志?她不是早离开公社了吗?我们跟她没啥交集,您提她干啥啊?” “没啥交集?”陈家俊往前跨一步,声音满是怒气,“当初是谁在村里散播她作风有问题?薛绾绾和陈实枚之间的事情,你二人清清楚楚,源头并不在薛绾绾身上,却因为你们的多嘴和造谣,让她一个女同志承受了这些流言蜚语。现在人被你们逼走,你们倒想撇干净?” 苏二春眼泪涌出来,扑上去拉李三平衣角,哭哭啼啼:“李同志,我们就是随口跟邻里聊几句,没想着逼她走啊!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们这一次,我们再也不敢了!” “随口聊几句?”林知晚冷冷开口,眼神没一丝温度,“你们的‘随口几句’,让薛绾绾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她晚上躲屋里哭,白天强撑干活,最后只能连夜离开。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宁浦公社全是搬弄是非的小人!” 手电筒的光在两人脸上晃来晃去,照亮她们躲闪的眼神和紧绷的嘴角。苏大春见躲不过,索性坐在凳子上,肩膀垮下来,声音蔫了:“是,那些话是我们传的。可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不是故意造谣……” “听谁说的?”李三平追问,语气不容置疑,“把人指出来。真有这事,公社会调查清楚;没有,你们就是恶意造谣,破坏团结,必须负全责!” 苏大春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那些谣言本是她们嫉妒薛绾绾,凭空编出来的,现在被问急了,只能支支吾吾:“我、我忘了……当时听人随口一提,没记清是谁说的。” “忘了?”李三平冷笑,眼神锐利如刀,“你们编瞎话污蔑同志时怎么没忘?现在被抓包,就说忘了?晚了!” 他掏出登记簿递给小王:“把她们的话都记下来,一字不差。”小王赶紧拿笔记录。李三平又看向两人:“你们涉嫌造谣生事,破坏公社团结,现在跟我们去镇上,交派出所处理!” 苏二春吓得瘫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哭着喊:“我不去派出所!李同志,我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苏大春也跟着求情。可李三平不为所动,他知道这次轻易饶了她们,以后还会有人犯同样的错。 小王和小李上前架起两人,不管她们怎么挣扎哭闹,硬是往外拖。苏大春的鞋都被拖掉一只,在地上留下浅浅划痕。院子里的哭声惊动了邻居,有人扒着门缝看,见是李三平带人,都不敢出来,悄悄缩回屋里。 一行人押着两人往镇上走。夜里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林知晚裹紧外套,却没觉得冷。她看着前面被架着的两人,心里没有丝毫同情——不把她们绳之以法,还会有更多好同志被谣言伤害。 走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镇公办。李三平把人交派出所同志,详细说了事情来龙去脉。派出所同志当即把两人带到审讯室做笔录。 一开始,两人还想狡辩,说自己是无心之失。可看到小王的登记簿,又听说要找社员核实,她们终于慌了,乖乖承认罪行,还说愿意写检讨、把损失赔给薛绾绾的两个孩子。 处理完这事,天已蒙蒙亮。东边天空泛起鱼肚白,田野上笼罩着薄雾。李三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林知晚说:“林同志,辛苦你们了。多亏你们及时反映,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说不定影响开荒。” 林知晚摇摇头,语气诚恳:“这是我们该做的。公社是大家的家,只有把‘老鼠’清理干净,才能好好过日子。” 明朗和陈家俊也点头,说以后会多留意公社情况,有问题及时反映。几人从镇公办出来,太阳已经升起,金色阳光驱散了夜寒。 陈家俊伸个懒腰,笑着说:“总算解决了,以后公社能清净点,咱们也能安心开荒了。” 明朗看着远处田野,眼神坚定:“接下来得加把劲,争取结冰前开好荒、修通渠,为开春耕种做准备。只要社员有饭吃,再辛苦也值得。” 几人加快脚步往公社走。路上遇到早起的村民,都热情打招呼。林知晚看着眼前景象,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的日子,总算有了些平静安生的日子过。 宁浦公社的社员们都卯足了劲忙活。天刚蒙蒙亮,田里就传来了锄头撞击土地的声音,社员们扛着农具,唱着山歌,一个个干劲十足。梁京冶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吃完早饭就往田里跑,有时候忙得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啃两个窝头垫垫肚子。 他带着大家在村子周围的田野上开荒,那些原本长满杂草、堆满石头的土地,在社员们的努力下,一点点变得平整。翻出来的土块堆得像小山一样,经过太阳晾晒后,又被敲碎、耙匀,散发出淡淡的泥土清香。田埂也一点点被修整得整齐,像一条条绿色的带子,围绕着新开的土地。 第123章 “私”田 明朗之前画好的水渠设计图派上了大用场。图纸上详细标注了水渠的走向、宽度和深度,还画了几个蓄水池的位置。社员们按照图纸挖渠,有的拿铁锨铲土,有的用箩筐运土,还有的负责平整渠底。虽然天气越来越冷,但大家的热情丝毫没有减退,额头上都冒着汗,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很快消散。 没过几天,水渠就挖好了。 梁京冶让人把上游的水闸打开,清澈的河水顺着渠道流进田里,滋润着新开的土地。看着水流进田里,社员们都高兴得拍手叫好,有的甚至跳进水里,感受着河水的清凉。 梁京冶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也满是欣慰。他知道,只要好好打理这些土地,开春种上庄稼,社员们就能有好收成,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陈家俊则带领着食堂的社员,做好饭菜,送到田里给大家吃。 每天都会换着花样做饭,今天蒸馒头、炖土豆,明天烙饼、煮玉米粥,有时候还会买点肉,给大家改善伙食。送到田里的时候,饭菜还冒着热气,社员们围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 有时候林知晚和陈水桃还会帮着送饭过来,林知晚学着社员们的样子挥舞锄头,虽然动作不太熟练,但也像模像样, 一个平静的早晨。 这天早上,梁京冶刚到田里,就看到几个社员围着一块地吵吵嚷嚷,还有人在唉声叹气。 他心里一紧,赶紧走过去,只见地里的土被泡得稀烂,原本平整的土地变得坑坑洼洼,刚挖好的水渠也被冲坏了一部分,渠水漫到了地里,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空的种子袋。 “这是怎么来?好好的地怎么变成这样了?”梁京冶皱着眉问,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社员指着地里,气得手都在抖:“梁支书,你看!不知道是谁偷偷在这里种了种子,还把水渠的口子扒开了,水全漫到地里了!这刚开荒的地,还没经过晾晒,根本经不起水泡,现在全被淹了,之前的功夫全白费了!” 梁京冶蹲下身,摸了摸湿透的泥土,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更沉了。 这新开的地土壤还很松散,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晾晒,让土壤变得紧实,才能种庄稼。现在被水一泡,土壤变得泥泞不堪,不仅种子无法发芽,还得重新翻整土地,至少要耽误半个月的时间。 “是谁干的?有没有人看到?”梁京冶站起身,声音透着严厉。 社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社员小声说:“梁支书,我昨天晚上起夜的时候,看到刘老栓往这边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布袋子,当时我还以为他是来捡柴火的,现在想想,那袋子里装的可能就是种子。” 梁京冶心里一沉。刘老栓今年快六十了,平时为人老实,沉默寡言,总是埋头干活,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他让人把刘老栓叫到田里,自己则蹲在田埂上,看着被淹的土地,心里又气又急。 没过多久,刘老栓就来了。他穿着件打补丁的棉袄,手里还拿着锄头,看到田里的景象,脸一下子就红了,头也垂了下去,不敢看梁京冶的眼睛。 “老栓,这地是不是你种的?水渠的口子是不是你扒开的?”梁京冶问,语气尽量平和。 刘老栓慢慢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是我。我想着早点种上庄稼,冬天就能有口吃的,就从供销社买了种子,偷偷种在这里。我看地里有点干,就把水渠的口子扒开了点,想浇点水,没想到水会漫出来,把地淹了……我也不知道这地现在不能种,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你糊涂啊!”梁京冶又气又无奈,“你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不知道庄稼得按季节种吗?现在天气这么冷,种子种下去根本不会发芽,只会烂在地里。而且这地刚开荒,土还没晒透,现在被水一泡,又得重新翻整,你知道这得耽误多少事吗?还有,你买种子花了多少钱?我记得你上个月才领了津贴,是不是全用来买种子了?” 刘老栓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抹了抹眼睛,哽咽着说:“我知道错了,梁支书。可冬天快到了,我家里的粮食早就见底了,我儿子在部队当兵,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想着能多种点粮食,冬天就不用挨饿了,所以就急糊涂了……那种子花了我全部的津贴,现在全白费了。” 周围的社员们也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说刘老栓不该这么冲动,不跟公社商量就私自行动;有的则同情他的处境,说他也是没办法,要是有粮食吃,也不会这么做。这时,有人喊道:“李同志来了!” 大家抬头一看,只见李三平带着两个工作人员匆匆走来,手里还拿着铁锹。原来,早上有人把这事告到了公社,李三平听说后,赶紧往田里赶。 “情况我都知道了。”李三平看了看地里的情况,又看了看低着头的刘老栓,对周围的社员说,“大家先别吵了,当务之急是把水渠修好,把淹了的地翻整一下,尽量减少损失。小王、小李,你们俩带几个人去修水渠,剩下的人跟我一起翻地。” 社员们听了,赶紧拿起工具忙活起来。有的去修水渠,有的则拿着锄头翻地。 虽然天气冷,但大家都很卖力,没人抱怨。 李三平则把刘老栓拉到一边,耐心地跟他讲道理:“老栓,我知道你担心冬天没粮吃,可咱们公社不会不管大家的。公社已经在统计社员们的粮食储备了,要是不够,会向上级申请调拨。而且咱们现在开荒,就是为了开春种庄稼,到时候大家都有饭吃。你现在急着种,不仅浪费种子和钱,还耽误了公社的开荒进度,这多不划算啊。” 刘老栓低着头,愧疚地说:“李同志,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么冲动了。要是公社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尽力。” 李三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知道错了就好。以后有啥困难,跟公社说,别自己憋着,咱们一起想办法。现在你也别难过了,跟大家一起翻地吧,多干点活,也能弥补一下自己的过错。” 第124章 仙人掌的致富路 刘老栓点点头,拿起锄头,加入了翻地的队伍。他干得很卖力,锄头挥得又快又狠,像是要把心里的愧疚都发泄出来。 处理完刘老栓的事,李三平又把社员们召集起来,大声说:“大家听着,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不是种庄稼的时候,得等到开春,地晒透了、温度上来了才能种,不然种了也是白种。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荒地开好,把水渠修好,为开春的耕种做好准备。公社已经在想办法解决大家冬天的粮食问题,绝对不会让大家饿肚子,更不会让大家冻着。要是谁家里有困难,随时跟我或者梁支书说,咱们一定帮大家解决。” 社员们听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之前因为刘老栓的事引起的骚动,也渐渐平息了。大家又重新拿起工具,投入到开荒工作中,田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景象。 可梁京冶心里却沉甸甸的。宁浦公社在钳宝镇最北边,地理位置偏僻,冬天比其他地方都冷,有时候气温能降到零下十几度。要是冬天的生计问题解决不了,社员们不仅可能饿肚子,还可能冻坏身体。 不过方才,他也说不明,为何自己的脾气突然会冒起来。 似乎从林知晚和他争执的那天起,就有些不对劲了。 梁京冶望着田里重新忙碌起来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田埂上的泥土。风裹着寒气吹过,他紧了紧衣领,心里那股烦躁却没散——那天和林知晚吵架的画面,又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他知道林知晚是为他好,可当时看着她失望的眼神,听着门板“砰”的一声关上,他心里就像堵了团乱麻。这几天忙着开荒,两人没怎么好好说话,就连早上她给她装馒头时,语气里的客气都让他难受。 “梁支书,发啥愣呢?”明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手里还拿着半截铅笔和一张揉皱的图纸,“你看看这水渠的拐角,是不是得再拓宽点?免得开春浇水时淤堵。” 梁京冶回过神,接过图纸蹲下身,指尖顺着线条划过:“行,就按你说的改,下午让社员们把这边再挖宽半尺。”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林知晚的声音。梁京冶抬头,就看见她提着布袋子往这边走,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却笑得眼睛弯起来:“快到饭点了,我给大家带了玉米粥和咸菜,先歇会儿吃点东西。” 社员们纷纷围过来,接过碗筷热热闹闹地吃起来。梁京冶走到林知晚身边,想帮她递碗,却见她先开了口:“明天我和明朗要去镇公办参加农业培训,可能得晚点回来。” “我送你们去镇上吧,路上安全。”梁京冶连忙说。 林知晚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用啦,我们俩搭公社的驴车去就行,你这边开荒离不开人。”她说完,又低头给碗里盛粥,避开了他的眼神。 梁京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再说错话,让两人又闹别扭。 第二天一早,林知晚和明朗就坐着驴车去了镇上。培训的屋子挤满了各个公社的人,台上的老师拿着黑板,讲得全是开春种庄稼的要点:什么时候育苗、怎么施肥、如何防病虫害,两人听得认真,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中午休息时,明朗拉着林知晚去镇上的供销社买纸笔,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一家挂着“国营绿植收藏店”牌子的铺子。铺子门口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咱们去看看热闹?”明朗好奇地说。 林知晚点点头,跟着她挤了进去。铺子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绿植,绿萝垂在架子上,吊兰长得绿油油的,可最显眼的,是柜台里一排排的仙人球。这些仙人球比拳头还小,翠绿的球身上长着细细的刺,顶上还开着粉色的小花,看着格外精致。 “同志,这仙人球咋卖啊?”一个大娘指着仙人球问店员。 店员笑着回答:“这仙人球可贵着呢,一块钱一个!不过买的人多,这都是从新疆运过来的,不好养活,所以价格高。” 林知晚心里猛地一动——一块钱一个,要是能在公社种出来,卖给这家店,社员们冬天不就有收入了?她赶紧凑过去,指着仙人球问:“同志,要是农户自己种仙人球,你们收不收啊?” 店员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我们店有合法收购资质,只要仙人球长得饱满、没病虫害,我们都收。不过这东西娇贵,得控制好温度,冬天不能冻着,浇水也不能太多,不然容易烂根。” 林知晚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兜里,又问了不少种植细节:比如用什么土、多久浇一次水、冬天怎么保暖,店员都耐心地一一解答。明朗在旁边听着,也跟着帮腔:“这主意好啊!咱们公社冬天冷,种不了庄稼,要是能种仙人球卖钱,社员们冬天就不用愁生计了!” 培训结束后,两人没急着回公社,又去铺子看了看仙人球的品相,还买了两个小的带回去做样本。坐在驴车上,林知晚抱着仙人球,心里满是期待——她得赶紧跟梁京冶商量,要是能在公社推广种植,那真是解决了大问题。 回到公社时,天已经擦黑了。林知晚刚进家门,就看见梁京冶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她爱吃的炒青菜和鸡蛋汤。 “你回来啦?快洗手吃饭。”梁京冶起身接过她手里的包,眼尖地看见包里的仙人球,“这是啥?你买的?” 林知晚点点头,拉着他坐在桌边,兴奋地把今天的事说出来:“镇上的绿植店收仙人球,一块钱一个!我问了店员,这东西耐旱,冬天只要保暖就能活,咱们公社的社员要是种了,冬天就能赚钱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记着种植方法的笔记本递给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梁京冶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渐渐散了,可他却皱起了眉:“这东西真能种活?咱们公社冬天零下十几度,要是冻坏了,社员们岂不是白忙活?” 林知晚愣了一下,连忙说:“店员说只要搭个简易的棚子,铺点稻草保暖就行,花不了多少成本。而且咱们先试种几盆,要是能活,再让社员们跟着种,风险小。” 她还想再说,却见梁京冶拿起桌上的军帽,语气急促:“晚晚,我得去趟师部,刚才通讯员来说有急事,这事咱们回头再商量。” 林知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匆匆出门的背影,心里的期待瞬间凉了半截。桌上的鸡蛋汤还冒着热气,可她却没了胃口——她好不容易找到解决冬天生计的办法,可梁京冶连听她把话说完的时间都没有。 她走到窗边,看着梁京冶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仙人球。那粉色的小花还开着,可她心里却酸酸的——她不是怪梁京冶忙,只是希望他能多听听她的想法,就像以前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打起了精神:明天她可以找明朗和陈家俊商量,先在公社的空屋里试种几盆,等种活了,梁京冶肯定会同意推广的。她拿起仙人球,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仙人球种成功,让社员们冬天能过个安稳年。 这样,梁京冶的压力也可以小一点了。 第125章 蓝如意苏醒 整村迁移后的一个半月内,宁浦公社完成了建社、开荒、挖水渠的一系列工程。 在这过程中有过争吵、有过误会,但是在冥冥之中,这些矛盾被一一化解。 宁水村的村民们,也由原来的大山沟里人,变成了十分钟脚程就可以喝到水,半小时脚程就可以进镇的人。 虽然地里仍然没有长出来一颗庄稼,但是大家都知道,日子就快要好过起来了。 这天早晨,林知晚还在知青点,帮蓝如意扎针。 门外突然传来陈家俊喜出望外的声音,他手里端着两盆仙人掌,兴冲冲地走进来。 “知晚,种出来了!” “什么种出来了?……”林知晚侧过脸,看到男人手里捧着两株稚嫩的仙人掌。 模样很小巧,但是颜色非常漂亮,是特别清透的那种绿色。 林知晚很高兴,“再养一养,就可以拿到城里面去卖了!” “是啊,”陈家俊高兴地嘴都合不拢,“上次我们去城里问了,这仙人掌一株就能卖一块钱。一块钱能买一斤鸡蛋呢。” 说着,陈家俊的面色微微变得有些沮丧。 甚至还很难过。 林知晚问他,“家俊啊,这种出来的仙人掌有人收,还能卖高价钱。你咋不开心呢?” “我就是觉得,那些有钱人摆放在家里的盆栽,居然就等同于我们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陈家俊皱着眉头说。 林知晚愣了一下。她并没想到陈家俊会有这样的想法。 哪怕是在现代,也会有这样的情况。 林知晚宽慰他道,“家俊,无论在什么时候,贫富都是相对而言的。我们现在脚踏实地过日子,靠劳动得到收获,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可是那些可以出一块钱买盆栽的人,他们有我们辛苦吗?”陈家俊又问。 林知晚皱了下眉头。 陈家俊说,“我们从山里搬家到这里,一开始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到现在我们有了家,有了公社,我们还要起早贪黑地干活。” “可是那些有钱人,我觉得他们的日子很舒服,他们从来都没吃过苦,只是生下来就有这样好的命。” 陈家俊边说,边放下了手中的仙人掌。 林知晚叹了口气,她将仙人掌拿起来,看着陈家俊。 “家俊,仙人掌这种植物,原本生在沙漠之中,它并不是为了人而生的,但是现在,它可以作为装点人类家庭的绿植。”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时代需要我们在哪里,我们就会在哪里。这不叫命运,这叫使命感。” 林知晚把花盆放到陈家俊的手中,花盆沉甸甸的,花盆的底座凉冰冰。 “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答案,人人生而不同,我们要感谢爹娘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剩下的,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和天赋。” 林知晚强调说,“你这些话只能和我讲,千万不可以再对第二个人讲起,明白吗?” 陈家俊对林知晚的话,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 但他还是答应下来,拿着仙人掌离开了知青点。 林知晚回到蓝如意的房间中,女人依旧熟睡在炕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呼吸很平稳,林知晚也曾经把她带到空间里面去看过,大脑和重要的脏器已经都恢复地很好了。 只是醒来的日子还遥遥无期。 或许是下一刻,也或许是很多年。 林知晚将米黄色的马甲和粉色的袄子给蓝如意换上,还给她梳了头发。 哪怕蓝如意是个醒不过来的植物人,林知晚也依旧让她干干净净地。 林知晚转身去厨房里拿药。 屋子里只剩下蓝如意一个人。 因药还在煎熬,林知晚等了一会儿,却突然听见里屋有杯子摔碎的声音。 她先是愣了下,因为屋子里这段时间除了她以外,都没听到有人产生什么动静了。 林知晚突然反应过来,快步走到蓝如意房间门口,正巧和坐起身拿水喝的女人四目相对。 蓝如意小脸儿还是煞白的,但是眼睛却突然一下红了,“知晚姐?真是你!” “如意!” 林知晚飞步上前,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蓝如意的眼泪刷刷地流,哭声响彻在整个院子,“知晚姐,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知晚抬手呼噜着她的后背,“傻瓜,别这样说。我们是好姐妹,一辈子都是。” “不管你在哪儿,我一直都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对了,孩子你别担心,明教授和他爱人收养了那两个孩子。” 蓝如意很惊讶,“那陈家能同意吗?” 林知晚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这件事说来话长。虽然其中过程有些曲折,不过还是同意了。” “陈实枚还没抓到,不过已经在所有县城都张贴了通缉令,你放心,会抓到他的。” 蓝如意点点头,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当日是十一月六日,农历里是个很不错的日子,也是明朗两个养子的百天。 明朗在家中做了几个菜,邀请了林知晚和蓝如意,一起出席,也为了感谢蓝如意对孩子不离不弃的保护,庆祝她大病初愈。 林知晚快到明朗家门口的时候,才看到一辆底座很高,特别气派的军务车。 她立马猜到梁京冶应该也过来了,步子不由得变得迟疑。 自从一个半月以前争吵过后,梁京冶说师部有急事,就一直都没有回村。 也或者说,他回来过,但是故意躲开了林知晚。 林知晚不知道,自己说那些话,是否是触及了梁京冶的底线。 毕竟对于他这种身经百战、骄傲的人,一般都很讨厌别人指手画脚。 蓝如意虽然刚刚恢复身体,但是作为伺候了林知晚不短时间的亲密人,她能感觉到,林知晚看到那辆车时,没有意料中的欢喜,而是多了几分担忧和逃避。 林知晚停下脚步,将手里的礼物袋交给蓝如意。 “这是我给孩子置办的虎头鞋,当做我们二人的礼物,你帮我拿过去吧。” 蓝如意提过礼品袋,“知晚姐,你不进去了吗?” “你就说我不太舒服,”林知晚道,“明天我也要和家俊到城里去卖仙人掌,我今天想早点休息。” “可是……” 蓝如意口中的话还没说完,林知晚已经走了。 梁京冶从院子里出来,看到蓝如意站在原地发愣,远处林知晚一个人不知道要走哪去。 “她干什么去了?”梁京冶走过来问。 第126章 三秒?你认真的? 蓝如意吓了一跳。 她好久没见梁京冶了。 男人看上去心情似乎也不是很美丽。 蓝如意吞了下口水,皱着眉头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开始就一直特别不舒服,还很容易恶心。” 梁京冶轻挑眼角,眼神缓缓移回蓝如意,指着林知晚离开的方向,“她?” “嗯!”蓝如意狠狠地点了下头。 梁京冶眉头微微一锁,“什么意思?” 蓝如意讲得有鼻子有眼地,“知晚姐今天一天都没吃饭,然后也不出门,特别想吃酸的东西,在厨房里找了一天。”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梁参谋,你说,知晚姐会不会是怀孕了?” 梁京冶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不可能。” 他们没有夫妻之实。 蓝如意一番好心,却偏偏挑了个最站不住脚的理由。 她看出两个人之间有点问题,但是毕竟沉睡了太久,感觉外面多了很多朋友,很多问题也变得复杂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梁京冶的表情还是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 “我去看一眼,你先进去。” “好的。”蓝如意立刻闪退了。 明朗的家离知青点还是有一定的距离,林知晚虽然很想去看看那两个小不点儿,但是总觉得既然梁京冶在的话…… 对方应该暂时也不是很想看到她? 终归都在一个村儿,以后想怎么见都是可以的。 走了没几步,林知晚突然停下步子。 她没有侧脸,但是却觉得不对劲。 似乎有人在跟踪她。 此时已经是晚上,宁浦公社还没有通电,各家各户条件好的有个煤油灯,一般的有蜡烛,特别差的占大多数,压根没有灯。 所以天一黑,巷子里面就显得阴森森的。 林知晚相信,自己这么多年特勤神医的第六感,不会有错。 她在村巷里七拐八拐,过了好几个弯,才把后面的眼睛甩掉。 到知青点门口的时候,林知晚都有点佩服个跟踪的这个人。 “不得不说,还是有点技术含量。”林知晚呢喃道。 梁京冶就在这时从后面偷偷走过来,微微弯腰靠近林知晚耳边,低声道,“夸谁呢,这么高评价。” 林知晚差一点就要叫出声来了,她飞快转过头,看到梁京冶,立刻深吸了一口气。 “你,你怎么来了。”林知晚看到男人没有开车。 看来方才一路跟着她的人,就是梁京冶?? 梁京冶垂眸看着面前的女人。 林知晚精致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非常好看。 但看着他时,她眼神里有很多种感情,尊重、敬畏、害怕……好像唯独看不出爱情。 他缓缓垂下头,目光扫过自己的军靴。 “你之前说的事情,我想了下。我觉得你说的很不错。” “以后,我不会再用给自己的钱给公社里垫,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林知晚点了下头,平静地说,“梁参谋能采纳是最好的。” 梁京冶本来想心软认个错的,但是却被林知晚这一句话就给堵住了气口。 他仔细在林知晚脸上打量,林知晚的眼睛就在梁京冶的鞋上打量。 空气就这么寂寞了足足三分钟。 梁京冶终于忍不住了,带着点生气问了句,“你就没别的想和我说了?” 林知晚抬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好像在看傻子。 “说,说啥?” 梁京冶更生气了,“我们是新婚夫妻,一个半月没有见面,你没有任何想说的话吗?也没有想分享的事情?” 林知晚这就想不通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说三道四吗,耽误你工作……” “再说你那么忙,哪件事儿不比我的事情重要?我作为你的太太,这点识大体的意识还是有的。” 梁京冶伸手推开门,握住林知晚手腕就把她拉进了房间。 一路上行云流水,反手锁门,林知晚于凌乱中看清眼前摆设时,人已然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了。 甚至,已经被甩在了床上。 梁京冶拉过一把椅子,在林知晚对面坐下,男人似乎在竭力平息怒火。 能看出来很生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是温温柔柔的。 “我觉得我们两个有必要开个会。” 林知晚一愣。 开?……开会? 她下意识捏了下领口,后背不由得发起汗来。 林知晚的脑瓜,在男人磁性嗓音说出“开个会”后,飞快地运转起来。 男人口中的“开个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知晚咬了下嘴唇,“非得今天吗?” 梁京冶皱着眉头,“那你想什么时候?或者明天白天,我接你去师部。” “啊?别吧,那里人太多了,而且全都是你同事。万一被看到了怎么办?”林知晚担心道。 梁京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看到怎么了,你是我太太,他们又不是没见过。” 林知晚着急地攥紧袖子,“那怎么能一样呢……” 梁京冶看着她的样子,“你该不会到现在,还嫌弃我吧?觉得我是个花花公子,不着调的?” “我也没那么拿不出手啊林知晚,你别太过分啊。” 林知晚只能实话实说,“我这几天都不太方便。”她快要来生理期了。 梁京冶松口道,“其实也用不了多久,很快的,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 林知晚就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红。 面前的梁京冶,很松弛地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就在她的脚踝两侧。 男人肩膀宽阔,模样俊美,黑眸盯着人的时候,总能读出一些极强的占有欲和侵入感。 林知晚确实挺害怕的。 因为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但是时间短这个事情…… 林知晚是没想到,原来结了婚的夫妻,对这种话题是可以这么随意的? 她不想自己被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就硬着头皮问,“大概,要多久?” 梁京冶觉得林知晚还是不懂自己的心意。 如果林知晚想要理解他,那其实短短一眼,就可以让他们之前拥有牢固的纽带。 毕竟他对林知晚就是这样的。 但是他现在感觉,林知晚就好像是一直在他逼着走,也没有说过喜欢他。也从来不会因为梁京冶不陪着她而生气。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在乎他,又让他牵肠挂肚的女人呢? 梁京冶说了一句非常有哲理的话,“你配合的话,三秒就够了。除非你不愿意,那我确实要费点力气。” 林知晚愣了下,红着脸,大大方方地看了一眼男人的裆部。 然后又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他,“三秒?你认真的?” 第127章 你能不能抓住重点 梁京冶真是大大的问号。 他盯着林知晚看了好久。 要是换做别人,他绝对怀疑对方是在故意玩他。 “这三秒是重点吗?林知晚,你还不能聊下去了?”梁京冶怒气蹭地就起来了,“就一个半月没见面,我的话这么难理解吗?” 林知晚不太明白这为啥不是重点。 “那我嫁给你,你觉得我图什么呢?”林知晚特别好奇,梁京冶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 “我就是想不通啊,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现在不太确定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这句话,梁京冶说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快要碎了。 他总觉得和林知晚相处的时候,哪怕他已经学了做饭,还会事无巨细地去打理她的所有事,可是他就是觉得奇怪。 他觉得他们之间好像一直都是单恋来着。 林知晚觉得既然对方已经这么“坦诚相待”了,那她再去扭扭捏捏就显得有点不大方了。 “要真是只有三秒,我觉得我后半辈子这幸福,确实有点悬。”林知晚直白地说。 梁京冶有点难过地看着林知晚,“所以什么意思,你要和我离婚?” “那肯定不是,”林知晚摆摆手,“你别忘记了,我的医术是很厉害的。” “虽然男科不是我的强项,但是治疗你这种病还是手拿把掐的。”林知晚非常自信地说。 梁京冶愣了三秒。 “你在说什么东西。”他问,“我们开会,和男科有啥关系?” 林知晚上前拍拍男人的肩膀,“没事儿京冶,咱们是两口子,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的自信就是我的幸福。” “这不是啥大事儿,这年头不举的人特别多……” 梁京冶反应过来后,无奈闭眼,抬手扶额。 就在林知晚准备大秀拳脚,拿出银针时,男人一句猝不及防的解释打破了这个屋子里的两颗心。 “我说的开会,不是做爱。” 林知晚:“!!!” 男人把这话明晃晃地说出来时,原本林知晚是应该要为这样露骨的调情而感觉到脸红的。 但是现在,并!没!有! 为什么呢? 因为她已经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梁京冶再一抬头的时候,脖颈和耳朵也红了,像烧红的烙铁,连肌肉上的温度都像。 他一脸无奈地笑看面前的林知晚,“媳妇儿,我是觉得,你就像刚认识的时候,那样真实,和我顶顶嘴,闹闹脾气,挺好的。” “在我这里,我不需要你懂事,或者是什么识大体。那些世俗的框架,和你没关系。” “你就是你,我想让你每天都开心。” “而不是因为梁太太这个身份,受到什么束缚。” 林知晚有些惊讶。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梁京冶。 似乎这三个月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静静地看着男人的眼睛。 此刻没有需要解决的难题,没有特别紧急的情况,而只有他们两个人。 梁京冶还和第一面见到的时候一样帅气,拽拽的。 他为她学做饭,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或许林知晚手拿着梁京冶的日记,总觉得自己按照规程,一步步的避开所有坑,当好梁太太就是人生巅峰了。 但或许这重活的一辈子,上天真的不想让她再墨守成规,为了别人,总是牺牲掉自己呢? 所以,才把梁京冶安排在了她的生命中吧。 林知晚很感动,人生第一次,她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其实我没怎么和别人保持过这么亲密的关系。不知道你是否相信,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很好,我看上去朋友也很多,他们说我温柔善良,善解人意,而且学习也好,但是我从来没有一个闺蜜或朋友。” “我好像从心底里,就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难处和困境告诉别人。当别人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会很快很好地完成那件事。但是我自己有了事情,我会选择一个人去面对,去解决。” “和你的婚约,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关系确定地很快,也是因为那纸婚书。”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从现在开始谈恋爱。” 林知晚很认真地看向梁京冶。 梁京冶一直很安静地听,一句都没打断。 此刻,他看着林知晚的眼睛,很心疼地说—— “是曾经一个人,没有任何支持和帮助,很辛苦地走过了很多艰难的时候吧?所以知道求助别人是没有用的。” “却因为曾经在黑暗里面,所以才会为每一个需要的人都打起伞。” “因为看透了人性,所以总觉得自己是冷漠的人,面对不同的人,只要戴上不同的面具就好了,反正是自己的人生,错了也没关系,不要阻碍到别人的就好了。” 梁京冶双眸微红,起身弯腰,抱住一脸震惊的林知晚,将她深深搂在怀里。 在林知晚看不到的地方,梁京冶默默流下一滴眼泪,“抱歉,过去的二十三年,你辛苦了。” 他轻抚林知晚的脑袋,温柔地说,“你把自己照顾地很好。” “我知道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特别依赖某一个人。但是从今天这一刻开始,我会变成你身边的铜墙铁壁,所有的一切痛苦,要击穿我的心脏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伤害你。” 林知晚没有伸出手抱住梁京冶。 她的眼泪不知道为何,哗哗地留下来,无声无息。 没有疯狂的哽咽,也没有痛苦的呜嚎。 眼泪就是这样的流,湿透了男人的白衬衫。 她瘦弱的身体被包裹在男人的怀抱中,那种温暖自外而内地包裹她,她觉得那一刻开始,这世界上什么她都不怕了。 破天荒地,这一次,林知晚没有说谢谢。 明明好像是改变了人生的人,是足以让她清楚认识到自己,并且原谅过去的自己的重要的人。 但是那句谢谢好像很难说出口。 因为林知晚意识到,这个看上去风流,从里到外都是万人迷的男人,成为了走入她心里的第一人。 这,让她措手不及。 因为从前,她把这个年代当做人生的副本。 她作为穿越者,拥有顶配的空间和预知的能力,更有揣摩上位者心思的日记本。 话说的难听一点,她把所有人当做自己的棋子,为她自己的光明人生打下基础。 但是这一刻开始,不一样了。 林知晚发现,这不是别人的年代,这是她自己的年代了。 她开始真真实实地感受到,因为和梁京冶之间再难忘怀的知己关系,她将深深属于这个年代。 第128章 送老婆“致富”? 过了很久很久,梁京冶稍稍松开了一点点手臂。 他看向林知晚的眼神有少许幽怨。 想说的话似乎堵在心口,又觉得不说更堵得慌。 “我真的不是三秒,我很久的。”想了很久的梁京冶说道。 林知晚红着脸哦了一声。 她突然拉起梁京冶的胳膊,让他坐在床上,很高兴地说,“对了,明天我要去一趟镇上,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送我过去吗?” “当然不可以了,”梁京冶想都没想就说。 林知晚皱起眉头,“为啥。” 梁京冶转过头,抬手在林知晚鼻尖刮了下,温柔的眼神在女人精致的脸庞上四散旖旎。 “你都不告诉我要去干嘛,怎么答应?” 林知晚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心口,大眼睛看着窗外的星星,瞳孔里面亮晶晶地。 “我种了两株仙人掌,明天就可以到集市上去,有一家绿植店能卖一块钱呢。” 梁京冶眼稍微微一挑,“你是说,像是我办公室买的那种,一个一个的小刺球?” 林知晚白了他一眼,“人家的学名叫仙人掌,什么小刺球,你有没有文化。” 梁京冶笑了笑,“好好好。你费这劲做什么,我可以去师部看下,让后勤直接找你采购就行了。” “不行,”林知晚立马回绝。 她有点生气地看向梁京冶,“你忘记我们说过什么了?” 梁京冶两只手撑在床上,左手臂刚好把林知晚完全的环绕在自己的怀里。 他稍一仰头,黑眸扫过房梁的一刻,“哦,公私分明。对,那你们就自己卖吧。” 林知晚已经开始肖想,如果这仙人掌可以卖出去,那该是怎样的局面了。 “到时候村子里的人都开始种,大家就可以在立冬之前先攒一笔钱,过年就可以买肉吃了。”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冗余出来一些钱,给咱们村儿通个电。” 梁京冶倒是知道林知晚说的这个东西。 镇子上的确有几家是有国营收货卖货的资质的,这也是这段时间刚刚放开。 他答应道,“好,明天我送你去。希望老婆明天能有超大收获哦。” 林知晚转过头来,嘴角逐渐弯成一个月牙,“嗯!” 翌日清晨。 梁京冶开车在知青点门口等,男人坐在车上,看了眼手表。 还有五分钟就到约定的七点钟了。 他今天特地穿了套休闲的皮衣,带着鸭舌帽和黑手套,军绿色的裤子和黑色军靴。 冲着镜子整理了下衬衫领口,刚一抬头,就看到陈家俊和明朗也从对面走过来。 两个人手里面各自抱着三盆绿色的小刺球。 一共是六盆。 林知晚从知青点出来后,和两个人说了什么话。明朗倒是高高兴兴地上车了,陈家俊往这边的驾驶座看了好几眼。 梁京冶下车到副驾驶座位去开门。 随着林知晚坐上了副驾驶,陈家俊也坐在了后面。 梁京冶上车,十分娴熟地伸手给林知晚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麻烦系下安全带”。 陈家俊不太乐意地左右看了眼,学着明朗的样子把一条黑色的带子绑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脸不自在的样子。 明朗上下左右地看了眼这辆车。 “梁参谋,你这车我还是第一次坐,这车的档次可不一般啊,这椅子全都是进口真皮。”明朗一边摸一边说道。 梁京冶挂挡转出方向盘,“这是我家里的车,不是部队的。” “今天晚晚想低调点,我开这辆车能把你们一直送到市集。” 明朗特别高兴地点了点头,“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陈家俊切了一声,“就这么半截路,还用得着开车,不就是想显摆一下么。” 明朗推了他一下。 梁京冶戴上墨镜,眼睛平视前方,“陈干事,你们这次要去的是镇子上最大的市集,要是干走,没有个把小时是走不到的。” “人发明了交通工具就是要节省人力,用智慧去做更多的事情。” 他侧脸看了一眼陈家俊,右手食指在太阳穴处转了两圈,“智慧,懂吗?” 陈家俊黑了脸没说话。 梁京冶回过头,看到林知晚在纯白的花盆上画彩绘。 女人特别专心致志,压根没有搭理他们在说什么。 梁京冶问她,“媳妇儿,你这个画的这么好看,一块钱卖给那小贩也太亏了。” “我出五十块,你卖给我呗。好不容易今天我休息一天,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林知晚抽空回了他一句,“你在想什么。” “人家是卖出去一块钱的,收的话,不一定一棵能给多少钱。” “而且,这一两棵你买了就买了,但是我是要用这个探探路,让全村老少都跟着一起赚钱的。你总不能都买下来吧?” 梁京冶扶了下眼镜,“也不是不行。” “嘘,”林知晚抬手摁住他的嘴巴,“好好开车。” 梁京冶嗯了一声。 后座的陈家俊,此刻看着二人亲密无间,逐渐捏紧了膝盖。 车子的颠簸让他不舒服,但他不愿意流露出来,因为他很少坐过车,更不要说是这么高级的车。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林知晚看上去已经习惯了。 这并不是嫁给了一个有钱丈夫的那种习惯。 而是从小,从出生开始,就浸润于这种氛围中的习惯。 像是把这些当做平常的物件去利用,和牛车、驴车没有区别。 这种历经不少事情才能获得的见识,深深刺痛了陈家俊的心。 他从前以为自己不如梁京冶的地方,只有时间而已。 梁京冶比他更好命,因为更早遇到了林知晚。 但是现在,这两个人身上的种种特点,竟然如此契合。 什么叫“门当户对”? 此刻没有人比陈家俊更能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了。 所以,他更要接着这次的仙人掌,一举翻身。让林知晚也看到他的闪光点。 而不是只把他当做一个年幼无知的弟弟而已。 约莫二十多分钟,梁京冶的车经过一个集市的大门后,在一个方便倒车的巷子口停下。 几人下车后,梁京冶摁下车窗嘱咐道,“卖不卖的出去无所谓,千万别被人骗了。我下午三点就在这里接你们,中午饿了的话直接去国营饭店‘花好月圆’包厢,报我的名字吃点东西,不用你们结账。” “知道了!等我们的好消息!”林知晚高兴地摆摆手。 梁京冶冲她挥手,车窗合上后,他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打开车载无线电话,接通了办公室的快线。 “参谋长,我是李欢。您有事儿吩咐?” 梁京冶摘下墨镜,“你到镇中集市来,帮我个忙。换便装。” “……你特么来就知道了哪儿那么多的废话……” 第129章 人人人集市人人人 林知晚和明朗很顺利地找到了那家店,老远还没到店门口,就看到街上排着长队。 “这是干啥呢,怎么排了这么多人,里面在发鸡蛋吗?”明朗疑惑地看了眼车水马龙的队伍。 前面一个大姐转过头来,斜着眼瞥了到三人手里的绿植,嗤笑了一声,“你们不会也是来卖仙人掌的吧?” 林知晚正惊讶她咋知道的,大姐转过身指着前面的人。 “都知道这家店有渠道,这全都是排队卖货的。” 她一边说,还不忘埋汰他们一顿,“你们这品相也太差了,在这里等也是白等。” 陈家俊一听就不乐意了,“诶你怎么说话的,我们这仙人掌很嫩的,而且种了好多天了,它就这么大。” 他看大姐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看形状,像是套在一个花盆上面。 不屑道,“有本事让我们看看你的,我看你的有多大。” 大姐笑了声,慢慢悠悠地蹲下身,“要么说你们这些人没见过世面呢。” 说话间,只见大姐把垃圾袋扯下来,里面有一株半米高的仙人掌,每一个仙人球都是又大又圆。 和人家的这一盆仙人掌比起来,他们手里的简直都太小卡拉米了。 林知晚眉头微微一紧。 陈家俊有点着急,“知晚,我怎么感觉看上去,他们那个更容易被收走一点?” “你先别灭自己威风,说不定,有的老板就是喜欢小的呢。” 明朗也说,“咱们村现在种不了地,且得等着明年开春,这个冬天会很难过的。” “这仙人掌再怎么说也是一条致富的路,就是再难,咱们也得试一试。” 三人也排起队伍来。 店铺的后门大开,摆放着一排红木的桌椅,坐着三五个人。 最前面的有人被收走了,喜气洋洋地拿走了钱,有的捏着票。 也有的因为品相不好,不收货。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排到了林知晚。 前面的大姐率先把货放在了桌子上,“瞧瞧,正宗的仙人掌。” 那个收货的掌柜明显也愣了下,他看都没仔细看,摆摆手,“太大了,收不了。” 他抬头看了眼林知晚三人手里抱着的仙人球,“你们这个又太小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是啥。都不收,走走走!” 就这样,不少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拒绝。 林知晚他们跟着人群走到集市里面,发现好多人直接就地摆开了小摊儿,直接开始卖东西了。 这个时间,交易贸易已经开始慢慢打开。 随着越来越多品类被授予国营的称号,逐渐允许在集市上出现一些“经过自己努力而得到的可实用之物”。 集市里人来人往特别热闹,看着那群人吆喝地格外起劲儿,林知晚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了。 “咱也试试吧,万一有人愿意买我们的仙人掌呢。”林知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花盆。 陈家俊点头,“也是,比空手而归要好。” 明朗带着两人找到一处空地,将自己的包裹布单铺开放在地上,摆上了六盆特别精致的仙人掌。 林知晚蹲在地上,带头吆喝起来,“卖仙人掌啦,好看又精致的仙人掌!摆在家里、办公室里倍有面儿诶——” “快来看啊,好看的仙人掌便宜卖咯!”陈家俊和明朗一左一右也吆喝起来。 人来人往,朝这边打了几眼,好奇想上前看看的倒是有,但全都是看热闹的,甚至连个问价格的都没有。 林知晚出门的时候特地背上了一个小包,从这里,她可以从空间里面掏出来点东西吃。 “佳俊,明教授,别着急,快中午了,你们先坐回,我们吃点东西。” “好嘞。” 三人在小摊儿前席地而坐,盘起腿,林知晚从空间里拿出罗森尼娜的现烤面包,掰开分成了三份。 陈家俊拿在手里,好奇地盯着那面包看了又看。 他看向林知晚,“我从来都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有些面包是这样的,林知晚每次在商场里面经过面包店的时候,闻到这股味道,立刻就走不动道儿了。 “这是我随便做的,你们将就着吃。”林知晚谦虚道。 明朗咬了一口,非常肯定地点点头,“这味道确实可以。我在沪北的时候,在咖啡馆里也吃过这样差不多的,香香甜甜。今天真是有口福了。” 他们刚到没一会儿,旁边的空位就来了人。 一看,正是刚才排在他们前面的大姐。 大姐原来还带着家里的两个男人,有三盆那么大的仙人掌。 其实林知晚觉得那仙人掌挺气派的,而且这么大个,估计是那大姐从哪个山里面挖出来的。 这要是放在家里,也挺气派的。 估计收藏店的老板就是觉得太大了,不好定价。这年头,一块钱都挺多的。 放在店里如果一直卖不出去,也挺亏的。 那个大姐朝林知晚这边看了眼,林知晚很友好地笑着打了个招呼,对方却并没有回应。 反而是一副看不起的眼神,觉得林知晚的仙人掌小,肯定不会比他们卖得快。 没一会儿,果然不少经过的人,都被那边的大仙人掌吸引去了目光。 那边的大姐甚至都没吆喝,就有人去问价格了。 大姐傲娇地将两手食指交叉,“十块钱一株,少一分不卖!” 人群中立刻传出议论声,“你这东西居然要十块钱?” “你怎么不去抢啊?” 林知晚三人都惊呆了。 陈家俊啃着面包,“她不是疯了吧,这…谁花这么多钱买这个玩意啊。” 大姐哼了一声,“你们都不识货,这是我从老家南疆带过来的仙人掌,是最正宗的,而且万年青绿,特别好养活。” 她指着林知晚这边,“你们对比一下看看,瞧瞧他们家那货色,你们就知道我们定价是很公道的。” 立马有人到这边来问,“诶你们这边这么小一株,卖多少钱?” 林知晚想了想,那家收藏店的,基本都卖一块。 虽然他们没收,但那是整个镇子上唯一一家有国营资质的,林知晚并不想和人家搞什么价格竞争。 “我们这一盆一块钱。” 问完后,人都稀稀拉拉地走了。 陈家俊挺不服气的,“她倒是还挺会比较。搞得跟她有多厉害一样。” 第130章 神秘的富豪 等了一个上午,一直到中午十二点,一个买的都没有。 明朗实在是等不住了,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后叉着腰,皱着眉头看了一圈。 “我感觉咱们这位置有点问题。”他说,“集市最集中的地段在前面,好多人在那里就把仙人掌买走了,不往这边走。” 林知晚却觉得问题并不仅仅在这上面,“看来仙人掌的市场有些饱和了。” 她轻轻摆弄了下仙人掌的叶子,“这种绿植很好养活,而且在沙漠里可以找到很多种子。” “可能前段时间有人喜欢,就成了风气,但是毕竟能买得起,还有闲情逸致可以欣赏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三人有些沮丧,毕竟之前知道,一株就可以卖一块钱的时候,还是挺激动的。 就在此时。 一双黑色的皮鞋,突然停在了他们的小摊儿前。 林知晚抬头,是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带着墨镜,脖子上围着丝巾。 他身穿整套的黑色西装,是粘棉布料的,袖口和内里都是进口设计。 林知晚愣了下,立马站起身来,“您好,您是想看看仙人掌吗?” 男人咳嗽了一下,“嗯,怎么卖的?” 林知晚竖起一根手指头,“我们一块钱一株,您要是要的多,我们还可以便宜,都好商量的……” 正说着,旁边摊位的大姐突然跑过来,“诶帅哥,你看看我们这边的呗!” 她一招手,她丈夫和弟弟立刻抬过来一盆仙人掌。 那仙人掌都快要到男人的大腿,他愣了下,指着那盆问林知晚,“这也是你的?” 林知晚摇摇头,看向大姐,“大家都是出来做生意的,你这明抢实在是有点过不过去了吧?” “那怎么了?”大姐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合适在哪里。 “我家的仙人掌又漂亮又高大,比你们家的品相好多了,酒香不怕巷子深,谁说只允许你们卖了?” 男人看都没看她家的仙人掌,而是盯着大姐握住自己胳膊的手,冷冷道,“松。” 大姐愣了下,“您喜欢松?我们也可以挖,……额也可以种的!” “我让你松手,”男人甩开大姐,拍了拍衣裳。 差点给他弄脏了。这衣服弄脏了他可赔不起。 大姐扬起笑脸问,“那我们这仙人掌,您要不考虑考虑?” “很便宜的,对于您来说,十块钱一盆太实惠了。” 男人很直接,“我觉得你家的仙人掌,没有这家的好看精致。”他指着林知晚小摊儿上的绿植。 林知晚喜出望外,眼看着大姐不高兴地回到自己的摊位去。 男人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六盆仙人掌,“一盆一块钱是吧?你们为啥不卖十块钱?” 林知晚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实不相瞒,这东西的品相和买家的喜好,都挺能决定价位的。” “隔壁摊儿有他们的定价规矩,我们有我们的。我们的货值得这一块钱。” 男人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六十块钱,递给一脸吃惊的林知晚。 他看着林知晚,因为戴着墨镜,看不到表情,但是感觉特别有力量。 “记住,永远不要妄自菲薄,你的货就是最好的货,你的仙人掌就是最好的仙人掌。我就按照最好的价格给你!” 说完,男人就抱着六盆仙人掌离开了。 林知晚三人围着她手里的六十块钱,喜悦和激动难以言表。 旁边大姐都要气疯了,直接收摊儿走人了。 林知晚每人分了二十块钱。 “真没想到,这第一次拿出来卖,就能卖出这么好的价格。”陈家俊握着手里的二十块钱,高兴地都不知道说啥了。 明朗高兴地将钱装到口袋里,“这次也是遇上了贵人,咱们不一定每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林知晚也仔细想了想,“我们得在货品上下点功夫,如果都和别人千篇一律的话,不仅卖不上价格,也没有特点。” 三人决定先去国营饭店下个馆子,然后再等梁京冶接他们回家。 远处一条深深的巷子里面,一个男人把六盆仙人掌放在了后备箱,而后鬼鬼祟祟地上了副驾驶。 梁京冶一把摘掉耳机,一脸嫌弃,“你可真行。什么妄自菲薄,你的仙人掌就是最好的仙人掌……你真是给我乐完了。” 李欢摘下帽子,脱下外套,一脸无奈。 “我的参谋长,你让我适当地鼓励一下夫人,那你说,我还能咋夸。” “你是没看见,那一路上多少卖仙人掌的……我觉得夫人这条路有点难走。” 他看向梁京冶,“您还真要由着她这么去探索啊?” “瞧你这话说的,”梁京冶倒车出了巷子,缓缓从旁边的路上开过去。 “晚晚难得对什么东西这么上心,自己去摸索一下也挺好的。再说了,这是为了整个宁浦公社过冬的大事情,要是真的有所成,说不定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梁京冶很淡定地说。 李欢擦汗,“那您这个探索,还真是挺烧钱的……” 梁京冶从口袋里拿出二百块钱,放到李欢手里,“以后你就每三天来一次,你看着点时间,如果到了下午四五点都还没有人买,那你就都买了。” 李欢收好钱,“那为啥今天这么早啊,现在还不到一点钟呢。” 梁京冶扶了下墨镜,“今天外面太晒了,他们又饿着肚子。我在国营饭店给他们定了饭,估计是吃饭去了。” “那我们?” 梁京冶拐过弯,“回师部,吃食堂。” 远处,卖仙人掌的大姐,疑惑地看着梁京冶的车。 她原本都要走了,却在远远地看到那个买仙人掌的男人,坐上了这辆车。 开车的男人似乎和买家认识,但是他们的交易,看上去有些见不得光。 大姐暗暗思忖,该不会,他们没有收购专卖的营销资格,就直接偷偷地收购然后高价变卖了? 但是十块钱的收购价格…… 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她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绿植收藏店里,今日新进了一笔订单,是镇公办上的,发十三株特品级的仙人掌。 在日暮时分,沈慧捧着那盆绿植,回到家里。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哥哥沈星耀的声音。 “我和大表姐的婚事,我建议还是再等一等。” 第131章 为了家族的荣耀 沈慧很惊讶。 沈星耀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亦或是说醉话。 而是认认真真地在讨论这件事。 这件沈慧闻所未闻的“亲事”。 沈星耀口中的大表姐,除了沈丛琳,沈慧想不到第二个人。 随着萧家上下被查办,沈家在京南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没有随着萧薇萧蔷一起回京南,沈家姐妹是收到了家里的家书,才做出如此决定。 沈慧的父亲是沈丛琳爷爷的老部下,曾经当做亲儿子来对待。 所以对外,沈慧和沈星耀都说,沈丛琳和沈丛悦是他们的大表姐和二表姐。 从前这身份实在是很有用。 毕竟背靠着萧家,到哪里都有人捧着。 但是现在真是避犹不及。 沈丛琳和沈丛悦姐妹俩出事后,就连夜从宁浦公社到了城里,投奔沈慧的爹。 也就是现在钳宝镇的副镇长。 也就是两个人还算在沪北有所学,所以通过了镇公办和供销社的笔试和面试,这将将顺利上岗,掐手指头算,都还不到一个月。 要是搁在萧家出事以前,这门亲事,沈慧举双手赞成。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沈丛琳需要靠着沈慧家里的力量,在这座西北小镇站稳脚跟。 她顾不上许多,直接推开门,屋里沈家父母和哥哥都在,她开门见山,“哥的婚事我不同意。” 沈云皱了下眉头,“你哥的婚事是一早就定下的。要不是琳琳先去下乡,这件事早就应该有个结果了。” 沈丛琳和沈丛悦就坐在旁边,不过沈慧第一眼的时候并未看到。 现在就算是看到了,该说的话她也不会含糊的。 “既然是一早就有的婚约,那怎么不早点来完婚?还不是因为当时萧家的派头如日中天,狐假虎威,看不上咱们家吗?”沈慧说的很直接。 沈云看了一眼沈丛琳,女人的脸色微红,但是没有说话。 他抬了抬手,“慧慧,你年纪还小,不要如此心直口快。你哥是个成年人,为父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断。” 说罢,沈云看向沈星耀,“星耀,你说的推迟,是什么意思?” 沈星耀站起身,男人长得很端正,戴着眼镜,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爹,镇总办这边,现在要忙的事情还很多。我和大表姐也刚刚见面没多久,感情肯定是要培养的。” “至于婚约的事情,现在都提倡自由恋爱。当然了,大表姐为人善良真诚,能和她有这样一门亲事,是我的福气。我会好好珍惜的。” “等我忙过这一阵,我会主动来找您谈。” 沈云很满意地点点头,沈丛琳很感激地抬头看了一眼。 眼看沈星耀和沈慧送二老出去,沈丛悦眼神逐渐变得不悦。 “姐。这样寄人篱下的日子,我们到底要过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沈丛琳微微叹了口气,眼神缓缓下落,“悦悦,爹赌上了自己的一切,才落得明哲保身。检举萧家,保全自己,也意味着绝对没办法再回到京南去了。” 想到此,沈丛悦真的很不理解,“你说萧叔叔整天都在想什么呢,为什么非要去做那些事情?” “这不是你和我能够理解的事,”沈丛悦目光灼灼,“沈星耀出身名门,在这个镇子上,是最被看好的青年才俊,我们两个人都是沈家的女儿,我们的婚姻不能由自己决定,必须要起到光耀门楣的作用,否则婚姻就没有意义。” 她看向沈丛悦,“懂了吗?” 比她年幼一些的沈丛悦,此刻缓缓点了点头。 她并不理解沈家是为何到了如今的境地,只是认为随着萧蔷的离开,一切都脱轨了。她们也成为了有家不能回的人。 沈丛悦在心底里,将一切都归咎给林知晚。 送走了沈云和夫人,沈星耀和沈慧站在院子里。 回头看,二楼的那个套间已经熄灭灯光,沈星耀深吸了一口气。 “哥,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回绝掉?”沈慧很不高兴地问。 沈星耀此刻的神情和方才全然不同,那种面对父母和外人时,装出来的和善和友好,此刻被冷静和理智取代地一干二净。 他闻言看向沈慧,冷冰冰地问,“你想让我回绝什么?” “当众让沈丛琳难堪,让她知道虎落平阳被犬欺。正好还当着爹的面,摆明让他不要顾及当年的情谊,只考虑当下。你觉得应该这样是么?” 沈慧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解释道,“你现在给了沈丛琳这么大的期望,要是最后你做不到,她不还是会很失望的吗?” “那又怎么样?”沈星耀反问道。 这一问,让沈慧愣住了。 是啊,那又怎么样? 沈星耀抬手摸了摸沈慧的脑袋,“慧慧,从小父母就忙,我们两个在大院里相依为命长大。哥教给你的道理大多数都受用,但是今天要告诉你,你可能不理解。” “以我们家的情况,我是绝对不可能和沈丛琳结婚,让她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的。” “我需要一个更加势均力敌,甚至能在更多方面帮衬到的我人,做我的终身伴侣。” “我刚才只是一种权宜之计,等到我确定了那个人的心意,并且时机成熟以后,我会设法让沈丛琳姐妹二人自己乖乖离开。” 沈慧这下明白了,“不瞒哥,我也遇到了这样的对象。” “……?”沈星耀愣了下。 回想着那辆师部的军车,那万千之中独得头筹的长相,沈慧缓缓说—— “我是说我也遇到了,我认为可以改善我人生的人。” “如果可以和他结婚,那么我未来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了。” 沈星耀先是有些惊讶,而后满意地笑了笑,“很好,我们两个都不是恋爱脑。那就比一比,看谁可以在这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这个夜晚,很不寻常。 在这个院子里不寻常,在宁浦公社的那个院子里,也不一般。 因为这是林知晚第一次用这里的泥土,这里的绿植,赚到了这里的第一笔钱。 梁京冶把饭菜端上桌时候,手在围裙上擦了下,汗顺着锁骨流到衬衫里面。 他抬了下头,林知晚抱着那二十块钱坐在窗边,越看越开心。 梁京冶把碗筷摆好,“窗边的那位美女,吃饭了哦。” 第132章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买我的仙人掌呢? “嗯来了,”林知晚拿着钱坐到椅子上,梁京冶把她的手擦干净,筷子放在手心。 “好啦,今天炖了汤,热一点的时候味道好,尝尝。”梁京冶把汤放到林知晚面前。 林知晚把二十元钱郑重地放在他手边,“京冶,这钱给你,是你的私房钱了!” “给我?”梁京冶切掉了草莓屁股,把草莓放在林知晚面前的碟子上。 “对啊。这是我在这里,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到的第一笔钱。你平常所有的补贴都给我了,这个钱对我特别有意义,送给你。” 林知晚眼睛亮亮的,看得梁京冶一愣一愣。 他轻轻哦了一声,“那,那我就收下了,谢谢老婆。” 梁京冶将钱放进自己口袋,为了掩饰心虚,立马低头喝了口汤。 林知晚突然发问,“你说今天那个人为啥要买我的仙人掌呢?” “咳!”梁京冶差点被呛死,一口汤强撑着咽下去了。 他抬头看向林知晚,女人一只手给他拍着后背,另一只手扶着下巴,很认真地想着。 梁京冶清了清嗓,“那肯定是他很有眼光。” “可是当时邻家的仙人掌比我们大,而且我们地摊儿的位置也很偏。而且!” 林知晚一本正经地看向梁京冶,“我们本来是卖一盆一块钱的,他非要按照一盆十块钱给。” 梁京冶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一紧。 心里默念:李欢这个笨蛋,做事非要来这么一笔。现在让他怎么圆?? “老婆,这个事情你其实可以换一个角度想。” “……?” 梁京冶一边给她夹肉一边说,“同一种货,不同的人卖,结果自然是不一样的。” “一个有远见会看人的老板,肯定是会从多方面去评估,自己的钱到底花的值不值。” 他偷偷看了眼林知晚的表情。 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 梁京冶继续说,“你想想,你们是不是在其他方面比隔壁的摊位要好呢?” 林知晚想了下,“你是说,服务态度这些?” “没错儿!”梁京冶啪地拍了下大腿。 感叹他的媳妇儿可真是太聪明了。 “你们的服务态度是不是比旁边的人好?你们的包装是不是比他们精美?” 梁京冶指着家里窗台上几个空的白泥花盆。 那都是林知晚他们自己用白釉泥手搓出来的,陈家俊在家里烧了好几天。 通体白色的花盆,上面有各种各样的彩绘。 以梅兰竹菊为主题,有水墨画也有诗词歌赋。 梁京冶指着花盆说,“就冲这花盆,我都觉得十块钱有点少了。” “就更别说,还有你们培育出来的小小万年青呢。不一定所有的东西都是大了才好。小小的也很可爱啊。”梁京冶发自肺腑地说。 林知晚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表情也缓和了很多。 “没错,你说的挺有道理。我们的态度确实好一点儿,而且我们的包装更精致。” 她喝了口汤,继续道,“不过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各有各的特色是最好的。” “有喜欢的大绿植的,自然就有喜欢小盆栽的。只要坚持下去,总会遇到自己的伯乐。” 言罢,林知晚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 一边吃一边说道,“明天开始我准备继续在这个方向上努力,最好能带着大家一起搞。” “没问题,我都准备好了。”梁京冶下意识道。 林知晚啃了口草莓,抬了下眼,“准备好啥?” 梁京冶愣了下,急忙说,“准备好支持你继续发展仙人掌的事业了。” 说完立马冒了一身冷汗。 他家在沪北有很多套房子。因为林知晚要捣鼓仙人掌这件事,梁京冶卖掉了一套郊区的别墅。 现在钱足够,只要林知晚愿意卖,他可以全盘接收。 林知晚却摇摇头,“我不打算继续搞仙人掌了。” “……啊?为什么,今天这个势头不是很好吗?”梁京冶疑惑到。 林知晚一边吃饭一边说,“我今天在集市看到很多人都在卖这个,说到底现在供大于求,到了后面肯定要被迫降价。” “碰碰运气还行,一旦在村子里大规模开展,到时候恐怕大家都会吃亏的。” “而且,我觉得今天之所以能卖出,应该还是遇到贵人了。我很感谢那个人,但是贵人总是难能可贵的,也没办法把自己的吃饭这么大的事情,寄托在运气上吧?” 林知晚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她并没有因为一时间“赌成功了”就因此爱上了这种明明牌面不做好,却有巨大的汇报利润的游戏。 而是冷静地去看待这个市场,体会其中的风险,并克制自己的贪欲,及时做出调整。 梁京冶很惊讶。 也很佩服。 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女性的身上看到过这种魄力和智慧。 回过神来,他问到,“那你说的继续做事业,是想到了什么别的好办法了?” 林知晚指着窗台上的花盆,“我准备卖彩绘摆件。” “目前市面上比较常见的摆件,也就是笔筒,花盆之类的,但是我可以用白釉泥做出各种各样好看的摆件,去卖这个!” 梁京冶想了下,“这倒是个挺好的主意。这一类的话应该属于文化用品,或者是居家用品。虽然现在在逐渐开放个体户的权限,但是你如果是个人想要去申请的话,应该会比较困难。” 林知晚摇摇头,“我不打算自己卖,我做出来了以后,去找那些百货商场的柜台,他们都有收购的资质,我卖给他们。” “而且我后面如果做出了模具,社员就可以根据我的配方去混合各种彩泥,泥巴是不要钱的,混合釉泥以后也变得坚硬甚至清透,这样大家也可以开始赚钱了。” 梁京冶点点头,“我支持你媳妇儿。你看要不要我去问问,能不能先以公社的名义去尝试申请个资质?这样以后如果你做成了产业链,也会有个落脚点,像国外那样去开公司。” 林知晚很惊讶地看着梁京冶。 他口中的产业链、开公司,一般人都是不知道的。 不得不说,世家的子弟真的很厉害啊,从小就多次出国,也接受着多语言的教育,对很多事情的支持度和包容度都很高,而且适配于各种变化和突如其来的风险。 “这样有些太大张旗鼓了,容易被别人注意到。现在这个阶段,我们公社刚刚成立,最重要的就是先挺过这个寒冬,然后通过明年的丰收来回暖村子的经济,再经过一年的发展去稳固,然后我们再想这些事情。” 梁京冶举双手赞成,他从裤兜里拿出三百块钱给林知晚。 “这些钱你拿着,如果不够的话及时告诉我。” 第133章 空间智能模具堆塑 林知晚忙叠起来放进梁京冶手心,“你这个月的补贴已经都给我了,这些钱你自己留着。” “你是男人,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很多。” 梁京冶温柔地抬手刮了林知晚的脸蛋,把钱放在她兜里,“傻瓜,我每天来去就是这么几个地方,没什么要用钱的。” “现在陈家俊和明朗,两个人都很支持你,陈家俊还没有结婚,家里也有老人要照顾。明朗家里条件是不错,但是现在多了两个孩子,奶粉钱也是不少的。” “帮你不是他们分内之事。别让人家白做事。”梁京冶握着林知晚的手说道。 林知晚倒是从来没想这么多。 她点点头,很感激地看着梁京冶,“好,我听你的。等我赚钱了,给你做一大桌子好吃的。” “好呀,我觉得那一天不会很远的。”梁京冶笃定地说。 十点多,梁京冶给林知晚盖好被子,坐在床边。 林知晚闭着眼睛,睡着的时候呼吸一起一伏。 梁京冶握着她的手,觉得心里很多亏欠。 他因为和祖父梁略赌气不想再次出国做科研,所以一个人自告奋勇,单枪匹马来了大西北。 师部的宿舍是他最多在的地方,第二个家便是办公室的那张绿沙发。 再遇到林知晚以前,家的温暖,对梁京冶来说,已经失去很久很久了。 现在,林知晚因为身份要留在知青点。 而梁京冶的宿舍又只能在公社的干部大院儿。 两个人已经结婚这么久了,梁京冶都没有给林知晚补办一个像样的婚礼,连房子都没有。 但是林知晚仍然一心一意扎根在村子里。 她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 她知道宁浦村的发展,是梁京冶最大的人生抱负,也是他的一块心病。 毕竟这算是他脱离祖父控制以后,自己能做的第一件事。 他一定会和林知晚一起完成这件事的。 听到梁京冶从外面悄悄地关上了门,林知晚立刻睁开了眼睛。 她走下床,把门从里面反锁好,然后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所有的机器人列队欢迎。 “欢迎主人回家!” 林知晚往后一坐,一把椅子立刻就到了屁股下面,并且开始按摩。 管家机器人端着平板iPad缓缓走过来,“您好主人,现在是夜宵时间,请问您现在要点餐吗?” 林知晚摆摆手,“总部听命,现在给我对照生产一条加工流水线,我需要你们用泥巴做出精美的工艺品,可以从网上找各种玉器的图片,摆在办公桌上的,但是要求用不同比例的泥巴和胶水混制,具有一定的抗摔性。” 机器人立刻答应,并补充问到,“请问需要一比一仿制吗?” 林知晚想了一下子。 “还是要在玉器的基础上做一些创新,不要完全去复刻。而且我们研发的重点是,生成的物件主材料必须是泥巴,而且要特别抗摔。” “收到!正在生成流水线,预计时间需要一小时零五分。” “请您耐心等待!在这期间,您可以考虑泡个澡或者其他的休闲娱乐活动。” 林知晚将手臂扬开,闭着眼很享受地说,“那就先泡个澡吧。” 大浴缸实在是太舒服了。 里面全都是牛奶,香香甜甜地,还很润肤。 汤面上飘着红玫瑰,还有按摩机器人在后面按摩。 不得不说机器人的手法很不错,跟着网上的穴位按摩学习了没几天,手法就很好了。 不过就是按起来还是有点硌得慌。 毕竟机器人的手是金属材质。 想到这里林知晚突然灵光一闪,她转过头看向按摩机器人。 “主人,请问是我的力度不够合适吗?”机器人毫无感情地问到。 林知晚指了下他的手,“你的手可以变成仿生皮肤吗?就像我这样的?” 机器人明显愣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需要我帮您紧急联系科研组组长吗?” 林知晚点了下头,按摩机器人按下自己心口的按钮后,一个很高级的机器人出现在了浴室外面,通过声麦和里面的林知晚交流。 “主人晚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现在网络上应该已经有仿生机器人了,我们可以做吗?”林知晚问到。 机器人应声到,“当然是可以的。您还可以根据需要,为目前已经上岗的机器人定制专属皮肤。” 林知晚立马召唤管家机器人,在iPad上找出几个素人大帅哥的样子,给科研部的机器人看。 很笃定地锁,“你先把按摩机器人给我换成这个皮肤,我感受下。” 科研机器人一招手,按摩机器人听话地跟过去,出门的时候还给林知晚鞠躬。 “好的,请您稍等十分钟。” 林知晚又在浴缸里躺下去。 听到门外有人,竟然传来的是她很喜欢的那个素人博主的声音。 “你好宝贝,可以进来吗?” 林知晚一整个大惊呆! 她手忙脚乱间急忙把帘子拉上,“进!” 一个身高一八三的帅哥推门进来,瘦瘦白白的,眼睛特别亮。 和林知晚iPad上给出的那个帅哥一模一样。 差点都给她吓一跳。 不同的是,这个帅哥的眼睛是蓝色的。 因为有机器人的芯片。 不仅外貌一模一样,连声音和说话的语气都复刻了。 林知晚再三做了思想工作,发现自己很窝囊,只会口嗨。 哪怕很清楚面前就是个机器人,而且自己原来也挺喜欢这个博主的。 但就是没办法让对方看到自己啥也不穿的样子,还跪在后面给她按摩。 她想了又想,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让他回到科研部去,以保姆刘妈的形态出现。 当那身熟悉的灰色保姆西转一出现,还有盘地很整齐的,有几根白发的标准圆头一出现,林知晚真觉得不要太安心。 刘妈的手植入了高级按摩程序,给林知晚按摩的时候,力度也会根据肌肉的力量和状态做出调整。 而且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觉得硌得慌了。 林知晚让科研机器人给空间里每个人都穿上了皮肤。 要求既要符合他们的岗位特点,还要标志好看。 不过因为时间太晚了,林知晚只看到刘妈,最后就在软软的舒服的大床上睡着了。 第134章 顶级工艺品 林知晚是在一阵轻柔的呼唤中醒来的。 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知青点那顶有些泛黄的蚊帐,而是空间里熟悉的暖白色穹顶。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牛奶浴的淡淡香甜,身下的大床柔软得让她不想起身。 “主人,您醒了。”管家机器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依旧恭敬,却又多了几分不同于以往的温润。 林知晚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这才看清站在床边的管家机器人。它早已不是之前那副冰冷的金属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朗的脸庞——正是她前阵子特别喜欢的男团爱豆的样子,眉眼精致,鼻梁高挺,连笑容的弧度都复刻得恰到好处。 “你……”林知晚惊讶地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科研机器人也走了过来,同样是另一位男团爱豆的长相,气质清冷又带着几分高知感。它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温和地解释:“主人,按照您昨晚的要求,我们已经为所有上岗机器人定制了专属仿生皮肤。目前我和管家的形象,均是根据您平板中收藏的照片生成。” 林知晚看着眼前两位“爱豆”,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了几分。她强压下心中的悸动,清了清嗓子问道:“那……白釉陶工艺品的流水线,完成了吗?” “已经全部完成,正等待主人验收。”管家机器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们已备好代步车,现在就带您去参观工厂。” 林知晚跟着他们走出卧室,坐上了一辆造型简约的悬浮代步车。沿途的景象让她目不暇接,原本空旷的空间里,如今多了一座现代化的工厂。工厂外墙是通透的玻璃材质,能清晰看到里面运作的机械臂。 车子停在工厂门口,科研机器人率先推门下车,为林知晚打开车门:“主人,这边请。” 走进工厂,林知晚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一条条银色的流水线整齐排列,机械臂灵活地运转着,将泥巴和特制胶水按比例混合、塑形、上釉、烧制,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 “主人,这条流水线每小时可生产二十件工艺品。”科研机器人跟在她身边,耐心讲解,“我们通过调整泥巴和神奇胶水的比例,能改变白釉陶的清透感。比例不同,成品呈现的质感也会有所差异,可从半透明到不透明自由切换。” 管家机器人则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各种参数:“而且所有原材料都是泥土,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们还做过抗摔测试,从三米高的地方落下,成品也不会出现裂痕。” 林知晚一边听着他们的讲解,一边看着流水线上逐渐成型的工艺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走到流水线末端,她终于看到了第一批成品。 摆在展示台上的三件工艺品格外亮眼。第一件是红椆木祥龙双飞,龙身蜿蜒,鳞片清晰可见,原本红椆木的材质被替换成了白釉陶,却依旧保留了木材的纹理感,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第二件是金銮凤凰,凤凰展翅,尾羽修长,釉色均匀,仿佛真的有金光在流转;第三件是青瓷竹林座,竹林错落有致,竹叶轻薄通透,底座还刻有精致的花纹,尽显雅致。 “这些也太好看了吧!”林知晚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触感细腻光滑,完全看不出是泥土做的。她拿起那件青瓷竹林座,轻轻往地上磕了一下,听到清脆的声响,却没有丝毫损坏。 “太完美了!”林知晚兴奋地转过身,看着眼前两位“爱豆”模样的机器人,只觉得人生巅峰也不过如此,“我现在就把这三件带出去,傍晚开会的时候给明朗和陈家俊看看!” 管家机器人立刻取来一个精致的盒子,将三件工艺品小心翼翼地装进去:“主人,您放心,盒子内部有防震设计,不会损坏成品。” 林知晚接过盒子,快步走出空间。回到知青点的宿舍,她将盒子藏好,满心期待着傍晚的到来。 终于到了约定开会的时间,林知晚抱着盒子来到公社大院。 明朗和陈家俊已经到了,两人正坐在会议室里聊着村里的事。 “知晚,你来了。”陈家俊率先打招呼,看到她怀里的盒子,好奇地问,“你这抱的是什么啊?” 林知晚笑着坐下,将盒子放在腿上,神秘地说:“你们猜猜?是我最近琢磨出来的好东西。” 陈家俊凑过来,盯着盒子看了看:“看这盒子挺精致的,难不成是吃的?” 林知晚摇了摇头,慢慢打开盒子。当三件精美的工艺品出现在两人眼前时,明朗和陈家俊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红椆木祥龙双飞?还有金銮凤凰?”明朗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想要触碰,又怕弄坏,小心翼翼地问,“知晚,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可都是高档工艺品啊!” 明朗拿起那件青瓷竹林座,仔细端详着:“这做工也太精细了,看着比县城百货商店里卖的还好。而且这材质……怎么看着像陶瓷,又不太像?” 林知晚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心里满是自豪:“这不是什么名贵木材和陶瓷做的,是我用泥土和特制胶水做的白釉陶工艺品。你们看,它还特别抗摔。”说着,她拿起那件金銮凤凰,轻轻往地上一摔,凤凰完好无损。 “什么?泥土做的?”明朗和陈家俊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陈家俊也拿起那件红椆木祥龙双飞,仔细摸了摸,又晃了晃,还是不敢相信这是泥土做的。 “没错,原材料就是泥土,成本特别低。”林知晚笑着说,“我想把这个当成咱们村的新项目,要是能卖出去,咱们宁浦村就能有收入了,过冬也不用愁了。” 明朗和陈家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期待。陈家俊一拍大腿:“这主意好啊!这么好的东西,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明朗也点头附和:“是啊,明天咱们就去镇上的国营商场问问,看看能不能放在他们的高档工艺品柜台卖!” 林知晚见两人都支持,心里更有底了:“好,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去!” 第135章 你这分明就是真货! 第二天一早,林知晚、明朗和陈家俊就带着三件工艺品,赶往钳宝镇。钳宝镇有个很大的国营商场,特别繁华,里面有专门售卖高档工艺品的柜台,每天都有不少人光顾。 三人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国营商场。走进商场,里面人声鼎沸,各种商品琳琅满目。他们径直走向二楼的高档工艺品柜台,柜台前站着一位穿着蓝色工装的售货员,正热情地接待着顾客。 “同志,您好,我们想找一下柜台经理。”林知晚走上前,礼貌地说道。 售货员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三人穿着朴素,身上还带着些许泥土的气息,眼神里多了几分轻视,但还是客气地说:“你们找经理有什么事?经理现在正在忙。” “我们有几款工艺品,想放在你们柜台寄卖,麻烦您通传一下。”陈家俊连忙说道,将手里的盒子往前递了递。 售货员瞥了一眼盒子,没接,只是不耐烦地说:“我们这柜台卖的都是名贵工艺品,你们能有什么好东西?别耽误我做生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手表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柜台经理。他看到这边的动静,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售货员立刻迎上去,指着林知晚三人说:“经理,他们说有工艺品想放咱们柜台寄卖,我看他们穿的那样,估计也没什么好东西。” 经理看向林知晚三人,眼神同样带着审视:“你们有什么工艺品?拿出来看看。” 林知晚打开盒子,将三件工艺品摆放在柜台上。经理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工艺品的瞬间,立刻变得专注起来。他弯下腰,拿起那件红椆木祥龙双飞,仔细观察着,又用手指摸了摸表面的纹理。 “这红椆木的材质很纯正,纹理清晰,做工也精细,还有这金銮凤凰,釉色均匀,造型精美,这青瓷竹林座更是雅致……”经理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脸上满是惊讶,“你们这工艺品,是从哪儿来的?” 林知晚如实回答:“经理,这些都是我用泥土和特制胶水做的白釉陶仿品,不是真的名贵木材和陶瓷做的。我们想把这些放在您的柜台寄卖,价格可以商量。” 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他又拿起那件红椆木祥龙双飞,反复检查着,还是不敢相信这是仿品:“你说这是仿品?我看比真的还精致,这材质也不像是泥土做的啊。” “确实是泥土做的,您看,它还特别抗摔。”林知晚说着,再次拿起金銮凤凰,轻轻摔在柜台上,成品依旧完好。 经理见状,心里更加疑惑了。他盯着林知晚三人看了一会儿,心里暗自琢磨:这三人穿着普通,却能拿出这么精致的“仿品”,说不定这些其实是真的,他们是想低价售卖,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想到这里,经理脸上露出笑容,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你们这工艺品确实不错,我得和商场领导商量一下,你们先在旁边等会儿,我去去就回。” 林知晚三人以为有希望,连忙道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可他们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也没见经理回来。陈家俊有些着急:“怎么还不回来啊?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明朗也皱起眉头:“我去柜台那边问问。” 他刚走到柜台前,就听到售货员和经理在小声说话。 “经理,您真要上报公安啊?万一这些真是他们自己做的,那咱们不就闹乌龙了?”售货员问道。 经理冷哼一声:“你懂什么?这么精致的工艺品,怎么可能是他们这些乡下人做的?肯定是偷来的,我已经让人去报公安了,等公安来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明朗听到这话,心里一惊,连忙跑回林知晚身边,把听到的话告诉了她。 林知晚也没想到经理会这么想,顿时有些无奈:“咱们明明是正经来谈合作的,怎么就成偷东西的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军装,气质干练的女人走进了商场。 她径直走向二楼的工艺品柜台,很多人都认识她,正是师部的参谋赵兰。 赵兰一直想买一件精致的工艺品放在办公室,听说钳宝镇国营商场的高档工艺品柜台不错,今天特意过来看看。 她走到柜台前,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柜台上的红椆木祥龙双飞,眼睛一亮:“这件红椆木祥龙双飞不错,多少钱?” 售货员看到赵兰穿着军装,不敢怠慢,连忙说:“同志,这件工艺品已经被人预定了,您看看别的吧。” 赵兰皱了皱眉:“预定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有人在这儿啊。” 这时经理走了过来,看到赵兰的军装,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同志,这件确实被预定了,而且价格也不便宜。您要是想买工艺品,我们这边还有其他的,您看这件白搪瓷杯子就不错,实用又好看。” 赵兰本来就对其他工艺品没兴趣,听到经理这么说,心里有些不高兴,但也没再多说,拿起那个白搪瓷杯子,付了钱就离开了。 回到师部,赵兰把白搪瓷杯子放在办公桌上,想起刚才在商场看到的红椆木祥龙双飞,忍不住跟同事抱怨:“今天去钳宝镇的国营商场,看到一件特别好看的红椆木祥龙双飞,结果经理说被预定了,最后只能买个搪瓷杯子回来。那工艺品不仅做工好,价格还便宜,可惜了,听说卖工艺品的人还被经理报公安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这话刚好被路过的梁京冶听到。他心里一紧,立刻停下脚步,问道:“你说的卖工艺品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赵兰回忆了一下:“是两男一女,穿着都挺朴素的,看着像是乡下的知青或者村民。怎么了,梁参谋,你认识他们?” 梁京冶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林知晚。他没再多说,只是匆匆道了声谢,就快步走回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就响了,是李欢打来的。 “出事了,你赶紧来镇总办一趟!”李欢的声音很急促,“有人要起诉夫人,说她偷盗工艺品,你快来看看!” 梁京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握紧拳头,沉声说:“就来。” 挂了电话,他立刻拿起外套,快步往镇总办赶去。 第136章 三个月的临时售卖资质 梁京冶一路疾行,很快就赶到了镇总办。 走进镇长办公室,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林知晚、明朗和陈家俊。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办公室的桌子上,正摆放着那三件白釉陶工艺品。 镇长坐在主位上,脸色严肃,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供销社工作服的女人,正一脸得意地看着林知晚。 这女人梁京冶有点眼熟。 似乎就是那日在大街上,被他给开了编制的女人沈慧。 明朗站起身说,“这女人叫沈慧,是供销社的职工,她今天到商场送货,说要证明说知晚手里的工艺品是偷来的,还说我们贱卖工艺品,不尊重艺术,要起诉。” 梁京冶走到林知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林知晚很淡定,抬头看了眼沈慧。 “我们今天去钳宝镇的国营商场,想把工艺品放在柜台寄卖,结果经理说我们的工艺品是偷来的,还报了公安。后来沈慧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说我们偷了她的工艺品,非要起诉我。” 沈慧听到林知晚的话,立刻反驳道:“你胡说!这三件工艺品明明是我放在亲戚家的,前段时间亲戚家被盗了,没想到是你偷了去!你还敢拿到商场去贱卖,这是对艺术的亵渎!梁参谋,你可要看清楚,你身边的女人就是个小偷!” 梁京冶冷冷地看了沈慧一眼,眼神里满是寒意:“你说工艺品是你的,有什么证据?” 沈慧梗着脖子说:“这工艺品的做工和材质,就是最好的证据!这红椆木祥龙双飞,是我托人从外地买回来的,花了我不少钱,怎么可能是她一个乡下女人能做出来的?” 林知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那件红椆木祥龙双飞,看着镇长和沈慧,坚定地说:“镇长,沈同志,这三件工艺品确实是我做的,不是偷来的。我知道我说了你们可能不信,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话音刚落,林知晚猛地将手中的红椆木祥龙双飞往地上摔去。“啪”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工艺品。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件红椆木祥龙双飞不仅没有摔碎,甚至连一点裂痕都没有。 林知晚弯腰将它捡起来,递给镇长:“镇长,您看,这工艺品是用泥土和特制胶水做的白釉陶,不是什么名贵木材。因为添加了特制胶水,所以特别抗摔,而且成本很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镇长接过工艺品,仔细检查了一番,又用手指敲了敲,听到清脆的声响,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这……这真的是泥土做的?摸起来和红椆木一模一样啊。” 林知晚点点头,又拿起另外两件工艺品,一一介绍:“这件金銮凤凰,我在釉色上做了创新,让它看起来更有光泽;这件青瓷竹林座,我调整了泥土和胶水的比例,让它更通透。这些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配方和工艺,绝对不是偷来的。” 她顿了顿,看向镇长,语气诚恳地说:“镇长,我们宁浦村现在很困难,马上就要过冬了,村民们连取暖的煤都买不起。我做这些工艺品,就是想为村里找一条出路。这些工艺品成本低,售价也可以定得亲民,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既能装饰家里,又能为村里带来收入。要是能顺利售卖,不仅宁浦村的村民能过个好冬,还能为咱们镇的经济添一份力。” 明朗和陈家俊也连忙附和:“是啊,镇长,知晚为了做这些工艺品,熬了好几个通宵,这些都是她的心血。我们可以作证,这些工艺品确实是她自己做的。” 镇长看着林知晚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的工艺品,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也知道宁浦村的情况,一直想帮村里找条出路,现在林知晚提出的这个项目,确实是个好机会。而且梁京冶的身份特殊,他也不敢轻易得罪。 沈慧见镇长的态度有所松动,着急地说:“镇长,您可不能相信他们的话!这分明就是她狡辩的借口,泥土怎么可能做出这么精致的工艺品?肯定是她偷了我的东西,还编造谎言!” 镇长皱了皱眉,看向沈慧:“沈同志,你说工艺品是你的,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而林同志不仅能证明工艺品的材质,还能说出制作工艺,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沈慧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被镇长打断了:“好了,这件事我已经清楚了,林同志没有偷盗行为。沈同志,我劝你以后说话要讲证据,不要随意污蔑他人,否则后果自负。” 沈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反驳,只能不甘心地瞪了林知晚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沈慧离开的背影,镇长的脸色缓和下来,看向林知晚和梁京冶:“林同志,你的想法很好,既解决了宁浦村的困境,又能带动镇里的经济。我决定,给宁浦公社特批镇子东头的那家空闲铺子,作为工艺品的售卖点,给你们三个月的临时售卖资质。” 林知晚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说:“谢谢镇长!谢谢您!我们一定会好好经营,不辜负您的信任!” 镇长笑了笑:“不用谢,这也是为了咱们镇的发展。不过,有个要求,你们每一个品类的工艺品,都必须送到镇总办沈星耀科长那里进行仿品登记,避免以后出现不必要的纠纷。” “没问题!我们一定照办!”林知晚连忙答应下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梁京冶也松了口气,对镇长说:“多谢镇长通情达理,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镇长点点头:“好,那你们就先回去准备吧,尽快把铺子收拾好,早日开业。” 众人向镇长道谢后,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镇总办。 “咱们终于有自己的售卖点了!”明朗兴奋地说,“接下来咱们就赶紧回去收拾铺子,再多做一些工艺品,争取早日开业!” 陈家俊也笑着说:“对!我回去就跟村里的人说这个好消息,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看着林知晚高兴的表情,梁京冶心里自然也是很欢喜的。 但是他莫名觉得这件事奇怪。 可能是因为哪怕是临时的售卖资质,一般也很难申请到吧。 这件事说顺利也不太顺利,要说特别不顺,又似乎在沈慧这里,还借着她的力,得到了意外的好处。 这意外让梁京冶莫名不安。 第137章 成立白釉陶社团 公社大院会议室内,点燃了一盏煤油灯。 桌面上摆放着已经做好的三件工艺品,李三平无比惊讶,指着问到,“这居然真的是用泥土做出来的?” 陈家俊笃定地点了下头,“不仅如此,知晚还做好了模具,我和明教授上手试了下,借助模具可以很快做出来一样的。” 明朗也说道,“没错,不仅如此,因为特研胶水的关系,这种白釉陶可以自己干,而不需要我们另外搭建炉子烧制。” 李三平缓缓点头,“的确是个很好的办法,三个月的临时资质,如果能够靠卖这个赚一些钱的话,我们村子应该更好过这个寒冬。” 梁京冶将资质证明摊开放在桌上,男人很冷静,“白釉陶这种工艺,是知晚一个人想出来的,具有她自己的独创性。也是这种工艺仿制品和其他工艺品最不同的地方。” “现在还没办法给她申请产权保护,所以想要通过白釉陶来进行第一次商卖尝试的,我们必须要集中管理才行。不能让特殊的秘方流传向外。” 李三平想了想,“要是单独成立一个部门,比如像农业部、水利部这样的,您觉得可行吗?” “这恐怕不太合规矩,”梁京冶想了想,“这可以算个社团。” “成立白釉陶社团?”众人异口同声问到。 梁京冶点点头。 “社团是按照培养部分人的兴趣,而创办的集体,需要有担保人,并且有一定的资质,可以定期合法地布置一些活动。我觉得以当下的情况来说,社团是最合适的。” 林知晚觉得梁京冶说的很有道理。 毕竟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允许去买卖东西,所以小心一点是最好的。 李三平有些犯难,“但是社团的团长,必须要有镇总办的代理职务,而且还要熟悉社团的活动上报与运作。梁参谋你有人选吗?” 梁京冶想了下,“我在镇总办有一个外聘的挂职,社团的事情我有所了解。” 他握住林知晚的手,“知晚是我太太,这件事我义不容辞。看大家有没有意见。” 明朗立刻举起手,“我举双手赞成!” “我也是!”李三平道。 陈家俊看到梁京冶很自然地握住林知晚的手,心里有些不愿意。 他没有举手,也没有说反对的话,而是说道,“可是你经常不在村子里,我们生产和卖的过程中,你能保证时时刻刻陪着我们吗?” “如果你不在的时候,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我们找谁去?” 明朗用胳膊肘顶了一下男人,不知道陈家俊怎么一看到梁京冶,平日里挺稳重的一个小伙子就变得这么急躁。 说话也这么冲。 梁京冶靠在椅子上,黑眸看向男人,“你说的有一定道理,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好一点?” “我觉得应该让明教授担任。”陈家俊说道。 这下可给明朗吓一跳。 虽然都知道梁京冶是宁浦公社的书记,但是人家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师部参谋长,而且在各方面都有自己的人脉和实力。 人家对他们好,是因为梁京冶本身就是个好人。 但不意味着真的可以把人家当做无话不谈的兄弟,什么没轻没重的话都敢说。 明朗立刻说道,“家俊年纪小,不懂事,他乱说的。梁参谋,你别放在心上。” 气氛变得有些严肃,李三平和明朗都是正襟危坐。 梁京冶唇角轻挽,“采纳你的建议。明教授来任副团长吧。如果我不在的时候,就辛苦你了。” 明朗只能立刻应声,“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配合林知晚同志的!” 众人准备将成立白釉陶社团,和利用工艺品赚钱的事情,在第二天通过宣传板报,告诉全村的父老乡亲。 在大家散去后,梁京冶单独叫住了陈家俊。 两人站在暗夜的院子里,月光很亮,打在他们的脸上。 陈家俊没什么好表情,“找我什么事情?” “没什么特别的,”梁京冶单手插兜,靠近了些,“自从陈干事在食堂带领大家开始工作,村子里的确有秩序了很多。你挺辛苦的。” 陈家俊不知道梁京冶为何莫名其妙开始说这些,“我不是为了你,你也无需在这里对我假惺惺的。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梁京冶笑了笑,“我太太聪明又漂亮,善解人意,还机灵搞怪。是个正常男人靠近她,都会不免动心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家俊扭脸解释道。 梁京冶拉过他,表情变得严肃,“作为朋友守护和保护她,我没有意见。但我希望你尽早改正自己这种习惯,我不是个很好脾气的人。你还年轻,别毁在我手上,不太值当。” 梁京冶说话的时候表情并不凶狠,语气也很好听,像秋天的风,迎面吹来很舒服。 但却像刀子一样扎在陈家俊赤裸的心上。 他甩开梁京冶的手,“用不着你管。不就是有点钱么?管好你自己吧。小心马失前蹄。” 说罢,陈家俊就离开了。 梁京冶抬了下手,院子门口站着的两个警卫员,其中一个走了过来。 “参谋长!” “李欢带着你们都安顿好了吧?村子里的房子住的怎么样?”梁京冶问到。 警卫员站直了身体,“回参谋长,一切都好!” 梁京冶还是有些担心的,“专门派两个人,去保护一下知青点的人。尤其是明天集体说白釉陶的时候,还有以后上街的时候。” “这段时间师部有些材料要整理,我估计要一段时间不能回来。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 “是!” 梁京冶在公社的宿舍里面休息了三四个小时,翻来覆去却总觉得睡不着。 天蒙蒙亮时,他驱车赶到师部。 刚一进办公室,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好几个同事围着他的办公桌,左看右看。 “干什么呢都,没事儿做了?”梁京冶蹙眉道。 一个男同事急忙叫他过来,“梁参谋,有人要借调到我们参谋部来了!” 旁边的人都说起来,“我听说这个沈慧是副镇长的千金,她哥哥在镇总办的市场部,长得可帅了。” “再帅也比不上咱们梁参谋吧。” 梁京冶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份档案。 看照片,看名字,和他知道的那个沈慧,果然是一个人。 上面写着的意向工作职位是“参谋秘书”。 梁京冶单手拉开皮椅坐下,拿出钢笔旋出墨,直接就在“是否同意”那一栏画了个叉。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把那份厚实的简历扔进了垃圾桶。 周围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京唐就带着一个女人笑呵呵地走进来。 “来啊京冶,给你介绍个新人。”京唐朝左边一站,一个穿着淡绿色香风套装的女人,含笑出现在眼前,惊羡众人。 正是沈慧。 第138章 沈慧借调参谋部 “沈慧同志家中呢,是书香门第。她曾经在很多基层的工作上,发光发热。这次能来我们参谋部,是希望在这里得到一定的锻炼,以后,她就是你的参谋秘书了,京冶!”京唐高兴地介绍到。 梁京冶不高兴。 他的不高兴谁一眼都能看出来。 因为旁人都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列队,只有梁京冶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不仅人没起来,连脸都没朝这边转。 “要不了。我参谋部满员了。”梁京冶蹙眉到。 沈慧的脸色明显有些差。 这给京唐整的挺意外。 在他眼里,梁京冶应该知道,这个人既然是京唐就亲自带着过来的,含金量得有多高。 他正准备劝,结果低头一看,弯腰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一份简历。 上面正是沈慧的名字,最下面是一个大叉。 京唐把简历砸在桌子上,给周围人吓了一跳,“你跟我出来下。” 京唐的脚步声到了门口,梁京冶真是不愿意起身。 旁边两个同事推了他一下,他想快点解决这个问题,便跟着京唐到隔壁去了。 一关上门,京唐的嗓门儿大起来,指着梁京冶的鼻子骂,“我说你眼睛是怎么了??那上面那么多的经历,你没看懂是不是?” “她一个供销社的售货员,前段时间刚被开除,现在到我这里来,是要干啥?她能干啥?”梁京冶才不怕她。 京唐无语了,“你还敢自己提这个事情。你当时把电话打到镇总办,一条条线挨着转,你就是不打公务线,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情,然后逼着人家老爹把自己闺女给开除。这损主意也就你想的出来!” 梁京冶可不吃这个憋,“那她人品不端,我还能听之任之?” “今时不同往日啊我的京冶贤侄!”京唐食指点点桌子,“你知不知道,现在家里那边,局面已经大变。萧家和你祖父反水,幸好老爷子早有准备,加上萧家手里本身也不干净,所以萧家那一支,已经彻彻底底地倒台了。” “沈家明哲保身,虽然和你祖父从前的交集不多,但是现在,你祖父有意想来西北养老。” 梁京冶愣了下,“你说什么???他要来这里??他疯了?” 能看出来,京唐对梁略此举,也参不透原因,“银山市已经开始准备了。我还听说,你祖父已经单方面协调掉了你和萧蔷的婚约,对方也没有异议。这是好事。” “但是还有一件事,他又给你指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钳宝镇副镇长的千金,正是那沈慧呀。” 梁京冶抬手扶额,“他一天天的真是没事儿硬管。萧蔷不是都回去了吗,他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京唐没好气地问他,“你去哪里结婚去?” “你的户口在京北,户口本儿在老爷子手里死死地握着。你的家产在沪北,也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说句难听的话,你现在娶谁,只要没有户口本的承认,都是不作数的。” 梁京冶拿出自己的临时身份证和临时户口,“我凭这个和知晚已经领证了,他总不能不认公章吧?” “那你猜猜这为啥是临时的呢?老爷子只要矢口否认他签过转续户口的字,你这些临时的都是不作数的。”京唐摆摆手,“姜还是老的辣,他能放心把你放这么远,必然早就有了自己安排。” “换句话说,他就算是知道了林知晚,也可以是当做不知道的。”京唐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梁京冶微微皱眉。 是别人,他都不怕。 但是梁略是他的祖父,他非常清楚对方的手段。 表面上看上去笑嘻嘻的,实际上,要是他想做成什么事情,那是言出必行的。 梁京冶正了下衣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的妻子只会有晚晚一个人。至于那个沈慧,想留下就留下吧。” 他会让她自己后悔的。 两人从办公室里出来,外面的人已经开始了工作。 京唐安顿了几句后就离开。 “梁参谋,我现在需要做点什么呢?”沈慧挡住梁京冶的去路,眨巴着大眼睛问到。 梁京冶抬头看了眼。 女人手里提着小皮包,烫着一头俗气的卷发,脑袋后面还扎着一个巨无敌丑的蝴蝶结。 她那副满是粉尘的脸,梁京冶觉得和黑白双煞太像了。 他坐在椅子上微微闭眼,抬了抬手,“你先去把这个妆卸掉,换上你的工作服。” 沈慧立刻应了一声,“是!” 看到她走了,梁京冶立刻让手下人把离他最远的那个工位收拾出来。 旁边的几个男同事凑头说道—— “诶,那个沈慧同志,长得挺好看啊。” “是啊,能看出来,就算不化妆也是个大美女!” “京总部亲自带过来的人呢。应该不是一般人,咱们办公室这么多单身的,不知道她会便宜哪个小子啊!” 梁京冶抬手扶额,声音低沉地说,“你们几个是什么时候瞎的?” 他抬起头,黑眸冷厉地扫过众人,“没活儿干了?太闲了?” 众人也不知道梁京冶这是怎么了。急忙都不敢说话了。 太闲了…… 这三个字倒是提醒梁京冶了。 沈慧很快就换上了绿色的工作服,也戴上了帽子。 只不过她人比较丰满些,哪怕是穿男士的衣服,也有些紧绷。 梁京冶站起身,“我们参谋部长期都是在办公室里工作,因为特殊性,已经很久没有上早操了。” “全体都有!” 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站起身,笔直的挺起腰板儿。 “目标操场,时间40分钟,负重8公斤十公里跑,清楚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 人员立刻列队,沈慧眨巴着大眼睛,带着微笑站在梁京冶旁边。 梁京冶眼神缓缓看向她,“怎么,你不是参谋部的吗?” “我是女生诶,我也要跑吗?”沈慧惊讶地问。 梁京冶边解上衣腰带边往外走,“你不是人的话就可以不用。” 沈慧愣了下,急忙跟了上去。 操场离办公楼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梁京冶带队从院子里跑过去,路过的女同事们纷纷驻足观看。 也不能全怪她们犯花痴。 毕竟二十五师部的参谋部,是出了名的“帅哥团”。 里面清一色都是海外留学高学历、身高一八五往上的男参谋。 而且因为工作的极特殊保密性,他们的办公室都拉着窗帘,很少出门,所以肤色都格外地白皙。 参谋部有自己的室内健身房,所以他们的身材也很都很好。 但要说最好的,那必须是梁京冶。 第139章 她还挺能坚持 梁京冶此人极为低调,尽管,不论是他本人,还是他的家世,都没办法低调。 他的模样帅到一眼就能记住,肌肉不是那种死板的大块的肌肉,而是修长的薄肌。 院子里的女同事几乎都没看梁京冶穿过短袖。因为男人只要出门,从头到脚都会捂得严严实实。 只见,梁京冶穿着军绿色的短袖,手臂上青筋麟麟,男人的三七侧背发型很硬挺,额前偶有几丝刘海,飘过他高挺的眉弓。 帅,实在是太帅了。 院子里的女同事都觉得,能和梁京冶说句话,一年都会有好心情。 “哎!这么好的男人,居然已经结婚了。” “是啊,听说老婆以前也算是个大小姐,不过现在在村子里当知青,估计已经都是黄脸婆了。” “太浪费了,真的是。” 一行人跑到操场,开始往身上绑负重。 梁京冶在腹部上绑了两块,然后肩膀上背了三块,重量就够了。 所有人都差不多绑好了。 沈慧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学着梁京冶的样子,在自己的肚子上绑了两块,然后又背着三块。 仅仅是跑过来,做完这些,她已经开始气喘吁吁。 梁京冶没有走远,他在等着沈慧自己说放弃,自己说不行。 但是沈慧并没有。 她绑好了以后,就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两只手贴着裤缝,尽己所能站的笔直。 梁京冶扫了眼,戴上墨镜。 墨镜后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他心里暗道:【行啊,挺能忍。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梁京冶看了眼手表,“全体都有,对表!” “是!” 所有人抬起左手,“现在是上午,十点整,十点四十,我们在高台下集合!全体听令,开始!” 梁京冶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跑步。 他控制速度跟在队伍的后面。 这个距离这个重量,对于梁京冶来说,手拿把掐。 他可以完全按照自己规定的时间,每一圈都达到一个匀速的状态。 也就是说,只要在他前面的人和附近的人,都可以完成这项任务。 众人闻着四百米的大操场,均匀地调整呼吸,跑得热火朝天。 此时正是上午十点。 虽已过了立秋时节,但是不知怎么,这几天突然又热了起来。 塑胶操场上,地面更是被晒地滚烫。 不少训练的队伍在这个时间都会考虑进行野外项目,因为这个时候对身体的考验是很大的。 原本在操场上锻炼的同事都纷纷到最外圈避让。 “我去,这哪个部门的?不要命了,大中午负重跑?” “参谋部的呗,人家是帅哥团,出来锻炼一下很正常。” “诶我没看错吧,那最后好像是个女人啊?” 他们,当然没有看错了。 此刻,沈慧哼哧气喘地跑在最后,两边的肩膀被绑带死死地勒住,出了汗以后,绑带嵌进肉里,特别疼。 肚子上的负重块也很沉,稍有不慎,就容易往前栽倒。 沈慧有些后悔,不应该把负重块绑在肚子上,但是现在停下来去解也来不及了。 因为时间很赶。 梁京冶此时已经到了队伍的中间。 他们跑的非常快。 沈慧始终在最后。 梁京冶看着表,按照沈慧这个速度,肯定是没办法在四十分钟内跑完十公里的。 在跑完半程时,沈慧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肚子上的负重块一直在把她往前面扯。 腿一软,她向前扑倒,摔在了跑道上,两只手的大鱼际处被狠狠地擦掉了一块皮。 梁京冶停在她旁边,并没有低身去扶她,“坚持不下去就算了。我们参谋部的工作强度很高,你适应不了。早点申请调岗。” 沈慧低头大口喘着粗气,她扶着地一点点爬起来,哼哧气喘地继续往前跑,“这个机会我得来的不容易,我不会放弃的。” 梁京冶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女人穿着长袖长裤,此刻衣服已经全部都湿透了。 她比较胖一些,能看到两条腿、腋下和后背全都是汗。 如果沈慧不是沈慧,但凡是任何一个女同志,看到这一幕,梁京冶大概都不会让对方再跑了。 他看了眼表,继续加快速度跑起来,不一会儿就成了队伍的龙头,然后带着跑得最快的十几个人疯狂套圈。 在三十分钟的时候,他们就跑完了全程。 众人很快卸掉了负重块,坐在高台下面的茶水区休息。 梁京冶没觉得负重块有多重,甚至这样重重地压在身上,他还觉得可以借此伸展肌肉,很舒服。 他站在跑道旁边,看着远处那个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的身影。 就剩下沈慧一个人了。 她还在跑。 梁京冶数了她的圈数,还有三圈。 要是努努力,说不准还真能四十分钟跑完。 沈慧不停地跌倒,跌倒后又爬起来。 远处有人看到她摔倒还上去帮忙,她都拒绝了。 炎炎烈日,晒在塑胶跑道上。 身后众人的笑谈,和操场上哼哧气喘的坚持,对比强烈。 梁京冶扶了下墨镜,双手搭在窄腰上。 男人的宽肩在地上落下影子,影子里写满了沉默。 “这沈慧,倒是小瞧她了。” 就在最后一圈的时候,还有最后三分钟。 沈慧从起点开始加速,梁京冶站在终点处。最后十秒,沈慧到线,摔倒在梁京冶的军靴旁边,晕了过去。 同事们立刻赶过来,梁京冶抬了抬手,“送她去医务室。” 几个男同事纷纷上前,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抱不动沈慧。 搞得众人都有点怀疑自己了,但是看沈慧的表情痛苦,几人决定一人抬一个手或一个脚,把沈慧一起抬到医务室去。 梁京冶站在远处喝了口咖啡,不经意一抬头,看到四个男人把昏倒的沈慧扯起来,差点一口咖啡呛到气管里。 他走过去止住众人,“你们干什么呢?” “参谋长,这沈慧同志也太重了,我们搬不动。”男同事面露苦涩。 梁京冶无语地抬抬手,“把人放下。” 他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两手一抱就把女人抱了起来。 给几个人都看懵了。 梁京冶快步往医务室走去,将沈慧放下后,嘱咐了几句,就回办公室了。 此刻操场上,一组拿着相机的人格外兴奋。 “我们宣传部成立这么久了,还从未在操场上拍到如此温馨的画面!” 她们看着手机里,梁京冶抱起沈慧的照片,都很开心。 “这组图片明天就可以登报了,这一次的反响一定不错!可以鼓励大家互相团结,互相帮助!” 第140章 李花同意画板报 翌日清晨,宁浦公社门口。 李花朝这边走,一边走,一边伸手到挎包里面拿笔记本。 林知晚几人站在板报旁边,看到她过来了,李三平急忙招手,“李花同志,到这边来一下!” 李花不知道什么事情,她走上前来,问了句,“怎么了?” 李三平很高兴地说,“我们今天临时组织开会,就是要讨论一下白釉陶社团的成立。” “你作为宣传委员,讲一下你的想法吧!” 李花听村子里的人说了七七八八。 似乎是林知晚想出来的歪主意,要带着全村的人去做仿品卖钱。 她低头翻了两页本子,冷冰冰地说,“大队长,我只是一个宣传委员而已,如果这是公社里集体的决定,那你告诉我需要怎么配合就可以了。” 陈家俊有些挂脸,“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宣传干事,这件事不和你商量,和谁商量?” “社团的招新,还要你来组织画黑板报呢。” 李花原本看到陈家俊和林知晚在一起,心里就不舒服。 况且在今天之前,她这个宣传干事一直都做的挺舒服,只需要偶尔到镇总办去开开会,就能每个月都拿到固定的钱和票。 她没好气地说,“陈干事,我觉得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你管好你的后勤和食堂就可以了,别什么麻烦都往身上领,惹一身的骚。” “你胡说什么呢你!”陈家俊指着李花喊道。 “诶诶诶,都越扯越远了,”李三平站在中间,把两个人推开。 “都是一个公社的干部,不要因为这点事情就急赤白脸的。” 李三平好说歹说,才让两人跟着众人一起到了会议室里面。 对于林知晚的计划,李三平非常欣赏,但是这其中也有一定的风险,所以必须要开会讨论。 李三平翻开面前的会议笔记,语重心长地说道—— “白釉陶社团的成立,是我们村儿整体搬迁以后,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儿。” “在明年开春之前,我们有一个很难熬的冬天。如果白釉陶可以带我们杀出重围,那这个冬天将成为我们宁浦公社的丰收年。” “大家都说一下自己的看法。” 李三平强调了句,“我再说一遍,这是整个公社的大事。我不希望任何人在这个过程中夹带个人情绪。” 连大队长都这么说了,李花原本铁青的表情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陈家俊率先说到,“我认为知晚的提议非常好。她琢磨出来的制作工艺已经比较成熟了,我们跟着她肯定能赚钱。” 畜牧干事老周,靠在椅子上很稳重的样子,眼神里透着担忧。 “这件事呢,子杰也和我提了一嘴。虽然说这个工艺品,在镇上,甚至说是市区里面,都比较有市场,但是镇上给的这个销售点是一个集市里固定的地方,毕竟是个假货,能卖出去多少呢?” “万一回不了本,那冬天到了,我们不还是没有粮食也没有钱吗?” 周老头喝了口水,“所以啊,我还是觉得,我们不仅不应该去自己奔着搞什么创新,反而应该怎么样呢?” “应该像以前一样,表现出我们穷苦、落后的一面,拿到镇里的抚慰粮,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个冬天,这样才比较稳妥。” 陈水桃听不下去了,“周叔。以前我们村在大灵山里面,那是水土流失没办法,种不了粮食。” “现在咱们有了自己的地,全村一半儿以上的人都住上了砖瓦房。这条件,还让书记和大队长到镇总办去卖惨哭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周老头呵呵一笑,小眼睛瞥了陈水桃一眼,“小妹子,我看你还是有点嫩啊。” “你这个年龄,说是挨过饿,但那都是毛毛雨。我是见过的呀。” “如果现在要是春夏秋,你看我拦不拦?我举双手赞成!谁都知道这泥巴去做东西,那就是零成本高回报,更何况大队长已经临时资质都申请下来了。” “但是这平地上的冬天,没有粮食,是能冻死人的,你知道不?” 旁边坐着的水利干事老张也皱着眉头,“我比较赞同老周的看法。我们村儿虽然已经开荒了,也按照图示挖好了水渠,现在大家喝着井里的水,日子是过得比较滋润。” “但是到了冬天的时候,河水会结冰,一直到来年才能化。而村子里就那么一口井。” “李花家已经搬出了那个院子,那口井我们去看过,夏天好的时候,水特别清澈,天越冷,感觉水都不高了。” “咱们如果到时候连饭也没个准话,只怕大家要闹情绪啊,毕竟当时挖水渠还有开荒的时候,人人都出力了。” 明朗扶了下眼镜,“我觉得知晚的想法还是可行的,我们不应该被未知的困难吓倒。” “而且现在村子已经搬过来快两个月了,我们需要一些基础。镇上能给的支持毕竟是有限的。” 老周立刻反驳道,“明教授,您和太太都是城里人,到时候肚子饿了,随便去镇子上找个朋友家就能有吃有喝。” “我们不一样啊。家家户户那可是家徒四壁,裤兜比脸都干净。现在这年头赚钱有多难你们不是不知道,我反正不会同意大家都去做这个事情。” 一时间,两方各执一词。 年龄比较大的老周和老张,都觉得这件事太冒险。 而年轻的明朗和陈家姐弟,反倒觉得可以放手一搏。 这让李三平有些为难,他看向林知晚,“知晚,说一下你的想法吧。” 林知晚点了下头,她看向众人,“我想各位有些误解我的意思。白釉陶社团,之所以叫社团,自然是本着自愿加入的原则。” “我说的再明白一些,就是我发现这个办法可以赚钱,并且已经搭好了门路,愿意跟着我一起干的,那就加入进来,我们一起赚钱。我这里不是搞慈善,也不是搞动员。就算没有一个新的人员加入,我们已有的几个人一样做的成。” 老周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大拇指死死地抠着搪瓷杯的把手。 林知晚很冷静地说,“至于各位口中的另一条路子,什么装可怜,求补助,我也劝各位趁早别抱这个想法。现在的时代需要的是努力奋斗的人,好吃懒做和主意不正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各位还是大家民主选出来的干部,说话做事得合乎自己的身份。” 老周和老张都不说话了。 李三平趁机对李花说,“板报内容就是白釉陶社团。这几天你跟着知晚同志到镇子上去看看我们的零售点,他找些灵感,三天之内,把这个板报做出来。” 李花挺不服的,但是李三平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反驳。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141章 她林知晚算是个啥嘛! 周家院子门口,一个碗从屋子里飞出来,重重砸在院儿门上,嗵地一声,给进门的周子杰吓一跳。 周家娘站在旁边,紧紧攥着手,半天没说话,拿着扫帚一路跟着扫。 周子杰急忙把她手里活儿接过来,看了眼屋里,“娘,出啥事了?爹不是开会去了吗?咋开出来一肚子火啊?” “快别提了,”周家娘叹了口气,“你爹在会上被一个小丫头给骂了,回来就进屋一句话不说。” “还是刚刚你张叔来了,两个人聊了几句,现在上头了,砸了半天的东西。” 周家娘把手里两个鸡蛋塞给周子杰,将他拉到旁边去。 “我刚才听你张叔的意思,他们谈的正事儿我没听清,但是有个事儿我听明白了。” 周子杰现在就好奇,到底是谁敢欺负他们老周家,对周家娘的话没仔细听,“你说了娘。” 周家娘面露喜色,“你不是一直喜欢人家花花吗?之前花花一心都在陈家俊那个小子身上,现在人俩好像是吵架了,这可是你的机会啊,儿子!” 周子杰皱了下眉头,“你说李花?娘,你咋知道的?” 看着周子杰不好意思的样子,周家娘都觉得高兴,“那李花人长得漂亮,家里虽然爹娘都不在了,但是她爷爷奶奶都是老实本分的,彩礼钱肯定不得多要。”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花现在是公社的干部,娘可听说了,后面村如果发展的好了,可以扩大并入乡或者镇,而且李花这个岗位是可以有调动和升迁的。这可是铁饭碗,你要是娶了她,在村子里你得多有排面儿!” 周家娘把鸡蛋往周子杰那边推了推,“你去把这俩蛋给李花送过去。” 周子杰本来是不愿意的,他觉得李花看不上这两个鸡蛋。 结果里面的两人说着就走出来,老张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周平脸色依旧不好,但是没有再摔东西。 周子杰上前问到,“爹,是不是公社里出啥事了?你今早儿出门不还高兴着呢吗?” “我哪能想到他们是要讨论那个事情去了?”周平说起这个事情就来气。 “我以为他们是要组队,一起到镇总办去哭穷,按照往年的情况,只要一去,至少每家每户都能有一斤的粮食。” 周子杰蹙眉,“啥意思?今年没有了?” “有个屁!”周平一挥手在院子里坐下,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林知晚,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搞出来个什么,白釉陶社团,要带着咱们去烧窑去!” “还找了镇长办下来了临时销售许可,你就说扯淡不扯淡吧!这个许可一落底,好嘛,谁还相信咱们村儿是个贫困村啊!” “她还说我摆不正自己的身份,说你爹我好吃懒做!” 周平一边说,一边捂着心口,气得直哆嗦。 周家娘急忙上前,捋着男人的后背给他顺气儿,宽慰道,“他爹,你放宽了心。我觉得人家说的也没错儿,你一个管畜牧的,这村子里,除了明教授家太太送过来的十头猪,哪还有要你操心的。” “人家林知晚是梁参谋的爱人,很多事儿上面,想法不一样是正常的,人家也在大城市生活过,那眼界和你我能一样吗?你还跟人家犟嘴,不气你气谁?” 周平眼睛一瞪,抬手指着老妇,“你这个疯婆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了?” 周家娘白了他一眼,“我是看你太蠢了。人家明明可以偷摸着不告诉任何人这个事情,毕竟人家是军属,又不缺吃穿,但是人家明明白白把这个赚钱的营生说出来,那是发了大善心了。” “你没当众拒绝人家吧?”周家娘问。 周平冷哼一声,“我才不干这种营生!” “你不干我干,我这就找人家报名去。”周家娘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回屋换了件衣裳,高高兴兴地就出门去了。 周子杰有些愤愤不平,“爹,这林知晚欺人太甚,儿子得给她长个教训才行!” 周平抬头看了一眼,立马踢了他一脚,“你胡说什么呢你!” “人家跟你爹我,是几乎同级的干部,这都是公社的事情。你一个小屁孩儿你掺和什么?” 周子杰反驳道,“那她凭什么骂你?她懂不懂得尊重老人??自己都是靠着床上本事取悦男人,才有了今天的岗位,还有脸说你?” “你放你那个屁,”周平指着周子杰鼻子骂,“都是为了公社,在集体面前,个人是不应该考虑的。那人总会有意见不同的时候啊,难道当面憋着不说,背后使坏?你小子心术不正啊,赶紧的给我改改。” 说完,周平就进屋躺着去了。 周子杰握着手里那两个鸡蛋,很不高兴地出了门。 李花的家原本刚好套在了水井外面,因为是村里唯一的一口井,所以她带着爷爷奶奶搬走了。 周子杰找到李花家的时候,看见李花正坐在院子里,拿着一张雪白的纸画画。 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李花妹妹?我是周子杰!” 李花侧过脑袋看了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好久不见,想你了嘛!” 周子杰跑到桌边上,将两个鸡蛋放下,看到李花在纸上描字,跟着念到—— “白,釉,陶,社,团,……招新?” 周子杰的脸立刻臭了几分,“花儿,你真打算给那林知晚宣传啊?” “啥叫给她宣传,”李欢没停下手里的粉笔,连头也没抬,“这事儿是村里的大事,也是我担任宣传干事以来,设计的第一期黑板报。你没事儿就走开,别耽误我创作。” 周子杰一屁股坐在桌子对面,“不是,花儿,你不是挺讨厌林知晚的吗?” “咋现在你也帮着她说话呢?你忘记她咋勾搭陈家俊的了?” “诶!”李花抬起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子杰。 “一码归一码。我是很不喜欢她,但是今天的会上,大队长很支持她。” “而且抛开她不谈,白釉陶这个主意确实很不错。我和她之间也算不上有什么特别大的个人恩怨,互相看不惯而已,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耽误公社的发展。” 李花皱着眉头戳了戳那两个蛋,“带着你的蛋滚蛋,我忙着呢。” 第142章 姐妹齐心,其利断金! 开完会后,林知晚回到了知青点宿舍。 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蓝如意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小剪子,在修剪仙人掌。 林知晚急忙走进去,“如意,你身体刚刚恢复,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蓝如意抱着盆栽站起身,气色红润得很,“姐,我都好了很多啦。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我要是再不起来动弹动弹,感觉都要和床合二为一了。” 林知晚笑笑,走到院子石桌旁边,倒了杯茶水喝。 “姐,这绿植你们不是要送出去卖吗,咋屋里还剩下这么多呢?”蓝如意抱起一盆仙人掌,放在桌子上。 最近天气稍微暖和了一些,仙人球的颜色也变得葱郁,之前在天冷的时候,叶子好多都是青紫色的,现在已经长得很绿很平整。 林知晚看着蓝如意说道,“原本是要卖的,但是那段时间卖的人很多,市场不太好,所以这才开始考虑做点别的。” 蓝如意对这些绿植倒是很有兴趣,“我觉得只是单独去卖的话,确实在市场上不够显眼。” “我们之前在沪北的时候,过节日时,人行道两边的树上会挂暖色的小灯,我觉得特别好看。如果我们可以在绿植上有所改进,或许可以让这剩下的绿植也卖出去呢?”蓝如意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一点林知晚也想到过,但是现在组织生产白釉陶这件事,可能要占据她很多白天的时间。 她并不想自己在休息的时候也在工作,于是鼓励蓝如意说,“如意,我觉得你的想法很不错,你可以自己试着搞一搞。现在我们公社在镇子上有一个固定的临时售卖点,等你做出成品,我可以拿到市监那里一起鉴定登记,就可以一起放在店里卖了。” 蓝如意很兴奋,“那姐什么时候去?” 林知晚想了想,“我现在手里有三件成品,我准备明天先去探探路。明教授和佳俊明天在公社,会进行入社团成员的登记。” 蓝如意点了点头,林知晚很累了,没说几句就进了房间。 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钟,蓝如意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毛线和长针,她很快就钩出来几朵粉色的太阳花儿,将花用很细的线绑在仙人球上,一盆简简单单的绿植,在毛线花儿的装饰下,变得格外好看有趣。 院子外面传来轻巧的敲门声,蓝如意起身去开门。 李欢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盒国营饭店的点心,“如意同志,我路过这里,顺便给你带了盒点心尝尝。” “李副官?你又来啦,”蓝如意很惊喜,“快进来坐坐,喝口热茶。” 李欢往里面看了眼,“太太在吗?” 蓝如意嗯了一声,“就在屋里呢,我去帮你叫。” “别别别,”李欢急忙拉住蓝如意的胳膊,女人回过头看了眼,李欢意识到不合适,急忙松开手。 看着蓝如意疑惑的表情,李欢急忙解释道,“我不找太太。我是特……顺路来看你的。” “前段时间看你刚刚恢复,脸色还不是很好,现在看感觉比之前好多了。”李欢很高兴地说。 蓝如意点了点头,身体往旁边斜了斜,“不仅如此,我准备做点小买卖。你看。” 她指着满院子差不多三十来盆仙人掌,“姐说这些卖不出去了,我想给它们改善改善,看看能不能拿到临时售卖点卖出去。” 看到这些仙人掌,李欢就觉得脑子疼。 前段时间梁京冶让他买的那六盆仙人球,他全都放在了男人的办公室里。 这东西有刺,还需要一个有阳光的地方归纳,要是一两盆也就算了,数量一多,放哪儿都容易露馅。 李欢认真地看了眼,点点头,“不错不错,你这个手艺真是没的说。我先走了。过几天有时间再来看你。” 且说李欢是带着约莫十人的警卫队,住在公社大院的后面,时刻负责保护梁京冶安全的。 梁京冶给他在公社大院里单独安排了一间宿舍。 这样这个大院能住人的两个套件就都住满了。 李欢前段时间因为任务,一直都住在镇子里。 今天是特地把行李都搬过来。 他收拾好自己的床铺,在屋子里左右四下地转了转。 李欢住的这个房间很大,最里面卧室,然后有单独的洗手间和浴室,外面是会客厅和一个小厨房。 会客厅旁边有两个单间,一个是书房,看朝向阳光很不错,一个是仓储室,用来放杂物的。 李欢把书房收拾了下,从院子里捡来两块木板,搭起来一个花架子。 他约莫记得,今天看到的,蓝如意那里应该还有个十来盆仙人掌。 架子上下三层,应该够放了。 …… 林知晚进入空间后那是狠狠地先睡了一觉。 机器人将她手里的三件成品工艺品,经过了打磨和抛光,已经更加地精美了。 醒来后已经是半夜八点钟了。林知晚的肚子很饿很饿。 她一起身,境随心转,便坐在了客厅的大沙发上。 刘妈给林知晚按摩着肩颈,她十分舒服。 睁开眼后,穿着帅哥皮肤的管家机器人走过来,递上iPad,“宝贝,该吃饭了。” 林知晚抬了下手,iPad悬浮在空间里,她皱着眉头看了眼旁边的帅哥,“以后都叫主人,别自己瞎创新。” 管家立刻认错,“好的主人。主要您是在是太美丽了,我无法控制我的程序。” 林知晚没想到,现在的机器人学这些还学的挺快。 各种好吃的林知晚现在都已经吃腻了。 但是仍然有她一直特别喜欢吃的—— 那就是曹氏! 林知晚也是前段时间才发现,一边吃曹氏,一边喝爷爷不泡茶的武汉茉莉,简直是爽到爆炸。 她立刻打开自己的历史点单,对着之前的清单“再来一单”。 林知晚在这里吃到的曹氏和现代的味道,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不同的是,这里的鹌鹑蛋都是当天下的,这里的小油条都是现和面,这里的小酥肉都是现杀鸡然后炸的,还有这里的鱼籽烧、蟹肉棒,全都是新鲜的、极品的鱼虾蟹肉制成,厨房十几个厨师机器人同时开始工作,只需要等待三十分钟,就可以享受到非常鲜美的曹氏盛宴。 林知晚一边吃饭,一边刷起了手机。 手机上一通推送,连着出来十好几个美女。各个都带着“微胖”“BBW”“清纯女人”的标签。 林知晚自己是偏瘦的,虽然也是前凸后翘的好身材,但是整体来说走的是白幼瘦风格。 她看到低下的评论区说什么,现在的男人都喜欢这种微胖身材,抱着有感觉。 林知晚不由得好奇。她想了想之前在医院,自己曾经看到过梁京冶的那几个前女友。 好像确实哈,除了萧蔷比较瘦以外,其他的都有点圆润。 她低头看了自己的胸,然后又咬了一大口蟹肉棒。 第143章 一碗莲子粥 师部办公室里,刚开完会的梁京冶,进来后关上了门。 手中是厚厚的开会笔记。他将外套扔到沙发上,拉开椅子,昏暗的台灯,光打在笔记本上。 梁京冶翻开笔记本,扉页上是一行消散的草书—— “吾孙京冶,自当奋勇争先,为国效力,不屈不挠。梁略赠。” 这是梁京冶十岁出国前,梁略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这几日的会开下来,不少上级都夸赞梁京冶的思维活跃,在治理民生上有自己很不错的想法,也有韧性。 梁京冶一直不愿意承认梁略对自己的影响。 可不得不说,不管是从小就让他在部队大院长大,还是上军校,或者是让他接触不一样的文化,融会贯通回馈国家…… 这些都是梁略一点点教给他的。 开会的时候,领导们不免会提起梁略。 这位祖父在众领导的心中很有份量,他曾经做过的贡献也让所有人都敬佩之。 梁京冶叹了口气,合上了笔记本。 屋子暗得和他与祖父吵架那日,房间里的颜色差不多。 梁京冶不愿意走梁略给他铺好的路,他希望切切实实地给老百姓做一些事情。 哪怕这个过程很艰辛。 门外传来踌躇的脚步声,一阵轻巧的敲门,沈慧站在外面,挺小心地问,“参谋长,是你在里面吗?” 梁京冶抬手扶额,“什么事情。” 沈慧看了眼手里的莲子羹,“参谋长,你今天晚上没有吃晚饭。这个点儿,不管是大食堂还是参谋部的小食堂,都已经关门了。” “我妈给我炖了莲子羹,我一个人吃不了,特地来给你送一些。” “不用。” 梁京冶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 甚至连理由都没有。 他冷冷地看了眼门口,门缝儿下面楼道的光挺亮堂,女人站在那里,黑影来回地晃荡。 沈慧端着盘子,手微微一紧,“参谋长,我都听医务室的同事说了,白天我晕倒,是你把我送到医务室的。” “我第一天来,就给你惹这种麻烦,我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我妈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谁帮助了你,就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一碗莲子粥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你能不能赏个脸,尝一尝也行?”沈慧试探着问。 梁京冶靠在椅子上,抬手松了松领口的扣子,露出雪白的脖颈。 “你是听不懂人话,是吧。” 男人的语气明显更冷淡了。 沈慧微微皱眉,她眼睛一转,清了清嗓,“你放心,我知道梁爷爷是怎么想的,但是我都尊重你的想法。” “如果你不愿意,你不离婚也行,我比较开放,什么名分那些,我不在乎的。” 梁京冶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锁,刷一下拉开门。 隔壁办公室的同事还在加班,楼道里来回好几个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梁京冶眉头紧锁,“你胡说什么?” 沈慧眼睛巴巴地看着他,将手里的粥往上抬了抬,“我说这粥不错,你真的可以尝尝。” 那碗粥如愿以偿地放到了办公室的某张桌子上,沈慧进门后自己关上了门,一点不见外地,在沙发上坐下。 梁京冶今天连着开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会,现在都还在耳鸣。 他坐回到椅子上,很严肃地说,“沈慧,你应该清楚,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我不可能和我太太分开。” “过几天,我会申请把你调走,你做好准备。”梁京冶说道。 沈慧并不怵,而是很温柔地看向梁京冶。 “京冶哥,我知道因为之前的事情,你心里对我有成见。我今年刚刚满十八岁,我也不想那么早结婚。” “知晚姐二十三了,比我大那么多,在很多事情上,你肯定更加需要她的支持和陪伴,这些我都明白。” “但就像我被调到参谋部一样,很多事情不是由你我的意念而决定的。梁爷爷还不知道你结婚的事情,我听说他现在身体挺不好的,你把我调走,等过几天他来了,你怎么和他交差呢?”沈慧语重心长地说。 梁京冶看了沈慧一眼,女人一副善良小白花的样子。 到底是离开沪北太久了,要是以前的梁京冶,这样的女人,他能从身边找出复制粘贴的十来个。 她似乎还觉得自己挺为他着想。 梁京冶冷冷地说道,“祖父出国前身体就不是很好,现在养了这么多年,平日里身边有随行的医生。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可是老人家年纪大了,总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沈慧坚持到。 “那和你就更没关系了。沈慧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因为任何人放弃和知晚在一起的。” 沈慧惊讶地抬起头。梁京冶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唯独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男人的目光似有似无地瞥过她,有些像是警告。 可就算是这么不友好的表情,男人靠在那里,长腿交叠时,仍然是俊美无双。 沈慧低下头解释说,“京冶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想法是,我留在这里帮你跟梁爷爷周旋,我会告诉他,是我不想嫁给你,那样你和知晚姐,就可以好好地生活在一起了。” 她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立刻站起身离开了。 梁京冶抽出手帕,端着那碗莲子粥,走到沈慧的工位,将碗和粥一起扔到了垃圾桶里面。 而后回到了沙发上。 夜深了,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外套。 他抬起手,手腕上是两个平安结绕起来的手串,红绳绕着他白皙的手腕,林知晚的脸在眼前闪了又闪。 梁京冶记得明天就是宁浦公社第一批成品鉴定的时间,他应该可以抽出一个小时,跑一趟镇总办,说不定可以碰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媳妇儿,顺便看看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翌日,李欢开着从师部借来的车,停在了知青点门口。 林知晚和蓝如意从院子里面出来时,李欢上前帮忙把工艺品搬到了车上。 林知晚一开始还没认出来,直到看到蓝如意与他如此熟络,看眉眼才认出了李欢。 “李副官?你是什么时候回村的?”林知晚惊喜地问到。 李欢想了想,“夫人,其实我早就到师部报道了,只是最近都比较忙,昨天才把行李搬到公社大院。” 林知晚想起来了,“哦,上次京冶说,师部会派警卫员过来,就是你来带队的吗?” “是的!” 林知晚很高兴,也很欣慰,“有你陪着京冶太好了,他工作上的事情很多我帮不上忙,麻烦你了。” 李欢哪敢受这种谢,“夫人您过誉了,我这车刚好要还到师部去,您上车吧,我送你们进城。” 第144章 谁特么把这照片往报纸上放啊! 到镇子上的时候刚刚七点,李欢把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口,“夫人,如意,你们等一下,我进去买点早餐出来。” 明朗和陈家俊坐在后面,“李副官,你买知晚她们的就行,我从家里带了包子,我和佳俊可以吃的。” “嗯,我也不怎么饿,都快吃饱了。”陈家俊捏着手里的包子说道。 李欢摆了摆手,“没事儿的明教授,参谋长嘱咐过,只要是接送你们进城,就在这里拿就行。他昨天定了五份早餐的。” “这儿的味道还行嘞,每天的早餐搭配都不一样。你们等会尝一尝,要是不喜欢,我给参谋长说,下次换一家。” 说罢李欢就下了车。 在饭店前台核对了订餐人的信息后,经理毕恭毕敬地从里面拿出来五份已经包装好的早餐。 “李副官,您拿好。” 李欢连带着提了五份豆浆,正往门口走,一个拿报纸的服务员脚底一滑,倒在他跟前。 一份报纸正面头版头条正对着李欢。 他原本准备绕一下过去的,无意中扫了一眼,心说那上面男人挺帅啊。 结果人都过去了,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急忙回来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旁边桌上,捡起一份报纸抖落下。 头条的标题倒是正义凛然,【师部训练过程中,参谋长体恤下属!】 可配图,配的却是梁京冶抱着一个女人的照片。 虽然场景是在大操场上,旁边也有不少人。 但是这照片刊登出来,这不是纯纯给人找麻烦吗? 旁边还有配图的文字。 被“解救”的女人叫沈慧,今年刚刚十八岁,曾经在大大小小的文艺演出中拔得头筹。 甚至还报道说,【沈慧和梁参谋有着身后的同事情谊,在生活和工作中团结互助。】 李欢忍不住骂道,“这哪个二傻子写的??” 旁边的经理吓一跳,以为是他的服务不够周全,“李副官,这——” 李欢把报纸扔给他,“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经理紧张地说,“这,这是今天的新报纸呀。现在单位都是统一送发的,第一时间下发,不用我们自己跑报刊亭买了。” 这一下,李欢立马觉得坏了。 宁浦公社也算是单位,现在都是镇上统一发,还得放到公社的宣传角去。 这要让林知晚看见了,那不完蛋了吗! 李欢毕竟跟着梁京冶太多年,早先梁京冶还没进部队的时候,李欢就经常帮他处理各种女人的事情。 当然那都是事出有因,梁京冶看着花心,其实还是比较洁身自好的。 对于这样的事情,紧急公关方面,李欢算是驾轻就熟。 他立刻起身拿起早餐,调整表情后上了车,把早餐交给了几人。 好在林知晚并没有多问,而是一心都在工艺品上。 过了国营饭店再拐几个弯,就到了镇总办。 李欢把林知晚几人放下后,单独叫开了蓝如意。 “李副官,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嘱咐我吗?”蓝如意看到李欢从国营饭店出来,表情就不对劲,但是一直没好问。 李欢把报纸的事情告诉了蓝如意。 蓝如意有点生气,毕竟她之前就不太喜欢梁京冶这种沾花惹草的作风。 但是现在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她觉得梁京冶不是坏人。 甚至还算是很专情的。 只不过男人太优秀,身边的是是非非就总会多一点。 李欢长话短说,“总之今天,你一定得寸步不离地跟着夫人。千万不能让她看报纸,明白吗?” 蓝如意点点头,“那公社里的宣传部,会不会也有人去发呢?” “没关系,那里就交给我。我现在赶回去,把报纸都收走,然后我回师部去看看能不能撤稿。”李欢说道。 看着李欢的车开走,林知晚三人手里都抱着工艺品的盒子,蓝如意拿着自己改造过的仙人掌。 四个人到了门口,此时正好是上班时间,在里面上班的胸口都挂着工作证。 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专门核查身份的工作人员,林知晚他们刚排到队就被拦住了。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们的衣服,“你们是干什么的?” 明朗忙说,“同志你好,我们是宁浦公社的,今天过来这边是找市监的沈星耀科长,给我们的卖品做鉴定和登记。” 两人站在一起商量了下,“你们有没有拜访证?” 四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明朗拿出自己的外聘教授证明,“我和知晚同志上两周刚刚参加了镇总办的农业生产培训班,这是我的工作证。” 工作人员很无奈的说,“明教授,真是不好意思,现在规定都更严格了,必须要拜访证明,不然是没办法进去的。” 林知晚问他,“那你说的这个证明,要怎么开?” 工作人员指着对面一个小屋,“就在那里,开了证明就能进去。” “好了没有啊,你们这么多人堵在这里不进去,我们还要上班嘞同志!” 林知晚四人便从这边的队伍,走到了对面的小屋去。 结果这边也是大排长龙。 方才在对面还看得不是很真切,因为有个弯儿把人都拐过去了。 到了跟前才发现,远处的马路上,全都是排队的人。 而且办的速度很慢,不少人从里面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拿就走了。 明朗带着四人到队伍的最后去排队。 从八点到九点半,过了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快要排到他们。 外面的太阳很刺眼,晒得人直想睡觉。 林知晚把手伸进包里,偷偷拿出来一瓶清凉油抹在太阳穴上,瞬间就清醒了不少。 陈家俊自己倒是不怕,但他看林知晚快要坚持不住了,便生气到,“这规矩真是越来越多了,我就说那天给资质的时候怎么那么爽快,原来是想着后面来为难我们!” “不能胡说,”林知晚看了眼男人,“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别祸从口出。规矩就是规矩,到哪里就要守哪里的规矩,没听过一句话吗,无规矩不成方圆。” 陈家俊看着她累,自己心疼,但是也没再说话了。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沈慧从面前的几条领带里找出一条灰色的,递给身后的男人。 “我说哥,你还真忍心让你未来的太太站在外面等这么久啊。” 身后,正容镜前,沈星耀调整着衬衫的衣领,很熟练地打好了领带,“你不懂。她吃的亏越多,越知道我的帮助,有多重要。你那边呢,怎么样了?” 沈慧摆摆手,“快别说了。梁京冶对他这个老婆实在是宝贝地很。” 她坐直了身子,疑惑地看向沈星耀,“哥,我就挺好奇的哈,你们男人到底都是怎么了?那个林知晚,有什么好的?” “你知不知道,你和我说,你想追求的对象居然是林知晚的时候,我真的超级惊讶的。”沈慧不解地说。 第145章 “好心相助”的沈星耀 沈星耀从办公室的窗子往下看了眼,而后从柜子里选了一瓶香水,喷在上空中,从木香的氛围下走过,整个人因为这种忧郁的香调而多了几分成熟。 “我调查过林知晚。她家里是做医疗药材生意的,非常富庶,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上的是国际一流的双语学校,有非常好的知识文化水平,更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去考上了护师证,后来还考取了医师证。从这一点看,她与同龄的女人就已经拉开了很大的差距了。” 沈慧还是不理解,“她是不错,但放眼我们身边的世家,凡是子女,不大多数都是这样培养的吗?我从未见过你对其他人这么上心的。” 沈星耀笑着摇摇头,“这只是我选择她的最基本的原因。在林家被清算以后,一个正常的女人,应该是随着家人,随波逐流,自认这辈子就是如此了。但是林知晚自愿交出了家产,并且自告奋勇要到西北下乡。” “她所做的很多事情,还有决定,都有远超于这个时代的智慧。无论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境地,都有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始终不服输,并且在这个领域内不断地追求最好。” “抛开这一切优秀的品质不谈,当时林家还有很多合法的家产,光在沪北的地产就有十几套别墅,这些现在已经全都在林知晚的名下。” 沈星耀看向沈慧,“妹妹,沪北那么好的地势条件,以后一定会成为经济发展的核心之一。那房子是不可能会便宜的。而林知晚,她拥有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我相信这些,梁京冶一定也非常清楚,所以他才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林知晚。” 不得不说,沈星耀看问题确实通透。 沈慧之前也见过林知晚,虽然沈慧对自己的外貌非常有自信,但是冷静客观地来看,林知晚绝对算是一个超级的美女胚子。 而且是任何人都不能复刻、也不能代替的那种。 “哥你的话,我觉得有道理,但是就我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我觉得梁京冶对林知晚是有真爱的。况且梁京冶的家里实力不凡,看不看得上林知晚这些家财,我觉得也不一定。” 沈星耀点点头,“没事。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沈慧这可没底气了,“目前来看,说一成都够呛。我觉得他们之间是真爱啊。虽然好像认识了并不久,我到现在也不太理解,梁京冶到底是喜欢上了她哪一点?感觉想要复刻还是挺难的。” “没关系,”沈星耀安慰她,“万事开头难。我从不怀疑真爱,但真爱瞬息万变。我不相信他们之间没有一点裂痕。” 说罢,沈星耀将今天的报纸铺开在茶几上。 沈慧愣了下,“这,师部也有哥认识的人?” “你想什么呢,哥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这只是天助你我。”沈星耀说道。 …… 排队终于排到了明朗,工作人员耐心地说明了为什么要办理证明的事情,然后让大家把身份证拿出来。 结果大家都没带。 明朗看了眼表,已经十点多了,便问工作人员,“同志,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现在都需要拜访证明的。这身份证我们都没拿,但是我们店铺的有效期从两天前就开始算了,沈科长这边又是一个星期才能核算一次,你看方不方便通融一下,今天先让我们进去,下次我们一定带身份证来。” 工作人员有点为难,虽然他也认识明朗,但是这个事情真不像别的事情那样好通融。 他将明朗四人叫到旁边,小声说道—— “明教授,这不是我不给你们通融,而是马上有老领导要到下面来视察,整个北区都非常重视,各个方面现在都要规范起来了。这个拜访证是一致通过后下发的死命令,谁都不能违背的。眼下是比较关键的时期,我这边儿实在是没办法通融了。” 明朗握着对方的手,无奈道,“理解理解,也是我们自己准备的不够充分。” 陈家俊有点生气,大声说道,“那刚才我们在对门儿排队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告诉我们要拿身份证呢?只告诉我们要到这边才能办理拜访证。要是早告诉我们,我这会都跑着拿回来了!” 工作人员没好气地说,“这位同志,那肯定是你们不知道在哪里办证明,人家就告诉你们了呀。” 陈家俊据理力争,“那他一次性把话说完会死啊!”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明朗和蓝如意急忙将陈家俊拉开,林知晚上前道,“同志,如果我们记得身份号码,可以登记进去吗?” 工作人员想了下,“这……” 林知晚刚才瞥了一眼,看到他们确实是在登记身份证号码的,而且进出都要过安检。 “他们是我的客人,放他们进来吧。” 几人不知所措间,沈星耀从外面走进来。 男人个子挺高的,戴着眼镜,很斯文,他没有多说话,直接上前来拎过林知晚手里的工艺品,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有点公务,来晚了。请这边跟我上去吧。” 方才还在阻拦的工作人员,还有入口处的两人,这次都没有阻拦。 林知晚和明朗四人很顺利地进了大院,明朗在前面走,边走边和沈星耀介绍他们工艺品的情况。 蓝如意陪着林知晚走在后面,挺高兴地说到,“没想到,这个沈星耀还挺好的,居然肯帮我们进来。” 林知晚没有说话。 她其实觉得有点奇怪。 要说见面,也就是上次在食堂的时候,见过一次。 按道理来说,沈星耀对林知晚的印象应该不怎么样。但是刚才一见面就帮她拿东西。 而且刚才那工作人员解释的,林知晚觉得没毛病。 有上级领导来视察,肯定是各个方面都多多注意,发现有问题及时自己整改。 但是沈星耀还是把他们给带进来了。 坐在办公室里时,看到沈星耀在给三件工艺品做登记,认认真真的样子,林知晚忍不住想,是不是她想多了? 或许是处于职业的嗅觉,让她习惯性地对别人保持警惕,对任何好都会先琢磨一下是不是有刀子等着自己? 蓝如意拿上了自己的绿植,沈星耀看了眼,放下了手中的笔,声音稍微扬了扬。 “同志,你这个我没法登记。三个月的临时销售许可里面,只包括工艺品,你这个绿植是比较受环境影响的,我没办法保证你现在给我看的,和你在店里售卖的是同一个状态,不能给你登记。” 第146章 只能在我去的时间售卖 “啊?”蓝如意有点无措,“但是这绿植,也是用来装饰房间的,不能算工艺品吗?” 沈星耀不想和她解释那么多,“这位同志,这种绿植如果你想售卖的话,要么去镇上找有收购资质的商铺收购,要么就需要走流程去办绿植售卖的许可资质。其他的我这边帮不了你。” 没过一会儿,工艺品的鉴定牌就做好了,每个工艺品上都挂着自己的说明,并写上了“白釉陶社团”的制作方名称。 林知晚看蓝如意情绪不高,走到沈星耀办公桌旁边问道,“同志,这绿植都是我们自己家里种出来的,仙人掌比较好养活,对环境的要求不高,我们售卖的时候肯定不会弄虚作假的。” “你看,我们只卖当天给你看过的这几株可以吗?如果当天卖不出去,那我们就拿回家自己养活。” 沈星耀闻言站起身,很温柔地看着林知晚,“知晚同志,你说的这个证明我实在没办法给你开,这是违反规定的。” “但是我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林知晚看蓝如意是真心想把东西卖出去,而且钩了一整晚的毛线球,不能白费了她的努力。 “什么办法?” 沈星耀说到,“我每三天都会市集里巡查,我在你们店里的时候,你们可以售卖这些仙人掌,在我的监督下,这是可以的。但是我不在了,就不能卖。” 蓝如意一听,面色转喜,很期盼地拉着林知晚的胳膊。 林知晚想了下,看向明朗,“明教授,您觉得呢。” 明朗不好意思地说,“沈同志,这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沈星耀义正词严地说,“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情,现在开始逐步鼓励大家自己生产和售卖,知晚同志愿意身先士卒,这是我们市监的福气。” 他看向茶几,“对了,我前段时间刚出差回来,带了一些茶叶,我们一起尝尝吧。” 毕竟是有求于人,明朗也不好拒绝。 他与林知晚对视一眼,两人在茶几旁相邻坐下。 面前正放着一张报纸,蓝如意不经意一抬眼,上面正是映着梁京冶的照片。 她立马想起早上李欢跟她说的事情,只见明朗百无聊赖中,伸手去拿那报纸,蓝如意眼疾手快就夺过报纸压在了胳膊肘下面,刺啦的声音给旁边两个人吓一跳。 明朗有点好奇,“如意,也喜欢看报?” 蓝如意哪里看得懂,她急忙笑一下,“现在不都得适当提高觉悟嘛。” 话刚说完,沈星耀就把茶水端过来。 林知晚垂眸看了眼,很高档的一套茶具,红陶制的,虽然是粗砂,但是光泽打磨地非常不错,橘皮样的质地很细腻,连弯曲的地方都有特殊的纹理设计。 茶盏上有个小盖儿,里面放置着茶叶,那叶子清秀,修长,很短,还没有指甲盖长,能看出是最顶级的尖儿货。 这都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不识货根本买不到这么好的茶具和茶叶。 林知晚抬头看了一眼沈星耀,男人年纪轻轻又一表人才,已经在镇总办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而且还很懂变通。 看来他的世家也不简单,就算不是系统里的,自小也对孩子在为人处世方面给了不少的引导。 陈家俊真是有点渴了,对着自己那小小一杯茶便一饮而尽,喝完后皱着眉头,“就这么一点够谁喝的?” 明朗生怕陈家俊快人快语,招惹沈星耀不悦,急忙将自己还未喝的茶也递给他,“家俊我这里还有。” 陈家俊摇摇头,“又苦又涩,一点也不好喝,还不如村里的山泉水呢。” 明朗急忙推了他一下,抑住了男人的话口,看向沈星耀,一脸的歉疚。 “不好意思沈科长,我们今天叨扰太久了。” 沈星耀靠在沙发上,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生气。 “明教授哪里的话。今天看到知晚小姐可以来,我很高兴。”他微扬手,“我送你们。” 外面进来一个秘书,将明朗三人带着往外走。 沈星耀执意帮林知晚提着工艺品,从楼梯上往下去。 “刚才在门口,拦了你们那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沈星耀看了眼林知晚。 林知晚笑着摇摇头,“这是总办的规定,我们都应该遵守的。” 不得不说林知晚长得真是漂亮。 那张脸蛋上并无夸张的粉黛,但是却眉目清秀,眼睛水灵而善良。 白皙的脸颊和精致的五官,还有笑起来时那浅浅一弯的粉唇,美丽灵动地像是一只狐狸,又甜地像是水蜜桃。 沈星耀回过神来,稍稍皱眉凝神,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来也都是因为,老领导梁略第一次访视西北,就点名了要来银山市,更点名要来我们钳宝镇做第一次的访谈。所以准备起来才这么紧张的。”沈星耀叹了口气。 林知晚听到这个名字时,眉头稍稍一紧。 梁,梁略? 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熟悉? 下到一楼时候,她左右看了眼,“谢谢你了,就送到这里吧,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沈星耀把手里的东西都递给了陈家俊,看着林知晚走远,转过身的一刻,唇角泛起一丝不明的笑意。 林知晚走进洗手间,推开一个隔间,将门反锁。 她将手伸到挎包里,从空间里拿出梁京冶的笔记本,翻了翻扉页和之前的笔记。 梁略是梁京冶的祖父。 原来之前梁京冶说,和林知晚的婚约,是他祖父“走之前”最大的愿望,这里面的“走”,是指他祖父出国。 按道理说,梁略既然大力促进婚约的践行,他的到来对林知晚应该是有利的才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知晚的心并没有觉得安定,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件事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翻开梁京冶的笔记本,在上面发现了一页这几天记录的内容。 【参谋部最近来了一个新人,是个女同志,叫沈慧。听说我爷爷看上了她,想让我娶她。】 林知晚眼睛倏然睁大。 沈慧不是在供销社吗?前段时间还被开除了,成了临时工。 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又到了参谋部去了? 林知晚接着往下看。 只见梁京冶写道【初次见她真是觉得十分厌恶。我不想结婚。我讨厌女人。但是她好像又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第147章 报纸没瞒住 林知晚又往后翻了翻,直接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 她原本以为梁京冶并没有在这个本子上记录他自己的爱情,但是细看是有的。 “沈慧”这个名字多次出现在笔记里。 到了后面更加离谱,虽说她不是梁京冶的太太,但是却瞒着梁京冶生下了他的孩子??? 而这件事还是在二十多年以后梁才知道的??? 林知晚缓缓合上笔记本,虽然心里有点生气,但是这时候,生气是没用的。 林知晚作为穿越者,来到了这七零年代,原本在被姐姐林昭玉推下水后就应该一命呜呼。 但是现在她意外地加入到了这个时代,也加入到了不同人的人生轨迹之中。 她的确改变了一些结局,比如之前的很出名的火车站爆炸案,还有宁水村的整村搬迁,以及第一个社团的成立。 但是故事的主线还在继续。 所以当时他们第一次进城开会,那天遭受到沈慧的刁难,和梁京冶为她出头,因此和沈慧见面有了交集…… 命运像一个玩弄人的陀螺,将很多很现实的困难,直接砸在了林知晚的脸上。 在梁京冶的笔记本里,他和林知晚从未有过相遇。 但他也没和萧蔷萧薇,或者任何一个前女友生下孩子过。 这更加说明,沈慧的手段绝对不一般,她是真让梁京冶动心了。 “里面有人吗?已经待了十分钟了,后面排队的人等不了了。”外面传来着急的声音。 林知晚收起笔记本,冲水后走出洗手间。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林知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因为每天在空间里都在敷面膜和泡牛奶浴,所以林知晚的皮肤白到发光。 虽然她口味有时候比较重,喜欢吃曹氏。 但是餐厨机器人会根据她的体重和身体的各项指标,给她量身定制适合自己的饮食。 所以林知晚的身材也保持地非常好,前凸后翘。 她洗了洗手,将手擦干净,很自信地走出去,旁边一个人走到她旁边,“你是林知晚吧?” 林知晚一回头。 只见一个身穿粉色的小香风套装的女人,烫着卷头发,脚踩变色高跟鞋站在面前。 沈慧冲林知晚甜美一笑,“好久不见。” 林知晚一开始没有认出沈慧来,只因每次见到的时候,她都是穿着工作服的。 现在化了妆,还精心打扮一番,因为女人比较丰腴,所以凸显出极大的身材优势。 尤其是沈慧的胸部,非常高耸迷人。 林知晚就算是个女人,也都难以将眼神从那傲人的部位挪开。 林知晚下意识缩了缩衣领,“你找我什么事?” 沈慧走上前来,一脸歉疚,“上次工艺品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听了那售货经理的胡言乱语,才帮着她一起举报你的。” “不过现在听说你已经拿到了资质,也算是因祸得福,我这顺水推舟的情谊就不让你还了。”沈慧笑道。 林知晚直勾勾地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还真是挺蹬鼻子上脸的。 “你要是没别的话说我就走了。” “诶,看看你这人,着什么急啊,”沈慧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来一张报纸。 林知晚没有伸手接过,按照一个随行医生的职业素养,她现在得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毒。 沈慧看了她一眼,“最近京冶哥没回家吧?” 看林知晚冷着脸没说话,沈慧接着说,“你就不想知道他在干啥吗?” 远处的蓝如意看到后立刻往这边跑过来,想要夺过报纸却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沈慧已经把映着那张照片的版面打开,正对着林知晚的脸。 林知晚看了眼照片,画面上,梁京冶抱着沈慧,似乎很着急地要冲到什么地方去。 头版头条的标题是【深厚的情谊,渗透在日常训练中】。 蓝如意一把夺走报纸,看到沈慧后也惊讶了一下。 “你就是报纸上的女人??你怎么还有脸舞到正主面前的??”蓝如意生气地说。 沈慧并不在意蓝如意说她的话,反倒很理直气壮。 “林知青,我今天碰到你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好心好意地提醒你一下。你对你的枕边人,可能真的并不了解。” “据我所知,他祖父到今天都不知道你们已经偷偷领证了,而且他马上就要到银山市,好好给他的孙子挑一个媳妇儿。” 明朗和陈家俊都护在林知晚面前,明朗看着沈慧说到,“人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都领证了你还能做什么?” 沈慧不甘示弱反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梁参谋的身份证明是他祖父授权以后临时的?户口本还在他爷爷手里,你们现在这桩婚人家说不作数就不作数!” “所以,你现在的诉求是什么呢。”几人向后侧身,林知晚走上前,看着沈慧的眼睛问道。 林知晚十分冷静,甚至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更看不出正室被威逼时的那种窘迫和不堪。 沈慧皱了下眉头,“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林知晚抬手,掂量着那份报纸,“你挺有手段的,有目标也会行动,近水楼台先得月,连最难进的参谋部,都能想方设法混到一个实习助理的名额,坦白说,我很欣赏你。” “这张报纸上的照片,原本刊登出来没什么,我就是看到,也不会多想。毕竟这是在部队里面,纪律和生命比一切都重要。” “但是你公然拿着这张照片到我这里叫嚣,那性质就变了。我的理解是,你觉得梁太太这个位置,你可以取我而代之?”林知晚缓缓抬眼。 沈慧不屑一笑,“怎么,不行么?” 林知晚走上前,抬手就给了沈慧一记重重的耳光。 声音大地周围的人都纷纷驻足看热闹。 整个大厅的一楼一下就安静了。 沈慧脸上挂着红手印,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你,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爹是副镇长,分分钟就能让你滚蛋!” 林知晚冷笑了声,将手里的报纸叠好,在女人的脸上拍了几下,淡淡地说到,“我告诉你,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梁太太,反倒是梁京冶,应该称呼他为我林知晚的先生。” “这要是搁在古代,几个女人围着一个男人转,还情有可原。但是现在这个时代,你一个小三,敢这么明目张胆,我觉得你挺丢脸的。” “十公里负重跑跑的不错,好好练。”林知晚把报纸重重砸在沈慧的脸上,冷着脸从她身旁走过。 第148章 陈家俊独身前往师部 回到知青点,林知晚直接进了屋,砰一声锁上门,把蓝如意和明朗关在外面。 蓝如意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担心,攥紧着手,“明教授,你说没啥事吧?姐会不会想不开?” 明朗没经历过这种事,但是如果换做他,看到自己爱人和别人这么亲密,对方来直接找上门来,那肯定很生气。 “知晚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对很多事情看的都比我们通透。别乱猜,你也回屋去,让她自己静一静。” 看着蓝如意也回了屋,明朗站在门口低声道—— “知晚,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都是男人,我觉得梁参谋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他祖父突然过来这件事,他自己也一定在想办法应对。等过几天他回来了,你们可以好好谈谈,千万别被无关的人乱了手脚。” 房间里并没有传出林知晚的回应。 明朗叹了口气,走出院子后从外面轻轻关上门。 一侧身,旁边的陈家俊一直没进去,脸色也不咋好。 “行了,你和我回一趟公社大院,再把社团的东西整理整理。”明朗伸手拉他。 陈家俊不高兴,一把甩开,“我得去找那小子。他凭什么对不起知晚?看我不把他好好教训一顿!” “哎呀我的祖宗,你还嫌不够乱的,”明朗眉头皱起。 他朝里面看了眼,把陈家俊拉远了一些,小声道,“那个沈慧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现在是摆明了挑拨离间。” “刚在知晚在的时候我不好说,你想啊,她要是真的和梁参谋有什么,那哪能这么着急就上门来和知晚闹呢?这种小三一般都是见不得光的。” “她肯定是在那边没得到什么好处,气急败坏,才想出来这么损人的一个招数。 明朗把地上买的几袋子东西提着,“行了,我看你今天状态也不行。我自己去放东西,你赶紧的乖乖地回家去。” “等明天我们看看社团的报名情况,就该组织培训了,一堆事儿要忙呢。” 在明朗的再三催促下,陈家俊被他盯着一路送回了家。 从门缝里看到明朗的身影消失后,陈家俊开门准备偷偷溜走,正撞上迎面来的陈水桃。 “干啥去啊,着急忙慌的,”陈水桃把水桶放下,一看陈家俊脸色不咋好。 陈家俊皱着眉头,心里藏不住事儿,一五一十把白天的事儿全都说了。 男人攥着拳头,“这事儿我不能就这么算了,知晚姐人这么好,他梁京冶不懂珍惜。我非要去找他说个公道!” 陈水桃抬头看了眼,也是都明白咋回事了。 她把水桶提到水缸旁边,拉开盖子冲里面舀水,“你别以为你的心思姐不知道。知晚妹子是个好姑娘,是顶顶好的孩子,眼下别说你了,这个事儿我也气的不行。但毕竟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儿,弟,咱都是外人不好说太多。” 陈家俊不服气,“知晚姐没把我当外人。” “那你也不能把人家当作你的内人吧。”陈水桃直接说到。 看着陈家俊略显尴尬的表情,耳根子比烧红的柴火还红,陈水桃就知道自己还真是猜对了。 林知晚比陈家俊大六岁,估计平常相处的时候,那是真拿这孩子当家人,当弟弟。 无奈陈家俊自己会错了意,也或许是林知晚人太好了,是个男人都没办法脑子清清白白地从她那儿走。 陈家俊一拳砸在墙上,“那啥意思?就眼睁睁看着知晚这么受欺负?” 这一句话,也倒是给陈水桃点醒了。 她从兜里摸出点钱,走上前塞给陈家俊。 “弟,这个事情,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梁参谋到底是让知晚伤心了。” “眼下姐可以同意你去找他,但是你要记得,你的目的,是把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梁参谋,不要让人家小两口有误会。” 她直勾勾地看着陈家俊,“你能做到不?” 陈家俊捏着手里的五毛钱,心里是五味杂陈。 他喜欢林知晚很久,他讨厌梁京冶的花心。 但是他知道,林知晚心里没有别人。 陈水桃安慰他,“知晚妹子独身一人来到这里,她喊我一声姐,把你看作弟,那咱们就是她的娘家。” “家俊,你得淡定点,知道不?” 陈家俊应下声,揣着钱就出了门。 从宁浦公社到师部的距离,还是有点远的。 如果没有车的话,光靠脚程要走三个多小时。 陈家俊拿着陈水桃给他的钱,在镇子上找到了一辆顺道的车,在拉货的后车厢蹲了约莫一个小时,就到了师部。 陈家俊攥着衣角上的褶皱,站在师部大门前,望着哨兵肩上的红领章,喉结动了动才上前。“同志,我找梁京冶参谋,有急事。”?? 哨兵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裤脚沾着泥点,袖口还磨出了毛边,眉头微蹙:“梁参谋正在开会,你有预约吗?”?? “没有,但这事关他爱人,不能等。”陈家俊急得声音发颤,手不自觉摸向兜里的五毛钱,那纸币被攥得发皱。哨兵见他神色恳切,又提到家属,便让他在传达室等候,转身去通报。?? 半个钟头后,梁京冶穿着军装快步走来,军帽下的眉眼带着几分疲惫,看到陈家俊时愣了愣:“你怎么来了?知晚出什么事了?”?? 陈家俊猛地站起身,拳头又攥紧了,想起陈水桃的嘱咐才压下火气:“梁参谋,你知不知道沈慧去找知晚姐了?”他把沈慧如何挑衅、林知晚当面被堵的事一股脑说出来,末了红着眼:“你要是对她不好,就别耽误她!”?? 梁京冶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震惊取代,他快步抓住陈家俊的胳膊:“沈慧去找知晚了?什么时候的事?” 见陈家俊说了时间,他眉头拧成疙瘩,转身就往办公楼走:“我马上请假回去,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梁京冶步子飞快地上了楼,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沈慧今天并没有来上班,她的办工桌上空空如也。 第149章 梁京冶的解释 且说林知晚进屋后,锁上门的瞬间,她心念一动,下一秒人已站在空间那间足足有五十平的智能书房里。 书架旁的全息屏幕自动亮起,她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滑动,调出“楚天天眼调查网”的后台界面。 这个由空间管家机器人搭建的信息网络,能悄无声息搜集现实世界里的公开与隐秘信息。 林知晚一早就在管家的iPad里面看到了这个软件,还占了很大的内容,但是一直不知道怎么用。 下午沈慧说出自己的父亲是副镇长时,林知晚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优先调取沈慧父亲沈云的全部档案。”林知晚对着空气吩咐,屏幕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文字与照片。 沈云现任钳宝镇副镇长,老家在邻县的贫困山村,靠自己苦读考上师范,后来转去行政系统。 档案里记录着他三次拒绝单位分房,把名额让给困难职工;去年洪水时带头跳进河里堵缺口,腿被石头砸伤至今阴雨天还会疼;就连下属送的两斤腊肉,都被他折算成钱送回对方工资卡。 林知晚看着屏幕上泛黄的工资条复印件,眉梢微微挑起。 这倒是和她想的挺有出入。 毕竟沈慧看上去是个很圆滑的人。 但是再一想,举手投足间也能看出一些教养。没想到沈慧的父亲竟是这样正直廉洁的官员。 她手指一顿,又输入“沈慧的亲属关系”。 屏幕刷新的瞬间,一张男人的证件照让她瞳孔微缩。 照片上的男人剑眉星目,嘴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正是沈星耀。 系统标注显示,沈星耀比沈慧大三岁,两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林知晚坐在沙发上,眼神紧盯屏幕,左手盘着三枚核桃。 沈星耀对她无缘无故表殷勤,而沈慧在另一边开始沿着故事主线攻略梁京冶。 如果这兄妹是串通好的,那还真是有点东西。 沈慧破绽挺多,但那沈星耀一看就是个心思十分缜密之人,林知晚还得再琢磨琢磨。 林知晚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 她又输入“梁略”的名字,屏幕上跳出的信息却少得可怜。 梁略是梁京冶的祖父,曾在部队担任过高职,退休后住在省军区的家属院。 能查到的只有零星评价:“脾气古怪,难沟通”“对下属要求严苛到不近人情”“拒绝所有媒体采访”,甚至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没有。 更意外的是,系统显示梁略还有一个养女,名叫梁婉,十年前和丈夫离婚后,独自带着一儿一女在南方生活,与梁略的关系似乎并不亲近。 “这个老头倒是比想象中复杂。” 林知晚关掉屏幕,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空间里一望无际的有机农田,远处还能看到奶牛场和水果大棚。 这些都是她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底气。 林知晚手一挥,境随心转,面前出现了中式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高山溪石。 她想起梁京冶笔记本里的内容。他和自己原本没有交集,却偏偏在这个时空纠缠在一起。 梁京冶的确优秀,长相出众、能力拔尖,对自己也足够体贴,可他那吸桃花的体质实在让人头疼。 之前的萧蔷、萧薇不算,现在又来个手段狠辣的沈慧。 “如果他的心意不够坚定,那这婚姻也没什么好坚持的。” 林知晚咬了咬唇,指尖划过旁边健身区的哑铃。 她在现代就是独立女性,穿越后有空间加持,就算没有梁京冶,她照样能把生意做大,能靠餐厨机器人调理好身体,能在这个年代活得风生水起。 她走到餐桌旁,让管家机器人做了一份七分熟的牛排,搭配着空间自产的葡萄汁,慢慢吃了起来。 饭后,她调出健身计划界面,让机器人根据自己的身体数据,制定了每天一小时的力量训练计划。 “不管怎么样,都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林知晚拿起一对十公斤的哑铃,开始做弯举,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 就在她做完第十次哑铃弯举,准备休息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林知晚心里一动,将哑铃放回原位,意念一动便退出了空间。 她走到门边,想起自己还没完成今天的水桶负重训练,便弯腰提起墙角那只装了半桶水的木桶——这桶水约莫十五公斤,刚好能替代哑铃。 她一手提着水桶,另一只手打开门,就看到梁京冶站在门外,军装外套上还沾着风尘,显然是刚从师部赶回来。 梁京冶看到她的动作,瞳孔骤然收缩:“你提着水桶干什么?” 林知晚晃了晃手里的水桶,语气平淡:“锻炼啊,总不能出去负重跑十公里吧。” 梁京冶愣了下,看着林知晚的脸色,没敢说话。 林知晚侧身让梁京冶进来,随手将水桶放在墙角,桶底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梁京冶没有进屋,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报纸,正是沈慧之前用来挑衅的那一张。 他将报纸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指着那张照片,语气急切却又尽量保持冷静:“沈慧是三天前刚调到参谋部的实习生,那天我们搞负重跑训练,她体力不支晕倒了,周围的战士都抱不动她,我作为领导,总不能看着她躺在地上,所以才把她抱去医务室。” 林知晚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梁京冶脸上,没有说话。 她能看到梁京冶眼底的紧张,能看到他因为赶路而泛红的耳尖。 但是一向谨慎又独立的林知晚,她很清楚如果出现了这种事情,男人没有一点点错,全是女人的“风情”和“不自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从主观上,她信任梁京冶,也相信自己的魅力。 但是真爱实在瞬息万变,毕竟本来就是违反常理的事情。 梁京冶见她不说话,心里更慌了,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更柔:“我和沈慧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现在就给师部打电话,辞掉参谋部的工作,回宁浦公社陪你,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第150章 沈星耀的复盘 林知晚看着梁京冶焦急的模样,终于缓缓开口:“我没生气。”、 她顿了顿,将白天沈慧找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沈慧穿着粉色小香风套装出现,到她拿出报纸炫耀,再到她挑拨自己和梁京冶的关系,甚至威胁说梁略要过来重新挑选孙媳妇,没有添一个字,也没有漏一个细节。 梁京冶越听脸色越沉,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原来如此,”他眉头紧锁,“明天我就去师部,把她开除出参谋部,让她回原来的供销社,敢这么欺负你,我绝不能饶了她!” “别。”林知晚伸手拦住他。 “沈慧其实很聪明,她知道怎么讨男人喜欢,也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你把她赶走,反而会让她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指不定还会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林知晚看了眼梁京冶,“毕竟你确实挺招人喜欢的。这点是好事。” 梁京冶愣住了:“那你想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林知晚走到桌子旁,拿起那张报纸,指尖在照片上沈慧那张脸轻轻划过:“我最近在镇子里筹备工艺品售卖点,需要一个圆滑、懂人情世故的人帮我打理。” “沈慧是副镇长的女儿,身份摆在那里,有她帮忙,很多事情会顺利不少。不如,你把她调到宁浦公社知青点来,让她以文化干事的身份入住。” “你让她住到知青点?”梁京冶满脸震惊,“知晚,她对你心思不正,你确定要把她留在身边?” 林知晚深呼一口气,拉起梁京冶的手,看着男人紧张的眼睛,她温柔地缓缓地说: “京冶,现在的时期很特殊,对宁浦公社的发展至关重要。这是我和你的事业,更是千户百姓的身家。” “你也知道我原来的身份,一个大小姐,养尊处优,吃穿不愁,那个时候我以为只要自己好,自己的家好,就可以了。但是我们现在可以是推动时代进步的人,可以是带领全村发展的人,那就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林知晚坚定地说,“沈慧那些不正当的小聪明,我会让她付出代价。同时我也相信你。” 梁京冶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心里一暖,上前握住她的手:“知晚,谢谢你。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林知晚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抽回了手。 她知道,这步棋走得有多险。沈慧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与其让沈慧在暗处搞鬼,不如把她放在明处,至少自己能提前防备。 而且她也想看看,沈星耀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第二天一早,梁京冶按时去了师部。 他没有提沈慧挑衅林知晚的事情,只是像往常一样处理工作。 快到中午时,他让人把沈慧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慧走进办公室时,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梁参谋,您找我有事?” 梁京冶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师部有个新的调令,要把你下派到宁浦公社知青点,担任文化干事,负责知青的文化活动。” 他将一份打印好的调令推到沈慧面前,“你要是同意,就签字;要是不同意,也可以申请留在参谋部。” 沈慧看到调令上的内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泛起嘀咕。 宁浦公社知青点?那不是林知晚住的地方吗?梁京冶怎么会把自己调到那里去?难道是林知晚在背后搞鬼,想把自己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监视?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是个机会。 知青点离梁京冶的住的公社大院肯定很近,自己要是住在哪里,就能经常以汇报工作的名义找梁京冶,而且还能近距离接触林知晚,找到她的破绽,说不定还能挑拨他们夫妻的关系。 “我同意!”沈慧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在调令上签了字,脸上笑得更甜了,“谢谢梁参谋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梁京冶点了点头:“嗯,给你三天时间收拾东西,三天后去宁浦公社报道。” 沈慧拿着调令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她推开门,就看到沈星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显然是在等她。 “哥,你怎么还没睡?”沈慧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沈星耀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昨天是不是去找林知晚了?还拿着报纸故意刺激她?” 沈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传到了沈星耀耳朵里:“哥,你怎么知道的?” “就在厕所门口,你生怕有人看不见是不是?”沈星耀放下茶杯。 “你呀,就是太沉不住气了。梁京冶是什么人?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挑拨他们夫妻的关系吗?” 沈慧坐到沈星耀旁边,有些不服气:“可我今天拿到调令了,梁京冶把我调到宁浦公社知青点,担任文化干事。这样我就能天天见到梁京冶了,还能盯着林知晚,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机会。” 沈星耀却摇了摇头,眼神复杂:“你以为这是好事吗?知青点是林知晚的地盘,她要是想把你赶走,有的是办法。可她偏偏把你留在身边,这说明她根本不怕你,甚至可能在算计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这个林知晚,不简单。换做别的女人,遇到你这样的挑衅,早就闹着让梁京冶把你调走了,可她却反其道而行之,把你留在身边,这份胆识和城府,你还差得远。” 沈慧愣住了:“哥,你怎么还帮着她说话?” “我不是帮她说话,是提醒你。”沈星耀看着她。 “梁京冶这条路,恐怕不好走。我原本以为他是个花花公子,没想到对林知晚这么专情。不过没关系,林知晚身上有种神秘感,我总觉得她不是普通人。” “只要我能找到她的软肋,让她对我动心,到时候梁京冶就算再专情,也没用。”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们兄妹俩,只要有一个人能成功,另一个人的路就好走了。你别急,慢慢来,在知青点多观察林知晚,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沈慧点了点头,心里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沈星耀说得有道理。她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林知晚,我一定不会输给你,梁京冶一定是我的! 第151章 沈慧加入白釉陶社团 三天后,沈慧提着两大箱行李,出现在了宁浦公社知青点门口。 她特意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成精致的麻花辫,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看起来清纯又可人。 知青点的其他人看到她,都围了过来。毕竟沈慧是副镇长的女儿,又是刚调来的文化干事,大家都想和她搞好关系。 “沈干事,你来了!我帮你提行李吧!”李花热情地说道,伸手就要去提沈慧的行李箱。 沈慧却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对了,林知晚同志住在哪里啊?我想先去和她打个招呼。”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大家都知道沈慧和林知晚之间的传闻,现在沈慧刚到就去找林知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关系多好呢。 李花愣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屋子:“林知青就住在那间屋子,不过她今天一早就去镇子里筹备工艺品售卖点的事情了,可能要晚点才回来。” 沈慧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没关系,那我先把行李放好,等她回来再说。” 她提着行李,按照李花指的方向,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就在林知晚房间的对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沈慧放下行李,开始整理东西。她故意把自己的衣服和化妆品摆得整整齐齐,还在桌子上放了一个精致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朵从家里带来的鲜花。 她就是要让林知晚知道,自己比她更懂生活,更有品味。 傍晚时分,林知晚终于从镇子里回来了。 她刚走到知青点门口,就看到沈慧站在院子里,和几个男社员聊得热火朝天。沈慧看到她,立刻笑着走了过来:“知晚同志,你回来了!我今天刚到,还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呢。” 林知晚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欢迎。你的房间收拾好了吗?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已经收拾好了,谢谢你啊。”沈慧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对了,我听说你在筹备工艺品售卖点的事情,我在供销社待过一段时间,对售卖方面还算了解,要是你不嫌弃,我可以帮你一起筹备。” 林知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啊,那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镇子里吧,正好帮我看看售卖点的布局。” 沈慧没想到林知晚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心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窃喜。 她连忙说道:“好啊,没问题!我明天一定早点起,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沈慧果然起得很早。 她特意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裤子,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林知晚看到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带着她往镇子里走去。 一路上,沈慧不停地找话题和林知晚聊天,一会儿问工艺品售卖点的筹备情况,一会儿又问林知晚和梁京冶的感情生活。 林知晚大多时候只是敷衍地回答一两句,很少主动说话。 到了镇子里的工艺品售卖点,林知晚指着里面的布局,对沈慧说道:“这里打算分成三个区域,左边是陶瓷区,中间是刺绣区,右边是木雕区。你觉得这个布局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沈慧仔细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道:“我觉得这个布局不太好。陶瓷区和木雕区都是易碎品,放在两边的话,顾客来回走动很容易碰到。不如把它们放在中间,刺绣区放在两边,这样既安全又方便顾客挑选。” 林知晚看了她一眼,不得不承认,沈慧的建议确实有道理。 她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就按照你说的改。对了,售卖点的定价你也帮忙参考一下,你在供销社待过,对定价应该比我了解。” 沈慧心里更得意了,她拿起桌上的一份价格表,仔细看了起来。 她故意把一些成本低的工艺品价格定得很高,又把一些成本高的工艺品价格定得很低。 她就是要让林知晚的售卖点亏损,到时候梁京冶肯定会觉得林知晚能力不行,说不定还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林知晚站在旁边,把沈慧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戳穿,只是等沈慧看完价格表,才缓缓开口:“沈干事,你确定这个定价没问题吗?我记得上次在供销社,类似的陶瓷品,价格比你定的低很多,要是我们定这么高的价格,顾客会不会不买账啊?” 沈慧心里一惊,没想到林知晚对供销社的价格这么了解。 她强装镇定地说道:“知晚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的工艺品都是手工制作的,比供销社那些机器生产的工艺品质量好很多,价格高一点也是应该的。而且现在镇上的人生活水平都提高了,也愿意为好东西花钱。” 林知晚笑了笑,没有再反驳:“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先按照这个价格试试。不过要是卖不出去,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沈慧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放心吧,肯定能卖出去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售卖点门口。 林知晚抬头一看,是梁京冶。他穿着军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显然是特意来给林知晚送午饭的。 沈慧看到梁京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迎了上去:“梁参谋,你怎么来了?是来给知晚同志送午饭的吗?你对知晚同志可真好啊。” 梁京冶却没有看她,径直走到林知晚面前,把保温桶递给她:“忙了一上午,肯定饿了吧?快趁热吃。” 他顿了顿,看向沈慧,语气平淡:“沈干事,辛苦你帮忙筹备售卖点的事情了。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沈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有些失落。 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不辛苦,能帮到知晚同志和梁参谋,是我的荣幸。” 林知晚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她最爱吃的红烧肉和炒青菜。 她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对梁京冶说道:“今天沈干事给了我很多建议,还帮我定了价格,你要不要看看?” 梁京冶接过价格表,仔细看了起来。 他很快就发现了价格表上的问题,眉头微微皱起。但他没有当场指出来,只是对沈慧说道:“价格表我先拿着,我回去和师部的后勤部门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提供一些参考。” 沈慧心里一紧,知道梁京冶肯定发现了价格表上的问题。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啊,麻烦梁参谋了。” 梁京冶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林知晚吃饭,眼神里满是温柔。 沈慧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暗暗发誓:林知晚,我一定不会让你们这么幸福下去的! 吃完午饭,梁京冶因为还要回师部工作,便先离开了。 梁京冶走后,林知晚看着沈慧,语气平淡:“沈干事,价格表上的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给你一次机会,明天把修改好的价格表给我。” 沈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没想到林知晚这么快就戳穿了自己。她咬了咬唇,心里虽然不服气,但也知道自己理亏。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明天我一定把修改好的价格表给你。” 林知晚没有再说话,转身继续整理售卖点的东西。 第152章 白釉陶社团培训 且说白釉陶社团第一次招新已经结束,李花的黑板报给社团做了不少的宣传。 村子里的人,绝大多数并不知道什么是工艺品,但是提到供销社和国营商场里面那些精致的“中看不中用”的昂贵摆件,众人到似乎对这件事有了主意。 家家户户的大老爷们都嫌这种事情丢人,比起大片大片的种田,那些挥汗如雨的营生更像是干活和赚钱,而这种通过仿制工艺品进行赚钱的,他们认为赚的都是“小钱”,也不是什么“正经”营生。 上午七点准时在公社大院里开社团会,放眼看去,妇女居多。 有擅长刺绣补贴家用的,也有心灵手巧纳鞋底的,还有在厨房里哪怕是野菜汤也能做的有滋有味的。 妇女们多数都是受到了陈水桃的感召。自从陈水桃担任妇女干事以来,从来都是为大家好的。 她鼓励妇女们可以勇敢地表达自己,勇敢地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出一番事业,而不是一生都被困在家庭、丈夫和孩子之中。 林知晚和明朗到的时候,社团的成员已经都到齐了。 陈水桃拿着手里的签到册,很高兴地说,“知晚,一共是九个人,大家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准备好了手套和围裙。” 林知晚点点头,走到最前面的会议桌旁,抬手示意大家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各位社团的成员,很高兴能在白釉陶社团见到大家。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学习一种崭新的手工艺品制造策略。” “现在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放着一个模具,左手边是一个装着泥巴的桶,桌子上有一碗白色的胶,而右手边是我们准备好的六十二色调色板。大家看一下有没有少的。” 林知晚和沈慧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每一个人的东西,因为目前村子里是满员的,知青点虽然也是个套间院子,但是李三平觉得那里是女同志住的地方,还是暂时把社团的活动单位放在公社大院好一些。 林知晚在说的时候,沈慧手里提着包游走在各个木桌之前,如果有人缺了,她就立刻从包里补齐。 “我这里是齐全的。” “我这里的模具好像有些裂纹。” 沈慧跑到后面去,仔细挑了一个好一些的,回来放在桌子上,“这个给你用,有裂纹的那个给我吧,我等下去修复一下。” 看着大家都准备好了东西,林知晚示意沈慧把笔记本和纸拿上来。 沈慧清点了九个厚实的笔记本,并提前在每一个笔记本的旁边都放上了铅笔。 每个学员都拿到了自己的笔记本。 林知晚说到,“我们白釉陶社团仿制品的工艺,虽然已经非常简单,因为我们前期已经配比好了各种需要的材料,模具也是我这边来进行制作。” “但是这个过程中仍然有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而且我们培训的时间很紧张,所以我给大家每个人都发一个笔记本,希望你们能把这些内容记录下来,飞快地实现操作。” 有的学员有些犯难,“可是林知青,我不会写字。这可怎么办呢?” 旁边立刻有好几个人都说,“我也不会写。” 沈慧举起手里的铅笔,“不会写字没关系,我给大家准备的铅笔两端的颜色都是不一样的,一边是鲜艳的红色,一边是低沉的蓝色,大家可以在笔记本上画出来,只要自己可以理解这个意思就行了。” 明朗看了一眼林知晚,毕竟现在是林知晚在搞培训,沈慧突然冒出来这么句话让人很不舒服。 他也能看出沈慧来村里说不定是没安好心,想破坏林知晚和梁京冶的关系。 没想到,林知晚点了下头,“沈慧的建议很不错。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工艺。” 林知晚拉开面前会议桌上的红布,上面放着的工艺品顿时让众人看呆了眼睛。 “天啊,这居然是能用手工做出来的?” “这简直太好看了,而且看着好富贵啊。” “我们这些人真的可以做出来吗?” 林知晚手里拿着皮尺,耐心地讲解道: “大家可以看到,我现在所展示的这三件工艺品,就是已经通过白釉陶工艺做出的成品。” “这三件的名字分别是红椆木祥龙双飞,象征着家族的繁荣和尊贵;以及这件金銮凤凰,象征着富贵;还有这件青瓷竹林座,则是雅致、喜欢清净的家庭比较中意的摆件。” “我们这三件手工艺品,都是在真品设计上进行了创新,他们原本可能是由名贵的木材或者是玉器制造,价格高昂而且维护的成本很高,更有可能毁坏或者摔碎。” “而我们的工艺品不仅在颜色和质感上高度贴合,对材料的改进让之成本大幅下降,不仅可以达到美观装饰的作用,也耐摔皮实,适合更加广泛的用户。” 有学员举手问到,“林知青,那这样的一件工艺品,我们可以赚多少钱呢?” 沈慧已经将重新规范了的定价表给了林知晚。 林知晚看着手里的册子,“我们的定价会根据成品的颜色和瑕疵程度来划分,在五块钱到十块钱不等。” 学员都挺惊讶的,互相小声讨论着。 “现在的猪肉是八毛一斤,这卖出去一件儿,我们就能赚这么多钱了?” “是啊,这东西真金贵啊,那些有钱人是真有钱。” 林知晚走到示教桌前面坐下,她的面前摆放着一整套制作的用具,和所有学员都是一样的。 “我给大家提供的模具各有不同,现在我来演示一下如何进行制作。” 林知晚现将模具用清水洗干净,毛巾擦拭多余的水分,然后倒过来控水。 而后,她戴上手套,从泥巴桶里面舀出黄色的泥巴,通过长而纤细的管道灌入细口的模型之中。 模型是透明的玻璃制成,所以完全可以看到其中有没有灌满,哪些地方有气泡。 “大家要注意,泥巴的比例都是我来调的,这种水样的最好,所以一定不要自己去修改水和泥巴的量。” “然后在灌注的时候,速度要缓慢,不能产生气泡。” 每一个模型的瓶口都有三条红线,当泥巴到达第一红线后,林知晚停下来。 第153章 坚持与放弃 她指着模具透出来的颜色,“我们用的泥土就是外面挖的树泥,非常地普通,这里面除了水和泥的调制比例以外,没有什么特殊的创新,所以泥土的颜色还是这种黄色的。” 林知晚舀起面前的特制胶,胶水的颜色晶莹剔透,而且不沾铁勺,林知晚只是往模型里加了一勺,最靠近瓶口的地方立刻变得透明。 “哇——”众人都惊呆了。 明朗也是第一次见林知晚做,他都觉得自己眼睛看到的太不现实了。 林知晚真的太厉害了。 “这是我自制的功能胶,在把水泥加到这条红线以后,大家继续加功能胶,直到第二条红线,然后大家就可以看到了,整个模型的颜色已经完全变成了透明。” “加到红线以后,第三个步骤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难的一步。我们必须要在六十秒的时间内开始混合模型的颜色,因为这种功能胶可以大大缩短泥塑的时间,而且加大泥塑的强度。” “在每个模型上都有一张贴纸,上面标注了推荐的配色比例。” 林知晚指着贴纸说到,“就比如我现在手里的模型是玉麒麟,推荐的比例是三勺东方既白、三勺天水碧、一勺翠兰、半勺松石、一勺白青和两勺太师青,我给大家准备的调色盘上都有标注,注意每一种颜色之间不能混用勺子,用完归位。” 林知晚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添加颜色,只见不一会儿,里面的泥浆就变成了极其好看的玉色,部分地方是白色,部分地方还有水青,看上去实在是太好看了。 瓶口在往外冒着热气,没过一会儿里面的泥浆就完全凝结了。 林知晚打开模型自配的工具包,里面有一把很小巧的钥匙。 她将钥匙插入模型尾部的一个机关锁,模型立刻从中间竖着一分为二,一半向上弹开,将其拿掉后,林知晚从里面拿出了做好的工艺品,摆在了桌子上。 “每一个模型都有自己的钥匙,给大家的都是一整套。现在就做好了,因为有功能胶,所以泥巴不会残留在模型上,但是大家要养成好的习惯,用完要用清水擦干净,然后把两半合起来,上锁。” 林知晚完整地演示完后,众人响起了掌声。 “真是太厉害了,可以最普通的泥土做出这么好的东西!” “是啊,而且这个方法也很简单,我们学会了林知青!”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试试了!” 林知晚点点头,“大家可以先去熟悉自己的模型,然后尝试着做一做了。” 众人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着笔记本上的内容开始制作。 一直在旁边看的沈慧,不由得十分惊讶。 她本以为林知晚是个花瓶,靠着自己家里的身份,靠着男人上位。 但是这一整套的创业思维简直堪称绝妙,绝非是一般人能想得出来的。 她不由得感觉到深深的压力。 也觉得哥哥沈星耀果然没有说错,梁京冶或许并不是个恋爱脑,而是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了林知晚身上无限的价值。 林知晚准备再制作一些,等到两日后就又可以去找沈星耀做鉴定,店里只要上满了三十件品她就准备正式开售了。 沈慧抱着模型走上前,将模型放在桌子上,看了眼林知晚。 “林知青,你真厉害,这么复杂的工艺,你居然都尽可能地简化了,然后还把步骤一步步教给我们。” 林知晚没有抬头,而是仔细端详着手里工艺品的说明。 “你有话就说。” 沈慧握紧手里的笔记本,“你看你讲都讲了,不如干脆讲清楚一点,对你刚才的授课内容,我还真有两个问题。” 沈慧翻开笔记本,“第一,我注意到你用的泥巴都是完全没有沉淀的,水和泥几乎混合成了胶一样的质地,这个比例是怎样的?” 见林知晚没有抬头,她接着说,“第二,这个功能胶你是如何配置的?它这么神奇,你能不能把配方也分享给我们,好让我们更好地掌握知识。” 沈慧讨好道,“林知青,你这么无私,这么为大家着想,刚才都把最核心的制作方法告诉我们了,就这两个小问题,你应该不会拒绝吧,不然显得有点藏着掖着,太小气了。” 明朗听不下去,从座位上站起来,“沈慧同志,你说话不要太过分了。你是文化部门的干事,配合知晚的工作这是你分内的事情,作为老师也作为真正的社长,怎么讲课、讲什么内容,不是你来决定的。” 明朗微微蹙眉,“你不要逾越规矩。” 沈慧没想到明朗这么帮着林知晚,她觉得对方挺多管闲事的,但是没直说,“明先生也算是镇总办的贵客,想必平日里想让我哥哥帮忙的事情也不在少数,眼下我只是一个求知的学生,怎么这么恶毒的名头都能安在我身上?” 明朗愣了下,“你什么意思?” 两人说话的功夫,林知晚又做好了一件“柿全柿美”,她将桌子上的玉貔貅一起放进盒子里。 林知晚看了眼沈慧,“你有求知欲是好事。你说的这些问题,对你而言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这是我很感兴趣的话题。”沈慧反驳道。 林知晚很冷静,“因为我教给大家这些,是为了让我们村子度过这个年关,只要知道如何赚钱就可以了。” “你是副镇长的女儿,哥哥又在镇总办工作,你没有饿过肚子,所以你才会把这个营生当做兴趣。” 林知晚没有再说其他的,仅仅是这一句话,就让沈慧有些愣神。 她很奇怪林知晚明明看上去也没比自己大多少,但是对方的思维却总在她之上,而且说话的时候,沈慧以为是刁难的问题,在林知晚这里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破解了。 林知晚把两个盒子收拾好,敲了敲,“和仓库里的东西放在一起,两天后和我到镇总办鉴定。” 沈慧收好笔记本,挺不情愿地抱起了盒子。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玻璃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社员们的怨声载道,“这东西也太难做了!” 第154章 万事开头难 林知晚率先走到摔碎的模型面前,面前坐着的妇女红着脸,她再低头一看,水泥桶也碰倒了,妇女的身上全都是泥巴。 妇女紧张地攥着手,“对……对不起林知青,我……” 林知晚连忙扶住那手足无措的妇女,又抽了张干净的抹布递过去,“别急,先擦擦身上的泥,模型碎了可以再换,人没磕着碰着就好。”?? 可话音刚落,另一边又传来“哗啦”一声响。原来是张婶在往模型里灌泥巴时,手一抖把细口管道戳到了模型内壁,原本透明的玻璃模具瞬间裂了道缝,黄色的泥浆顺着裂缝往外渗,染得桌子上到处都是。张婶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攥着管道的手不停发抖,“这可咋整啊,刚领的新模具就被我弄坏了,我这手咋就这么笨呢!”?? 紧接着,更多问题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李嫂对着调色盘犯了难,按照贴纸标注的比例加了颜料,可泥浆愣是没变成预期的翠绿色,反而成了灰蒙蒙的土色,她皱着眉搅了半天,越搅越心慌;王姐好不容易把泥巴灌到了红线位置,正准备加功能胶,却没注意胶水瓶口沾了泥,一倒就堵了,等她疏通好,六十秒的时间早就过了,泥浆已经开始凝固,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好的材料浪费掉;还有赵大娘,眼神不太好,分不清铅笔的红蓝两端,想记录步骤却怎么也画不明白,急得直拍大腿。?? 社团里顿时乱成了一团,妇女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沮丧,刚才的兴奋劲儿荡然无存。就在这时,公社大院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几个穿着粗布褂子、扛着锄头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张婶的丈夫刘大壮。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张翠花!你不在家给娃喂奶、做饭,跑到这儿瞎折腾啥?这破玩意儿能当饭吃?”?? 张婶听见声音,身子猛地一缩,头埋得更低了。刘大壮几步走到她跟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模具,“啪”地扔在地上,模具又碎了一块。“你看看你,家里的活儿不管,跑到这儿浪费东西!娃在家哭着要吃奶,你倒好,在这儿享清福!”?? 紧随其后,李嫂的丈夫王铁蛋、王姐的丈夫王建军也都来了。王铁蛋指着李嫂的鼻子骂:“我在地里累死累活挣钱养家,你倒好,天天不务正业,学这些没用的玩意儿!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家日子过不下去,要靠女人做这些丢人现眼的东西!”?? 王建军也皱着眉,拉着王姐的胳膊就要走:“跟我回家!家里的猪还没喂,衣服还没洗,你在这儿瞎凑什么热闹?这东西能挣几个钱?还不如在家好好干活,别给我添麻烦!”?? 妇女们被骂得抬不起头,有的偷偷抹起了眼泪,有的则默默收拾起东西,看样子是想放弃了。明朗气得脸都红了,正要上前理论,林知晚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她走到刘大壮等人面前,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几位同志,请你们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刘大壮瞥了她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林知青,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跟你没关系,你少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林知晚直视着他的眼睛,“白釉陶社团是为了让大家多一条赚钱的路,让村里人的日子过得好一点,这是正经事,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你们说妇女们在家要喂奶、做饭、喂猪、洗衣,那我想问问你们,家庭是两个人的,凭什么这些活儿就该全落在女人身上?”?? 她顿了顿,看了看在场的所有男人,继续说道:“你们在地里干活辛苦,我们都知道。可妇女们在家操持家务、照顾老人孩子,就不辛苦了吗?她们也想为家里多做些贡献,多赚点钱,让日子过得好一些,这有错吗?你们不能因为女人更有责任心,就把所有的重担都理所当然地推在她们身上,这对她们不公平!”?? 刘大壮被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嘴里嘟囔着:“可……可这玩意儿也不一定能赚钱啊,万一赔了怎么办?”?? “没有尝试过,怎么就知道会赔?”林知晚拿出之前做好的三件工艺品,递到他们面前,“你们看,这些就是用我们现在的材料和方法做出来的成品,美观又耐摔,定价在五块到十块不等。现在猪肉八毛一斤,一件工艺品就能抵得上十几斤猪肉的钱。只要我们好好做,用心做,肯定能赚到钱。”?? 她又转头看向那些沮丧的妇女们,声音温柔了许多:“姐妹们,我知道现在大家遇到了很多困难,也听到了很多不好听的话。但是请你们相信,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一开始遇到困难很正常,没有谁做事情是一帆风顺的。就像我们种庄稼,也不是播下种子就能马上收获,需要浇水、施肥、除草,需要耐心等待,才能等到丰收的那一天。”?? “很多时候,不是我们看到了结果才去坚持,而是只有我们一直坚持、一直努力,才能看到结果。我们不能因为遇到一点挫折,听到几句闲言碎语就放弃。我们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女人也能靠自己的双手做出一番事业,也能为家里撑起一片天!”?? 林知晚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妇女们心中的沮丧和迷茫。张婶慢慢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李嫂也握紧了拳头,看着地上的调色盘,似乎又有了勇气;王姐则挣脱了王建军的手,轻声说:“我不回去,我想再试试。”?? 刘大壮等人看着妇女们的变化,又看了看林知晚手里的工艺品,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林知晚趁热打铁:“几位同志,我知道你们担心家里的活儿没人干,也担心赚不到钱。这样吧,我们可以调整社团的活动时间,每天只活动两个时辰,保证不耽误大家家里的事情。而且,等我们做出成品卖了钱,赚到的钱都会分给大家,到时候家里的生活也能改善不少。你们就给她们一个机会,也给这个社团一个机会,好吗?”?? 刘大壮等人互相看了看,沉默了片刻。刘大壮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林知青,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相信你们一次,让她再试试。”?? 王铁蛋和王建军也纷纷松了口,表示愿意让妻子继续留在社团。?? 危机解除,妇女们重新振作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认真地研究模型和材料。林知晚走到她们中间,耐心地指导着:“张婶,灌泥巴的时候手要稳,慢慢来,别着急;李嫂,调色的时候要注意颜料的比例,一点一点加,边加边搅;王姐,加功能胶之前一定要先检查瓶口,避免堵塞;赵大娘,分不清铅笔颜色没关系,我帮你在笔记本上标上记号……”?? 在林知晚的指导下,妇女们渐渐找到了窍门,虽然还是会遇到一些小问题,但她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沮丧,而是积极地互相帮助、互相学习。 社团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专注和期待的神情。 第155章 消失的九龙麒麟 社团里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后,妇女们都卯着劲练习。其中,周家娘的勤快好学格外显眼。她原本是村里出了名的利索人,纳鞋底、做针线活从来都是又快又好,如今学起白釉陶制作,更是半点不敢懈怠。别人休息时,她还在反复琢磨灌泥巴的速度;别人抱怨调色难时,她已经拿着铅笔在笔记本上画满了配色比例的示意图,连红蓝铅笔的标记都比旁人清晰三分。 这天傍晚,社团活动结束时,周家娘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刚做好的九龙麒麟模型。那模型通体透着温润的玉色,龙鳞用翠兰和松石色细细晕染,在夕阳下泛着微光,连林知晚都忍不住称赞:“周婶,您这手艺进步太快了,这九龙麒麟的细节处理得比我第一次做的还要好。” 周家娘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双手把模型护得更紧了:“都是林知青教得好,要是没有你,我哪能做出这么好看的东西。” 林知晚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对众人说:“大家今天的成果都不错,明天我会带三件最好的成品入城,先去镇总办找沈干事做鉴定,顺便看看市场反应。周婶的这只九龙麒麟,肯定要算一件。” 这话一出口,周家娘的脸瞬间亮了起来,连声道谢。其他社员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原本还带着几分疲惫的脸上,都多了些期待。 周家娘揣着满心欢喜回了家。推开院门时,丈夫周平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到她手里捧着个玻璃模型,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又去摆弄那玩意儿了?家里的柴火还没劈,你就不能多干点正经活?” 周平一开始就不赞同周家娘加入白釉陶社团。在他看来,女人就该在家操持家务,跟一群娘们凑在一起捏泥巴,传出去都让人笑话。之前他还跟刘大壮等人一起抱怨过,说林知晚净搞些没用的,把村里的女人都带得“不务正业”。 可周家娘却没像往常一样顺着他的话头,反而把九龙麒麟递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骄傲:“老周,你看我做的这个,林知青说这是最好的三件之一,明天要带去城里鉴定呢!说不定以后能卖不少钱,到时候咱也能给娃买件新棉袄。” 周平的目光落在那九龙麒麟上,原本紧绷的脸不自觉地软了些。他虽嘴上不饶人,心里却也觉得这玩意儿做得精致,比供销社里那些摆件还要好看几分。他闷哼一声,把旱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能卖几个钱还不一定呢,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柴火我已经劈好了,你把东西放好,赶紧做饭吧。” 周家娘知道他这是松口了,心里更乐了,小心翼翼地把九龙麒麟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又找了块干净的布盖在上面,才转身进了厨房。 可她没注意到,里屋的儿子周子杰正隔着门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周子杰前些日子跟李花表白,不仅被拒绝,还被李花说更喜欢陈家俊那样踏实能干的人。自那以后,他就把陈家俊和林知晚都记恨上了——在他看来,林知晚成立社团,让陈家俊有了跟李花接触的机会,这两人就是合起伙来欺负他这个“老实人”。 刚才听到母亲说这九龙麒麟能卖十块钱,还能被带去城里,周子杰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坏主意。他攥紧了拳头,眼神阴沉沉的。等到夜深人静,全家人都睡熟后,他轻手轻脚地溜到堂屋,掀开盖在模型上的布,抱着九龙麒麟就往外跑。 他早就想好了,要把这东西藏到陈家俊家里。陈家俊是知青,住在知青点,屋里就他一个人,藏起来不容易被发现。到时候周家娘发现东西丢了,肯定会闹得鸡犬不宁,只要有人在陈家俊屋里找到模型,陈家俊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小偷赶出村子。 周子杰借着月光,绕到知青点的后墙,翻进去后,轻手轻脚地溜进陈家俊的房间,把九龙麒麟塞进了床底下的木箱里,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原路返回了家。他躺在床上,想着明天陈家俊被人揪出来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第二天一早,周家娘刚起床就直奔堂屋,可掀开布一看,八仙桌上空荡荡的,九龙麒麟不见了!她瞬间慌了神,大声喊着周平的名字:“老周!老周!我的九龙麒麟不见了!” 周平被她的喊声惊醒,揉着眼睛出来:“什么东西不见了?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就是我昨天做的那个九龙麒麟!林知青说今天要带去城里的那个!怎么就没了呢?”周家娘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翻箱倒柜地找,可怎么也找不到。 周平也慌了,那东西能卖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他立刻想到了偷东西的可能,赶紧说:“别找了,肯定是被人偷了!赶紧去告诉李书记,让他带人找找!” 周家娘顾不上擦眼泪,拔腿就往公社大院跑。李三平刚起床,听说九龙麒麟丢了,还是要带去城里的成品,立刻重视起来,让人敲锣召集村民,又让人点上火把,在村里挨家挨户地搜查。 一时间,村里的狗叫声、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火光把整个村子都照得亮堂堂的。周家娘跟在李三平身后,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麒麟啊,谁要是偷了赶紧还回来,咱不追究……” 周子杰混在人群里,看着大家急得团团转,心里暗暗得意,却还装作着急的样子,跟着喊:“肯定是哪个外人偷的,咱村哪有这么大胆的人!” 可搜了大半个村子,连九龙麒麟的影子都没看到。李三平皱着眉,有些犯愁:“难道是偷东西的人已经把东西带出村了?” 就在这时,周子杰突然开口:“李书记,我觉得有个人家还没搜仔细。陈家俊就他一个人住,说不定……” 他话没说完,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知青点的方向。陈家俊也在人群里,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子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偷了东西?” “我可没这么说,”周子杰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就是觉得,既然要搜,就该搜仔细点,省得漏掉了。万一东西真在你那儿,不就冤枉好人了吗?” 周平也有些犹豫:“佳俊是干事,应该不会干这种事吧?” 可周家娘却红着眼睛说:“不管是谁,只要能找到我的麒麟,搜一搜又怎么了?那是要带去城里的,要是找不回来,咱们社团的脸都要丢尽了!” 李三平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就去看看。陈家俊,你别多心,就是走个流程。” 陈家俊咬了咬牙,没说话,转身带头往知青点走。众人跟在后面,心里都有些忐忑——要是真在陈家俊屋里找到东西,那可就麻烦了。 第156章 李花当堂作证 一行人很快到了家中。 陈家俊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木箱,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李三平让人把屋里的柜子、箱子都打开,仔细搜查,可翻了半天,还是没看到九龙麒麟的影子。 周子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自己藏得够隐蔽,脸上却装作失望的样子:“怎么会没有呢?难道真被带出村了?” 陈家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周子杰,现在你该相信我没偷东西了吧?” 就在这时,周平突然指着床底下说:“那里还没搜呢!把床挪开看看!” 周子杰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都冒出了汗。陈家俊也皱起眉,弯腰想把床底下的木箱拉出来,可刚碰到箱子,就听到“哗啦”一声——木箱没盖严,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其中一个通体玉色的模型滚到了地上,正是周家娘丢的九龙麒麟! 周家娘看到模型,立刻冲过去捡起来,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的麒麟!终于找到了!” 周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着陈家俊说:“陈家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东西都在你床底下找到了,你还敢说你没偷?” 周围的村民也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没想到陈家俊是这种人,看着挺老实的,居然偷东西。”“这可是要带去城里的成品,能卖十块钱呢,他肯定是想自己拿去卖钱。”“干事怎么了?干事也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啊!” 陈家俊的脸涨得通红,急忙解释:“不是我偷的!我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在我床底下!肯定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谁会故意放进去陷害你?”周子杰立刻接话,“大家都看着呢,东西就是从你床底下找出来的,你就别狡辩了。” 就在这时,陈水桃突然挤了进来。她刚听说村里丢了东西,还怀疑到了自己弟弟头上,立刻就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九龙麒麟,又听到众人的议论,她立刻护在陈家俊身前,大声说:“不可能!我弟弟绝对不会偷东西!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肯定是有人故意把东西藏在他屋里,想陷害他!” 陈水桃是村里的妇女干事,平时为人正直,大家都很敬重她。可现在东西就摆在眼前,众人也有些犹豫。 李三平皱着眉说:“水桃,我知道你护着你弟弟,可现在东西确实在陈家俊屋里找到的,他总得给大家一个说法吧?” 陈家俊咬着牙,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确实不知道东西怎么会在自己床底下,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周平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东西找回来就好。陈家俊,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可不能再干这种事了。” 可周家娘却不依不饶,抱着九龙麒麟说:“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可不是我家的私人物品,是咱们白釉陶社团的东西,是公家的!他连公家的东西都敢偷,今天要是不给他点教训,以后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事来!要么报官,让派出所来处理;要么他赔钱,十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周家娘的话让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报官的话,陈家俊这辈子可能就毁了;可赔钱的话,十块钱对一个干事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陈家俊攥紧了拳头,低声说:“我没偷东西,但是东西在我屋里找到,我认栽。十块钱,我会想办法凑给你。”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等一下!陈家俊没偷东西,是周子杰偷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坚定的神色。 周子杰的脸色瞬间变了,大声说:“李花,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偷东西了?你有证据吗?” 李花走到众人面前,看了一眼周子杰,又看向周家娘:“周婶,昨天傍晚你跟林知青说要带九龙麒麟去城里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当时周子杰也在不远处,他肯定听到了你们的话。” 她顿了顿,继续说:“前几天周子杰跟我表白,我拒绝了他,还说我更喜欢陈家俊那样踏实能干的人。从那以后,周子杰就一直记恨陈家俊,还跟我说过,要让陈家俊好看。今天早上大家找东西的时候,也是周子杰一直撺掇着要去陈家俊屋里搜,现在想想,他就是故意的!” 周子杰急得跳了起来:“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种话了?你这是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你,”李花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你之前给我写的表白信,里面还说要是我不跟你好,你就不会让陈家俊好过。现在这张纸条还在我这儿,这就是证据!” 众人都凑过去看那张纸条,只见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周子杰的,里面果然有几句威胁的话。 周家娘的脸色瞬间变了,转头看向周子杰:“子杰,你……你真的偷了我的麒麟,还陷害陈家俊?” 周子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里还在狡辩:“我没有!这张纸条是我写的,可我没偷东西!李花就是因为喜欢陈家俊,才故意帮他说话!” 可这时,旁边一个跟周子杰玩得好的半大孩子突然小声说:“昨天晚上我看到周子杰从陈家俊家里的后墙翻出来,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去跟谁玩,现在想想,他肯定是去藏东西了。” 这话一出,周子杰彻底没了底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陈家俊看着李花,心里满是感激。他之前一直觉得李花只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她居然会站出来为自己说话,还拿出了证据。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向李花,发现她的眼睛里满是坚定,让他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周平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把抓住周子杰的胳膊:“你这个混小子!居然敢偷家里的东西,还陷害别人!看我不打死你!” 周家娘也哭着说:“子杰,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啊!林知青好心教我们做手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李三平叹了口气,拦住了周平:“行了,人赃并获,周子杰也承认了,这事就算了。周子杰,你赶紧给陈家俊道歉,以后可不能再干这种缺德事了。” 周子杰低着头,小声对陈家俊说了句“对不起”。 陈家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的委屈却消散了不少——幸好有李花站出来,不然他这次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第157章 金贵的“入场券” 翌日天还没亮,林知晚就带着周家娘、李嫂和王姐往镇上赶。 马车里装着用红布仔细包裹的三件成品,周家娘的九龙麒麟被放在最中间,她一路上双手紧紧护着,生怕再出半点差错。?? 李嫂攥着自己前晚连夜缝好的布袋子,嘴里不停念叨:“希望今天能卖个好价钱,要是能赚到钱,我就先给娃买双新棉鞋。” 王姐则盯着车窗外掠过的白霜,眼神里满是期待——她早就想给家里添块新的印花布料,让女儿过年能穿上新衣裳。?? 到了镇上的店铺时,天刚蒙蒙亮。沈星耀已经带着两个市监的干事在门口等候,手里捧着一块崭新的木质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白釉陶工艺品临时售卖点”,边角还雕刻着简单的祥云纹路。?? “林知青,这招牌是我特意让人连夜赶做的,咱们这工艺品看着精致,得配个像样的招牌才衬得起。” 沈星耀一边说着,一边指挥干事把招牌挂在店铺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招牌刚挂好,就有早起买菜的妇人被吸引了过来。“这是卖啥的呀?新挂的招牌看着倒挺洋气。”一个围着蓝布头巾的妇人凑上前,好奇地往店铺里张望。?? 林知晚连忙迎上去,笑着掀开红布,三件工艺品瞬间露了出来:九龙麒麟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玉色,金銮凤凰的尾羽用金粉细细勾勒,青瓷竹林座上的竹叶纹路清晰得能看到叶脉。?? “我的娘哎,这东西也太好看了吧!”妇人忍不住伸手想摸,又怕碰坏了,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周围的人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不一会儿就把店铺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这是啥做的呀?看着跟玉似的,得不少钱吧?”“这凤凰做得真精致,要是摆在家里,肯定特别有面子。”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眼里都透着喜欢。?? 林知晚耐心地给大家介绍:“各位乡亲,这是我们村里做的白釉陶工艺品,看着像玉,其实是用普通泥土做的,耐摔又好打理。这九龙麒麟象征家族繁荣,定价十块钱;金銮凤凰象征富贵吉祥,八块钱;青瓷竹林座雅致清净,六块钱。今天是第一次开张,凡是购买的乡亲,都能便宜五毛钱。”??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来一阵惊叹。“十块钱?虽说比玉器便宜,可也不便宜啊!”“不过这做工是真不错,供销社里那些摆件,比这个粗糙多了,还得十二三块呢。”?? 一个穿着灰布棉袄、手里拎着菜篮子的妇人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姑娘,这九龙麒麟我要了!我家儿子下个月结婚,正好摆新房里,图个吉利。”?? 林知晚连忙让李嫂帮忙包装,周家娘看着自己做的麒麟被人买走,激动得手都在抖,悄悄拉着林知晚的衣角说:“林知青,我真的赚到钱了,这要是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戴着瓜皮帽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看就是镇上做生意的老板。他拿起青瓷竹林座,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对林知晚说:“姑娘,你这手艺不错啊!我在西街开了家杂货店,想跟你长期合作,你每个月给我送二十件过来,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林知晚心里一喜,这可是长期生意!她连忙说:“老板,要是您能长期要货,我给您按五块五一件算,而且保证每个月按时送货。”男人爽快地答应了,还当场付了十块钱定金,约定下月初来取第一批货。?? 从早上到傍晚,店铺里的客人就没断过。原本准备的三件成品早就卖完了,林知晚赶紧让同行的村民回村再取十几件过来,没想到刚送过来,又被一抢而空。?? 有个老太太特意从邻镇赶过来,一次性买了两件金銮凤凰,说要给两个女儿各送一件;还有几个年轻姑娘凑钱买了件青瓷竹林座,轮流摆在各自的房间里。?? 等到关店的时候,林知晚坐在柜台前算账,手指都有些发酸。她把卖货的钱一张张理出来,又减去给社员的分红——周家娘的九龙麒麟卖了九块五,分给她四块七毛五;李嫂做的金銮凤凰卖了七块五,分给她三块七毛五;王姐的青瓷竹林座卖了五块五,分给她两块七毛五。?? 算完之后,结余的营业额居然有八十二块三毛钱!?? “八十二块三!”李嫂凑过来看了一眼,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在家种一年地,也就赚个二三十块钱,这一天就赚了这么多!”?? 王姐也红了眼眶,手里攥着分到的钱,哽咽着说:“以后我再也不用让娃穿带补丁的衣服了,我要给娃买件新棉袄,再买斤糖果,让娃也高兴高兴。”?? 周家娘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给林知晚鞠躬:“林知青,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这些妇女哪能有今天啊!”?? 林知晚连忙扶住她,笑着说:“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咱们赶紧回村,把好消息告诉大家。”?? 马车驶回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村口早就挤满了等候的村民,远远看到马车,就有人喊:“回来了!林知青他们回来了!”?? 大家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卖得怎么样啊?赚了多少钱?”?? 林知晚举起手里的钱袋,笑着说:“托大家的福,今天卖得特别好,结余了八十二块三毛钱,还给几位社员分了红。”?? 村民们瞬间沸腾了,有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钱袋,嘴里念叨着:“我的娘哎,这么多钱!”“早知道我也加入社团了,这下后悔了。”?? 第二天一早,供销社刚开门,白釉陶社团的妇女们就浩浩荡荡地走了进去。周家娘攥着分到的四块七毛五,先买了三斤猪肉,又买了半斤白糖和一斤红枣,说要给家里炖锅肉,再做些红枣糕给娃吃。?? 李嫂直奔布料区,挑了一块红色的印花布,比划着说:“这块布做棉袄正好,我家娃穿上肯定好看。”王姐则买了一瓶蜂蜜和两斤水果糖,脸上笑开了花:“我家婆婆总说身子虚,喝点蜂蜜能补补,娃也能尝尝糖果的味道。”?? 其他村民看着她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眼睛都红了。之前反对妻子加入社团的刘大壮,拉着周平的胳膊问:“老周,你家娘们加入社团真赚了不少钱啊?我家那口子也想加入,你看行不行?”?? 周平得意地说:“那当然了,我家娘们昨天一天就赚了四块多!想加入的话,赶紧去找林知青报名,晚了可就没名额了。”?? 一时间,公社大院被挤得水泄不通,全是想加入白釉陶社团的村民。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扛着锄头的男人,还有些半大的孩子也跟着凑热闹,想跟着学手艺。?? 李三平看着眼前的景象,连忙去找林知晚商量:“林知青,这么多人想加入,咱们该怎么办啊?要是都收下,材料和场地都不够。”?? 林知晚早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她对李三平说:“李书记,咱们一开始就规定了,营收和社员五五分成。现在要是一下子加太多人,不仅材料供应不上,还容易影响成品质量。我觉得,这次最多再招六十个新成员,而且允许第一批成员携眷,这样既能保证质量,也能让老社员更有干劲。”?? 李三平点了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林知晚让人做了六十张入团劵,每张上面都有她的签名和社团的印章。没想到入团劵刚做好,就成了村里最抢手的东西。有人拿着两斤鸡蛋来换,有人拎着一只老母鸡,还有人托关系找陈水桃帮忙,就为了能拿到一张入团劵。?? 周平看着家里的入团劵,对周家娘说:“早知道这入团劵这么抢手,当初我就该跟你一起加入。” 周家娘笑着说:“现在也不晚啊,这次不是允许携眷吗?你可以跟我一起学,以后咱们俩一起赚钱。”周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沈慧看着村里人人都在抢入团劵,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原本以为林知晚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居然真的把社团办得这么好。她找到林知晚,假惺惺地说:“林知青,你真是太厉害了,把社团管理得这么好。不过这么多人加入,材料和配方的事可得抓紧,要是需要帮忙,你尽管跟我说。”?? 林知晚知道她是想打听配方,笑着说:“多谢沈干事关心,材料和配方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就不麻烦你了。”沈慧碰了个软钉子,只能不甘心地走了。?? 第158章 危险与机会 天刚蒙蒙亮,窗纸还透着层薄灰,林知晚就已经醒了。 她摸黑穿上棉袄,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屋。 院子里,周家娘、李嫂等八位老社员早已候着,两辆马车停在墙角,车厢用厚棉絮裹得严严实实,像两团鼓鼓囊囊的雪堆。 “都到齐了?”林知晚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声音里带着点清晨的沙哑。 周家娘赶紧点头,手里攥着本皱巴巴的账本,指尖在纸页上反复摩挲: “十二件九龙麒麟、十八件金銮凤凰、二十五件青瓷竹林座,还有二十三件新试做的牡丹瓶,昨晚跟大家核了三遍,一件都不少。”李嫂也凑过来,指着马车笑道:“知青你放心,每件都用红布裹了三层,就算路上颠,也保准碰不着瓷儿。” 林知晚应着,指挥大家把最后几件牡丹瓶搬上车。 晨光慢慢漫过院墙,染亮了车辕上的铜铃,风一吹,叮铃的响声在寂静的村道上格外清亮。 马车碾过结了霜的土路,辙印深深浅浅地留在地上,像一串拉长的省略号,朝着镇子的方向延伸。 到镇总办时,天刚蒙蒙亮,沈星耀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脚边放着个木匣子,两名登记干事捧着厚厚的登记册,手里的钢笔都捏热了。 “林知青!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沈星耀一眼看到马车上的货,眼睛瞬间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伸手掀开棉絮一角。 露出的牡丹瓶通体泛着温润的白釉,瓶身上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还晕着圈浅粉,像是刚从园子里摘下来的鲜活模样。 “这手艺又精进了!”沈星耀拿起牡丹瓶,指尖轻轻划过釉面,连声道,“上次的麒麟就够精致了,这次的牡丹更绝,花瓣纹路细得能看到脉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干事开箱验货,木匣子里整齐码着的验货标签,很快就贴满了八十件成品。登记册上的数字一笔一划写得端正,最后沈星耀签上名字,把回执递给林知晚:“都验完了,一件没问题,市监的人已经去售卖点守着了,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临时售卖点还是上次的铺面,只是门口的招牌换了新的。 红漆写的“白釉陶工艺品临时售卖点”旁边,多了行小字:“新品牡丹瓶上市,七块五一件”,木牌边角刻着的祥云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浅黄的光。 社员们刚把成品摆上货架,门帘就被掀了起来,冷风裹着个人影闯进来,正是上次批量采购的张老板,身后还跟着两个扛着布袋子的伙计。 “林知青!可算等着你们了!”张老板嗓门洪亮,一进门就拍着柜台,“上次的麒麟送客户,人家都说好,这次我要二十件牡丹瓶,再要十件凤凰,你可得给我留着!” 他话音刚落,门口又涌进来一群人。有邻镇杂货店的老板,有给女儿备嫁妆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围着货架你一言我一语,手指在成品上轻轻点着,眼里满是欢喜。 “这牡丹瓶真好看,摆在家里的博古架上肯定合适!” “麒麟要十块钱?虽说不便宜,可比供销社的玉器摆件精致多了,供销社那个还得十五块呢!” “给我来两件凤凰,我要送我儿媳妇,她肯定喜欢!” 不到中午,八十件成品就卖得一件不剩,连最后一个带点小瑕疵的青瓷座,瓶口缺了块小釉,都被个老太太软磨硬泡,以五块钱的低价买走了。 林知晚坐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社员们围着账本,脑袋凑在一起,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一共五千零三十五块!” 林知晚报出数字的瞬间,李嫂激动得拍起手,王姐攥着账本的手都在抖,眼圈通红:“我的娘哎,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要是天天能赚这么多,咱们家娃冬天就能穿新棉袄了!” 林知晚却收起笑容,把账本合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大家别高兴得太早,这钱只是冬天过渡用的。现在天寒地冻,地里种不了庄稼,办社团是为了让大家冬天有口饭吃,开春还得把心思放回粮食生产上。村里还有人家揭不开锅,就像村西头的王大娘,昨天我还看到她在供销社门口徘徊,连两毛钱的盐都舍不得买,咱们要是太高调,不仅容易引闲话,还可能让大家觉得赚钱容易,忘了正经的农活。” 社员们嘴上连连应着“知道了”,可眼神里的兴奋劲却没压下去。 回程的马车上,周家娘悄悄拉着李嫂的衣角:“供销社新到了批洋棉布料,粉的绿的都有,我想给家里三个娃各做件棉袄,你要不要一起去挑挑?” 李嫂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要!我还得买包大白兔奶糖,上次娃看到别人吃,眼馋了好几天,这次也让他尝尝鲜!” 王姐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听说镇上的钟表铺来了批上海牌手表,我早就想买一块了,这次正好有钱,买了表走哪儿都方便!” 回到村里,社员们果然把林知晚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周家娘抱着两匹花布走在巷子里,逢人就掀开布角显摆:“你们看这布,摸着多软和,是正经的洋棉,做棉袄暖和得很!” 李嫂则把奶糖装在口袋里,遇到村里的孩子就掏出一颗,自家儿子含着糖,得意地跟同伴炫耀:“我娘赚了大钱,以后我天天都有糖吃,你们没有!” 王姐更夸张,买了手表后,特意把袖子挽到胳膊肘,不管是去井边挑水,还是去公社开会,手腕都晃来晃去,生怕别人看不到那块亮晶晶的表。 村西头的王大娘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手里攥着仅有的两毛钱,那是昨天借了三家才凑出来的,原本想给生病的老伴买包退烧药,可走到供销社门口,看到李嫂的儿子嚼着奶糖,又想起家里空空的米缸,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家。 退烧药可以再拖拖,可一家人总不能饿着肚子。 不远处的张大爷蹲在墙根,手里攥着根快熄灭的旱烟,看着周家娘抱着花布路过,把冻得发僵的手缩进袖子里,他家连过冬的柴火都不够,昨天儿子还跟他说,想跟着社团学手艺,可连入团券都买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赚钱。 另一边,李花的爷爷奶奶坐在自家小院里,看着院角那口用石板盖着的水井,心里满是感激。 上个月,他们误喝了井里含沼气的水,刚喝两口就晕在院子里,幸好林知晚救下了他们。 “知晚这姑娘心善,办的社团也能赚钱,要是咱们能进去,说不定能给花丫头攒点嫁妆。” 爷爷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眼神落在屋里缝补衣服的李花身上,语气里满是无奈。 奶奶也叹了口气,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没缝上一针:“花丫头喜欢陈家俊,可咱们家穷,陈家又是村里的大姓,沾亲带故的人多,喜欢陈家俊的姑娘也多,人家陈家俊条件好,能瞧上咱们家花丫头吗?要是咱们能赚点钱,给花丫头攒点嫁妆,说不定陈家俊就能动心了。” 老两口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偷偷去领入团券,等赚了钱再告诉李花,给她一个惊喜。 第二天一早,公社大院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寒风里,人们裹着棉袄,搓着手来回跺脚,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怎么还不发券”。 剩下的四十五张入团券刚一发放,就被抢得一干二净,李花的爷爷奶奶来晚了,排到队尾时,券早就没了踪影。“同志,再给一张呗?我们老两口想学手艺,赚点钱给孙女攒嫁妆。” 爷爷陪着笑脸,拉了拉干事的袖子,语气里满是恳求。沈慧却摇着头,把登记册合上:“没了,真没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周子杰远远地站在街角,看着老两口失望的样子,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自从上次陷害陈家俊的事败露后,他在村里就抬不起头,大家见了他都绕着走,连以前跟他一起玩的半大孩子都不跟他说话了。 他心里恨林知晚,恨陈家俊,连带着对李花一家也没了好脸色、 李花的爷爷奶奶每次见他,都用那种鄙夷的眼神,还跟邻居说他“不学好,想坏点子欺负人”,让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回到家,周子杰刚推开房门,就看到桌上放着两张入团券,红色的纸面上印着社团的印章,还签着林知晚的名字。 厨房里传来周平和周家娘的笑声,周平拿着铲子,一边炒菜一边说:“这下咱们俩都能进社团,以后赚的钱更多了,等开春了,咱们就把家里的土坯房翻修成砖瓦房!” 周家娘也笑着应和:“是啊,到时候再给娃买辆自行车,让他骑着去镇上上学!” 周子杰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突然冒出个坏主意。 他悄悄把两张入团券藏进兜里,又溜出门,找到之前跟他一起玩的几个半大孩子,塞给他们几块糖,让他们在村里放话:“周子杰手里有两张白釉陶社团的入团券,高价转卖,想要的赶紧去找他,晚了就没了!” 做完这一切,他躲在墙角,看着村民们听到消息后四处打听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要让李花的爷爷奶奶知道,想进社团,就得求着他,谁让他们以前看不起他! 第159章 李花奶奶入社 周子杰的消息刚放出去,公社门口的老槐树下就热闹起来。 一开始,他的托儿拿着入团券,喊价五毛钱一张,可问的人越来越多,价格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涨。 上午涨到一块,中午就跳到五块,傍晚居然飙到了十块。 “我这张券,十二块!谁要?”一个手里有券的村民举着券,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立刻有人围上来。 “十二块太贵了!十块行不行?”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妇人拉着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恳求。 “不行,少一分都不卖!”村民把头一扭,得意地说,“你不买有的是人买,刚才还有人愿意出十三块呢!” 两人讨价还价半天,最终还是以十二块成交,妇人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却还是紧紧攥着券,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李花的爷爷奶奶挤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心里急得像火烧。 他们拉着一个有券的村民,小声问:“同志,你的券多少钱卖?我们要两张,给你多加点钱也行。” 那村民上下打量他们一番,看到他们身上洗得发白的棉袄,还有磨破的鞋尖,撇了撇嘴:“两张?二十五块,少一分都不行!” 爷爷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急切:“二十五块太多了,我们老两口没那么多钱,能不能便宜点?”村民不耐烦地挥挥手:“没钱就别凑这个热闹,有的是人买!” 说完,转身就跟另一个人讨价还价去了。 老两口只能失望地回家,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 爷爷从箱子底翻出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块旧手表。 表盘是圆形的,边缘磨得发亮,表带是棕色的皮革,已经断了一节,表针还在慢慢走着。“这是我年轻时在部队当炊事员,立了三等功得的奖品,戴了十几年,一直舍不得扔。” 爷爷摩挲着手表,语气里满是不舍,“把这个卖了吧,能换点钱。” 奶奶也从首饰盒里拿出一个玉镯,翠绿色的镯身上有道细小的裂纹,那是她当年出嫁时,娘给她的陪嫁,当年可是花了二十块钱买的,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戴着,舍不得摘下来。 第二天一早,老两口揣着手表和玉镯,天不亮就去了镇上的当铺。 当铺老板戴着副老花镜,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手表,又把玉镯放在手里掂量了掂量,慢悠悠地说:“手表太旧了,零件都老化了,最多给二十块;玉镯有裂纹,不值钱,给三十块,一共五十块。” 爷爷急得直跺脚:“老板,这手表是我在部队得的,当年可值钱了,玉镯也是正经的翡翠,怎么就给这么点钱?” 老板却摆了摆手,把手表和玉镯推回去:“就这个价,你们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就拿走,我这儿还有别的生意呢。” 老两口看着手里的手表和玉镯,心里虽然舍不得,可一想到能给李花攒嫁妆,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卖!五十块就五十块!” 接过钱的时候,奶奶的眼泪差点掉下来,那玉镯陪了她几十年,现在却要卖掉,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回到村里,他们赶紧找到周子杰的托儿,刚说想买两张券,托儿就挠了挠头,露出副为难的样子:“大爷大娘,实在对不住,现在价格涨了,一张券五十块,两张一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爷爷一听,急得直拍大腿:“昨天不还二十五块一张吗?怎么一夜之间就涨这么多!” 托儿撇了撇嘴:“想要的人多,价格自然就涨了,你们不买有的是人买,刚才还有人愿意出一百一十块买两张呢!” 老两口手里只有五十块,根本不够,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家。 院子里,李花正拿着扫帚扫地,看到爷爷奶奶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放下扫帚,走过去问:“爷奶,你们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爷爷叹了口气,坐在门槛上,半天没说话,奶奶红着眼眶,抹了把眼泪说:“没买到入团券,想给你攒嫁妆也没辙……” 李花一听,眼圈瞬间红了,她把扫帚一扔,跑进屋里,“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攒嫁妆有什么用?陈家俊天天跟在林知晚后面,帮她处理社团的事,上次我想跟他说句话,他都没理我,他根本不喜欢我!” 她趴在炕上,眼泪浸湿了枕巾,“你们就知道问,什么忙都帮不上,还不如别管我!” 老两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又疼又急。 天渐渐黑了,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他们身上的棉袄又薄又旧,根本挡不住寒风,爷爷把棉袄裹得紧了紧,还是觉得冷。奶奶突然想起什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枚铁打的戒指,戒指上刻着她的名字“秀兰”,字体虽然有些模糊,却还能看清。 “这是我养母留给我的,她家里是打铁的,这戒指是她亲手给我打的,比我的命还重要。”奶 奶摩挲着戒指,手指微微发抖,“当年我养父母去世,就留下这枚戒指,我戴着它嫁过来,戴了几十年,从来没摘下来过。要不,把这个当给卖券的人,先换两张券,等赚了钱再赎回来?” 爷爷犹豫了半天,看着奶奶通红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为了花丫头,值了。” 奶奶拿着戒指,找到了周子杰的托儿,把戒指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点颤抖:“同志,我用这个当押金,先换两张券,等我赚了钱,就来赎,到时候我多给你点钱行不行?” 托儿拿着戒指,仔细看了看,又跑去告诉周子杰。周子杰正在屋里喝酒,听了这话,不屑地笑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老东西,拿个破铁戒指当宝贝?不过既然她想当,就答应她,我倒要看看,这两个老不死的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托儿回来告诉奶奶可以换券,奶奶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了,她小心地把两张入团券揣进怀里,用手紧紧捂着,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路上,风虽然冷,可她心里却暖暖的,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做出的工艺品被卖掉,赚到的钱一点点攒起来,李花穿着新嫁妆,笑着嫁给陈家俊的样子。 拿到入团券的第二天,李花的奶奶天不亮就起了床。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揣着两个窝窝头,就往社团的活动室赶。 活动室里已经挤满了人,新老社员围着桌子,有的在揉泥巴,有的在摆弄模具,还有的在讨论怎么刻花纹,热闹得像个集市 奶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泥巴、模具和刻刀。 一开始,她还有些生疏,训练揉泥巴的时候,要么揉得太干,要么揉得太稀,刻花纹的时候,手也总抖,刻出来的花瓣歪歪扭扭的。 可她没放弃,别人休息的时候,她还在练习,手指被泥巴磨得发红,也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揉泥巴。她想起养母教她打铁的日子。那时候她才十几岁,拿着小锤子,一遍遍地敲打着铁块,手酸了就歇一会儿,再接着敲,直到打出满意的铁器。“打铁和捏泥巴应该是一样的,只要多练习,肯定能做好。”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月底的时候,林知晚带着社员们的成品去镇上售卖。 奶奶做的牡丹瓶因为造型好看,花纹精致,刚摆上货架就被抢空了,有个老板还特意留了地址,让林知晚下次有货了,第一时间给他送过去。 分红那天,林知晚把奶奶叫到公社,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崭新的钞票,递到她手里:“大娘,您的十五件成品卖得最好,一共卖了三百六十块,按照社团的规定,您能分到一半,一百八十块,您点点。” 奶奶接过钱,手指都在发抖,她一张一张地数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钞票上。 “谢谢林知青,谢谢林知青!”她哽咽着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下能给花丫头攒嫁妆了,花丫头知道了肯定高兴!” 她把钱小心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用手紧紧捂着,生怕丢了。 回到家,奶奶把好消息告诉了爷爷,老两口高兴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们揣着一百块钱,就去找周子杰的托儿,想赎回那枚铁戒指。 托儿却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话,最后才挠了挠头:“大爷大娘,实在对不住,你们的券是周子杰的,戒指在他那儿,你们得找他赎。” 奶奶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她实在不想跟周子杰打交道,可戒指是养母的遗物,比她的命还重要,不能不赎。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周子杰家。 周子杰正在院子里喂猪,看到奶奶过来,放下手里的猪食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大娘,您怎么来了?是来赎戒指的吧?” 奶奶攥着口袋里的钱,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子杰,这是一百块钱,你把戒指还给我吧。” 周子杰拍了拍手,转身往猪圈的方向走:“戒指在猪圈里,跟我来拿吧。” 第160章 周子杰的报复 奶奶跟着他走进猪圈,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差点让她吐出来。 猪圈里养着十几头肥猪,都是之前月花容带来的,现在被周子杰养得油光水滑。 周子杰指着最肥的那头猪,笑着说:“你的戒指就在它屁股上,自己去拿吧。” 奶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猪的屁股上插着枚铁戒指,银灰色的戒指沾满了猪粪,恶心至极。 “周子杰,你太过分了!”奶奶又气又羞,浑身发抖,她指着周子杰,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猪身边,想把戒指拔下来,可那猪突然扭动了一下屁股,她没站稳,差点摔进猪粪里。 周子杰在旁边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老东西,想要戒指就自己拿啊,怕脏就别要!” 奶奶看着他嚣张的嘴脸,又想到戒指被糟蹋成这样,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周子杰看到奶奶晕倒,心里慌了一下,他赶紧溜回屋,从窗户缝里看着外面,想了想,又把之前的托儿叫过来,让他去公社大院找林知晚和陈家俊:“你快去告诉林知青和陈干事,就说李花的奶奶在我家晕倒了,让他们赶紧过来看看!”托儿点点头,拔腿就往公社大院跑。 林知晚和陈家俊正在办公室商量社团扩建的事,听到托儿的话,赶紧放下手里的文件,往周子杰家跑。 到了猪圈门口,两人刚看到晕倒在地上的奶奶,身后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周子杰带着十几个村民,手里拿着锄头和扁担,围了上来。“好啊!你们两个果然在这里!” 周子杰指着他们,大声喊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得意,“大家快来看啊!林知晚和陈家俊侵吞社团的血汗钱,还把李花的奶奶气晕了!” 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真的假的?林知青不像这种人啊,她之前还帮过我家呢!” “可奶奶确实晕倒了,说不定是真的呢?” “要是真侵吞钱,那可太过分了,咱们得讨个说法!” 陈家俊气得脸通红,他上前一步,指着周子杰说:“你胡说!我们是来救人的,什么侵吞钱!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周子杰却不依不饶,他走到奶奶身边,蹲下身,假惺惺地摸了摸奶奶的鼻子,然后对村民们说:“大家看,奶奶都晕成这样了,他们还敢狡辩!你们说,他们要是没做亏心事,怎么会偷偷摸摸地来这里?肯定是他们把奶奶骗来,想让奶奶闭嘴!” 村民们也有些犹豫,围在那里,不让林知晚和陈家俊靠近奶奶。 就在这时,地上的奶奶突然哼了一声,手指微微动了动。 林知晚趁机推开身边的村民,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奶奶的肩膀:“大娘,您感觉怎么样?您醒醒,我们送您去卫生院。” 奶奶缓缓睁开眼睛,她看到周子杰,又看到围在身边的村民,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微弱地说:“是他……是周子杰把我的戒指插在猪屁股上……我气不过……才晕过去的……”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愣住了,他们看向周子杰的眼神瞬间变了,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周子杰脸色煞白,他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狡辩:“你胡说!是你自己晕倒的,跟我没关系!” 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根本没人信他。 有个之前买过周子杰券的村民,忍不住站出来说:“我之前买他的券,他坐地起价,涨了好几次钱,这种人说的话,肯定是假的!” 陈家俊扶起奶奶,对村民们说:“大家都听到了,是周子杰故意陷害我们,还羞辱大娘。现在最重要的是送大娘去卫生院,剩下的事,咱们回公社,让大队长评理!” 村民们纷纷让开道路,看向周子杰的眼神里满是愤怒,有的还指着他,小声地骂着。 周子杰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这次栽了,不仅没陷害成陈家俊,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公社大院的土坪上挤满了人,连墙头都趴着攥着草梗的半大孩子,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李花奶奶坐在临时搬来的旧木凳上,身上盖着林知晚刚递来的蓝布棉袄,棉袄上还带着灶房的暖气息。 陈家俊站在她身旁,军绿色的干部服衬得他脊背笔直,眉头却拧成了疙瘩,冷厉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盯着被村民围在中间的周子杰。?? 李三平清了清沙哑的嗓子。?? “都安静点!今天这事,得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个明白!”?? 他声音不算洪亮,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让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连墙头孩子的嬉闹声都停了。?? 周子杰缩着脖子,脑袋快低到胸口,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藏在身后的指缝里还残留着猪圈的腥臭,寒风一吹,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像是冻着了,又像是怕极了。?? “周子杰,你倒卖社团入团券、故意羞辱李花奶奶,还诬陷林知青和陈干事贪墨,这些事你认不认?”?? 李三平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像刀子似的扎在周子杰身上,看得他腿肚子直打晃。?? “我……我认……”周子杰的声音细若蚊蝇,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哭腔,“可我真不是故意要气晕大娘的,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想出口气……”?? “一时糊涂?”李花爷爷拄着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气得往地上狠狠跺了一下,拐杖头磕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咚”的闷响,“我老伴要是醒不过来,你这条小命都不够赔!”??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踮着脚喊“送派出所去”,有人指着周子杰骂“太缺德,心黑”,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说起之前买券时被周子杰坐地起价的糟心事。?? 一个穿着打了三层补丁的蓝布棉袄的妇人,从人群里挤到前面,冻得开裂的手指着周子杰,声音带着哭腔:“我上次买他的券,从五块涨到十二块,我求他便宜点,他还说‘没钱就别凑这热闹,滚远点’,这种人就该关起来好好教训!”?? 周平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对着李花爷爷奶奶连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红了一片,血丝都渗了出来,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 “老哥哥,老嫂子,求你们高抬贵手,别送子杰去坐牢!”他声音哽咽,话都说不囫囵,“他才十八,还小,不懂事,我替他赔罪,我给你们磕一百个头,再赔三百块钱,够不够?不够我再凑!”?? 说着又要往下磕,李花奶奶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老人家的手还在抖,却还是软了语气:“别磕了,快起来,再磕就该流血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周平红肿的额头和满是哀求的眼睛,心里也不是滋味:“我也不想把事做绝,孩子还小,坐牢就不必了,钱我们也不要,日子都不容易。”??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连李花爷爷都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诧异,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周平愣了愣,随即又激动地磕了个响头,声音都变调了:“谢谢老嫂子!谢谢老嫂子!您真是大好人!”?? “不过我有个要求。”奶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始终低着头的周子杰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你把那枚铁戒指从猪屁股上取下来,用河边的清水洗三遍,再亲手送到我手里。”?? 周子杰的脸“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像是想起了猪圈里的臭味,胃里一阵翻腾,可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和周围人鄙夷的目光,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跑,背影狼狈得像只丧家之犬。?? 村民们都觉得新鲜,跟着周子杰往他家猪圈去看热闹,不一会儿,猪圈周围就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路过的挑夫都放下担子凑了过来。?? 周子杰闭着眼睛,捏着鼻子,硬着头皮把手伸进猪圈里,指尖刚碰到猪毛,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就直冲鼻腔,他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却不敢停下,胡乱摸索着,终于碰到了那枚冰凉的铁戒指。?? 他手忙脚乱地把戒指拽出来,顾不上擦手上的脏东西,拔腿就往村外的小河边跑,一边跑一边干呕,眼泪都呛了出来。?? 周平站在猪圈门口,看着儿子踉跄的背影,浑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抬手抹了把脸,满是无奈和愧疚。?? 李花站在人群最外围的老槐树下,双手插在棉袄兜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看陌生人的热闹。?? 以前周子杰帮过她不少忙,不管对错,她都会站出来维护他,可这次,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冷漠。?? 周子杰在河边把戒指洗了三遍,用袖子擦干净,才敢往李花奶奶家走,送到奶奶手里时,正好看到李花转身离开的背影,她连头都没回一下。?? 周子杰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怒,一股莫名的恨意慢慢从心底升起来,缠得他喘不过气。?? “你们都看我笑话,连你也不帮我……”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没察觉,眼神里满是怨毒,死死盯着李花消失的方向。 第161章 返回大灵山 李花奶奶把那枚洗干净的铁戒指,放进绣着小梅花的红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收进木箱最底层,上面还压了件她年轻时穿的蓝布衫。?? 可自从拿回这枚戒指,她就天天做噩梦,夜里总睡不安稳。?? 梦里,养母穿着旧时那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那枚铁戒指,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带着委屈:“我的戒指,怎么会变得这么脏?你是不是没好好待它?”?? 每次从梦里惊醒,她都满头大汗,后背的棉袄都湿透了,再也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看着窗纸,直到天蒙蒙亮。?? “养母一家走得早,这戒指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现在被糟蹋成那样,肯定是他们在天有灵,怪罪我没护好它了。”?? 早饭时,奶奶捧着温热的玉米糊糊,对着坐在对面的爷爷念叨,声音里满是自责和担忧,眼角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 爷爷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窝窝头,叹了口气,手里的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以前咱们还在大灵山的老宁水村时,遇到这种对故人不敬的事,都有办法化解。”?? “什么办法?你快说说!”奶奶眼睛一亮,赶紧放下手里的碗,往前凑了凑,急切地追问。?? “大灵山后山有个万龙泉,泉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凉丝丝的,能洗去污秽,还能安抚故人的怨气。”爷爷回忆着,眼神飘向窗外远处的山影,“那时候谁家遇到这种事,都会带着供品去万龙泉,用泉水把东西洗干净,再给故人磕几个头,念叨念叨,他们就不会怪罪了。”?? 李花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旧衣服,听着爷爷奶奶的对话,停下手里的活,抬头说:“奶奶,我陪你回大灵山,去万龙泉给养奶奶拜祭,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爷爷想跟着一起去,可他的腿有老毛病,一到冬天就疼得走不了远路,只能作罢,坐在那里叹了好一会儿气。?? “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山里的路不好走,说不定还有野兽,早去早回,要是遇到难处,就找附近山坳里的猎户帮忙,有什么事记得托人捎信回来。”爷爷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家里的二十块钱,他把钱塞进李花手里,又叮嘱了一遍,“拿着,路上买些热乎的吃的,别饿着。”?? 临行前,李花特意绕到白釉陶社团去找陈家俊。?? 她站在社团门口的老榆树下,犹豫了半天,手指把棉袄的衣角都攥皱了,才鼓起勇气推开那扇木门走进去。?? 陈家俊正在院子里给刚做好的牡丹瓶上釉,手里的软毛刷轻轻划过瓶身,白色的釉料均匀地铺在上面,见李花进来,他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上的釉料,笑着问:“李花,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花攥着衣角,头微微低着,声音有点小:“陈大哥,我和奶奶要去大灵山的万龙泉,路途有点远,山里还不安全,我想请你跟我们一起去,帮着保护我们……”?? 陈家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皱起眉,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李花,社团最近要给镇上的几家杂货店送货,需要人搬货、点货,我走不开。而且去大灵山后山一来一回要两天时间,李书记那边也不好请假,实在没办法陪你们去。”?? 李花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她强忍着心里的失落,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不打扰你干活了,你忙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刚走出社团大门,就碰到了拿着账本过来的林知晚。?? 林知晚穿着件浅灰色的棉袄,手里的账本用红绳系着,见李花失魂落魄的样子,笑着打招呼:“李花,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脸色怎么不太好?”?? 李花没理她,径直往前走,脚步都快了几分,像是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 林知晚也不生气,加快脚步追上去,拦住她:“我听李书记说,你要带奶奶回大灵山的老村子,去万龙泉给你养奶奶拜祭?”?? 李花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戒备:“跟你有关系吗?你管得也太宽了。”?? “山路不安全,尤其是大灵山那边,好久没人住了,草长得比人还高,说不定还有野猪、狼什么的,你们两个女的去太危险了。”林知晚没在意她的态度,认真地说,“我让陈水桃找几个村里的青壮年,跟你们一起去,路上能帮着拎东西、探路,这样也安全些。”?? 没想到李花突然炸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她指着林知晚的鼻子,声音都拔高了:“你少在这里假好心!都是因为你,陈家俊才不愿意跟我去!你就是水性杨花,靠着勾引男人搞事业,真不要脸!”?? 陈水桃正好从公社那边过来,听到李花的话,气得立刻冲过来,指着李花反驳:“李花你胡说八道什么!知晚什么时候勾引男人了?她是靠自己的脑子和手艺把社团办起来的,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败坏人家名声!”?? “我胡说?”李花冷笑一声,眼睛里满是嫉妒,“陈家俊以前对我挺好的,不管我有什么事,他都会帮忙,自从你来了,他眼里就只有你,不是你勾引他是什么?”?? “你简直不可理喻!”陈水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花的鼻子,“本来还想帮你找护送的人,现在看来,你根本不配!你这种人,就该自己去山里受冻!”??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周围路过的村民都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说什么的都有。?? 李花觉得脸上挂不住,推开围观的人群,大声说:“不用你们假好心,我自己能去!就算遇到野兽,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家跑,背影透着一股倔强和委屈。?? 陈水桃看着她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对林知晚说:“别跟她一般见识,这种人就是嫉妒你,不值得帮。”?? 林知晚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社团,继续对账。?? 李花回到家,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路上吃的干粮,就和奶奶背着包袱往大灵山的方向走。?? 她们没注意到,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墙角,周子杰正躲在那里,眼睛里满是阴鸷,死死盯着她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 “想安安稳稳去拜祭?没那么容易!你们让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也得让你们尝尝不好受的滋味!”周子杰低声自语,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悄悄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像只猫。 第162章 陈家俊答应结婚 “花丫头!花丫头你在哪儿?”?? 奶奶心里一慌,大声喊着李花的名字,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却没得到半点回应。她赶紧往松树周围找,拨开半人高的杂草,连李花的影子都没见着,只有地上几根被踩断的草茎,暗示着这里刚有人来过。?? “花丫头!你别吓奶奶啊!”奶奶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手里紧紧攥着包戒指的红布,沿着树林边缘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声音都喊哑了。?? 山里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偷笑,奶奶心里又怕又急,脚步都有些踉跄,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奶奶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陈家俊!?? “陈干事,你怎么来了?”奶奶又惊又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走过去,声音都在发抖,“花丫头不见了,刚才还在这儿的,不知道去哪儿了,你快帮我找找她!”?? 陈家俊喘着气,额头上满是汗珠,身上的军绿色干部服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他擦了擦汗,急忙说:“我在社团里总觉得不放心,这几天搬货的活儿不多,就跟李书记请了假,一路赶过来的,没想到真出了事!您别慌,我们一起找,她一个姑娘家,肯定走不远。”?? 原来陈家俊拒绝李花后,心里一直不安,总想着山里不安全,尤其是听说李花还跟林知晚闹了矛盾,没人护送,更是坐不住。昨天傍晚他就出发了,走了一夜山路,才赶到老宁水村,没在老宅看到人,就顺着山路往万龙泉找,正好碰到焦急的奶奶。?? 两人顺着树林里的痕迹找,地上偶尔能看到被踩扁的草叶,还有几滴淡淡的血迹——应该是李花被拖拽时,手被灌木丛划伤留下的。天渐渐黑了,山里越来越冷,还不时传来不知名的鸟叫,让人心里发毛。?? 陈家俊从背包里拿出带来的煤油灯,点亮后递给奶奶,自己则拿着一根木棍,拨开茂密的树枝,在前面探路。“您跟在我后面,小心脚下,别被石头绊倒。”?? 他们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山洞前停下——洞口被藤蔓挡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陈家俊示意奶奶别出声,轻轻拨开藤蔓,往里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 山洞里,李花浑身一丝不挂地蜷缩在角落,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遮住了表情,只有肩膀微微颤抖,地上还散落着几块撕碎的衣服布料。?? 奶奶冲进去,一把抱住李花,失声痛哭:“花丫头!我的花丫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花听到奶奶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屈辱,看到陈家俊也进来了,她突然捂住脸,哭得更凶了,声音嘶哑地喊:“别碰我!你们别碰我!我没脸见人了!”?? 陈家俊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去轻轻盖在李花身上,转过身,默默地走到山洞外,给她们留出空间,心里又疼又怒——他猜到李花遭遇了什么,拳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花的哭声渐渐小了,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着。陈家俊才走进来,看着李花苍白的脸,轻声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回老宅再说,这里不安全。”?? 李花却摇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声音微弱:“我不回去,我就待在这里,让我死了算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说着,突然挣扎着要往山洞的石壁上撞,奶奶和陈家俊赶紧拉住她。“花丫头,你别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奶奶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就算天塌下来,还有奶奶在,你不能死啊!”?? 李花平静下来,却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奶奶给她穿上带来的衣服,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回了老宅。?? 晚上,李花躺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屋顶,一动不动。奶奶坐在床边,守着她,一夜没敢合眼。陈家俊则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爱的人是林知晚,可看到李花变成这样,他又觉得自己有责任——如果当初他没拒绝李花,陪她们一起来,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愧疚和担忧像两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半夜,奶奶悄悄走到院子里,对着陈家俊跪了下来,吓了他一跳,赶紧扶起她:“大娘,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陈干事,求你了!”奶奶抓着他的手,眼泪掉个不停,“这件事千万不能传出去,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花丫头就彻底完了!她这辈子就毁了!”?? 陈家俊赶紧点头:“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会帮你们保守秘密。”?? “还有……”奶奶犹豫了半天,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带着哀求,“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我求你,娶了花丫头吧!她现在这个样子,只有你娶了她,她才有活下去的希望,不然她肯定会想不开的!”?? 陈家俊愣住了,他没想到奶奶会提出这个要求,心里瞬间乱了——他爱的是林知晚,可看着奶奶哀求的眼神,想到李花的遭遇,他又无法拒绝。“大娘,这……”?? 他还没说完,屋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两人赶紧跑进去,看到李花倒在地上,手腕上流出鲜血,旁边还掉着一块破碎的碗片——她趁奶奶不在,又自杀了!?? “花丫头!”奶奶尖叫着扑过去,陈家俊也赶紧上前,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用布条紧紧缠住李花的手腕,止住不断流出的血,手都在抖。?? 幸好伤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到动脉,处理好后,李花慢慢醒了过来,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任何波澜。?? 陈家俊在院子里坐了一整个晚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知道,自己和林知晚再也不可能了——李花变成这样,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必须对她负责。而且他也明白,经历了这件事,李花已经离不开他了,他要是不娶她,她肯定还会自杀。?? 天亮的时候,陈家俊走进屋里,看着坐在床边的奶奶和躺在床上的李花,声音坚定地说:“奶奶,李花,我娶李花。等回村后,我就跟李书记说,尽快办婚事。”?? 奶奶听到这话,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激动和感激:“谢谢你,陈干事,谢谢你……花丫头,你听到了吗?你有救了!”?? 李花看着陈家俊,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不是喜悦,而是深深的麻木。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姻,对她来说,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无法逃离的劫难。 第163章 回村 陈家俊带着李花和奶奶回村时,天刚蒙蒙亮,村口老槐树下还没聚起闲聊的村民。他帮着把行李拎到李花家院门口,看着祖孙俩进了屋,转身往公社走的脚步,沉得像绑了块湿泥——昨夜在老宅院子里坐了半宿,脑子里反复闪着林知晚笑着叫他“家俊”的模样,心口堵得发慌。 刚到公社大院门口,就撞见抱着订单往社团赶的林知晚。她穿着浅灰色棉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翘,看到陈家俊满身泥土、眼底泛青的模样,立刻皱起眉迎上来:“家俊,你这是跑哪儿去了?昨天社团盘点少个人手,李书记还问了你好几回呢。” “知晚姐,我……”陈家俊攥了攥衣角,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声音透着股没睡醒的沙哑,“我去大灵山了,李花和她奶奶在那边迷了路,我去帮忙找了找。”他刻意把“遇到危险”换成“迷路”,既怕林知晚担心,更怕多说一句就露了馅——他不敢想象,要是林知晚知道他要娶李花,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迷路了?没冻着吧?”林知晚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土,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笑着叮嘱道,“山里多冷啊,下次再去可得多穿点。李花她们没事吧?要是缺什么,你跟我说,社团还有些备用的棉衣。”她的语气自然又亲切,眼里满是真心的关切,没有半分其他情绪,就像姐姐对弟弟的日常叮嘱。 陈家俊心里更酸了,点点头匆匆说:“她们没事,知晚姐我先去见李书记。”转身就往办公楼躲,生怕再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把“要结婚”的事说出来。他没看到,身后的林知晚看着他仓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肯定是累坏了。 找到李三平时,老书记正对着社员名册抽烟。“坐,昨天去哪儿了?跟你说过最近社团忙,别瞎跑。”李三平把烟袋杆往桌上一磕,抬头却见陈家俊红着眼圈,突然愣了。 “李书记,我想娶李花,月底就办婚事。”陈家俊坐下,双手攥得发白,声音发颤却很坚定。他知道这话很突然,可一想到李花手腕上的伤,想到奶奶下跪的模样,他没得选。 “娶李花?”李三平眼睛瞪得溜圆,“你俩之前没说处对象啊?不过你俩倒也合适,李花勤快,你踏实。”他没提陈家俊对林知晚的心思,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我知道了,登记的事我让人帮你办。好好过日子,别让我失望。” “谢谢您,李书记。”陈家俊站起身,鞠了一躬。走出办公楼时,他靠在墙上深吸了口气,冷风灌进喉咙,疼得他直皱眉——他知道,从说要娶李花的那一刻起,他对林知晚的那点心思,彻底成了泡影。 婚讯传得比风还快,当天下午,全村人都知道了。有人在李花家院墙外探头探脑,有人在社团门口议论:“没想到陈干事会娶李花,不过他俩倒挺般配的。” 这话刚好被来拿账本的林知晚听到,她笑着凑过去,语气里满是真心的喜悦:“可不是嘛,家俊踏实,李花又勤快,俩人过日子肯定安稳。等结婚那天,我可得多喝两杯喜酒。”旁边的陈水桃也跟着点头,笑着说:“就是!家俊这孩子终于定下来了,我早就觉得他跟李花挺合适的,以后咱们社团又多了件喜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里都是真诚的祝福,没有半分假意。 李花家倒是热闹,奶奶忙着给亲戚送信,又去供销社扯红布,嘴里念叨着:“咱们花丫头有福气,陈干事是个好人。”李花坐在屋里缝被子,针脚歪歪扭扭,脑子里全是那天在山里的画面,还有周子杰阴狠的眼神。 突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李花抬头一看,吓得手里的针戳到了手——是周子杰。他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个草绳,嘴角勾着坏笑:“听说你要嫁陈家俊了?恭喜啊。” “你走!我家不欢迎你!”李花站起来,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发颤。她怕周子杰,更怕他把山里的事说出去。 “走?我还没跟你道喜呢。”周子杰走进屋,凑近李花压低声音,“你以为陈家俊真喜欢你?他是怕你把山里的事说出去,毁了他的名声。对了,那天在山里……” “别说了!”李花捂住耳朵,眼泪掉了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周子杰笑得更得意了,“就是想告诉你,好好跟陈家俊过日子,别瞎折腾。要是让我知道你敢说出去,我就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做了什么丢人的事!”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李花瘫坐在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 而此时的社团里,林知晚正在给社员们分任务,手里还拿着块红布,笑着说:“等家俊结婚那天,咱们社团出个人手,帮着布置布置食堂,热闹热闹。”陈水桃立刻举手:“我去!我还会剪喜字,到时候给他们剪几幅贴墙上,保准喜庆。”两人相视一笑,满是对陈家俊婚事的期待,没有半分其他情绪。 … 月底的婚礼办得很热闹,公社食堂摆了五张桌子,糖果花生是供销社买的,酒是李三平从家里拿的,社团的社员们还帮忙贴了红喜字、挂了彩绸。李花穿着新做的红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虽有些紧张,却也带着几分羞涩的笑意。奶奶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别紧张,以后就是陈家的人了,好好过日子。” 陈家俊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干部服,胸前别着朵小红花,站在食堂门口迎客,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看到林知晚和陈水桃来,他立刻迎上去,声音里满是感激:“知晚姐,水桃姐,你们来了。” “家俊,新婚快乐!”林知晚递过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对白釉陶小娃娃,笑得眉眼弯弯,“这是我自己做的,祝你和李花早生贵子,日子越过越红火。”陈水桃也递过一个红纸包,里面是她攒的几块钱,笑着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可别嫌弃。以后跟李花好好过日子,别总跟以前似的,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谢谢知晚姐,谢谢水桃姐。”陈家俊接过东西,眼眶有些发热——他没想到,她们会这么真心地为他开心,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婚礼开始后,李三平作为证婚人,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催着两人喝交杯酒。陈家俊拿起酒杯,递给李花,温柔地说:“慢点喝,别呛着。”李花点点头,两人手臂交缠,慢慢喝了下去,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看起来倒真像对恩爱的新婚夫妻。 林知晚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幕,笑得比谁都开心,还跟陈水桃小声说:“你看,我就说他俩合适吧,多般配。”陈水桃也笑着点头:“就是,家俊终于娶到媳妇了,以后有人管着他,咱们也放心了。”两人一边吃着菜,一边聊着天,满是真心的祝福。 婚礼结束后,陈家俊带着李花回了家。那是公社分配的小瓦房,墙上贴了几张红喜字,床上铺着新被褥,屋里还留着淡淡的酒香味。陈家俊坐在椅子上,看着李花,轻声说:“你累了吧?先去休息,我去厨房给你煮点糖水,解解酒。” 李花点了点头,走进卧室,关上门,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消失了。她坐在床上,摸着新被褥,心里却没有一点归属感——她知道,陈家俊对她的好,更多的是责任,不是爱。 晚上吃饭时,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菜,还有一碗陈家俊煮的糖水。陈家俊给李花盛了碗糖水,说:“喝点糖水,对胃好。” “陈家俊,”李花放下碗,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犹豫,“你……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山里的事?” 陈家俊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李花,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可我娶你,不只是因为责任。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过日子,我会对你好的。”他说的是真心话——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李花也有了些不一样的感情,只是心里对林知晚的那点执念,还没完全放下。 李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那天晚上,陈家俊虽然还是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却给李花盖了床厚被子,还叮嘱她:“晚上冷,要是冻醒了,就叫我。”李花“嗯”了一声,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陈家俊每天去公社上班,下班回来会帮着李花做饭、打扫卫生;李花在家洗衣、做饭,还会给陈家俊缝补衣服,两人之间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虽然没有浓情蜜意,却也多了几分平淡的温馨。 可好景不长,村里的闲言碎语还是来了。有人说李花嫁过来这么久,肚子一直没动静,肯定是不能生娃;有人说陈家俊心里还想着林知晚,对李花根本不好。这些话传到李花耳朵里,她心里很委屈,却也没跟陈家俊说,只是默默忍受着。 这天,李花去供销社买盐,碰到了林知晚。“李花,最近还好吗?家俊没欺负你吧?”林知晚笑着跟她打招呼,语气很亲切,眼里满是关心。 “挺好的,家俊他……他对我很好。”李花低下头,声音有些小——她不想让林知晚担心,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心里的委屈。 “那就好。”林知晚递过一袋红糖,笑着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回去煮点红糖水喝。要是家俊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教训他。”陈水桃也刚好路过,跟着说:“就是,李花你别客气,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李花接过红糖,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没想到,她们会这么真心地对她好。她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知晚姐,谢谢水桃姐。” 回到家,陈家俊已经下班了,正在厨房做饭。看到李花回来,他笑着说:“回来了?快洗手,饭马上就好。”李花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了——或许,跟陈家俊好好过日子,也不是件坏事。她走进厨房,从后面轻轻抱住了陈家俊,小声说:“家俊,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陈家俊身子一僵,随即转过身,温柔地抱住她,轻声说:“好,我们好好过日子。”可他心里却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能维持多久。 第164章 身孕 李花从身后抱住陈家俊的那一刻,厨房的炊烟正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漫过窗棂飘向院子。陈家俊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指尖触到她棉袄下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忽然一软——这段日子,他总忙着在公社和家里两头转,竟没好好问过李花的心思。 “以后我下班早点回来,咱们一起做饭。”陈家俊拿起灶台上的抹布,擦了擦李花沾了面粉的手,语气里满是温柔。李花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赶紧低下头去择菜,怕被他看到自己的眼泪——自从结婚后,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家或许真的能有温暖。 可这份温暖没维持多久,就被周子杰的出现打破了。 那天下午,陈家俊去公社开会,李花在家晒被子,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头一看,周子杰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瓷碗,嘴角勾着不怀好意的笑:“陈家俊不在家啊?看来我来得挺巧。” “你又来干什么?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别再来我家!”李花赶紧把被子往竹竿上一搭,挡在院子中间,声音发颤却带着几分倔强。她怕周子杰,可更怕他在这里闹事,让邻居看到了又要议论。 “我来看看你啊,我的‘好嫂子’。”周子杰走进院子,故意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压低声音说,“听说村里有人说你不能生娃?也是,像你这样的女人,谁敢要你生娃啊?” “你胡说!”李花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想把他推出院子,却被周子杰一把抓住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李花手腕生疼,眼里满是阴狠:“我胡说?要是我把你在山里的事说出去,你觉得陈家俊还会对你好吗?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怕你把事捅出来,毁了他的名声!” “你放开我!”李花拼命挣扎,眼泪掉了下来,“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胡说,我就去公社告你!” “告我?你有证据吗?”周子杰笑得更得意了,“谁会信你一个女人的话?再说了,要是真闹到公社,丢脸的可是你和陈家俊!”说完,他猛地松开手,李花没站稳,踉跄着倒在地上,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周子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时还不忘回头说:“好好跟陈家俊过日子,别想着跟我作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李花坐在地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哭得浑身发抖。她想把这件事告诉陈家俊,可又怕他知道后会嫌弃自己,更怕周子杰真的把山里的事说出去,到时候她就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傍晚,陈家俊下班回来,看到李花坐在床边发呆,手腕上还缠着块布,赶紧走过去问:“你的手怎么了?是不是不小心弄伤了?” “没……没什么,就是晒被子的时候不小心被竹竿划到了。”李花赶紧把手往身后藏,不敢看他的眼睛。陈家俊皱了皱眉,伸手想解开她手腕上的布,却被李花躲开了:“真的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陈家俊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段时间,他总觉得李花有心事,可每次问她,她都不肯说。他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李花点点头,赶紧起身去厨房做饭,可心里的阴影却越来越重。她知道,周子杰不会就这么放过她,只要他还在村里,她就永远不得安宁。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知晚和陈水桃来家里串门,手里还拿着刚从地里摘的青菜。“家俊不在家啊?”林知晚走进院子,看到李花正在喂鸡,笑着说,“我们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点青菜,刚摘的,新鲜着呢。” “知晚姐,水桃姐,快进屋坐。”李花赶紧放下手里的鸡食,把她们让进屋里,给她们倒了杯热水。陈水桃看着屋里简单的摆设,笑着说:“你把家里收拾得真干净,家俊能娶到你,真是好福气。” 李花低下头,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林知晚看出她脸色不对,轻声问:“李花,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我们说说,说不定我们能帮你想想办法。” 李花抬起头,看着林知晚和陈水桃真诚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知晚姐,水桃姐,周子杰他……他又来欺负我了,他还说要把我在山里的事说出去……” 她一边哭,一边把周子杰纠缠她的事说了出来,包括那天在山里被周子杰欺负的经过,还有他威胁自己的话。林知晚和陈水桃听了,脸色都沉了下来,陈水桃气得一拍桌子:“这个周子杰,太过分了!简直就是个无赖!” “李花,你别害怕,我们不会让他欺负你的。”林知晚握住李花的手,语气坚定,“这件事我们得告诉家俊,还有李书记,不能让周子杰再这么胡作非为下去!” “不行!不能告诉家俊!”李花赶紧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怕他知道后会嫌弃我,我还怕村里的人知道了会笑话我……” “傻丫头,你怎么会这么想?”林知晚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家俊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肯定会保护你的。再说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错的是周子杰,我们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陈水桃也跟着说:“就是,李花,你别担心,我们会帮你的。明天我们就去找李书记,把周子杰的事告诉他,让他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无赖!” 李花看着她们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顾虑渐渐少了些。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懦弱下去,要是一直被周子杰威胁,她永远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第二天一早,林知晚和陈水桃就去了公社找李三平。李三平听她们说完周子杰的所作所为,气得把烟袋杆往桌上一摔:“这个周子杰,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之前倒卖入团券我还没跟他算账,现在又敢欺负人,我看他是活腻了!” “李书记,您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能让他再欺负李花了。”陈水桃着急地说,“要是再让他这么闹下去,李花和家俊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你们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把周子杰叫来,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三平说完,立刻让通讯员去村里叫周子杰。 没过多久,周子杰就被带到了公社。他看到林知晚和陈水桃也在,脸色微微一变,却还是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李书记,您找我有事啊?” “周子杰,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一直在欺负李花?还威胁她不许把山里的事说出去?”李三平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怒火。 周子杰心里一慌,却还是嘴硬:“李书记,您别听她们胡说,我什么时候欺负李花了?我就是路过她家,跟她打了个招呼而已。” “你还敢狡辩!”林知晚站起来,指着他说,“李花都跟我们说了,你不仅在她家院子里闹事,还捏伤了她的手腕,你以为我们没有证据吗?” 周子杰看了看林知晚,又看了看李三平严肃的表情,知道自己再狡辩也没用,赶紧低下头,声音小了下来:“李书记,我错了,我不该欺负李花,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错了就行了?”李三平冷笑一声,“你之前倒卖社团入团券,现在又欺负人,这要是不严惩你,以后村里的人都学你这样,还怎么过日子?” 说完,李三平沉思了一会儿,对周子杰说:“我罚你去公社的砖窑厂劳动一个月,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错误。要是你再敢欺负李花,或者把山里的事说出去,我就把你送到县里的派出所,让你好好尝尝蹲大牢的滋味!” 周子杰吓得赶紧点头:“我知道了,李书记,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劳动,反省自己的错误。” 看着周子杰被通讯员带走,林知晚和陈水桃终于松了口气。陈水桃笑着说:“这下好了,周子杰被惩罚了,李花也能安心过日子了。” 林知晚点点头,心里却还有些担心:“希望他这次能真的反省,别再给李花和家俊添麻烦了。” 从公社出来后,林知晚和陈水桃直接去了陈家俊家。看到她们来,李花赶紧迎了上去,眼里满是期待:“知晚姐,水桃姐,怎么样了?李书记有没有惩罚周子杰?” “放心吧,李书记罚他去砖窑厂劳动一个月,还警告他要是再敢欺负你,就把他送到县里去。”陈水桃笑着说,“以后他再也不敢来骚扰你了。” 李花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她拉着林知晚和陈水桃的手,哽咽着说:“谢谢你们,知晚姐,水桃姐,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傻丫头,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林知晚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事,就跟我们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正在这时,陈家俊下班回来了。看到院子里的三人,他疑惑地问:“知晚姐,水桃姐,你们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知晚看了看李花,又看了看陈家俊,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周子杰之前欺负李花,我们已经跟李书记说了,李书记罚他去砖窑厂劳动一个月,以后他再也不敢来骚扰李花了。” 陈家俊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李花,眼里满是愧疚:“李花,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不怪你,家俊,是我自己太懦弱了,不敢跟你说。”李花摇摇头,眼里满是温柔,“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有什么事我都会跟你说,我们一起面对。” 第165章 不一般的丰收 秋集的热闹劲儿还没从宁浦公社散去,社员们攥着卖白釉陶换来的崭新票子,走到哪儿都忍不住掏出来摩挲两下。陈水桃攥着钱袋,一路小跑找到林知晚,拉着她的手就不肯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知晚啊,真是多亏了你!这陶品卖了八块多,比我家两个月的口粮钱还多!”?? 王二婶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个没卖出去的小花瓶,釉色虽然不算均匀,却透着股朴素的灵气:“我跟你说,下次咱们得往精细了做!我琢磨着在陶坯上刻点牡丹、喜鹊,镇上的人肯定更喜欢,到时候价钱还能再涨涨!”?? 林知晚笑着点头,指尖划过花瓶上的纹路:“婶子说得对,咱们先把样式琢磨透,等下次春集,保准让咱们的白釉陶成镇上的俏货。”?? 人群里,陈家俊远远看着这热闹景象,心里却想着李花——她今天没去镇上,要是知道分到了五块六毛钱,肯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果然,晚上他揣着钱回家时,李花正坐在煤油灯旁缝补旧衣服,看到他进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卖得怎么样?”她放下针线,快步迎上来,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陈家俊从口袋里掏出钱,递到她手里:“比预想中好,分到五块六,你收好了。”?? 李花接过钱,指尖碰到冰凉的票子,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她把钱铺在桌上,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床头的木盒里,锁上铜锁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家俊,咱们攒着这些钱,开春就能给你买件新褂子——你那件蓝布褂子,袖口都磨破了。再给家里添个新木桶,省得每次挑水都漏水。”?? 陈家俊坐在桌边,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了弯。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原本有些拘谨的眉眼,显得格外温顺。可不知怎么的,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夜色里,林知晚家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白天在镇上,林知晚拿着账本跟收购商对账的样子:她蹲在摊位前,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遇到收购商压价时,语气坚定却不急躁,几句话就把价格谈妥了。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有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抬手别到耳后的动作,竟让他愣了好一会儿神,连旁边社员叫他帮忙搬陶品都没听见。?? “你在看什么?”李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已经锁好木盒,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远处黑漆漆的夜空,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陈家俊猛地回过神,赶紧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没什么,就是看看外面的风大不大——院里的仙人球刚浇了水,别被风吹坏了。”?? 李花没再多问,可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她转身去厨房热饭,铁锅放在灶台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想起前几天,陈家俊跟她提起林知晚时,语气里的赞赏藏都藏不住:“知晚真是能干,不仅懂种植,还会算账,要是没有她,这白釉陶社团还不知道能不能办起来。”当时她没在意,可现在想来,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晚饭时,桌上摆着红薯粥和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这是李花特意留给他的。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的轻响。陈家俊扒着碗里的粥,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林知晚弯腰整理陶品时,发梢扫过陶碗的弧度;她跟收购商争辩时,眼里闪烁的光;甚至她递给他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背的温度,都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眼前。?? “家俊,”李花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飘过来,“明天你还要去公社帮忙搬黏土吗?”?? “嗯,”陈家俊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馒头,“明朗说陶窑的地基还不够牢,得再加固一下,我去搭把手,顺便把后山的黏土运点回来——那边的黏土黏性足,做陶坯最好。”?? 李花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红薯粥,轻声说:“那你……别太累了。要是林同志也去,你们互相照应着点,搬黏土沉,别伤着腰。”她说这话时,手指紧紧抠着碗沿,指甲都泛了白,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家俊没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只当她是关心自己,随口应道:“知道了,你在家好好休息,要是闷得慌,就去跟王二婶学捏陶坯,她还说想教你呢。”?? 夜里,两人躺在炕上,中间隔着一道明显的距离。李花翻来覆去睡不着,炕席的纹路硌得她后背发疼。她想起结婚那天,陈家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给她递红绸子时,手虽然稳,眼神却有些飘,没有半点新郎官的兴奋;想起每次林知晚来家里,他总会主动去灶房添茶倒水,话也比平时多,甚至会跟林知晚聊起公社的事,而跟她,却很少说这些;想起白天陈家俊回家时,口袋里还装着块薄荷糖——她知道,那是林知晚从镇上带回来的,分给社员们的,可他却没给她,而是自己揣在了兜里。?? 这些细节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疼得她忍不住掉眼泪。眼泪落在枕头上,很快就洇湿了一片,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任由委屈在心里翻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家俊就起了床。李花还没醒,蜷缩在炕的里侧,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敢叫醒她,只在灶房里留了两个白面馒头,然后就背着箩筐往公社走。?? 路上的霜还没化,踩在脚下咯吱作响。陈家俊裹紧了身上的褂子,心里却想着今天要跟林知晚一起搭棚子的事——昨天明朗说,棚子得搭得宽点,能放下十多筐黏土,还得留个角落放晾干的泥坯,他得跟林知晚好好商量下尺寸。?? 到公社时,林知晚已经到了,正蹲在陶窑旁边,手里拿着张图纸,跟明朗小声讨论着什么。她穿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个简单的马尾,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却丝毫没影响她认真的模样。?? “家俊来了,”林知晚最先看到他,笑着挥了挥手,手里的图纸还夹在指间,“你来得正好,咱们一起把这几根木梁抬到棚子那边去——这木梁沉,得两个人才抬得动。”?? 陈家俊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木梁放在地上,有两米多长,碗口那么粗,他弯腰跟林知晚一起扶住木梁,刚一用力,就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灰味道——这是常年跟陶土打交道才有的味道,不像李花身上的皂角味那么清淡,却莫名让他觉得安心。 第166章 是我配不上你 “小心点,这边有石头。”走了没几步,林知晚突然提醒道。陈家俊低头一看,脚下果然有块凸起的石头,他赶紧调整脚步,却没注意到木梁往他这边歪了一下。林知晚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陈家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木梁失去平衡,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幸好明朗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了另一端:“怎么了?没力气了?”?? “没事,”陈家俊避开林知晚疑惑的目光,脸颊有些发烫,“可能是早上没吃太饱,有点没力气。”他说完,赶紧深吸一口气,重新扶住木梁,脚步却有些慌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敢回头,怕看到林知晚疑惑的眼神,更怕自己控制不住心里的异样——那种莫名的悸动,让他觉得既愧疚又不安。?? 另一边,李花在家根本睡不着。她醒的时候,看到灶房里留的白面馒头,心里却没半点暖意。她原本想在家缝补衣服,可手里的针线却总也穿不进针孔,线头剪了又剪,最后索性把针线扔在桌上,起身往公社的方向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做什么,只觉得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喘不过气。她想看看,陈家俊和林知晚到底是怎么“互相照应”的,想看看陈家俊是不是真的像她想的那样,对林知晚有不一样的心思。?? 离陶窑还有一段距离,她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蓝色身影——陈家俊正和林知晚站在一起,林知晚手里拿着图纸,手指着某个地方,不知道在说什么。陈家俊低着头,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点点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竟有些般配。李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像被扔进了冰水里,连指尖都变得冰凉。她赶紧躲到旁边的大树后,树叶挡住了她的身影,却挡不住她眼里的泪水。?? 她看着他们一起抬木头,陈家俊总是下意识地把木梁往自己这边挪,让林知晚少用点力;看着他们一起搬黏土,林知晚不小心脚下打滑,陈家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动作又快又稳;看着他们一起坐在田埂上休息,林知晚递给他一个白面馒头,他接过来就咬了一口,笑得像个孩子。?? 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割得她心里生疼。她想起周子杰之前堵在她家院门口说的话:“陈家俊现在对你好,不过是怕你把山里的事说出去,毁了他的名声!他心里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以为他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当时她还骂周子杰胡说,可现在,这些话却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回荡,让她不得不怀疑,陈家俊对她的好,是不是真的只是伪装。?? 直到中午,社员们拿出带来的干粮准备吃饭,陈家俊才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家的方向走。李花赶紧擦干眼泪,躲到旁边的草垛后面,看着他的身影从面前走过——他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心情很好,完全没有要回家跟她一起吃饭的急切。?? 李花在草垛后面蹲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才慢慢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院子里的仙人球还好好的,翠绿的球身上顶着粉色的小花,可她却没心思欣赏,只觉得这花也像在嘲笑她的傻。??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屋里,连灯都没开。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缝里透进一点光,照在桌上的白面馒头上。她坐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裤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陈家俊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他推开门,看到屋里没开灯,心里有些纳闷:“怎么不开灯?天都黑了,看不见缝补衣服。”他伸手去摸墙上的灯绳,想把煤油灯点亮。?? “别开。”李花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压抑的哭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家俊的手顿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他能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劲,像凝固的冰块一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小心翼翼地问,脚步往前挪了挪,想靠近她。?? 黑暗中,他能听到李花压抑的哭声,还有她颤抖的声音:“家俊,你是不是喜欢林同志?你老实跟我说,别骗我。”?? 陈家俊心里一慌,像被人戳中了心事,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你胡说什么呢?我和林同志就是同志关系,一起办白釉陶社团,互相帮忙而已,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李花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委屈和愤怒,“我今天去公社了,我看到你们在一起!你看她的眼神,跟看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你对她那么好,什么都替她着想,可对我呢?你除了给我钱,还关心过我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只有林同志那样又能干又漂亮的人,才配得上你?”?? “不是的,李花,你别这么说。”陈家俊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确实对林知晚有好感,那种好感里有欣赏,有佩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的悸动。可他也不想伤害李花,她那么温顺,那么依赖他,他怎么能告诉她,自己心里还有别人的影子?这种矛盾像乱麻一样,缠得他手足无措,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黑暗中李花的身影,心里满是愧疚。?? 那天晚上的争吵,最终以两人的沉默收尾。陈家俊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李花想追问,却怕听到自己不愿意相信的答案。两人躺在炕上,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谁也没再说话,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陈家俊尽量早出晚归,早上天不亮就去公社,晚上直到李花睡了才回来,刻意避开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怕再跟她说话,会忍不住说出心里的想法,更怕看到她委屈的眼神,让自己更加愧疚。?? 李花则总是躲在屋里,要么坐在床边发呆,要么抱着膝盖默默流泪。她不再缝补衣服,也不再打扫院子,原本干净整洁的小家,渐渐变得有些凌乱。院子里的仙人球没人浇水,叶子都有些发蔫,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公社里的社员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前李花总会主动来帮忙做陶坯,她手巧,捏出来的陶碗又圆又光滑,王二婶还总夸她有天赋。可这几天,却再也没看到她的身影。而陈家俊也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搬黏土时没精打采,跟他说话也只是敷衍地应两声,完全没了之前的干劲。?? 林知晚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渐渐有了猜测。她知道陈家俊对自己有好感,可她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从没想过要越过界限。现在看来,李花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跟陈家俊闹矛盾。 第167章 女人之间的互帮互助 这天下午,林知晚特意提前从公社回来,绕到陈家俊家。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是李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小猫一样,听得人心疼。??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门板上顿了顿,还是轻轻敲了敲门:“李花,是我,林知晚。我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 屋里的哭声很快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李花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格外憔悴。?? “林同志,你怎么来了?”李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侧身让林知晚进来,自己却站在门口,不肯靠近。?? 林知晚走进屋,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她伸手把煤油灯点亮,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里的景象:桌上放着没动过的红薯粥,已经凉透了;缝补到一半的衣服扔在炕上,线头散落在枕头上;床头的木盒还锁着,可钥匙却放在旁边的桌上,显然李花已经没心思管这些了。?? “我来看看你,”林知晚把灯放在桌上,轻声说,“听明朗说,你这几天没去公社帮忙做陶坯,还以为你不舒服,是不是哪里难受?要是不舒服,就去跟李书记说一声,在家好好休息几天。” 李花摇摇头,走到床边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哽咽:“我没生病,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林知晚在她身边坐下,没有急着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安慰妹妹一样温柔:“要是心里难受,就跟我说说,别憋在心里,憋久了会出毛病的。咱们都是女人,我能懂你的难处。”?? 李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膝盖上的旧裤子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林同志,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多想。家俊他……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从来没给过我。”??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那天在镇上,他盯着你算账的样子看了好久,连我叫他都没听见;昨天他回家,口袋里揣着你给的薄荷糖,却没给我;今天我去公社,看到你们一起抬木头,他总把沉的那边往自己身上挪,生怕累着你……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林知晚听着她的话,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她知道陈家俊对自己有好感,却没想到会给李花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她握住李花的手,指尖传来李花的颤抖,轻声说:“李花,我跟家俊真的只是同志关系。我承认,家俊是个好同志,老实、能干,可我对他只有欣赏,没有别的心思。我已经有想共度一生的人了,虽然现在不在身边,但我心里从来没有过别人的位置。”?? 李花愣住了,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疑惑地看着她:“真的吗?你……你有心上人了?”?? “嗯,”林知晚点点头,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他是个军人,驻守在边境,我们一年只能见一次面。每次收到他的信,我都觉得心里特别踏实,满脑子都是等他回来,跟他一起建设咱们公社的日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家俊对我的好,我知道是出于同志间的照顾。他性子老实,不怎么会表达,可能有时候让你误会了。但你想想,他要是真的不喜欢你,怎么会记得你说过想要新木桶,连夜去山上砍木头给你做?怎么会把卖陶品的钱都交给你,让你攒着买新衣服?这些都是他在乎你的样子,只是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而已。”?? 李花低下头,想起那些事,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了些。她确实记得,陈家俊为了给她做木桶,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却从来没跟她抱怨过;每次卖了东西,不管赚多赚少,他都会把钱一分不少地交给她,让她管着家里的开销。?? “可……可他看我的时候,从来没有像看你那样,眼里有光。”李花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声说。?? 林知晚笑了笑,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傻丫头,那是因为我跟他是同志,一起办社团、一起解决问题,聊的都是公社的事,他眼里的光是对工作的热情。而你,是他的妻子,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他看你的时候,眼神里是踏实、是安心,这种感觉,比‘有光’更重要,你明白吗?”?? 李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的疙瘩渐渐解开了。她想起每次她生病时,陈家俊都会坐在床边,给她端水喂药,整夜守着她;想起每次她心情不好时,他虽然不会安慰人,却会默默去厨房给她煮碗红糖粥,笨拙地哄她开心。这些画面,都是他在乎她的证明。?? “对不起,林同志,”李花红着脸,小声说,“我不该这么敏感,不该怀疑你和家俊,还让你特意跑来看我。”?? “没事,”林知晚笑着摇摇头,“女人嘛,心思细腻,在乎才会多想。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别一个人憋在心里,跟家俊好好说说,或者来找我,咱们一起想办法。”??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花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有了笑容。她起身去厨房,想给林知晚热碗红薯粥,却被林知晚拦住了:“不用麻烦了,我得赶紧回公社,明朗还等着我商量下次春集卖陶品的事呢。”?? 李花点点头,送林知晚到院门口。看着林知晚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她心里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她转身回屋,把桌上凉透的红薯粥倒进锅里热了热,又把扔在炕上的衣服捡起来,坐在煤油灯旁,继续缝补。?? 傍晚,陈家俊回来时,看到屋里亮着灯,李花正坐在桌边缝衣服,脸上带着笑意,心里一下子松了口气。他走进屋,小心翼翼地问:“今天……心情好些了?”?? 李花抬起头,看到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多了,今天林同志来跟我说了好多话,我才知道,是我自己想多了。”?? 陈家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心里满是感激:“知晚她……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是个好同志,也是个好丈夫,”李花笑着说,“还说你对我好,只是嘴笨,不会表达。家俊,以后我不会再这么敏感了,咱们好好过日子,一起把家里打理好,一起帮公社办好白釉陶社团,好不好?”?? 陈家俊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满是愧疚和感动。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好,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我会多跟你说话,多陪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了。”?? 煤油灯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温暖而柔和。院子里的仙人球在月光下,翠绿的球身显得格外鲜活,像是在为这对终于解开误会的夫妻,送上无声的祝福。?? 夜里,两人躺在炕上,没有了之前的隔阂。李花靠在陈家俊的肩上,轻声说:“家俊,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公社吧,我也想跟王二婶学捏陶坯,多做些陶品卖钱,给你添件新褂子。”?? 陈家俊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笑意:“好,明天咱们一起去。等下次春集,咱们的陶品卖了好价钱,我带你去镇上扯块好布,给你也做件新衣服。”??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照亮了两人紧握的手。虽然之前有过误会和猜忌,但此刻,他们的心靠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他们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困难,但只要两人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就能把小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第168章 烟火里的安稳 春末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陈家俊家的炕头上,暖得人心里发酥。李花正坐在炕边,手里拿着针线,给肚子里的孩子缝小衣裳。淡蓝色的粗布上,她用红线绣了朵小小的梅花,针脚虽不算精致,却透着满满的心意。 “慢点缝,别累着眼睛。”陈家俊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从镇上买的红糖和鸡蛋。他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扶李花坐下,又把袋子递到她手里,“王大夫说你现在得多补补,我特意去供销社挑了最好的红糖,你每天冲碗喝。” 李花接过袋子,指尖碰到陈家俊的手,温暖的触感让她心里甜甜的。自从上次误会解开后,两人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陈家俊每天除了去公社忙活白釉陶社团的事,剩下的时间都陪着她,家里的重活累活从不让她沾手,连洗衣做饭都抢着干。 “公社那边不忙吗?你不用总惦记着我。”李花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再忙也得顾着你和孩子。”陈家俊坐在她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语气里满是期待,“等孩子出生了,咱们就更热闹了。要是个闺女,就像你一样漂亮;要是个小子,就跟我一起去山上搬黏土,将来也做个能干的人。” 李花笑着点头,靠在他肩上。院子里的仙人球已经开了好几朵花,粉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鲜艳,偶尔有风吹过,带来阵阵泥土的清香。这样的日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有疼她的丈夫,有即将出生的孩子,还有安稳的家。 可这份安稳,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那天下午,陈家俊去公社开会,李花在家门口晒太阳,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村口走来——是周子杰。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阴鸷,正朝着她家的方向走来。 李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起身往屋里走,想把门关上。可周子杰走得很快,没等她把门关上,就已经站在了院门口。 “李花,好久不见啊。”周子杰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陈家俊不在家?看来我来得还挺巧。”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再来我家捣乱!”李花紧紧攥着门框,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挺直了腰板。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懦弱,她有丈夫,有孩子,她得保护好这个家。 周子杰走进院子,故意踢了踢地上的石子,眼神落在李花的肚子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怀孩子了?陈家俊倒是好福气,娶了你这么个会生娃的媳妇。不过,你别以为有了孩子,就能安稳过日子了——当初在山里的事,我可没忘。” “你闭嘴!”李花气得浑身发抖,“那些事都过去了,你要是再敢提,我就去公社告你!” “告我?”周子杰笑得更得意了,“你有证据吗?就算你告到公社,谁会信你一个女人的话?再说了,要是让大家知道你怀孩子之前,还跟我在山里待过,你觉得陈家俊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李花身边走。李花吓得往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陈家俊的声音,带着怒气:“周子杰!你在干什么?” 周子杰回头一看,陈家俊正快步往这边走,脸色阴沉得吓人。他赶紧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两步,语气也软了下来:“我……我就是路过,想跟李花打个招呼。” “路过?”陈家俊走到李花身边,把她护在身后,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周子杰,“我警告你,以后离我家远点,再敢来骚扰李花,我饶不了你!” 周子杰看着陈家俊愤怒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怵。他知道陈家俊现在在公社里很受重视,要是真把他惹急了,自己没好果子吃。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时还不忘回头说:“你别得意,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看着周子杰的背影消失在村口,陈家俊赶紧转过身,扶住李花,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李花摇摇头,扑进他怀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没事,就是有点害怕。他还提以前的事,我怕……” “别害怕,有我在呢。”陈家俊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信你。以后我会更小心,不会再让他靠近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天晚上,陈家俊没去公社,一直陪着李花。他给她煮了红糖鸡蛋,又坐在炕边给她讲公社里的趣事,直到她睡着。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稳。李花睡得很沉,梦里都是甜甜的——她知道,有陈家俊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花的肚子越来越大。公社里的社员们都很照顾她,王二婶经常来给她送些自己做的馒头和咸菜,林知晚也总来看她,给她带些婴儿用的小毯子和布料。 “等孩子出生了,我来帮你带。”林知晚坐在炕边,看着李花的肚子,笑着说,“我还会给孩子做小衣服,保证让孩子穿得漂漂亮亮的。” 李花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感激。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能遇到这么多好人,能有这么幸福的生活。 夏末的一天,李花突然肚子疼,陈家俊赶紧去叫王大夫,又请社员们帮忙把她抬到炕上。经过几个时辰的折腾,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终于在屋里响起——是个闺女,粉雕玉琢的,像个小天使。 陈家俊抱着孩子,激动得手都在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当爹了,我当爹了!” 李花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心里满是幸福。她给孩子取名叫“陈念安”,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长大,永远活在安稳和幸福里。 念安的出生,让这个小家更热闹了。陈家俊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孩子,给孩子换尿布、喂奶,虽然笨手笨脚的,却做得格外认真。李花坐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笑意,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最好的幸福。 可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那天早上,陈家俊刚到公社,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门口,议论纷纷。他挤进去一看,只见李三平脸色严肃地站在中间,旁边还站着两个陌生的男人,穿着干部模样的衣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家俊拉住明朗,小声问。 明朗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知晚被抓了。有人告发她跟镇公办的沈星耀有不正当关系,说他们私下里勾结,把公社的陶品低价卖给沈星耀,从中牟利。” 陈家俊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知晚不是那样的人,她为了公社的白釉陶社团,付出了那么多,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肯定是有人诬陷她!” “我也觉得是诬陷,可那两个干部说有证据,已经把知晚带到镇上去了。”明朗皱着眉,“现在公社里乱成一团,白釉陶社团的事没人管,社员们都慌了神。” 陈家俊心里急得不行,他想去找李三平,跟他一起去镇上为林知晚辩解。可他又想起家里的李花和念安,要是他走了,谁来照顾她们?万一周子杰再来骚扰,怎么办?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李花抱着念安来了。她听说林知晚被抓的事,心里也很着急,特意过来看看情况。 “家俊,你别担心我和孩子,”李花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去镇上帮知晚辩解,她是个好人,不能让她受委屈。我在家会照顾好自己和念安,也会帮公社盯着白釉陶社团的事,你放心去吧。” 陈家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他知道,李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胆小懦弱的姑娘了,她现在变得坚强、勇敢,能为他分担压力,能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 “好,我去镇上。你在家一定要小心,要是周子杰再来,你就去叫邻居帮忙,别跟他硬碰硬。”陈家俊握住她的手,再三叮嘱。 李花点点头,看着陈家俊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公社的事管好,等陈家俊和林知晚回来,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公社。 接下来的日子,李花成了公社的主心骨。她每天早早地来到公社,组织社员们继续做陶坯、烧陶窑,还按照林知晚之前教她的方法,跟收购商谈价格,确保陶品能卖出好价钱。 社员们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觉得李花一个女人家,可能管不好这么多事。可没想到,李花做得井井有条,不仅把公社的事打理得妥妥当当,还经常关心社员们的生活,谁家里有困难,她都会主动帮忙。 王二婶家的孙子生病了,李花特意去镇上买了药送过去;明朗家里的柴火不够了,李花组织社员们一起去山上砍柴火;就连村里最孤僻的张大爷,李花也经常去陪他说话,给她送些吃的。 渐渐地,社员们都越来越喜欢李花,也越来越尊重她。大家都说,陈家俊娶了个好媳妇,不仅贤惠,还能干,是公社的福气。 这天下午,李花正在公社里整理陶品的账本,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是梁京冶。他穿着一身军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精神。 梁京冶是林知晚的丈夫,之前一直在边境当兵,很少回来。这次听说林知晚被抓,特意赶回来的。 “李花同志,”梁京冶走到她身边,语气温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公社的事多亏了你。”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李花抬起头,笑着说,“知晚是个好人,我们都相信她是被诬陷的,等家俊从镇上回来,肯定能把她救出来。” 梁京冶点点头,看着李花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欣赏:“你比我想象中更坚强、更能干。以前我总觉得,女人家只能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可看到你,我才知道,女人也能撑起一片天,也能为公社做这么多事。” 李花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整理账本。 梁京冶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他之前只听说过李花,知道她是陈家俊的妻子,却没想到她是这样一个温柔、善良、坚强、能干的女人。跟林知晚比起来,李花更接地气,更能让人感受到家的温暖。 “李花同志,”梁京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等知晚的事解决了,我想跟你好好聊聊。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很多话可以说。” 李花愣住了,抬头看着梁京冶,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可看着他眼神里的异样,她心里忽然有些慌乱,赶紧低下头,小声说:“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说完,她拿起账本,匆匆地走了,留下梁京冶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李花回到家,心里还是有些慌乱。她知道梁京冶的意思,可她是陈家俊的妻子,她爱陈家俊,爱这个家,爱这个孩子,她不能做对不起陈家俊的事。 晚上,李花抱着念安坐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满是期待。她期待陈家俊能早点回来,期待林知晚能洗清冤屈,期待他们一家人能继续过着安稳幸福的日子。 第169章 都是梦一场 夜色渐深,公社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李花家的灯还亮着。她哄睡了念安,又坐在桌边整理白天的账本,直到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陈家俊回来了。 “家俊,你回来了!知晚怎么样了?”李花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陈家俊走进屋,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几分欣喜:“知晚没事了,我们找到证据,证明她是被诬陷的。那个告发她的人,是因为之前跟知晚有矛盾,故意编造谎言陷害她。现在知晚已经被放出来了,明天就能回公社。” 李花高兴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太好了,知晚没事就好。我就知道,她是个好人,不会做那种事。” 陈家俊走过去,紧紧抱住她:“辛苦你了,这段时间,你一个人撑起公社的事,还照顾念安,真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李花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做什么都愿意。” 两人坐在桌边,陈家俊给李花讲了在镇上的经过。原来,那个告发林知晚的人,是公社里的一个老社员,之前因为做陶坯的手艺不好,被林知晚批评过,心里一直记恨,这次就故意编造谎言,想报复林知晚。幸好陈家俊和李三平找到很多证据,证明林知晚和沈星耀只是正常的工作往来,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才把林知晚救了出来。 “明天知晚回来,咱们一起去接她,再好好庆祝一下。”陈家俊握着李花的手,笑着说。 李花点点头,心里满是期待。她想象着明天林知晚回来,大家一起在公社里热闹庆祝的场景,想象着以后大家继续一起做陶品、卖陶品,日子越过越红火的样子。 夜里,两人躺在炕上,念安在中间睡得正香。陈家俊轻轻抚摸着李花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温柔:“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和念安,把咱们的家打理得越来越好。” 李花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很快就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和陈家俊带着念安,一起去镇上赶集市。念安穿着她绣的小衣裳,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得格外开心。林知晚和梁京冶也在,他们一起逛集市,一起吃好吃的,还买了很多新布料,准备给念安做新衣服。 梦里的阳光格外温暖,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那样的幸福,让她舍不得醒来。 …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寒冷突然袭来,像冰水一样浇在她身上。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是熟悉的家,没有温暖的炕头,没有熟睡的念安,也没有温柔的陈家俊。只有一间破旧的茅屋,屋顶漏着风,地上铺着稻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花丫头,你终于醒了!吓死奶奶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她的奶奶。 李花转过头,看到奶奶正坐在她身边,眼里满是担忧。奶奶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身上穿着件打补丁的旧棉袄,看起来格外憔悴。 “奶奶……”李花的声音沙哑,她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一点力气都没有。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杂乱无章,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根本不是家里那件干净的棉袄。 “我……我这是在哪儿?家俊呢?念安呢?”李花心里满是疑惑,她记得自己明明和陈家俊在家,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 奶奶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花丫头,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哪里有家俊和念安啊?自打从九龙泉回来,你都昏睡一天一夜了,可把奶奶担心坏了。” 奶奶掩面垂泪,“你身子没了,你可看见那对方是个啥人?” 李花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眼前破旧的茅屋,看着奶奶憔悴的脸,又想起梦里那些幸福的画面——温暖的家、疼她的丈夫、可爱的孩子、热闹的公社……那些画面那么真实,那么清晰,怎么会是假的? 幸福都是假的,痛苦却是真的。 “不……不是的,奶奶,”李花摇着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真的有家俊,有念安,我们还有个很幸福的家。公社里还有知晚、明朗、李书记,我们一起做白釉陶,一起赚钱,日子过得可好了。那些都不是梦,是真的!” 奶奶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花丫头,你别胡思乱想了。你是不是太想有个家了,才做了那样的梦?咱们家穷,你爹娘走得早,奶奶知道你委屈,可咱们得面对现实啊。等你病好了,奶奶就去求村东头的王媒婆,看看能不能给你寻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哪怕穷点,只要能好好待你,也比咱们娘俩孤零零的强。” “寻人家?”李花茫然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梦里和陈家俊相濡以沫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那些温暖的拥抱、关切的话语、还有念安软糯的哭声,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眼前奶奶憔悴的脸、破旧的茅屋、还有身上传来的酸痛,都在无情地告诉她,那一切不过是场泡影。 她猛地掀开身上的薄被,挣扎着想要下床:“我要去找家俊,去找念安!他们肯定在等我,我不能丢下他们!” “花丫头,你别冲动!”奶奶赶紧拉住她,苍老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你哪儿也去不了,你忘了?昨天你去九龙泉洗衣服,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坏人,要不是路过的猎户把你救下来,你早就……”奶奶说到这里,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顺着皱纹滑落,滴在李花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九龙泉?坏人?李花的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零碎的记忆片段开始浮现——那天下午的阳光很烈,她提着装满脏衣服的木桶去九龙泉,路上遇到了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男人,那人戴着顶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可走到僻静的树林时,那人突然从树后冲了出来,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进了草丛里…… 后面的画面太过模糊,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绝望的哭喊。她想起来了,她根本没有什么幸福的家,没有疼她的陈家俊,更没有可爱的念安。那些不过是她在昏迷中,凭着对幸福的渴望编织出来的美梦。 “不……不要……”李花抱住头,痛苦地尖叫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梦里的幸福有多真切,此刻的现实就有多残酷。她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不幸,拥有了安稳的生活,可到头来,还是要面对这不堪的一切。 奶奶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时候的她一样:“花丫头,别怕,奶奶在呢。以后咱们小心点,再也不去九龙泉那种偏僻的地方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奶奶都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受苦。” 李花靠在奶奶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她想起梦里公社里热闹的场景,想起林知晚温柔的笑容,想起明朗爽朗的笑声,想起社员们对她的尊重和喜爱。那些画面像一把把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她多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永远活在那个充满温暖和希望的梦里。 可现实终究是现实,容不得她逃避。 不知哭了多久,李花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着奶奶疲惫却充满关切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愧疚。奶奶已经这么大年纪了,本该安享晚年,却因为她,还要整天担惊受怕,为她操心。她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不能再让奶奶为她担心。 “奶奶,”李花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坚定,“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以后我会好好的,好好帮您干活,咱们好好过日子。” 奶奶听到她的话,眼里露出一丝欣慰:“哎,这就对了。咱们娘俩只要好好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奶奶扶着李花躺下,又给她盖好被子:“你刚醒,身子还虚,再睡会儿。奶奶去给你熬点粥,等你醒了就能喝了。” 李花点点头,闭上眼睛。可她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交替着梦里的幸福和现实的痛苦。她想起梦里陈家俊温暖的怀抱,想起念安软糯的哭声,想起林知晚鼓励的话语,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落落的疼。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茅屋的窗户很小,玻璃上布满了灰尘,只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和愚蠢。 不知过了多久,奶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花丫头,醒了吗?快起来喝点粥,补补身子。” 李花坐起身,接过粥碗。粥很稀,里面只有几粒米,却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疼痛。 “奶奶,”李花忽然开口,“昨天救我的那个猎户,您知道他是谁吗?” 奶奶想了想:“听村里的人说,好像是你周叔。他平时很少上山,脾气也不太好,没想到这次会救你。等你身子好点了,咱们得去谢谢他。” 李花点点头,没再说话。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那个伤害她的人,会不会就是周子杰?她虽然没看清那人的脸,可那人的身高和体型,跟周子杰很像。而且周子杰之前就对她图谋不轨,说不定这次就是他干的。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手里的粥碗都开始微微颤抖。如果真的是周子杰,她该怎么办?她只是个弱女子,没有陈家俊的保护,没有公社社员的支持,她根本斗不过周子杰。 奶奶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关切地问:“花丫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李花赶紧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就是有点冷。” 奶奶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烧啊。是不是被子太薄了?奶奶再给你加件衣服。” 奶奶拿来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盖在李花的身上。李花裹紧棉袄,却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从心底里蔓延开来,冻得她连骨头都在疼。 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那个温暖的梦里了。她必须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虽然她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有多艰难,不知道还会遇到多少磨难,但她会努力坚持下去,为了奶奶,也为了自己。 喝完粥,李花躺下休息。她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梦里的幸福,而是开始思考未来的日子。她要好好养身体,等身体好了,就帮奶奶干活,劈柴、挑水、种地,她什么都愿意做。她还要想办法避开周子杰,保护好自己和奶奶,不让他们再受到伤害。 不知不觉中,李花睡着了。这次她没有再做那个幸福的梦,而是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又回到了九龙泉旁边的树林里,那个戴着草帽的男人再次出现,一步步向她走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不要!”李花猛地睁开眼睛,浑身都是冷汗。窗外已经黑了,茅屋的角落里点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奶奶苍老的脸。 奶奶正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服。看到她醒了,奶奶赶紧放下针线,握住她的手:“花丫头,又做噩梦了?别怕,奶奶在呢。” 第170章 幸福成了泡沫 奶奶握着李花冰凉的手,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恐惧和身上凌乱的衣物,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一个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念头渐渐清晰——她的花丫头,恐怕是遭了坏人的糟蹋,失了女儿家最金贵的贞洁。 这个念头让奶奶浑身发冷,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也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花丫头,你跟奶奶说实话,昨天在九龙泉,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对你做了不该做的事?你身上的衣服这么乱,身子又这么虚,肯定不是简单遇到坏人那么简单!” 李花的心猛地一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知道奶奶已经猜到了,可她怎么能承认?在这个年代,女子失去贞洁是天大的事,一旦传出去,她不仅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甚至连奶奶都会跟着她受连累。她只能咬着牙,摇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奶奶,没有的事,您别胡思乱想。我就是遇到了一只野狗,它追着我跑,我慌不择路摔进了草丛里,衣服才弄乱的,身子虚也是因为摔着了,歇几天就好了。” “野狗?”奶奶盯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怀疑,“哪有那么巧的野狗,偏偏在你洗衣服回来的路上出现?还把你吓得昏睡一天一夜?花丫头,你看着奶奶的眼睛,你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奶奶,奶奶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找他讨个说法!” 奶奶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视若珍宝的孙女,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遭受了这样的屈辱。她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李花,是自己没用,才让孙女受了这么大的苦。 “都怪奶奶,都怪奶奶不好!”奶奶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大腿,自责地哭喊着,“要是奶奶那天跟你一起去九龙泉,你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要是奶奶平时多叮嘱你几句,让你别走那条偏僻的路,你也不会遭这个罪!是奶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娘,没把你好好照顾长大!” 李花看着奶奶自责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疼。她赶紧抓住奶奶的手,不让她再伤害自己,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奶奶,您别这样,不怪您,真的不怪您。是我自己不小心,跟您没关系。您要是再这样,我心里会更难受的。” “怎么能不怪我?”奶奶哽咽着说,“你爹娘走得早,我答应过他们,要好好照顾你,让你平平安安地长大,找个好人家。可现在……现在你出了这种事,我怎么对得起你爹娘?怎么对得起你?” 奶奶越说越激动,挣扎着想要下床:“不行,我得去村里问问,看看昨天谁去过九龙泉,看看是谁这么狠心,欺负我家花丫头!我要让他给你赔罪,要让他受到惩罚!不能就这么算了,绝对不能!” “奶奶,您别去!”李花赶紧拉住奶奶,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拽回来,“您现在去村里问,别人只会笑话我们,只会说我的闲话。到时候不仅找不到欺负我的人,还会让我们娘俩在村里抬不起头。您难道想让我以后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吗?” 李花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奶奶的头上。奶奶愣住了,她看着李花满是泪痕的脸,又想起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嘴脸,心里的怒火渐渐被无力感取代。她知道李花说的是对的,在这个闭塞的村子里,一旦传出女子失贞的事,所有人都会把责任推到女子身上,说她不检点、不知廉耻,而那个作恶的男人,却很可能逍遥法外。 “可……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奶奶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咱们花丫头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难道就只能咽在肚子里吗?” “奶奶,现在只能这样。”李花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了一些,“只要我们不说,没人会知道这件事。等我身子好了,咱们就跟以前一样过日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我会更小心,再也不去九龙泉那种偏僻的地方了,也不会再让您担心了。” 奶奶看着李花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更疼了。她知道李花是在强撑着,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才故意这么说的。可她这个做奶奶的,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孙女受委屈,只能陪着她一起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 “好,好,咱们不说,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奶奶抱住李花,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满是心疼,“以后奶奶天天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出门了。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不管遇到什么事,奶奶都跟你一起扛。” 李花靠在奶奶怀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那个伤害她的人还在村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出现。可她现在能做的,只有隐瞒和忍耐,只有努力活下去,才能保护自己和奶奶。 接下来的几天,李花一直在家里养身体。奶奶每天都会给她熬粥,给她炖鸡汤(虽然鸡汤里没多少肉),还会给她讲以前的趣事,想让她开心起来。可李花总是提不起精神,夜里也经常做噩梦,梦见那个戴着草帽的男人,梦见自己被拖进草丛里的场景。 这天下午,李花坐在窗边晒太阳,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邻居王二婶的声音:“李奶奶在家吗?我来送点自家种的青菜。” 奶奶赶紧迎了出去:“二婶啊,快进来坐,这么客气干什么,还送青菜过来。” 王二婶走进屋,看到坐在窗边的李花,笑着说:“花丫头身体好点了吗?前几天听说你在九龙泉遇到了野狗,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李花心里一紧,赶紧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多了,谢谢二婶关心,就是一点小伤,歇几天就好了。” 王二婶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异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过话说回来,那天我家老头子去山上砍柴,好像看到周子杰往九龙泉的方向去了。那小子平时就不老实,你以后可得离他远点,别再遇到什么危险了。” 李花听到“周子杰”三个字,浑身一僵,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小声说:“我知道了,谢谢二婶提醒。” 王二婶又跟奶奶聊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她走后,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奶奶看着李花苍白的脸,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那个伤害李花的人,很可能就是周子杰。 “花丫头,二婶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奶奶的声音里满是愤怒,“那个周子杰,肯定就是欺负你的坏人!我现在就去找他,跟他拼命!” “奶奶,您别去!”李花赶紧拉住奶奶,眼泪又掉了下来,“就算是他,我们也没有证据,您去找他,他肯定不会承认,说不定还会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诬陷他。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我们娘俩就真的没发过日子了。”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啊!”奶奶气得浑身发抖,“那个畜生,竟然敢欺负我家花丫头,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奶奶,您冷静点。”李花握住奶奶的手,眼神坚定,“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能找到证据,让他受到惩罚。但现在,我们必须忍耐,必须保护好自己。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个人该怎么活啊?” 奶奶看着李花满是哀求的眼睛,心里的怒火渐渐被压了下去。她知道李花说的是对的,现在去找周子杰,不仅讨不到说法,还会把自己和孙女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她只能强忍着心里的愤怒和不甘,点了点头:“好,奶奶听你的,现在不去找他。但你记住,只要有机会,奶奶一定不会放过他,一定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李花点点头,靠在奶奶怀里。 她知道,奶奶心里的怒火和自责,一点都不比她少。可她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只有在这艰难的岁月里,互相支撑着活下去。窗外的阳光虽然温暖,却照不进她们心底的阴霾,那个关于九龙泉的秘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们的心上,让她们喘不过气来。 … 夜色像一块沉重的黑布,笼罩着整个村子。茅屋里,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奶奶和李花憔悴的脸。自从王二婶提起周子杰后,两人就没怎么说话,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奶奶坐在炕边,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没缝上一针。她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王二婶的话,反复浮现出周子杰那张吊儿郎当的脸。一想到是周子杰欺负了李花,她就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那个畜生撕成碎片。可她也知道,李花说的是对的,没有证据,一切都是徒劳,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花丫头,你饿不饿?奶奶去给你热碗粥。”奶奶放下针线,声音有些沙哑。她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想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李花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奶奶,我不饿。您别忙活了,坐下来歇会儿吧。” 奶奶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花丫头,你别想太多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提了。” “可我忘不了。”李花的声音里满是痛苦,“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那个戴着草帽的男人,梦见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奶奶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把李花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奶奶在呢,奶奶会保护你的。以后奶奶每天都陪着你睡觉,再也不让你做噩梦了。” 李花靠在奶奶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知道奶奶是在安慰她,可那种恐惧和屈辱,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怎么也忘不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村里那些长舌妇说的那样,是个不检点的女人,不然为什么偏偏是她遇到了这种事。 第171章 拙舌闲话 “奶奶,您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李花哽咽着说,“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让您为我担心,为我受委屈。我是不是特别丢人?” “胡说!”奶奶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我们花丫头最能干、最懂事了,一点都不丢人。是那个坏人太可恶,是这个世道太不公平,跟你没关系。你别胡思乱想,更别贬低自己,你在奶奶心里,永远是最珍贵的宝贝。” 李花听着奶奶的话,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可她也知道,奶奶说的这些话,更多的是安慰。在这个看重贞洁的年代,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纯洁的姑娘了,她的人生,已经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阴影。 接下来的日子,李花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想通过干活来分散注意力,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她每天都会帮奶奶劈柴、挑水、做饭,还会去地里种菜、除草。可即使再忙碌,那些可怕的画面还是会时不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心神不宁。 这天上午,李花正在地里除草,忽然看到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这边走来。她仔细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是周子杰! 周子杰穿着一件灰布褂子,手里拿着一个锄头,看起来像是要去地里干活。他也看到了李花,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然后径直向她走了过来。 李花吓得赶紧低下头,手里的锄头握得紧紧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她想转身逃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李花,好久不见啊,身体好点了吗?”周子杰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李花没有抬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周子杰蹲下身,假装帮她除草,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脸,“前几天听说你在九龙泉遇到了野狗,可把我担心坏了。我那天正好也去了九龙泉附近,怎么没看到你啊?” 李花的心猛地一紧,她知道周子杰是在故意试探她。她赶紧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目光:“我……我当时慌慌张张的,没注意到你。我还有事,先回家了。” 说完,李花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连地里的锄头都忘了拿。她能感觉到,周子杰的目光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像毒蛇一样,让她浑身发冷。 回到家,李花赶紧关上门,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色苍白,浑身都是冷汗,刚才周子杰的眼神,让她再次想起了那天在九龙泉遇到的恐怖场景。 奶奶看到她这副样子,赶紧走过来:“花丫头,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李花再也忍不住,扑进奶奶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奶奶,我遇到周子杰了,他还问我那天在九龙泉的事,他肯定是故意的,他肯定没安好心!” 奶奶听到“周子杰”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她紧紧抱住李花,声音里满是愤怒:“这个畜生,竟然还敢来骚扰你!我现在就去找他,跟他拼了!” “奶奶,您别去!”李花赶紧拉住奶奶,“他现在没有证据,您去找他,他肯定不会承认,还会反咬我们一口。我们现在还斗不过他,只能再忍忍。” “可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奶奶气得浑身发抖,“他要是再敢来骚扰你,我们就算拼了命,也要跟他斗到底!” 李花知道奶奶的脾气,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她只能擦干眼泪,看着奶奶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奶奶,我知道您为我好,可我们现在真的不能冲动。您想想,要是我们跟周子杰闹起来,村里的人会怎么看我们?他们肯定会说我不检点,说我们故意诬陷周子杰。到时候,我们娘俩就真的没发在村里立足了。” 奶奶看着李花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怒火渐渐被压了下去。她知道李花说的是对的,在这个闭塞的村子里,她们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根本斗不过周子杰。她们只能忍耐,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好,奶奶听你的,再忍忍。”奶奶握住李花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可你要答应奶奶,以后再遇到周子杰,一定要赶紧跑,别跟他说话,也别让他靠近你。要是他敢对你做什么,你就大声喊,奶奶会立刻赶过去救你。” 李花点点头,靠在奶奶怀里。她知道,奶奶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点都不比她少。可她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互相支撑着,在这艰难的岁月里,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李花尽量避免出门,就算出门,也会让奶奶陪着她。她怕再遇到周子杰,怕再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可即使这样,她还是能听到村里人的闲言碎语。 有一次,她和奶奶去村里的供销社买东西,听到两个长舌妇在议论她:“你听说了吗?李花前几天在九龙泉遇到了野狗,可我怎么听说,她是遇到了坏人,失了贞洁啊?” “真的假的?要是真的,那她这辈子就完了。以后谁还敢娶她啊?” “我看八成是真的,你没看她最近总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吗?肯定是心里有鬼。” 李花听到这些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赶紧拉着奶奶,快步走出了供销社。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很久很久。 奶奶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只能坐在屋外,默默地流泪,默默地自责。她觉得是自己没用,没保护好孙女,才让她遭受这么多的委屈和议论。 可即使这样,李花也没有放弃。她知道,哭泣和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坚强地活下去,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干活,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还会去地里种更多的菜,想等到收获的时候,拿到镇上卖些钱,给奶奶买件新衣服,也给自己攒点嫁妆。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虽然已经蒙上了阴影,但她不能就此消沉下去。她要为了奶奶,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哪怕前方的路再难走,也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卷着地上的落叶,在李花家的院门口打了个旋。李花正蹲在院子里翻晒刚收回来的白菜,准备腌成酸菜过冬,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缓的脚步声——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是周子杰。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木耙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下意识地往屋里退了两步。没等她喊奶奶,周子杰已经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包裹,脸上堆着虚假的笑,眼神却藏不住贪婪。 “李花,忙着呢?”周子杰走到她面前,把红布包裹往石桌上一放,“我今天来,是有件正经事跟你和奶奶商量。” 这时,奶奶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周子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挡在李花身前:“周子杰,你来我们家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赶紧走!” “大娘,您别这么大火气啊。”周子杰丝毫不在意奶奶的驱赶,依旧笑着说,“我今天来是提亲的。我知道之前跟李花有点误会,可我是真心喜欢她,想娶她过门。您看,这是我准备的聘礼,有两斤红糖、三尺布,还有五块钱,以后我肯定好好待李花,让她不受委屈。”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红布包裹,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出来,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仿佛李花已经答应了他的提亲。 李花躲在奶奶身后,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周子杰竟然这么厚颜无耻,不仅伤害了她,还想借着提亲把她绑在身边。她探出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周子杰:“周子杰,你别做梦了!我是不会嫁给你的,你赶紧把你的东西拿走,从我们家出去!” “李花,你别给脸不要脸!”周子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变得凶狠起来,“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选择?村里谁不知道你在九龙泉出了事?除了我,还有谁会娶你?你要是不嫁给我,以后只能一辈子待在娘家,被人指指点点!”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李花心上,可她没有退缩,反而往前站了一步,直视着周子杰的眼睛:“就算一辈子不嫁人,就算被人指指点点,我也不会嫁给你这种坏人!你伤害了我,还想逼我嫁给你,你做梦!” 奶奶也气得浑身发抖,拿起院子里的扫帚就往周子杰身上打:“你这个畜生,还敢威胁我家花丫头!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周子杰赶紧往后躲,躲过扫帚后,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大娘,您别不识好歹!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亲,你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要是你们敢不答应,我就把李花在九龙泉的事到处说,让她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 “你敢!”李花尖叫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去公社告你,告你伤害我,告你威胁我!就算我自己不好过,也不会让你好过!” 奶奶也跟着说:“对,我们现在就去公社找李书记!让他评评理,看看你这个畜生干的好事!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王法了!” 说着,奶奶拉着李花就要往门外走。周子杰没想到她们这么强硬,心里顿时慌了。他知道公社对这种事很重视,要是李花真的去告他,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他赶紧上前拦住她们,语气软了下来:“别去公社,有话好好说。李花,我是真心喜欢你,你再考虑考虑,我以后肯定改,肯定好好待你。” “不用考虑了,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李花甩开他的手,语气坚决,“你赶紧把你的东西拿走,离开我们家,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真的会去公社告你!” 周子杰看着李花和奶奶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今天肯定达不到目的了。他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把桌上的东西胡乱塞进红布包裹里,骂骂咧咧地说:“你们等着,以后有你们后悔的!”然后转身就走,院门被他摔得“哐当”作响。 看着周子杰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李花再也忍不住,扑进奶奶怀里哭了起来。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说:“花丫头,别怕,有奶奶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以后咱们更小心点,他要是再敢来,咱们就真的去公社告他。 第172章 争吵 冬至前的风像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又冷又疼。李花揣着卖酸菜和干货攒下的三块八毛钱,揣着奶奶连夜缝好的布票,早早往镇上的供销社赶——她得给奶奶买件厚实的棉袄,自己也添件贴身的棉背心,不然这零下十几度的冬天,娘俩熬不过去。?? 供销社里挤满了人,货架上的布匹、棉衣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飘着肥皂和布料的混合气味。李花挤到棉衣区,目光落在一件深蓝色的棉袄上:棉袄的棉花填得足,针脚也细密,领口还缝了圈浅灰色的绒边,看着就暖和。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就买这件给奶奶。?? “同志,麻烦您把这件深蓝色的棉袄拿给我看看。”李花朝着柜台里的售货员喊道。?? 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姓刘,平时就爱端着架子。她瞥了李花一眼,慢悠悠地走过来,把棉袄往柜台上一扔,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这件棉袄要两块五,还要三尺布票,你带够了吗?”?? 李花赶紧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和布票递过去:“带够了,您帮我称称看,要是合适我就买了。”?? 刘售货员接过钱和布票,却没急着给她打包,反而上下打量着李花,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视:“你这体型,买棉袄可得挑大码的。不过我看你这肚子,怕是再过阵子,再大的码也穿不下了吧?”?? 李花的脸瞬间涨红了,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自从上次九龙泉的事之后,她的肚子就渐渐鼓了起来,一开始以为是冬天穿得多显胖,可后来连宽松的裤子都有些紧绷。她心里本来就犯嘀咕,被刘售货员这么一说,更是又羞又气:“同志,你怎么说话呢?我就是最近吃得多点,肚子才显大,你别乱开玩笑。”?? “我乱开玩笑?”刘售货员冷笑一声,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的顾客都看了过来,“你自己看看你这肚子,都快赶上怀孕四五个月的了。咱们这供销社可不是菜市场,别穿着邋遢样子来这儿碍眼,影响别人买东西。”?? 周围的顾客也跟着议论起来,有人指着李花的肚子小声嘀咕,有人则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李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攥着拳头,强忍着委屈说:“我穿得干净整洁,没碍着任何人。你作为售货员,怎么能这么说话?我要找你们领导投诉你!”?? “投诉我?你有什么资格投诉我?”刘售货员也来了脾气,双手叉腰,“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你就急了?说不定你这肚子里,还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李花心上。她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想跟刘售货员理论,可刚走两步,就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有人晕倒了!”周围的顾客惊呼起来,有人赶紧上前把李花扶起来,有人则去叫供销社的领导。?? 李花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她喂了点热水,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供销社的王主任蹲在她身边,语气关切:“同志,你没事吧?是不是低血糖了?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李花摇了摇头,挣扎着站起来,脸色苍白:“我没事,谢谢王主任。可能是刚才有点激动,加上没吃早饭,才晕倒的。”?? 王主任看她脸色不好,又看了看旁边还在赌气的刘售货员,皱了皱眉:“小刘,你刚才说话太过分了,赶紧给这位同志道歉!”?? 刘售货员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赶紧转身去忙别的了。?? 王主任又安慰了李花几句,帮她把那件深蓝色的棉袄包好,还额外送了她一小块肥皂:“同志,今天这事是我们供销社不对,你别往心里去。这肥皂你拿着,算是我们给你的补偿。”?? 李花接过棉袄和肥皂,心里五味杂陈。她跟王主任道谢后,赶紧走出了供销社,生怕再被人指指点点。?? 回家的路上,李花越想越委屈,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可更让她担心的是,她的生理期已经推迟了快两个月了。一开始她以为是冬天冷,加上情绪不好,才导致生理期紊乱,可现在肚子越来越大,又突然晕倒,她心里隐隐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回到家,奶奶看到她买的棉袄,高兴得合不拢嘴,可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红红的眼睛,又赶紧问:“花丫头,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李花强装笑脸,摇了摇头:“没有,奶奶,就是刚才在供销社有点头晕,现在没事了。您试试这件棉袄,看看合不合身。”?? 奶奶穿上棉袄,大小正好,暖和得很。她拉着李花的手,笑得眼睛都眯了:“正好,真暖和。咱们花丫头真能干,还知道给奶奶买棉袄。”?? 李花看着奶奶开心的样子,心里的委屈消散了些,可那个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她决定,等晚上奶奶睡着了,偷偷去镇上的卫生所看看,确认一下自己到底怎么了。?? 夜幕降临,村里的灯渐渐熄灭,只剩下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李花等奶奶睡熟后,悄悄穿上衣服,拿了点钱,往镇上的卫生所走去。夜里的风比白天更冷,刮得她耳朵生疼,可她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她必须弄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李花终于到了镇上的卫生所。卫生所里只有一个值班的医生,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赵医生看到李花深夜来就医,有些惊讶:“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花坐在诊疗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赵医生,我……我的生理期已经推迟快两个月了,肚子也越来越大,今天还在供销社晕倒了,我想问问,我是不是……是不是怀孕了?”?? 赵医生愣了一下,然后让李花躺在检查床上,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检查完后,赵医生的脸色有些严肃:“姑娘,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确实像是怀孕了,大概有三个多月了。不过我这里条件有限,没法做详细的检查,你最好还是去县里的医院再确认一下。”?? “怀孕了……”李花喃喃自语,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又晕过去。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怀孕了,怀的还是那个畜生的孩子。这个孩子的到来,像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她——她要是生下这个孩子,不仅会被村里的人嘲笑一辈子,还会永远被那个畜生纠缠;可要是不生下这个孩子,她一个未婚姑娘,怎么去做流产手术??? “赵医生,我……我想做流产手术,你能帮我吗?”李花抓住赵医生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赵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姑娘,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流产手术不是小事,风险很大。而且按照规定,未婚姑娘做流产手术,必须要有家属陪同,还要有公社开的证明。你一个人来,我不能给你做这个手术。”?? “家属陪同?公社证明?”李花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我没有家属,也没法去公社开证明,赵医生,你就帮帮我吧,我不能生下这个孩子,我真的不能……”?? “姑娘,我真的帮不了你。”赵医生语气坚定,“你还是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或者去公社问问,看看能不能开个证明。要是实在不行,就去县里的医院问问,说不定那里有别的办法。”?? 李花知道,赵医生是不会帮她了。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卫生所,夜里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该留还是该流,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怎么走。?? 就在李花茫然无措的时候,一个熟悉又可怕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得意和阴狠:“李花,你怀孕了?怀的是谁的孩子,你心里清楚吧?”?? 李花猛地转过身,看到周子杰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里夹着一根烟,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算计。她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想跑,可周子杰已经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跑什么?”周子杰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你怀了我的孩子,还想跑?还想做流产手术?我告诉你,没门!你必须生下这个孩子,必须嫁给我!不然我就把你怀孕的事到处说,让你和你奶奶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 李花拼命挣扎,可周子杰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开。她看着周子杰狰狞的脸,心里充满了绝望——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这个畜生,可没想到,这个孩子的到来,又把她拉回了地狱。 第173章 无奈之举 周子杰的手像铁钳一样攥着李花的手腕,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传到她的四肢百骸。她看着眼前男人眼底的贪婪与阴狠,仿佛又回到了九龙泉旁那个噩梦般的午后——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无力,只是这一次,她的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不该到来的生命,让她连挣脱的勇气都变得迟疑。 “你放开我!这孩子跟你没关系,你别想再逼我!”李花拼尽全力嘶吼,声音却因为恐惧而发颤。她知道周子杰的为人,他既然敢深夜堵在这里,就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跟我没关系?”周子杰嗤笑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抚上李花的小腹,粗糙的掌心隔着单薄的衣料,让李花像触电般瑟缩,“李花,你摸着良心说,这孩子除了我,还能是谁的?那天九龙泉的事,你以为你能瞒一辈子?现在怀了我的种,你就必须嫁给我,不然我现在就去村里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未婚先孕,看看你和你那老不死的奶奶还怎么在村里待下去!” “你敢!”李花的眼泪汹涌而出,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与屈辱。她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拍开周子杰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红痕,“周子杰,你这个畜生!你毁了我的清白还不够,现在还要用孩子逼我,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死?”周子杰眼神一沉,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疼得李花几乎要哭出声,“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奶奶拖到村口去,让她也尝尝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你们娘俩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李花的心脏。她不怕死,可她不能连累奶奶。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一辈子老实本分,要是因为她被周子杰羞辱,她就算死了也不安心。 李花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周子杰的手背上。周子杰感受到掌心的湿意,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这就对了,乖乖听我的话,嫁给我,我保证以后好好待你和孩子,不让你们娘俩受委屈。” “好好待我们?”李花抬起头,眼里满是嘲讽,“你这种人,怎么会懂‘好好待’三个字?你不过是想把我绑在身边,让我一辈子做你的奴隶,让这个孩子成为你要挟我的工具!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被人嘲笑,也不会嫁给你!” 周子杰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一把将李花拽到身前,恶狠狠地说:“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嫁不嫁?” 李花咬紧牙关,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嫁!” 周子杰彻底被激怒了,他抬手就要打李花,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花丫头!花丫头!你在哪儿啊?” 是奶奶的声音! 李花猛地睁开眼睛,心里又惊又喜——奶奶怎么会来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家里睡觉吗? 周子杰也听到了奶奶的声音,动作顿了一下。他知道奶奶的脾气,要是让奶奶看到他这么欺负李花,肯定会跟他拼命。他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松开李花的手腕,恶狠狠地说:“算你运气好!我警告你,别想着跟我耍花样,也别想着偷偷去流产,我会每天盯着你,要是让我发现你敢动我的孩子,我饶不了你!” 说完,周子杰转身就往暗处跑,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李花看着他的背影,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她的手腕被攥得通红,上面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印,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她顾不上疼,赶紧朝着奶奶声音传来的方向喊:“奶奶!我在这儿!” 不一会儿,奶奶的身影出现在路灯下。她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身上穿着李花刚买的深蓝色棉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看到李花瘫坐在地上,奶奶赶紧跑过来,蹲下身抱住她:“花丫头,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个畜生又欺负你了?你的手怎么了?” 奶奶看到李花手腕上的红痕,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心疼地抚摸着她的手腕:“都怪奶奶,都怪奶奶没看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奶奶,我没事,您别担心。”李花靠在奶奶怀里,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您怎么会来这里?” “我醒来发现你不在家,就知道你肯定是来卫生所了。”奶奶擦了擦眼泪,语气里满是后怕,“我在家坐不住,就赶紧往镇上跑,一路上喊你的名字,幸好找到你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奶奶可怎么活啊!” 李花心里一阵温暖,又一阵愧疚。她知道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这么晚跑这么远的路,肯定累坏了。她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奶奶:“奶奶,咱们回家吧,这里冷,您别冻着了。” 奶奶点点头,扶着李花慢慢往家走。路上,奶奶几次想开口问李花去卫生所干什么,可看到李花苍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李花不想说,肯定是有难言之隐,她不能逼她。 回到家,奶奶给李花倒了杯热水,又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给她涂抹手腕上的红痕:“花丫头,要是那个畜生再敢欺负你,你就跟奶奶说,咱们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让他再欺负你了!” 李花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杯子传来的暖意,心里却像冰窖一样冷。她看着奶奶苍老的脸,心里反复挣扎——要不要告诉奶奶怀孕的事?告诉奶奶,奶奶肯定会受不了;不告诉奶奶,她一个人又扛不住。 纠结了很久,李花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奶奶。她怕奶奶担心,怕奶奶为了她去找周子杰拼命,更怕奶奶知道真相后,会彻底垮掉。 “奶奶,我知道了。”李花勉强笑了笑,“您别担心,我以后会小心的,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了。” 奶奶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好,你知道就好。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李花点点头,转身走进里屋。她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周子杰的威胁和怀孕的事。她知道,周子杰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肯定会再来找她,肯定会用孩子逼她嫁给她。而她,既不能嫁给周子杰,又不能流产,更不能告诉奶奶,她陷入了一个死胡同,看不到一点希望。 第二天一早,李花醒来时,奶奶已经做好了早饭。她起来洗漱完,刚坐到桌边,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奶奶放下手里的碗,起身去开门。 李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肯定是周子杰来了! 果然,奶奶打开门后,就传来了周子杰的声音:“大娘,早上好啊,我是来看看李花的。昨天晚上我在镇上看到她不舒服,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李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赶紧站起身,想躲进里屋,可周子杰已经跟着奶奶走进了屋。 周子杰看到李花,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笑:“李花,你身体好点了吗?昨天晚上我看你脸色不好,还想送你回家,结果你跑太快了,我没追上。” 奶奶看着周子杰,脸色阴沉:“周子杰,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赶紧走!” “大娘,您别这么大火气啊。”周子杰丝毫不介意奶奶的态度,反而走到李花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李花,昨天晚上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可是真心想娶你,想好好照顾你和孩子,你可别辜负我的一片心意。” 李花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知道周子杰是故意在奶奶面前说这些话,想逼她承认怀孕的事,想逼她答应嫁给她。 “周子杰,你别胡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赶紧走!”李花强忍着愤怒,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胡说?”周子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得意,“李花,你就别装了。你怀孕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要是不嫁给我,我就把你怀孕的事告诉全村的人,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未婚先孕的姑娘,看看谁还敢跟你说话,看看你奶奶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奶奶听到“怀孕”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看向李花,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花丫头,他说的是真的?你……你怀孕了?” 李花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看着奶奶震惊的脸,心里满是愧疚和绝望。她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她还是让奶奶知道了真相。 “奶奶,我……”李花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真的,大娘。”周子杰抢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得意,“李花怀了我的孩子,我是真心想娶她,想跟她好好过日子。您就劝劝李花,让她答应嫁给我吧,这样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奶奶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她扶着桌子,指着周子杰,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畜生!你竟然对我们家花丫头做了这种事!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奶奶拿起桌上的碗,就往周子杰身上砸。周子杰赶紧躲开,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大娘,您别冲动啊。”周子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李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就没人照顾了。您要是想让李花好好的,就劝她答应嫁给我,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她知道周子杰说的是实话,要是周子杰真的把李花怀孕的事说出去,李花和她就真的没脸在村里待下去了。 第174章 你有没有一刻爱过我 周子杰并未久久逗留,而是很快离开。 但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横剐李花的心。 初秋的天很冷。 李花是在泡在河水中时,才感受到如此。 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放弃肚子里那个不合时宜的孩子,却晕倒在了溪水旁边。 李花在卫生所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赵医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本,脸色凝重地说:“孩子暂时保住了,但你身子亏得厉害,要是再折腾,不仅孩子保不住,你自己也会有生命危险。”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李花最后的希望。她躺在病床上,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连死都不能彻底摆脱周子杰,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要跟她作对,她的人生怎么就这么难? 奶奶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到李花醒来,她赶紧握住李花的手,声音沙哑:“花丫头,咱不折腾了好不好?就算为了奶奶,你也得好好活着。” 李花看着奶奶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满是愧疚。她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不能再让奶奶担心,不能再让奶奶为她受委屈,哪怕这条路再难走,她也得走下去。 出院回家后,李花变得沉默寡言。她每天除了帮奶奶干活,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墙壁发呆。她知道周子杰肯定会再来找她,她也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可她就是不想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这天下午,李花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想起了陈家俊。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在田埂上放风筝,一起在河边摸鱼,一起玩过家家,她扮演妻子,他扮演丈夫,还说以后要真的娶她。那时候的时光多好啊,没有周子杰,没有九龙泉的噩梦,没有肚子里不该来的孩子。 李花的心猛地一动——她想再见陈家俊一面,想问问他,小时候说的话还算不算数,想问问他,有没有一刻真的喜欢过她。 她翻出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又从柜子里拿出珍藏的番茄,亲手做了一盘番茄炒蛋——这是陈家俊最喜欢吃的菜。她把菜装进饭盒里,小心翼翼地包好,朝着公社食堂的方向走去。 公社食堂里人来人往,陈家俊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正在给村民打饭。他动作麻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跟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让人安心。 李花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过去,小声说:“家俊哥,我……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陈家俊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是李花啊,你怎么来了?我正忙着呢,有什么事等我忙完再说。” 他的语气很温和,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疏离。李花的心沉了一下,还是把饭盒递过去:“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番茄炒蛋,你尝尝。” 陈家俊接过饭盒,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说:“谢谢你,等我忙完了再吃。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这里人多,别耽误你干活。” 李花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满是失落。她咬了咬牙,还是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家俊哥,小时候你说要娶我,那句话……还算数吗?你有没有一刻,真的喜欢过我?” 陈家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李花,你怎么还提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就是小孩子闹着玩,当不得真。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别想多了。” “妹妹?”李花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可我不是把你当哥哥,我喜欢你啊!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喜欢你!” “李花,你别无理取闹!”陈家俊的语气严肃起来,“我现在忙着呢,没时间跟你说这些。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里影响别人打饭。” 周围的村民听到他们的对话,都好奇地看过来。李花的脸瞬间涨红,她看着陈家俊冰冷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再也忍不住,转身跑出了公社食堂,连饭盒都忘了拿。 李花跑回家,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很久很久。她终于明白,小时候的美好时光,终究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陈家俊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他只是把她当妹妹,是她自己一直傻傻地抱有希望。 而公社食堂里,陈家俊忙完后,拿起李花带来的饭盒,打开一看,里面的番茄炒蛋还冒着热气,色泽鲜亮,跟小时候她做的一模一样。他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在院子里玩过家家,李花把炒好的野菜端给他,说“丈夫,快吃吧”,那时候的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家俊的心里一阵发酸。他不是不知道李花喜欢他,可他不能回应她的感情。他马上就要去县里的粮食局工作了,他不想耽误李花,更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受苦。而且,他一直把她当妹妹,从来没有过别的心思。 可李花今天的样子,实在太反常了。她眼神里的绝望和痛苦,不像是仅仅因为告白被拒,倒像是有什么天大的难事。陈家俊越想越不对劲,他决定去李花家看看,问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傍晚时分,陈家俊收拾好东西,朝着李花家的方向走去。刚走到村口,就看到周子杰提着一个布包,喜气洋洋地从李花家出来,嘴里还哼着小曲。 陈家俊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赶紧躲到旁边的大树后面,看着周子杰走远,才敢出来。他刚想往李花家走,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奶奶的哭声:“花丫头,你怎么就答应了呢?你嫁给那个畜生,以后可怎么活啊!” “奶奶,我没办法。”李花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要是我不答应,就把我怀孕的事告诉全村的人,还要把您拖到村口去羞辱。我不能连累您,只能答应他。” “怀孕……”陈家俊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终于明白,李花今天为什么会那么绝望,为什么会向他告白——她是走投无路了啊! 第175章 都不是勇敢的人 陈家俊的心里一阵愧疚和愤怒。他愧疚自己没有早点发现李花的异常,没有保护好她;他愤怒周子杰竟然对李花做出这种事,还用怀孕逼她嫁给自己。 可他现在该怎么办?冲进去阻止这场婚事?可他只是一个马上要离开村子的人,他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跟周子杰抗衡。而且,李花已经答应了,他要是冲进去,只会让李花更难堪,让她在村里更抬不起头。 陈家俊站在原地,心里反复挣扎。他看着李花家的院门,手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可最终,他还是慢慢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不能进去,他只能选择止步。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李花以后能好好的,希望周子杰能善待她。可他也知道,这个希望,恐怕很难实现。 而院子里,李花靠在奶奶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陈家俊刚刚来过,也不知道,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只知道,从她答应周子杰提亲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彻底掉进了黑暗的深渊,再也没有了光明。 … 一周后,李花和周子杰的婚礼如期举行。 这天一大早,周子杰家就张灯结彩,鞭炮声从村口一直响到家门口。周子杰穿着一身新做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带着几个年轻小伙,抬着彩礼,浩浩荡荡地往李花家走去。 李花家却一片冷清。奶奶坐在炕边,一边给李花梳头发,一边掉眼泪。李花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是周子杰家送来的,布料粗糙,颜色也不均匀,可她还是默默地穿上了。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没有一点新娘该有的喜悦。 “花丫头,委屈你了。”奶奶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要是以后他敢欺负你,你就跟奶奶说,奶奶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他欺负你。” 李花点了点头,眼泪掉在嫁衣上,晕开一小片红色的痕迹。她想说“奶奶,我不委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怎么能不委屈?她要嫁给一个毁了她清白、用孩子逼她的畜生,她的人生都毁了,她怎么能不委屈? 不一会儿,周子杰就带着人来了。他走进屋,看到李花,脸上的笑容更得意了:“花丫头,准备好了吗?咱们该走了。” 李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跟着周子杰往外走。奶奶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跟上去,却被周子杰家的人拦住了:“大娘,您就别跟着了,婚礼结束后,李花就会回来的。” 奶奶只能站在门口,看着李花被周子杰带走,看着迎亲的队伍渐渐远去,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婚礼在周子杰家举行,来了很多村民。大家围在院子里,说说笑笑,喝着酒,吃着菜,看起来热闹极了。可没有人注意到,新娘李花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笑容。 周子杰忙着跟村民喝酒、敬酒,脸上满是得意。他时不时地看向李花,眼神里满是贪婪和占有欲,像一头饿狼,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猎物。 李花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一场用威胁和逼迫换来的婚礼,竟然还能这么热闹,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来祝福。他们不知道真相,他们不知道她是被逼迫的,他们只知道,周子杰娶了一个漂亮的媳妇,他们只知道,要过来凑凑热闹,喝杯喜酒。 婚礼一直持续到傍晚,村民们才渐渐散去。周子杰喝得醉醺醺的,被几个小伙扶着,走进了洞房。 洞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照在地上,泛着淡淡的白光。李花坐在炕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满是恐惧。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知道,她又要面对那个噩梦般的场景。 周子杰走进屋,反手关上房门,然后一步步朝着李花走来。他身上的酒气很重,熏得李花有些头晕。他走到李花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把她拽到自己面前,语气里满是酒气和恶意:“花丫头,现在你是我的媳妇了,你就得听我的话,知道吗?” 李花想挣脱他的手,可他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开。她只能看着他,眼里满是恐惧和厌恶:“你放开我!” “放开你?”周子杰嗤笑一声,一把把李花推倒在炕上,“我好不容易把你娶回来,怎么可能放开你?你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你现在就是我的人,我想对你做什么,就对你做什么!” 说着,周子杰就扑了上去,开始撕扯李花的嫁衣。李花拼命挣扎,哭喊着:“你别碰我!你这个畜生!你放开我!” 可她的挣扎和哭喊,在周子杰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周子杰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根本不顾李花的反抗,只顾着满足自己的欲望。他一边撕扯李花的衣服,一边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吗?你现在是我的媳妇,你就得伺候我!你要是再敢反抗,我就对你奶奶不客气!”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李花的心脏。她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炕上。她知道,周子杰说到做到,她不能反抗,她不能连累奶奶。 可周子杰却没有停下,他更加肆无忌惮地对李花施暴。他的动作很粗暴,很用力,疼得李花浑身发抖,几乎要晕过去。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酒气,能感受到他的贪婪和恶意,能感受到自己的尊严被一点点践踏,被一点点摧毁。 她想起了九龙泉旁的那个午后,想起了卫生所里医生说的话,想起了陈家俊冰冷的眼神,想起了奶奶的眼泪。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被命运捉弄的笑话。她努力过,挣扎过,可最终还是逃不过被欺负、被践踏的命运。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子杰才停下来。他躺在炕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哼着小曲,看起来满足极了。 李花躺在一旁,浑身都是伤,疼得她连动一下都觉得困难。她的嫁衣被撕得粉碎,散落在炕上,像一朵凋零的花。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可李花的心里,却一片黑暗。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就彻底变成了一场噩梦。这场噩梦,没有尽头,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痛苦和屈辱,陪着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她想起了奶奶说的话,想起了奶奶的眼泪。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奶奶,对不起,我还是没能保护好自己,我还是让您失望了。” 可她不知道,此刻的奶奶,正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望着周子杰家的方向,一夜没合眼。奶奶的手里拿着一个平安符,那是她昨天特意去镇上的庙里求的,希望能保佑李花平安。可她不知道,她的孙女,此刻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和屈辱。 夜色渐深,村里的灯都熄灭了,只剩下周子杰家的洞房里,还弥漫着酒气和罪恶的气息。李花躺在炕上,默默地流着眼泪。 第176章 结婚后 婚礼过去三天后,陈家俊还是没能放下心。他从供销社买了两斤红糖、一包鸡蛋,又托人从镇上带了罐麦乳精,朝着周子杰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周子杰家,院子里还残留着婚礼的痕迹。 红色的纸屑散落在墙角,褪色的灯笼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李花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搓着一盆脏衣服,双手被冷水冻得通红。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神也依旧空洞,只是比起婚礼那天,多了几分麻木。 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李花抬起头,看到是陈家俊,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洗衣盆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周子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陈家俊手里提着东西,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哟,这不是陈大干部吗?怎么有空来我们家?是来给我送恭喜的,还是来看我媳妇的?” 陈家俊握紧手里的东西,强压下心里的愤怒,语气尽量平静:“我路过,过来看看李花。” “看她?”周子杰走到李花身边,故意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我媳妇好得很,就不劳陈大干部费心了。再说了,我们小两口的事,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李花的肩膀瑟缩了一下,疼得她皱起了眉头,可她却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陈家俊看到这一幕,心里的怒火更盛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说:“周子杰,你放开她!李花刚嫁过来,身子还弱,你别对她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周子杰嗤笑一声,搂得更紧了,“她是我媳妇,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你管得着吗?陈大干部,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碍眼,免得影响我们小两口的感情。” “你!”陈家俊气得浑身发抖,他真想冲上去把周子杰拉开,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他要是在这里动手,只会让李花更难堪,只会让周子杰以后更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李花看到陈家俊气得脸色通红,心里既愧疚又着急。她知道陈家俊是为了她好,可她不能让陈家俊因为她跟周子杰起冲突。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挣脱开周子杰的手,走到陈家俊面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家俊哥,谢谢你来看我。我在这里挺好的,子杰他对我也很好,你别听别人乱说。” “很好?”陈家俊看着她通红的双手和苍白的脸,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李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叫很好?他对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清楚。”李花的眼神坚定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子杰他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但他对我真的很好。结婚那天,他给我买了新衣服,还给奶奶送了很多东西。村里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假的,你别相信。”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给陈家俊使眼色,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希望他能赶紧走。她知道,周子杰已经快忍不住了,要是再待下去,说不定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可陈家俊却没有明白,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李花,你别骗我了!周子杰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对你好,他只是……” “够了!”李花突然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家俊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已经嫁给子杰了,我就是他的人了。我们小两口的日子,我们自己会过,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你要是真为我好,就赶紧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陈家俊愣住了,他看着李花决绝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没想到,李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会维护周子杰这个畜生。 周子杰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听到了吗?陈大干部,我媳妇都让你走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走吧,别在这里自讨没趣!” 陈家俊看着李花,又看着周子杰得意的嘴脸,心里满是绝望。他知道,李花是铁了心要维护周子杰了,他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李花,声音沙哑:“这些东西你拿着,补补身子。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随时来找我。” 李花接过东西,心里一阵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家俊哥,你快走吧。” 陈家俊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不知道,李花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痛苦;他不知道,李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了下来。 周子杰看着陈家俊的背影消失在村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看着李花:“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李花赶紧擦干眼泪,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想让他赶紧走,别在这里影响我们。” “没有?”周子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拽到自己面前,“我看你就是忘不了他!李花,我警告你,你现在是我的媳妇,你要是再敢跟他眉来眼去,我饶不了你,我也饶不了你那个老不死的奶奶!” 李花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她看着周子杰狰狞的脸,心里满是恐惧,可她还是强装镇定:“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子杰,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他联系了,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周子杰盯着她看了很久,直到看到她眼里的恐惧和顺从,才慢慢松开手:“最好是这样。赶紧把衣服洗完,洗完了还要做饭,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 说完,周子杰转身走进了屋,留下李花一个人在院子里。 李花看着他的背影,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她手里还拿着陈家俊送来的东西,那些红糖和鸡蛋,像是带着温度,温暖着她冰冷的心。可一想到刚才对陈家俊说的那些话,一想到陈家俊失望的眼神,她就觉得无比愧疚。 她知道,她刚才那么说,伤了陈家俊的心,可她没有办法。她不能让陈家俊为了她跟周子杰起冲突,不能让陈家俊因为她耽误了去县里的工作。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把陈家俊推开,让他彻底放下她,让他去追求自己的未来。 而她自己,只能留在这个黑暗的深渊里,默默忍受周子杰的欺负,默默守护着奶奶,等待着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光明。 她哭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擦干眼泪,继续搓着盆里的衣服。冷水刺骨,可她却感觉不到疼,因为心里的疼,比身上的疼,要厉害得多。 这时,奶奶从外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看到李花通红的眼睛,奶奶心里满是心疼,她走过去,把布包递给李花:“花丫头,这是我给你做的棉袄,天越来越冷了,你穿着暖和点。” 李花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跟奶奶身上那件一模一样。她知道,奶奶是连夜给她做的,奶奶的眼睛不好,做一件棉袄肯定费了很多劲。 “奶奶……”李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扑进奶奶怀里,放声大哭,“奶奶,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家……” 奶奶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花丫头,委屈你了。要是实在受不了,就跟奶奶回家,咱们不跟他过了!” “不行,奶奶。”李花摇了摇头,擦干眼泪,“我要是跟他离婚,他肯定会把我怀孕的事说出去,肯定会去找您的麻烦。我不能连累您,我只能在这里待着。” 奶奶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奶奶不怕他找麻烦,奶奶就怕你受委屈。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奶奶说,奶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保护你的。” 李花点了点头,靠在奶奶怀里,感受着奶奶的温暖。 第177章 整村通电 深秋的风越来越冷,吹得村口的老槐树叶子哗哗作响。大队长李三平站在村委会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申请书,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是他第三次写申请了,申请内容只有一个——给村里通上电。?? 村里一直没通电,晚上家家户户都靠煤油灯照明,不仅不方便,还很危险。前阵子,村西头的王大爷家就因为煤油灯打翻,差点把房子烧了。从那以后,李三平就下定决心,一定要给村里申请通电,让村民们也能用上电灯,过上好日子。?? 李三平把申请书叠好,放进怀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家里仅有的五十块钱。他知道,去镇上申请通电,肯定要请客吃饭,要打点关系,这五十块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他的全部积蓄了。?? “当家的,你真要去镇上啊?”李三平的媳妇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听说镇上的供电所所长可难打交道了,你这去了,能行吗?”?? 李三平接过外套,披在身上,语气坚定:“不管难不难,我都得去试试。为了村里的人,为了孩子们能在电灯下读书,我就算跑断腿,也得把这事办成!”?? 说完,李三平就骑着自行车,朝着镇上的方向出发了。深秋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自行车骑在上面,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李三平骑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镇上的供电所。?? 供电所的所长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李三平走进刘所长的办公室,把申请书递过去,脸上堆着笑:“刘所长,您好,我是李家村的李三平,我来给我们村申请通电。”?? 刘所长接过申请书,随便翻了翻,就放在一边,语气冷淡:“我记得你们村刚搬来的时候就申请过,条件不达标,没批。怎么,现在条件就达标了?”?? “刘所长,这两年我们村一直在努力改善条件,路也修了,变压器的位置也选好了,您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李三平赶紧说,“我们村的人都盼着能用上电灯呢,尤其是孩子们,晚上写作业,眼睛都快熬坏了。”?? 刘所长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机会不是那么好给的。现在申请通电的村子多了去了,资源有限,得按顺序来。你们村要是想插队,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李三平心里明白,刘所长说的“诚意”是什么意思。他从怀里拿出那个布包,放在桌子上,小声说:“刘所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下。您就帮帮忙,给我们村通上电吧。”?? 刘所长看了一眼布包,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李大队长倒是挺懂规矩。这样吧,申请书我留下,我跟上面反映反映,你们村的事,我尽量帮忙。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批下来,你回去等消息吧。”?? 李三平赶紧道谢:“谢谢刘所长,谢谢刘所长!您放心,只要能批下来,我们村肯定不会忘了您的好!”?? 从供电所出来,李三平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但至少有了希望。他骑着自行车,哼着小曲,朝着村里的方向走去。?? 回到村里,李三平把去镇上的事跟村民们说了。村民们都很兴奋,纷纷议论着通电后的日子,有的说要给家里装个大灯泡,有的说要给孩子买台收音机,还有的说要学城里人,晚上也能在家看电视。?? 李花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院子里喂鸡。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也有了一丝期待。要是村里通了电,晚上就不用点煤油灯了,奶奶的眼睛也能好受点,她也能在电灯下,偷偷看看奶奶给她买的那本旧书了。?? 周子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李花在发呆,语气不耐烦:“发什么呆呢?鸡都快饿死了,还不赶紧喂!”?? 李花赶紧低下头,继续喂鸡,小声说:“我刚才听到村民说,大队长去镇上申请通电了,说不定咱们村很快就能用上电灯了。”?? “通电?”周子杰嗤笑一声,“通不通电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晚上又不看书,又不干活,有没有电灯都一样。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整天想些没用的。”?? 李花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喂着鸡。她知道,跟周子杰说这些,没用,他从来都不会关心这些事,他只关心自己过得舒不舒服。?? 接下来的日子,李三平每天都去镇上打听消息,可每次都失望而归。刘所长总是说“还在反映”“再等等”,可就是没有确切的消息。村民们的热情也渐渐冷却下来,有的甚至开始抱怨,说李三平是在白费力气。?? 李三平没有放弃,他知道,一旦放弃,村里通电的希望就彻底没了。他又去了几次供电所,每次都带着不同的东西——有时候是家里种的蔬菜,有时候是村里养的鸡蛋,有时候是自己酿的米酒。?? 终于,在李三平跑了半个多月后,刘所长终于松口了:“李大队长,你也别跑了。我跟上面说了,你们村的条件确实符合要求,上面已经批了,过段时间就会派人去你们村安装变压器和电线。”?? 李三平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赶紧给刘所长鞠躬:“谢谢刘所长,谢谢刘所长!您真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啊!”?? 回到村里,李三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村民们。村民们又兴奋起来,纷纷表示要帮忙,有的说要去帮忙挖电线杆坑,有的说要去帮忙拉电线,还有的说要给安装工人送水送吃的。?? 陈家俊听到消息时,正在公社食堂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早,陈家俊就跟着村民们去了村东头的山坡上,帮忙挖电线杆坑。山坡上的土很硬,一锄头下去,只能挖一个小坑。陈家俊却一点也不觉得累,他一边挖,一边跟村民们聊着天,聊着通电后的日子,脸上满是笑容。?? 李花也来了,她提着一个水壶,给村民们送水。看到陈家俊在卖力地挖坑,她心里一阵愧疚。上次陈家俊来看她,她还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可他却一点也不记恨,还在为村里的事忙碌。?? 李花走到陈家俊身边,小声说:“家俊哥,你歇会儿吧,喝口水。”?? 陈家俊抬起头,看到是李花,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水壶,笑了笑:“谢谢你,李花。我不累,再挖一会儿就好了。”?? 周子杰也来了,他站在远处,看到李花给陈家俊送水,还跟他说话,心里顿时就火了。他走过去,一把抓住李花的手腕,用力拽到自己身边,语气愤怒:“你在这里干什么?家里的活还没干完,就跑到这里来跟别的男人说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的媳妇了?”?? 李花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她看着周子杰狰狞的脸,心里满是恐惧,却还是小声说:“我就是来给大家送水的,没干什么。”?? “送水?”周子杰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故意来找他的吧!李花,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跟他说话,我饶不了你!”?? 陈家俊看到这一幕,心里的怒火也上来了。他放下锄头,走过去,说:“周子杰,你放开她!李花是来送水的,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周子杰看着陈家俊,眼神里满是嫉妒和愤怒,“我跟我媳妇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她?我告诉你,她是我的媳妇,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你简直不可理喻!”陈家俊气得浑身发抖,他真想冲上去揍周子杰一顿,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他要是在这里动手,只会让李花更难堪,只会让村民们看笑话。?? 李花赶紧拉住陈家俊,小声说:“家俊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跟他回去就是了。”?? 说完,李花就被周子杰拽着,往家里的方向走去。陈家俊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满是无奈和愤怒。他知道,李花在周子杰家,肯定又要受委屈了。?? 可他没想到,更大的意外,还在后面等着他。?? 当天下午,陈家俊在帮村民们抬电线杆的时候,脚下一滑,从山坡上摔了下去。电线杆重重地压在他的右腿上,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村民们赶紧把电线杆挪开,把陈家俊扶起来。只见他的右腿已经肿得像馒头一样,裤腿上还渗出了血迹。?? “家俊,你怎么样?疼不疼?”李三平赶紧问,脸上满是焦急。?? 陈家俊咬着牙,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村民们赶紧把陈家俊抬到自行车上,朝着镇上的卫生所送去。路上,陈家俊疼得浑身发抖,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满是绝望——他还没去县里报到,还没实现自己的梦想,怎么就摔断腿了呢??? 到了卫生所,赵医生给陈家俊做了检查,脸色凝重地说:“右腿骨折了,得赶紧送县医院做手术,不然以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李三平赶紧安排村民,把陈家俊往县医院送。临走前,他特意让村里的通讯员,去周子杰家告诉李花一声——他知道,李花肯定很担心陈家俊。?? 而此时的周子杰家,李花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通讯员说陈家俊摔断腿的消息,她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菜刀,赶紧往外跑,想去看看陈家俊。?? 周子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李花要往外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家俊哥摔断腿了,我要去看看他!”李花着急地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看他?”周子杰嗤笑一声,“他摔断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的什么人?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媳妇,你只能关心我,不能关心别的男人!”?? “家俊哥是因为帮村里抬电线杆才摔断腿的,我去看看他怎么了?”李花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周子杰,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他是我们的朋友,他出事了,我去看看他,难道不应该吗?”?? “朋友?”周子杰的眼神变得更加愤怒,“我看你是还忘不了他吧!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我就对你奶奶不客气!”??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李花的心脏。她停下脚步,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周子杰说到做到,她不能连累奶奶。?? 可她也不能不管陈家俊。陈家俊是因为帮村里做事才摔断腿的,他现在肯定很疼,很需要人照顾。她要是不去,她心里会一辈子不安的。?? 李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周子杰,语气坚定:“周子杰,我必须去看他。你要是敢对奶奶动手,我就跟你拼命!我说到做到!”?? 周子杰没想到李花会这么强硬,他愣了一下,然后愤怒地说:“好啊,你竟然敢跟我顶嘴!你要是敢去,你就别想再踏进这个家门!”?? “不踏就不踏!”李花说完,挣脱开周子杰的手,朝着村外的方向跑去。?? 周子杰看着李花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李花竟然为了陈家俊,敢跟他作对,敢跟他决裂。他心里的嫉妒和愤怒,像一团火一样,烧得他失去了理智。?? 他咬着牙,心里暗暗发誓:李花,你给我等着!你要是敢跟陈家俊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我饶不了你,我也饶不了陈家俊! 第178章 我看你敢! 李花一路跑着,朝着镇卫生所的方向赶去。深秋的风很冷,吹得她脸颊生疼,可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见到陈家俊,看看他怎么样了。?? 到了镇卫生所,李花气喘吁吁地冲进病房,看到陈家俊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着,看起来很虚弱。她心里一阵心疼,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家俊哥,你怎么样?疼不疼?”李花走到病床边,小声问。?? 陈家俊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李花,愣了一下,然后虚弱地笑了笑:“是李花啊,我没事,就是有点疼。你怎么来了?周子杰没拦着你吗?”?? 李花擦了擦眼泪,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小声说:“他拦着我了,可我还是想来看看你。你是因为帮村里抬电线杆才摔断腿的,我要是不来,我心里会不安的。”?? 陈家俊看着李花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愧疚:“都怪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还让你跟周子杰吵架了。”?? “不怪你,是周子杰太不讲理了。”李花摇了摇头,“家俊哥,你别担心我,我没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 这时,李三平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李花,笑了笑:“李花来了啊,正好,我还担心没人照顾家俊呢。你来得正好,帮着照顾照顾他,我去县里给家俊的单位打个电话,跟他们说一声情况。”?? 李花点了点头:“大队长,您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家俊哥的。”?? 李三平走后,病房里就剩下李花和陈家俊两个人。李花给陈家俊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家俊哥,你喝点水,润润嗓子。”?? 陈家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小声说:“谢谢你,李花。其实你不用在这里照顾我,我自己能行。”?? “我没事,我在这里陪着你,你也能有人说说话。”李花笑了笑,“家俊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在河边摸鱼吗?那时候你不小心掉进河里,还是我把你拉上来的呢。”?? 陈家俊也笑了:“当然记得,那时候你还哭了,说我要是淹死了,就没人跟你一起玩了。”?? “那时候多好啊,没有这么多烦心事。”李花的眼神暗了下来,“要是能一直停留在小时候,该多好啊。”?? 陈家俊看着李花,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李花现在过得很不好,他却帮不了她。他只能小声说:“李花,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不怪你,家俊哥。”李花摇了摇头,“这都是我的命,我认了。你以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别为我担心。”?? 接下来的几天,李花每天都来卫生所照顾陈家俊。她给陈家俊擦脸、喂饭、洗衣服,还跟他聊小时候的事,聊村里的事,聊通电后的日子。陈家俊的气色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有了笑容。?? 可李花的行为,却彻底激怒了周子杰。他每天都在村里打听李花的消息,听到村民说李花在卫生所照顾陈家俊,照顾得无微不至,他心里的嫉妒和愤怒就更加强烈。?? 这天下午,周子杰终于忍不住了,他骑着自行车,朝着镇卫生所的方向赶去。他要去看看,李花到底是怎么照顾陈家俊的,他要去把李花带回家,他要让陈家俊知道,李花是他的媳妇,不是他的保姆!?? 到了卫生所,周子杰径直走进病房。看到李花正坐在病床边,给陈家俊喂苹果,两人还说说笑笑的,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李花!你在这里干什么?”周子杰大声喊,语气里满是愤怒。?? 李花和陈家俊都愣住了。李花赶紧放下手里的苹果,站起身:“周子杰,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周子杰走到李花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忘了自己是谁的媳妇了?你在这里照顾别的男人,照顾得这么上心,你把我放在眼里了吗?你把这个家放在眼里了吗?”?? “我是来照顾家俊哥的,他摔断腿了,需要人照顾。”李花挣扎着,想挣脱周子杰的手,“周子杰,你别在这里闹,会影响家俊哥休息的。” “影响他休息?我看你是心疼他了吧!”周子杰嗤笑一声,转过头,看着陈家俊,语气里满是嘲讽,“陈家俊,你可真有本事啊,都摔断腿了,还能让我媳妇这么伺候你。你是不是故意摔断腿的,就是想让李花照顾你,想跟她旧情复燃啊?” 陈家俊气得脸色发白,他没想到周子杰会说出这么龌龊的话。他想反驳,可刚一开口,就牵扯到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花看到陈家俊疼得皱起眉头,心里又急又气。她用力挣脱周子杰的手,挡在陈家俊病床前,眼神坚定地看着周子杰:“周子杰,你别胡说八道!家俊哥是不小心摔断腿的,他不是故意的!你要是再敢胡说,我就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周子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能对我怎么不客气?李花,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媳妇,你吃我的、穿我的,你就得听我的!你现在就跟我回家,要是再敢留在这儿照顾他,我就把你奶奶接过来,让她看看你是怎么伺候别的男人的!” 这句话又一次戳中了李花的软肋。她看着周子杰狰狞的脸,心里满是恐惧,可她还是不想离开。陈家俊现在需要人照顾,她要是走了,就没人管他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看到病房里的情景,奶奶赶紧走过去,拉住李花的手:“花丫头,你没事吧?我听村里人说子杰来卫生所找你了,我就赶紧过来了,生怕你们吵架。” 李花看到奶奶,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奶奶,我没事。子杰他非要让我跟他回家,可家俊哥现在需要人照顾,我不能走。” 奶奶拍了拍李花的手,然后转过身,看着周子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威严:“子杰,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你也不能这么逼花丫头。家俊是因为帮村里做事才摔断腿的,花丫头照顾他,是应该的,这是做人的本分。你要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那你就太让我失望了。” 周子杰没想到奶奶会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语气强硬地说:“大娘,这是我们小两口的事,跟您没关系。李花是我的媳妇,我让她跟我回家,天经地义。” “怎么跟我没关系?花丫头是我的孙女,我不能看着她受委屈,也不能看着她做违背良心的事。”奶奶的语气坚定了几分,“家俊现在腿断了,身边没人照顾,花丫头要是走了,谁来管他?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应该让花丫头留在这里,等家俊好一点了,再让她回家。你要是不答应,就是不讲理,就是没良心!” 周围病房的病人和家属听到动静,都围过来看热闹。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说周子杰太小气,有的说李花做得对,有的说奶奶明事理。 周子杰被大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知道,要是再在这里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看着奶奶,语气缓和了一些:“大娘,我不是不让她照顾家俊,我就是担心她太累了。这样吧,让她在这里照顾家俊,但是每天晚上必须回家,我不能让她在外面过夜。” 奶奶知道,这已经是周子杰最大的让步了。她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花丫头,你每天晚上记得回家,别让子杰担心。” 李花也点了点头:“奶奶,我知道了。” 周子杰看了李花一眼,又看了陈家俊一眼,然后冷哼一声:“我先回家了,晚上要是看不到你,你就别想再进家门!” 说完,周子杰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奶奶一眼。 奶奶看着周子杰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周子杰的脾气不好,花丫头以后的日子,恐怕还会受很多委屈。 周子杰走后,奶奶走到陈家俊病床边,关心地问:“家俊,你怎么样?腿还疼吗?” 陈家俊笑了笑:“大娘,我没事,谢谢您和李花照顾我。都是我不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你是为了村里才受伤的,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奶奶拍了拍陈家俊的手,“你好好养伤,别担心别的事。有花丫头照顾你,还有我呢,我们都会帮你的。” 陈家俊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激。他知道,要是没有奶奶,李花肯定会被周子杰带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接下来的日子,李花每天都在卫生所照顾陈家俊,晚上再回家。周子杰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没有再为难她——他知道,有奶奶在,他要是再闹,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李花照顾陈家俊很细心。每天早上,她都会从家里带来熬好的粥和煮好的鸡蛋,喂陈家俊吃;中午,她会去卫生所旁边的小饭馆,给陈家俊买他喜欢吃的菜;晚上,她会帮陈家俊擦脸、擦手,帮他按摩腿,防止肌肉萎缩。 陈家俊的气色越来越好,腿也恢复得很快。他看着李花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愧疚和感激。他知道,李花为了照顾他,肯定受了很多委屈,也肯定跟周子杰吵了很多次架。 这天下午,李花正在给陈家俊按摩腿,陈家俊突然说:“李花,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还要受多少罪。” 李花笑了笑:“家俊哥,你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以前也帮过我很多,我现在照顾你,是应该的。” “可我知道,你为了照顾我,跟周子杰吵了很多次架,也受了很多委屈。”陈家俊的语气里满是愧疚,“等我好了,我一定会跟周子杰好好谈谈,让他以后别再欺负你了。” 李花摇了摇头:“家俊哥,你别跟他谈。他的脾气你也知道,你跟他谈了,只会让他更生气,只会让我更难办。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只要他不找奶奶的麻烦,我受点委屈没关系。” 陈家俊看着李花,心里满是无奈。他知道,李花是为了奶奶,才一直忍气吞声。他也知道,他现在帮不了李花,只能等自己好了,去县里工作了,再想办法帮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了一个月。陈家俊的腿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县医院的医生说,再过一个月,他就可以拆石膏了,到时候就能正常走路了。 李三平也来看过陈家俊几次,每次都带来村里的好消息——供电所的工人已经来村里安装变压器和电线了,再过几天,村里就能通电了。 第179章 差错 李花提着刚从镇上买回来的红糖,脚步匆匆地往卫生所赶——陈家俊的腿还没好利索,医生说需要多补补,她特意早起去镇上买了红糖,想给陈家俊煮点红糖鸡蛋水。?? 走到村口的石桥时,李花脚下突然一滑。桥面结了层薄霜,又光又滑,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的红糖袋子摔破了,红糖撒了一地,她的肚子也撞到了石桥的边缘,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 “唔……”李花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她能感觉到肚子里传来的阵阵绞痛,那种熟悉的坠痛感让她心头一紧——上次她跳冷河堕胎时,就是这种感觉。?? “孩子……我的孩子……”李花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肚子太疼了,根本用不上力气。?? 路过的村民王婶看到她摔倒,赶紧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花丫头,你怎么样?摔哪儿了?疼不疼?”?? “王婶,我……我肚子疼……”李花抓着王婶的手,声音颤抖,“我怕……我怕孩子保不住……”?? 王婶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妙。她赶紧扶着李花,朝着镇卫生所的方向走:“花丫头,你别慌,咱们这就去卫生所,让赵医生看看,孩子肯定没事的。”?? 一路上,李花疼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这个孩子虽然是周子杰强迫她留下的,可也是她的骨肉,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到了卫生所,赵医生赶紧给李花做检查。他摸了摸李花的肚子,又听了听胎心,脸色凝重地说:“幸好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动了胎气,需要卧床休息几天,不能再劳累了。要是再摔一次,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李花听到孩子没事,心里松了一口气,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满是委屈——她只是想给陈家俊送点红糖,怎么就这么难??? 王婶帮她收拾好地上的红糖,又给她倒了杯热水,安慰她说:“花丫头,你别担心,好好养着。我这就去告诉你奶奶,让她来照顾你。”?? 李花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王婶。”?? 王婶走后,李花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不知道,她摔倒的消息,已经被村里的通讯员告诉了周子杰。?? 周子杰正在家里喝酒,听到通讯员说李花摔倒了,还去了卫生所,心里一下子就慌了。他赶紧放下酒杯,朝着卫生所的方向跑去。?? 到了卫生所,周子杰冲进病房,看到李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心里一阵心疼。可他一想到李花每天都去照顾陈家俊,心里的嫉妒和愤怒又涌了上来。?? “你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摔倒?”周子杰走到病床边,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李花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周子杰,心里一阵害怕。她小声说:“我……我去镇上给家俊哥买红糖,路过石桥时,不小心滑倒了。”?? “给陈家俊买红糖?”周子杰的眼神瞬间变得愤怒,“你自己怀着孕,不好好在家休息,跑去给别的男人买红糖?你是不是故意摔倒的?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想借着摔倒的机会,把孩子弄掉,然后跟陈家俊在一起?”?? 李花没想到周子杰会这么想,她一下子就急了:“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家俊哥送点红糖,他的腿需要补补,我没有想弄掉孩子!”?? “没有?”周子杰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每天都去照顾陈家俊,对他那么好,对我却冷冰冰的。你肯定是不想要我的孩子,想跟他在一起!李花,我告诉你,你别想好事!这个孩子是我的,你必须把他生下来!你要是敢把他弄掉,我饶不了你,也饶不了陈家俊!”?? “我真的没有!”李花的眼泪掉了下来,“周子杰,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我跟家俊哥只是朋友,我照顾他,只是因为他是为了村里才受伤的。我没有想跟他在一起,我也没有想弄掉孩子!”?? “朋友?”周子杰的语气更加愤怒,“有你这么对朋友的吗?每天给他喂饭、擦脸、洗衣服,还特意去镇上给他买红糖!你对我都没有这么好!李花,你别再骗我了,我已经看透你了!”?? 周子杰越说越激动,他一把抓住李花的手腕,用力拽着她:“你现在就跟我回家!以后不准再来看陈家俊,不准再跟他有任何联系!你要是敢不听我的,我就对你奶奶不客气!”?? 李花的手腕被攥得生疼,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看着周子杰狰狞的脸,心里满是绝望。她知道,跟周子杰解释没用,他根本就不会相信她。?? 就在这时,奶奶拄着拐杖,匆匆忙忙地走进来。看到周子杰抓着李花的手腕,奶奶赶紧跑过去,用力推开周子杰:“周子杰,你干什么?花丫头刚摔了一跤,胎气不稳,你还这么对她!你想害死她和孩子吗?”?? 周子杰被奶奶推得后退了一步,语气不满:“大娘,我这是为了她好!她怀着孕,还跑去给陈家俊买红糖,要是再出点事,怎么办?”?? “那也不能这么对她!”奶奶护在李花身边,语气坚定,“花丫头已经跟我说了,她是不小心摔倒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是再敢对她动手,我就去村委会告你,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周子杰看着奶奶愤怒的眼神,又看了看李花苍白的脸,心里的怒火稍微压下去了一些。他知道,要是再在这里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好,我不跟她吵。但是她必须跟我回家,以后不准再来看陈家俊。”?? 奶奶看了一眼李花,李花点了点头。奶奶才说:“好,我们跟你回家。但是你必须保证,以后不准再对花丫头动手,不准再跟她吵架。”?? 周子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奶奶扶着李花,慢慢走出卫生所,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周子杰跟在后面,眼神里满是阴鸷。他心里暗暗发誓,他绝对不会让陈家俊再靠近李花,他一定要让李花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男人。?? 回到家,奶奶给李花铺好被子,让她躺在床上休息。然后又去厨房,给她煮了碗小米粥,让她补补身子。?? 李花躺在床上,看着奶奶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愧疚。她知道,因为她,奶奶又操了很多心。她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小心,再也不能让奶奶担心了。?? 可她不知道,一场针对陈家俊的阴谋,正在周子杰的心里悄悄酝酿。周子杰看着李花熟睡的脸,心里的嫉妒和愤怒越来越强烈。他觉得,李花之所以对他冷冰冰的,都是因为陈家俊。只要陈家俊还在村里,李花就不会真心跟他过日子。他必须想个办法,让陈家俊彻底离开村里,再也不能靠近李花。?? 想到这里,周子杰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他想起陈家俊每天都要吃医生开的消炎药,用来促进伤口愈合。他心里有了一个恶毒的主意——他要把陈家俊的药调包,让陈家俊的腿好不了,让他一直躺在床上,再也不能站起来,再也不能靠近李花。 第180章 片刻安宁 第二天一早,周子杰趁着李花还在睡觉,偷偷溜出了家门,朝着镇卫生所的方向走去。他知道,陈家俊每天早上都会让护士把消炎药送到病房里,他要在护士送药之前,把药调包。?? 到了卫生所,周子杰躲在病房门口的走廊里,等着护士送药。不一会儿,护士拿着药和水杯,朝着陈家俊的病房走去。周子杰赶紧跟上去,趁着护士转身去拿体温计的功夫,飞快地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维生素片,把陈家俊的消炎药换了下来。?? 换完药后,周子杰赶紧躲到走廊的拐角处,看着护士把维生素片递给陈家俊,看着陈家俊把药吃下去,他才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卫生所。?? 他换的维生素片,是他从家里找出来的,已经过期很久了。他知道,过期的维生素片虽然不会让人立刻生病,但是也没有任何药效。陈家俊要是一直吃这种药,伤口就不会愈合,腿也不会好,只会一直躺在床上,再也不能靠近李花。?? 接下来的几天,周子杰每天都会偷偷去卫生所,趁着护士不注意,把陈家俊的消炎药换成过期的维生素片。他做得很隐蔽,没有任何人发现。?? 而陈家俊,却渐渐发现了不对劲。他吃了几天药后,感觉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疼了。伤口也开始发红、肿胀,甚至还流出了黄色的脓液。?? “赵医生,我的腿怎么越来越疼了?是不是药有问题?”陈家俊躺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小声问。?? 赵医生赶紧给陈家俊检查伤口,脸色凝重地说:“你的伤口感染了,情况不太好。按理说,吃了消炎药,伤口应该会慢慢愈合,怎么会感染呢?难道是药有问题?”?? 赵医生拿起陈家俊吃的药,仔细看了看,发现药的包装虽然是消炎药的包装,但是里面的药片却不是消炎药,而是过期的维生素片。?? “这不是消炎药,是过期的维生素片!”赵医生的语气里满是愤怒,“是谁把你的药换了?你每天吃的药,都是谁给你的?”?? 陈家俊愣了一下,然后说:“每天都是护士给我送药,我自己也没碰过。难道是护士送错了?”?? “不可能!”赵医生摇了摇头,“我们医院的护士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肯定是有人故意把你的药换了,想让你的腿好不了!”?? 陈家俊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子杰。他知道,周子杰一直嫉妒他,一直想让他离开李花。肯定是周子杰把他的药换了,想让他一直躺在床上,再也不能靠近李花。?? “赵医生,您别声张。”陈家俊小声说,“我知道是谁换的药,但是现在还不能声张。要是声张出去,只会让事情更麻烦,还会连累李花。”?? 赵医生看着陈家俊,心里满是无奈。他知道,陈家俊是为了李花,才不想声张。他只能点了点头:“好,我不声张。我再给你开点消炎药,这次我亲自给你送过来,保证不会再出问题。你也别担心,只要好好吃药,好好养伤,腿很快就会好的。”?? 陈家俊点了点头,心里却满是愤怒。他没想到,周子杰竟然会这么恶毒,为了不让他靠近李花,竟然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他暗暗发誓,等他的腿好了,一定要跟周子杰好好算账,一定要保护好李花,不让她再受委屈。?? 而此时的周子杰家,李花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陈家俊,想知道他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她跟奶奶说了一声,就朝着卫生所的方向走去。?? 到了卫生所,李花走进陈家俊的病房,看到陈家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心里一阵心疼。?? “家俊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腿又疼了?”李花走到病床边,小声问。?? 陈家俊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李花,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有点疼。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好了吗?”?? “我好多了,已经能下床走路了。”李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摸了摸陈家俊的额头,“你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有点发烧,可能是伤口感染了。”陈家俊小声说,“赵医生说,我的药被人换了,换成了过期的维生素片,所以伤口才会感染。”?? “什么?”李花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是谁这么恶毒,竟然把你的药换了?家俊哥,你告诉我,是谁换的?我去找他算账!”?? 陈家俊看着李花愤怒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李花是为了他,才这么生气。他只能小声说:“我知道是谁换的,但是现在还不能说。你要是去找他算账,只会让事情更麻烦,还会连累你和奶奶。”?? “是不是周子杰?”李花的语气肯定,“除了他,没有人会这么恶毒!他肯定是嫉妒你,想让你的腿好不了,想让你再也不能靠近我!”?? 陈家俊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站起身,语气坚定:“我去找他算账!他太过分了,竟然做出这种事!我一定要让他给你道歉,一定要让他把药换回来!”?? 说完,李花转身就往外跑,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陈家俊想拦住她,可他的腿太疼了,根本动不了。他只能躺在床上,心里满是担忧——他知道,李花去找周子杰,肯定会跟他吵架,肯定会受委屈。?? 李花一路跑着,回到家里。周子杰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李花跑回来,脸色还很不好,心里一阵疑惑。??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看陈家俊了吗?”周子杰问。?? 李花走到周子杰面前,眼神里满是愤怒:“周子杰,是不是你把家俊哥的药换了?是不是你把他的消炎药换成了过期的维生素片,让他的伤口感染,让他一直躺在床上?”?? 周子杰没想到李花会知道这件事,他愣了一下,然后语气强硬地说:“是我换的又怎么样?谁让他一直缠着你,谁让你一直照顾他!我就是要让他的腿好不了,就是要让他再也不能靠近你!我告诉你,李花,你是我的媳妇,只能跟我在一起,不能跟别的男人有任何联系!”?? “你太过分了!”李花气得浑身发抖,“家俊哥是因为帮村里做事才摔断腿的,他是我们村的功臣!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你赶紧去卫生所,把家俊哥的药换回来,给他道歉!”?? “道歉?”周子杰嗤笑一声,“我凭什么给他道歉?他抢我的媳妇,我没揍他就算好的了!我告诉你,李花,我是不会给他道歉的,也不会把药换回来!你要是再敢替他说话,我就对你不客气!”?? “你想对我怎么样?”李花的语气也强硬起来,“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怕你威胁我吗?你要是再敢伤害家俊哥,我就去村委会告你,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一个恶毒的小人!”?? “告我?”周子杰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你以为你去告我,大家会相信你吗?你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你要是敢去告我,我就把你被我强迫的事说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一个未婚先孕、不知廉耻的女人!让你和你奶奶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李花的心脏。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愤怒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和恐惧。她知道,周子杰说到做到,他真的会把这件事说出去。要是这件事被大家知道了,她和奶奶就真的没脸在村里待下去了。?? “你……你太卑鄙了!”李花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掉了下来。?? “卑鄙?”周子杰冷笑一声,“我这都是被你逼的!你要是乖乖跟我过日子,不跟陈家俊有任何联系,我怎么会这么做?李花,我最后警告你,不准再去看陈家俊,不准再跟他有任何联系!你要是敢不听我的,我就把你被我强迫的事说出去,让你和你奶奶在村里永无宁日!”?? 第181章 只能妥协 李花看着周子杰狰狞的脸,心里满是绝望。她知道,她斗不过周子杰,她只能妥协。她慢慢低下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来看家俊哥,再也不跟他有任何联系。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求你了。” “这就对了。你要是早点这么听话,也不会有这么多事。”周子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里满是得意,“赶紧去做饭吧,我饿了。” 李花低着头,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厨房。她看着厨房里冰冷的灶台,心里像被灌满了冰水,又冷又沉。她知道,她妥协了,可她心里的愧疚却越来越强烈——陈家俊因为她,被周子杰害得失明伤口感染,一直躺在床上,她却不能去照顾他,甚至不能去看他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李花每天都在家里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周子杰看得很紧,每天都盯着她,生怕她偷偷去看陈家俊。李花表面上顺从,心里却一直在想办法,她要给陈家俊送点补品,帮他快点好起来。 她想起自己出嫁前,奶奶给了她五十块钱,让她留着应急。那五十块钱,她一直藏在枕头底下,没敢告诉周子杰。她决定用这笔钱,给陈家俊买点补品。 这天早上,周子杰要去村里的砖厂干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我不在家,你老实点,别想着去看陈家俊。我要是知道你敢出去,有你好果子吃!” 李花点了点头,小声说:“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周子杰走后,李花赶紧回到屋里,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五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她又找了个布包,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装进去,然后锁上门,朝着镇上的方向跑去。 深秋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镇上,给陈家俊买点好东西,让他快点好起来。 到了镇上,李花先去了供销社,买了两斤红糖、一包红枣,又去了药店,买了一瓶钙片和一瓶鱼肝油——赵医生说过,陈家俊需要补充营养,这些东西对他的身体恢复有好处。 买完东西,李花把红糖、红枣、钙片和鱼肝油都装进布包里,然后朝着镇卫生所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小心,一路上都在四处张望,生怕遇到村里的人,被他们看到告诉周子杰。 到了卫生所,李花悄悄走进陈家俊的病房。陈家俊正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是李花,愣了一下,然后惊讶地说:“李花,你怎么来了?周子杰没发现吗?” 李花赶紧走到病床边,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小声说:“他去砖厂干活了,我偷偷跑出来的。这是我给你买的红糖、红枣,还有钙片和鱼肝油,赵医生说这些东西对你的身体恢复有好处。你赶紧吃,别让别人看到。” 陈家俊看着布包里的东西,又看着李花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感动,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知道,李花肯定是偷偷攒钱给他买的这些东西,她自己的日子过得那么苦,却还想着他。 “李花,谢谢你。”陈家俊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用这么为我费心,我自己能行。你快回去吧,要是被周子杰发现了,他肯定会欺负你的。” “我没事,我很快就回去。”李花笑了笑,拿起一个鸡蛋,剥了壳,递到陈家俊手里,“你先吃个鸡蛋,补充补充营养。我给你煮点红糖红枣水,你喝点暖暖身子。” 陈家俊接过鸡蛋,慢慢吃了起来。李花则拿着红糖和红枣,去了卫生所的厨房,借了个小锅,煮起了红糖红枣水。 厨房里的烟很大,呛得李花直咳嗽。可她却一点也不在乎,她看着锅里慢慢融化的红糖和翻滚的红枣,心里满是期待——她希望陈家俊能快点好起来,希望他能早点离开这个让他受委屈的地方。 不一会儿,红糖红枣水就煮好了。李花端着糖水,小心翼翼地走进病房,递给陈家俊:“你喝点吧,暖暖身子。” 陈家俊接过糖水,喝了一口,甜甜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里。他看着李花,小声说:“李花,委屈你了。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别这么说,家俊哥。”李花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以前也帮过我很多,我现在帮你,是应该的。你一定要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早点去县里工作,离开这里。” 陈家俊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激。他知道,李花是为了他好,他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不能让她失望。 两人聊了一会儿,李花看了看天色,知道自己该回去了。她站起身,小声说:“家俊哥,我该回去了,要是被周子杰发现了,就麻烦了。这些东西你慢慢吃,我有空再来看你。” 陈家俊也站起身,想送送她,可他的腿还没好利索,只能坐在床上:“你路上小心点,别着急,安全第一。要是周子杰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就算拼了这条腿,也会帮你的。” 李花点了点头,强忍着眼泪,转身走出了病房。她走得很快,一路上都在四处张望,生怕遇到周子杰。 回到家,李花赶紧把剩下的钱藏回枕头底下,又把布包藏起来,然后假装在打扫卫生。没过多久,周子杰就回来了。 “今天在家老实吗?没出去吧?”周子杰走进屋,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李花点了点头,小声说:“我没出去,一直在家里打扫卫生、洗衣服。” 周子杰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算你识相。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做好了,我这就给你端过来。”李花说完,赶紧走进厨房,端出饭菜。 周子杰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李花,眼神里满是怀疑。他总觉得李花今天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看得更紧一点,不能让李花有机会偷偷去看陈家俊。 接下来的日子,李花每隔几天,就会趁着周子杰去干活的功夫,偷偷去镇上给陈家俊买补品,然后送到卫生所。她每次都很小心,从来没有被周子杰发现过。 陈家俊的身体也在李花的照顾下,慢慢好起来。伤口不疼了,也不发烧了,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赵医生说,再过半个月,他就能拆石膏了,到时候就能正常走路了。 陈家俊心里很开心,他知道,这都是李花的功劳。他暗暗发誓,等他的腿好了,去了县里工作,一定要想办法帮李花,让她摆脱周子杰的控制,让她过上好日子。 这天,李花又偷偷去看陈家俊,给她带了一只炖鸡——那是她用自己攒的钱,从镇上的菜市场买的。 “家俊哥,你快尝尝,这是我给你炖的鸡,补补身子。”李花把炖鸡端到陈家俊面前,笑着说。 第182章 宝贵的调任机会 陈家俊没多说什么,他尝了尝味道,吃了很多。 日子如白驹过隙,陈家俊伤口恢复地很快。 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李家村村委会的办公桌上,照亮了那份印着“银山市文化局表彰决定”的红头文件。李三平手里捏着文件,手指因为激动微微发颤,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知晚,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知晚,咱们村的白釉陶社团,真的被市里表扬了!还说要给咱们一个调任镇公办的名额,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林知晚是去年从师范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响应“乡村振兴”号召回村任教,偶然发现村里老人会制作传统白釉陶,便牵头成立了白釉陶社团,带着村民们挖掘技艺、开发文创产品。如今社团的作品不仅在县里的文创展上获奖,还被市里的文化局看中,这份荣誉让整个李家村都沸腾了。 “大队长,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林知晚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手指轻轻拂过文件上“优秀乡村文化社团”的字样,“不过,这个调任名额,咱们得好好商量下派谁去。镇公办负责乡村文化推广,能去那里工作,对个人发展好,对咱们村的白釉陶推广也好。” 李三平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开始在心里盘算合适的人选。村里的年轻人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忙着种地,有文化、脑子活泛的没几个。他突然想起了陈家俊——陈家俊高中毕业,文笔好,之前帮村里写过不少宣传材料,而且这次为了村里通电还摔断了腿,为人踏实可靠,派他去再合适不过。 “我觉得陈家俊挺合适的。”李三平抬头看向林知晚,语气坚定,“家俊有文化,做事认真,还对村里有贡献。他之前拿到了县里的报到通知,现在又有这个机会,去镇公办既能发挥他的优势,也能帮咱们村对接更多资源。” 林知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陈家俊确实合适。他之前帮社团写过宣传稿,思路很清晰,而且为人正直。不过,他的腿刚好转,现在让他去镇里,会不会太辛苦?” “辛苦点怕什么,年轻人多历练历练好。”李三平笑了笑,“我这就去卫生所找家俊,跟他说说这事。要是他愿意,咱们就赶紧把材料报上去,别错过了机会。” 两人说走就走,提着一篮鸡蛋,朝着镇卫生所的方向走去。此时的卫生所病房里,陈家俊正坐在床上,看着李花昨天给他送来的那本旧书——书是李花出嫁前最喜欢的,里面夹着几片干枯的枫叶,是两人小时候一起在山上捡的。 听到敲门声,陈家俊赶紧把书藏到枕头底下,笑着说:“进来吧。” 看到李三平和林知晚走进来,陈家俊有些惊讶:“大队长,林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给你送好消息的。”李三平把鸡蛋放在床头柜上,笑着把那份表彰文件递给陈家俊,“咱们村的白釉陶社团被市里表扬了,还有一个调任镇公办的名额,我和知晚商量了下,觉得你去最合适。你愿意去吗?” 陈家俊接过文件,快速地看了一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去镇公办工作,不仅能摆脱村里的是非,还能有机会帮李花和奶奶——他要是在镇里有了工作,周子杰就不敢再随意欺负他们了。 “我愿意!”陈家俊激动地说,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大队长,谢谢林老师,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林知晚笑了笑:“不用谢我们,这是你应得的。你好好养伤,等拆了石膏,就去镇里面试。我已经跟镇文化站的张站长打过招呼了,他说会给你安排合适的岗位。”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李三平和林知晚才离开。陈家俊坐在床上,心里满是期待——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在镇里工作的样子,看到了李花和奶奶摆脱周子杰控制后,脸上露出的笑容。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花,让她也高兴高兴。他知道,李花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为他开心的。 第二天一早,陈家俊托护士给李花带了个口信,让她下午偷偷来卫生所一趟,他有重要的事跟她说。李花收到口信后,心里又激动又紧张——她不知道陈家俊有什么重要的事,既期待又害怕。 下午,李花趁着周子杰去砖厂干活的功夫,偷偷溜出家门,朝着卫生所的方向跑去。到了病房,她看到陈家俊坐在床上,脸上满是笑容,心里的紧张一下子就消失了。 “家俊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啊?”李花走到病床边,小声问。 陈家俊拉着李花的手,把那份表彰文件递给她,笑着说:“李花,你看,咱们村的白釉陶社团被市里表扬了,还有一个调任镇公办的名额,大队长和林老师让我去。我要是去了镇里工作,以后就能帮你和奶奶了!” 李花接过文件,慢慢看了一遍,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为陈家俊高兴——他终于有机会离开这个让他受委屈的地方,去追求自己的未来了。 “家俊哥,太好了,我真为你高兴。”李花擦了擦眼泪,笑着说。 陈家俊看着李花的笑容,心里满是温暖。他拉着李花的手,语气认真:“李花,我去镇里工作后,会经常回来看你和奶奶的。你要是遇到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捎信,我就算再忙,也会回来帮你的。我希望你能生活幸福,要是周子杰再欺负你,你千万别忍着,一定要告诉我。” 李花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知道,陈家俊是真心为她好,可她心里的委屈却越来越强烈——她看着陈家俊有了光明的未来,自己却被困在周子杰身边,看不到一点希望。 “家俊哥,我……”李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只能扑进陈家俊怀里,放声大哭——她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无助,都化作了眼泪,尽情地释放出来。 陈家俊轻轻拍着李花的背,心里满是心疼。他知道,李花受了太多的苦,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给她一点安慰。 两人拥抱了很久,李花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看着陈家俊,笑着说:“家俊哥,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奶奶的。你在镇里要好好工作,别担心我们。” “我知道了。”陈家俊点了点头,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旧书,递给李花,“这个你拿着,里面的枫叶是咱们小时候一起捡的,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样。等我在镇里站稳了脚跟,就回来接你和奶奶。” 李花接过书,紧紧抱在怀里,点了点头:“我等你。” 又聊了一会儿,李花看了看天色,知道自己该回去了。她站起身,小声说:“家俊哥,我该走了,你好好养伤,祝你面试顺利。” “你路上小心点。”陈家俊看着李花的背影,心里满是不舍。 李花走出病房,刚拐过走廊的拐角,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周子杰正站在不远处,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嫉妒,死死地盯着她。 李花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心里满是恐惧。她知道,周子杰肯定看到她和陈家俊拥抱了,他肯定会生气的。 周子杰慢慢朝着李花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李花的心上。他走到李花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拽着她,语气里满是愤怒:“你果然在这里!你跟陈家俊刚才在干什么?你们是不是在偷偷约会?” “我没有!”李花挣扎着,想挣脱周子杰的手,“我就是来看看家俊哥,他有重要的事跟我说。” “重要的事?”周子杰嗤笑一声,“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你们抱在一起?李花,我警告你,你是我的媳妇,你要是再敢跟陈家俊不清不楚的,我饶不了你,也饶不了他!” 周子杰说着,一把夺过李花怀里的那本旧书,狠狠摔在地上。书里的枫叶掉了出来,被他用脚狠狠踩着:“还留着这种破东西,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我今天就把它踩碎,让你彻底断了念想!” 李花看着被踩碎的枫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猛地推开周子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枫叶捡起来,眼泪掉在枫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周子杰,你太过分了!”李花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我和家俊哥小时候的回忆,你为什么要毁掉它?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 “放过你们?”周子杰的语气更加愤怒,“是你们先不放过我的!陈家俊抢我的媳妇,你跟他不清不楚的,你们还想让我放过你们?我告诉你,不可能!” 周子杰一把抓住李花的胳膊,用力拽着她,朝着卫生所外面走去:“跟我回家!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真正的男人!” 李花挣扎着,可她的力气太小,根本挣脱不开。她只能看着卫生所的方向,心里满是绝望——她知道,周子杰肯定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陈家俊。 回到家,周子杰把李花关在屋里,不准她出门。他坐在院子里,心里满是愤怒和嫉妒。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李花和陈家俊拥抱在一起,脸上满是幸福,他就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知道,陈家俊要去镇里工作了,要是让他去成了,以后他就更难控制李花了。陈家俊在镇里有了工作,肯定会想办法把李花和奶奶接走,到时候他就真的失去李花了。 不行,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一定要想个办法,阻止陈家俊去镇里工作,最好能让他永远留在村里,永远不能靠近李花。 他想起陈家俊的腿刚好转,还需要拄着拐杖走路,去镇里面试肯定要坐车。他心里有了一个恶毒的主意——他要在陈家俊去镇里面试的车上做手脚,让他连人带车翻下悬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里,周子杰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他站起身,朝着村里的修车铺走去。 第183章 车祸 距离陈家俊去镇里面试还有三天。这三天里,周子杰表现得异常“平静”,既没有打骂李花,也没有阻止她做饭、洗衣,只是每天都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李花心里很不安,她知道,周子杰肯定在策划着什么,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她想去告诉陈家俊,让他小心点,可周子杰看得很紧,她根本没有机会出门。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陈家俊能平安无事,希望他能顺利通过面试,去镇里工作。 陈家俊这边,已经拆了石膏,虽然还需要拄着拐杖,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他每天都在病房里练习走路,为去镇里面试做准备。他还托林知晚帮他借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希望能给面试官留下一个好印象。 面试前一天,李三平来卫生所看陈家俊,笑着说:“家俊,明天我让村里的王师傅开车送你去镇里。王师傅的车技好,你放心。” “谢谢大队长。”陈家俊感激地说,“麻烦您了。” “跟我客气什么。”李三平拍了拍陈家俊的肩膀,“你明天好好表现,别紧张。我已经跟张站长打过招呼了,他很看好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三平才离开。陈家俊坐在床上,心里满是期待——他明天就要去镇里面试了,只要通过了,他就能开始新的生活,就能有机会帮李花和奶奶了。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再看看李花,可他知道,周子杰肯定不会让李花来见他。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说:“李花,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王师傅就开着他的农用三轮车,来到卫生所门口。陈家俊穿着林知晚借给他的衣服,拄着拐杖,慢慢走出病房。 看到王师傅,陈家俊笑着说:“王师傅,麻烦您了。” “不麻烦,能送你去镇里工作,是我的荣幸。”王师傅笑着说,“快上车吧,别耽误了面试。” 陈家俊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爬上三轮车。王师傅发动车子,朝着镇里的方向驶去。 此时的周子杰,正躲在村口的大树后面,看着三轮车渐渐远去,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他昨天晚上,趁着王师傅不在家,偷偷溜进他家的院子,在三轮车的刹车上做了手脚——他把刹车线弄松了,只要车速一快,刹车就会失灵。 他知道,从村里到镇里,要经过一段盘山公路,那段公路的旁边就是悬崖,只要刹车失灵,三轮车肯定会翻下悬崖,陈家俊和王师傅都会死。到时候,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大家只会以为是一场意外。 他慢慢从大树后面走出来,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花得知陈家俊死讯后,伤心欲绝的样子——他觉得,只有这样,李花才会彻底断了念想,乖乖地跟他过日子。 三轮车在土路上颠簸着,王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跟陈家俊聊着天:“家俊,你去了镇里工作,可别忘了咱们村啊。以后要是有机会,多帮村里推广推广白釉陶,让村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王师傅,您放心,我不会忘的。”陈家俊笑着说,“我要是在镇里站稳了脚跟,肯定会帮村里的。”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那段盘山公路。这段公路很窄,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路面上还布满了碎石,很不好走。 王师傅放慢了车速,小心翼翼地开着。他一边开,一边说:“这段路最危险,得慢点开,不然容易出事故。” 陈家俊点了点头,紧紧地抓着三轮车的扶手。他看着旁边的悬崖,心里有些发慌——他从小就怕高,看到这么深的悬崖,心里难免会害怕。 就在这时,一辆拖拉机从对面开了过来。拖拉机的司机看到三轮车,大声喊:“让一让!让一让!” 王师傅赶紧踩刹车,想把车停在路边,给拖拉机让路。可他踩了半天,刹车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刹车失灵了! “不好!刹车失灵了!”王师傅大喊一声,赶紧打方向盘,想把车开到路边的草地上。可三轮车的速度太快,根本控制不住,朝着悬崖的方向冲去。 “家俊,抓紧了!”王师傅大喊着,用尽全身力气去拉手刹,可手刹也不管用了。 陈家俊看着越来越近的悬崖,心里满是绝望。他想起了李花,想起了奶奶,想起了自己在镇里工作的梦想——他还没来得及实现梦想,还没来得及帮李花和奶奶,就要死了吗? “不!”陈家俊大喊一声,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空中飞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摔在悬崖下面的草地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三轮车则继续朝着悬崖下面冲去,“砰”的一声,摔在岩石上,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王师傅被卡在驾驶室里,鲜血顺着车窗流了出来,一动不动。 拖拉机司机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他赶紧下车,跑到悬崖边,朝着下面喊:“有人吗?有人受伤吗?” 喊了半天,下面一点反应都没有。拖拉机司机赶紧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 很快,急救车和警车就赶到了现场。医护人员和警察小心翼翼地爬下悬崖,发现了昏迷不醒的陈家俊和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王师傅。 医护人员赶紧给陈家俊做了检查,发现他除了身上有多处擦伤和骨折外,还伴有颅内出血,情况非常危急。他们赶紧把陈家俊抬上急救车,朝着县医院的方向驶去。 警察则在现场进行勘查,发现三轮车的刹车线被人动过手脚,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起故意杀人案。他们开始在村里进行调查,寻找线索。 此时的李家村,已经炸开了锅。村民们得知陈家俊和王师傅出了车祸,都纷纷跑到村口议论。有的说陈家俊命苦,刚有了好机会就出了车祸;有的说王师傅太可怜,只是送个人就丢了性命。李花的奶奶听到消息后,当场就晕了过去,村民们赶紧把她扶到屋里,掐人中、喂水,忙活了半天,她才慢慢醒过来。 “花丫头……花丫头呢?”奶奶醒过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找李花。她知道,李花对陈家俊的心思,要是让她知道陈家俊出了车祸,肯定会受不了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他们都知道,李花现在还被周子杰关在家里,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要是让她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大娘,您别着急,李花没事,她在家里好好的。”村民王婶赶紧说,“您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奶奶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怎么能不着急?家俊是个好孩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花丫头可怎么办啊?她还在等着家俊回来接她呢……” 奶奶的话让村民们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李花的遭遇,也都同情她,可他们却帮不了她——周子杰的脾气不好,谁要是敢多管闲事,肯定会被他报复。 就在这时,周子杰从外面回来了。他看到村里的人都聚集在村口,脸上还带着悲伤的表情,心里暗暗得意——他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陈家俊肯定活不成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周子杰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大声问。 村民们看到周子杰,都纷纷低下头,没人敢说话。他们都怀疑是周子杰做的,可没有证据,谁也不敢说出来。 李三平看到周子杰,心里满是愤怒。他知道,周子杰一直嫉妒陈家俊,也一直想阻止陈家俊去镇里工作。他怀疑,这场车祸跟周子杰有关,可他没有证据,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愤怒。 “子杰,你回来了。”李三平强压着愤怒,说,“家俊和王师傅出了车祸,王师傅已经不在了,家俊还在抢救,情况很危急。” 周子杰听到王师傅死了,心里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想害死陈家俊,没想到连王师傅也一起害死了。可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什么?怎么会这样?家俊和王师傅怎么会出车祸?他们不是去镇里面试了吗?”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警察已经在调查了。”李三平说,“你赶紧回家看看李花吧,她还不知道这件事,别让她知道了,免得她受不了。” 周子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李花要是知道陈家俊死了,肯定会伤心欲绝,到时候她就会彻底断了念想,乖乖跟我过日子了。” 他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脸上虽然带着悲伤的表情,心里却满是得意。 回到家,周子杰看到李花正坐在屋里,手里拿着那本被踩碎的旧书,脸上满是担忧。她看到周子杰回来,赶紧站起来,小声问:“你回来了?外面怎么这么吵?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子杰看着李花,心里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李花陈家俊出车祸的事。他要是告诉了,李花肯定会伤心欲绝,甚至可能会做出傻事;他要是不告诉,等李花自己知道了,肯定会更生气。 第184章 虚伪的讨好 周子杰看着李花满是担忧的眼神,最终还是决定暂时隐瞒车祸的事——他要先稳住李花,等陈家俊的死讯确认后,再慢慢让她接受。他强压下心里的得意,脸上挤出一丝温柔的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村里的老王家丢了几只鸡,大家在帮忙找呢。你别担心,我回来拿点东西,带你去镇上逛逛,给你买件首饰,也算补偿你这些日子受的委屈。” 李花愣住了,她没想到周子杰会突然对她这么好。这些日子,周子杰虽然没再打骂她,可也一直冷冰冰的,现在突然要带她去镇上买首饰,让她心里既惊讶又疑惑。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不用了,我不需要首饰,家里还有很多活没干呢。” “活什么时候都能做,陪你去镇上逛逛才重要。”周子杰走过去,轻轻握住李花的手——他的动作很轻,没有以往的粗暴,“你怀着孕,总待在家里也闷得慌,去镇上透透气,对你和孩子都好。再说,我也想给孩子买点东西,算是我这个当爹的一点心意。” 提到孩子,李花的心里软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能隐约感觉到一丝胎动。这个孩子虽然是周子杰强迫她留下的,可也是她的骨肉,她不能不为孩子着想。她看着周子杰,心里的疑惑渐渐被一丝期待取代——或许,周子杰真的变好了?或许,他真的想好好跟她过日子,好好照顾孩子? “那……好吧。”李花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不过,我们早点回来,别让奶奶担心。” “放心吧,我们下午就回来。”周子杰笑了笑,心里却在暗暗盘算——他要带李花在镇上多待一会儿,等村里的人都知道陈家俊的死讯后,再带她回去。到时候,就算李花伤心,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周子杰骑着自行车,带着李花,一路上都在跟她聊孩子的事——他说以后要给孩子买新衣服,要送孩子去读书,要让孩子成为村里最有出息的人。李花坐在后面,听着周子杰的话,心里的冰渐渐融化了一些。她虽然还是不能完全原谅周子杰当初对她的强迫,可看到他对孩子这么珍视,她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 到了镇上,周子杰先带李花去了供销社。他给李花买了一支银镯子,又给孩子买了一套小衣服,还买了很多水果和零食。李花看着手里的银镯子,心里满是复杂——这是周子杰第一次给她买东西,也是她长这么大,收到的第一份像样的礼物。 “喜欢吗?”周子杰看着李花,笑着问。 李花点了点头,小声说:“喜欢,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子杰笑了笑,然后又说,“时间不早了,我们找个旅馆住下,明天再回去吧。今天逛了一天,你也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李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周子杰会提出住旅馆。她想拒绝,可看到周子杰真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跟着周子杰走进了一家小旅馆。 旅馆的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周子杰给李花倒了杯热水,然后坐在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腹,语气温柔:“孩子今天乖不乖?有没有踢你?” 李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没有,他很乖。” “那就好。”周子杰笑了笑,然后又说,“李花,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那么粗暴,不该强迫你。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跟你过日子,好好照顾你和孩子,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你相信我,好吗?” 李花看着周子杰,心里满是犹豫。她想相信他,可又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她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我……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我会等你的。”周子杰笑了笑,没有再逼她。 接下来的几天,周子杰一直带着李花在镇上逛。他给她买了很多东西,对她也一直很温柔。李花的心里渐渐放下了戒备,她开始相信,周子杰真的变好了,她开始期待,以后能跟周子杰和孩子一起,过平静幸福的生活。 而此时的村里,林知晚正在忙着镇上白釉陶临时售卖点的事。自从白釉陶社团被市里表扬后,镇文化站就在镇上设立了一个临时售卖点,让林知晚负责管理。林知晚每天都忙着接待顾客、整理货物、记账,忙得不可开交,一连一个多月都没回村。 这天,李三平来到镇上的售卖点,找林知晚商量白釉陶推广的事。看到李三平,林知晚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说:“大队长,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村里有什么事?” 李三平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悲伤:“知晚,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家俊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县医院昏迷着,医生说他成了植物人,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什么?”林知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家俊怎么会出车祸?他不是去镇里面试了吗?怎么会出这种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警察说是刹车被人动了手脚,是一场故意杀人案。”李三平说,“我本来早就想告诉你,可你一直忙着售卖点的事,我没好意思打扰你。现在实在没办法了,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救家俊?你不是懂点中医吗?或许你能有办法。” 林知晚的爷爷是个老中医,她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一些中医知识,尤其是针灸。她听到李三平的话,心里一下子就有了主意——她或许能用针灸,帮陈家俊散掉颅内的污血,让他醒过来。 “大队长,您别着急,我现在就跟您回村,去县医院看看家俊。”林知晚赶紧说,“我爷爷以前教过我针灸,或许能帮到家俊。” 两人不敢耽误,赶紧锁上售卖点的门,朝着县医院的方向驶去。到了医院,林知晚看到陈家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心里满是心疼。她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银针,在陈家俊的头部和颈部选了几个穴位,小心翼翼地扎了下去。 她一边扎针,一边在心里默念:“家俊,你一定要挺过来,村里还需要你,李花和奶奶还需要你,你不能就这么倒下。” 银针扎下去后,林知晚又用手轻轻按摩陈家俊的穴位,帮助他散掉颅内的污血。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林知晚才慢慢把银针拔出来。她坐在床边,紧张地看着陈家俊,期待着他能有反应。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陈家俊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林知晚和李三平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紧紧地盯着陈家俊。 “家俊,你醒醒,我是知晚,我来救你了。”林知晚小声说。 陈家俊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林知晚和李三平,虚弱地笑了笑:“知晚,大队长,我……我这是在哪里?我睡了多久?” “家俊,你终于醒了!”李三平激动地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在县医院,你已经昏迷一个多月了。要不是知晚,你还不知道要昏迷多久呢。” 陈家俊看着林知晚,感激地说:“知晚,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林知晚笑了笑,“你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再慢慢说车祸的事。” 陈家俊点了点头,慢慢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林知晚和李三平看着他,心里满是欣慰——陈家俊终于醒了,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此时的镇上,周子杰因为带李花在镇上住了一个多月,身上的钱已经快花完了。他决定回村里拿点钱,顺便看看村里的情况。他跟李花说要回村拿点东西,让她在旅馆等他,很快就回来。李花没有怀疑,点了点头,让他早点回来。 周子杰回到村里,刚走到村口,就听到村民们在议论陈家俊醒过来的事。 “听说了吗?陈家俊醒过来了!林老师用针灸把他救醒的!” “真的假的?医生都说他成了植物人,怎么还能醒过来?” “当然是真的!李大队长都去医院看过了,说家俊已经能说话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周子杰听到这些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家俊竟然醒过来了!陈家俊醒过来,就意味着他的阴谋会被揭穿,意味着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的心里一下子乱了阵脚,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立刻离开村里,可又担心李花还在镇上的旅馆等他;他想留在村里,又害怕陈家俊会说出是他做的手脚。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先回镇上找李花。他要带着李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他不能让陈家俊毁了他的一切! 他赶紧跑回家,拿了家里所有的钱,然后朝着镇上的方向跑去。他跑得很快,心里满是恐慌——他知道,陈家俊醒过来后,肯定会找他算账,他必须尽快带着李花离开。 第185章 嫁祸 而此时的县医院,陈家俊已经醒了过来,身体也在慢慢恢复。他跟李三平和林知晚说了车祸的经过,还说了他怀疑是周子杰做的手脚——他知道,周子杰一直嫉妒他,一直想阻止他去镇里工作,只有周子杰有理由和时间做手脚。 “大队长,知晚,我怀疑这场车祸是周子杰策划的。”陈家俊的语气坚定,“他一直嫉妒我,一直想阻止我去镇里工作。而且,在我去面试前,他还因为李花跟我起过冲突,他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 李三平点了点头:“我也怀疑是他。之前警察在他家搜查时,发现了一套修刹车的工具,还有一根跟三轮车刹车线一模一样的线。只是当时他跑了,没来得及抓他。现在你醒了,我们正好可以去镇上抓他,跟他问个清楚!” 林知晚也点了点头:“对,我们现在就去镇上抓他。不能让他再逍遥法外,不能让他再伤害李花和奶奶!” 三人决定,当天下午就去镇上抓周子杰。他们收拾了一下,就朝着镇上的方向驶去。 而此时的镇上,李花的奶奶因为担心李花,也偷偷来到了镇上。她从村民那里得知,周子杰带着李花在镇上住了一个多月,还知道了陈家俊醒过来的事,以及周子杰是车祸的嫌疑人。她担心李花还被周子杰蒙在鼓里,担心李花会受到伤害,于是决定去找李花,告诉她真相。 奶奶根据村民提供的地址,找到了李花住的旅馆。她刚走到旅馆门口,就看到周子杰从外面回来。周子杰看到奶奶,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没想到,奶奶竟然会找到这里!他知道,奶奶肯定是来告诉李花真相的,他不能让奶奶这么做! “大娘,您怎么来了?”周子杰强压下心里的愤怒,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笑。 “我来找花丫头,我有话要跟她说。”奶奶的语气坚定,“周子杰,你别再骗花丫头了,你赶紧跟我说实话,家俊的车祸是不是你策划的?你是不是想害死家俊,然后把花丫头占为己有?” 周子杰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你别胡说八道!车祸是意外,跟我没关系!你要是再敢胡说,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你还想对我怎么样?”奶奶的语气也激动起来,“你害死了王师傅,还想害死家俊,你这个杀人犯!我今天一定要告诉花丫头真相,让她知道你的真面目!” 奶奶说完,就朝着旅馆里面跑。周子杰赶紧追上去,他不能让奶奶告诉李花真相。他追上奶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把她往楼上拉——他知道,旅馆的六楼有个露台,那里很少有人去,他可以在那里把奶奶解决掉。 奶奶拼命挣扎,大声喊:“救命啊!救命啊!周子杰是杀人犯!他要杀我!” 可旅馆里的人很少,没人听到奶奶的呼救。周子杰把奶奶拉到六楼的露台上,然后用力把她往露台边缘推。 “周子杰,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奶奶的身体靠在露台边缘,心里满是恐惧。 “跳下去?我看你是不敢!”周子杰冷笑一声,然后又说,“你要是敢告诉李花真相,我就推你下去!我说到做到!” 就在这时,陈家俊、李三平和林知晚赶到了旅馆。他们听到了奶奶的呼救声,赶紧朝着六楼的露台跑去。 “奶奶!你别冲动!我们来了!”陈家俊一边跑,一边喊。 周子杰看到陈家俊等人来了,心里一下子慌了。他知道,要是被他们抓住,他就彻底完了。他看着奶奶,又看了看陈家俊等人,心里的恶念一下子涌了上来——他要把奶奶推下去,然后嫁祸给陈家俊! 他趁奶奶不注意,用力把她往露台下面推。奶奶尖叫一声,身体朝着下面坠去。 陈家俊正好赶到露台边缘,看到奶奶坠下去,赶紧伸手去拉。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只抓住了奶奶的一只手。 “奶奶!你坚持住!我拉你上来!”陈家俊大喊着,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奶奶拉上来。 可就在这时,两个小孩——一男一女,正好从露台下面的楼道里走过。他们看到陈家俊伸出手,以为是陈家俊把奶奶推下去的,于是大声喊:“有人推人下楼!是那个叔叔推的!” 李花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正好看到陈家俊伸出手,朝着露台下面喊,还听到了小孩的喊声。她的心里一下子慌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陈家俊伸出手,以为真的是陈家俊把奶奶推下去的。 “家俊哥,你……你怎么能这么做?那是我奶奶啊!”李花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陈家俊听到李花的声音,心里满是委屈和着急:“李花,不是我推的!是周子杰推的!你相信我,我没有推奶奶!” 可李花根本不信,她看着陈家俊,又看了看露台下面,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是你是谁?大家都看到了,是你伸出手推的!家俊哥,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周子杰看到这一幕,心里满是得意。他趁大家不注意,偷偷从露台的另一侧跑了出去,消失在人群中。 陈家俊想解释,可李花根本不听。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花哭着跑回房间,心里满是委屈和绝望。 很快,急救车就赶到了现场。医护人员把奶奶抬上急救车,朝着县医院的方向驶去。奶奶的情况很危急,必须立刻进行手术。 陈家俊、李三平和林知晚也赶紧跟着急救车去了医院。陈家俊坐在急救车里,看着奶奶昏迷不醒的样子,心里满是自责——要是他能早点赶到,要是他能抓住周子杰,奶奶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他看着窗外,心里暗暗发誓:周子杰,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抓住你,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一定要让李花知道真相,让她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凶手! …… 县医院的抢救室灯再次亮起时,李花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刚才在旅馆露台下看到的画面,像一把尖刀反复扎着她的心——陈家俊伸出的手、小孩的呼喊、奶奶坠楼的身影,每一个片段都让她无法相信,那个曾经温柔待她的家俊哥,会做出这样的事。 “李花,你别太难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家俊他不会推奶奶的。”林知晚走到李花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满是安慰。她知道,李花现在肯定很痛苦,很迷茫,她必须帮李花看清真相。 李花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抗拒:“不是他是谁?我亲眼看到他伸手,那两个孩子也都看见了!他以前那么好,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就因为我选择了跟子杰好好过日子,他就嫉妒到要伤害我奶奶吗?”?? 她的话像一根刺,扎得陈家俊心口发疼。他刚从车祸的虚弱中缓过来,此刻又要面对最在意的人的误解,嘴唇动了动,却因为激动和委屈,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李花,我没有……我是想拉奶奶上来,是周子杰,是他推的奶奶,他跑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 “跑了?那你倒是找出他来啊!”李花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带着哭腔,引得走廊里其他病人家属纷纷侧目,“你只会说这些没用的!我奶奶现在还在里面抢救,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李三平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赶紧上前打圆场:“李花,你先冷静点,家俊刚醒过来,身体还弱,经不起这么激动。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奶奶的消息,至于到底是谁推的,派出所已经在调查了,肯定能查清楚的。” 李花没有说话,双目无神之间,只看着面前的走廊。 走朗空荡荡地,远处一个人影逐渐走近,周子杰手里提着桂花糕点心,用吸油纸包裹着,在众人惊讶目光中走近,一手扶起李花。 陈家俊当时就着急了,指着他挽李花的那只手,“混蛋,你放开!” “我就不明白了,陈家俊,我老婆待你不薄,你腿折了,可是她天天给你炖肉汤喝。你犯得着这么对她吗?”周子杰反问道。 陈家俊攥紧拳头,“明明就是你捣的鬼!你装什么蒜!” 要不是李三平拦着,陈家俊的拳头已经落在周子杰脸上了。 不过一向吊儿郎当的周子杰,今天却是格外淡定,他将自己手里的纸撑开,很温柔地看着李花,“特地去给你买的,吃点吧,手术还需要时间。” “总得吃饱了,等奶奶好了才有时间去照顾她,去追究那些罪人。”周子杰说到。 这话听的陈家俊一肚子无名怒火,他转头左右顾盼,“刚才那两个目击证人,两个小孩哪里去了??” 第186章 人生的转变 陈家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急切与无助。他死死盯着周子杰,那眼神像要将对方生吞活剥——周子杰此刻的从容淡定,在他看来就是最大的嘲讽,是对奶奶坠楼的漠视,是对他被误解的得意。?? “小孩呢?刚才在旅馆楼下喊‘是那个叔叔推的’那两个孩子!”陈家俊挣脱开李三平的手,往前冲了两步,又被赶来的两名警察拦住。这两名警察是接到医院护士的传话赶来的,原本是为了追捕逃跑的周子杰,却没想到刚到医院就撞见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 “同志,冷静点!”警察按住陈家俊的肩膀,“我们已经派人去旅馆附近找那两个孩子了,目前还没有消息。你先配合我们做个笔录,把当时的情况说清楚。”?? “说清楚?我怎么说清楚!”陈家俊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转头看向李花,眼神里满是哀求,“李花,你再想想,当时我是不是在拉奶奶?周子杰就在我旁边,他推完奶奶就跑了,你怎么能看不到?”?? 李花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目光死死盯着周子杰手里的桂花糕。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点心,每次镇上赶集,奶奶都会买一块给她。可现在,这熟悉的点心从周子杰手里递过来,只让她觉得恶心又迷茫——她既恨周子杰之前的欺骗,又无法忽视眼前陈家俊“伤人”的“事实”,更无法面对奶奶还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的现状。?? “我亲眼看到你伸手了。”李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陈家俊心上,“那两个孩子也看到了,你还想狡辩什么?”?? “我那是拉!不是推!”陈家俊急得跳脚,胸口因为激动剧烈起伏,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紧眉头,“周子杰就在旁边,他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周子杰身上。周子杰却轻轻放下桂花糕,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作证?我当时看到的是家俊哥和奶奶在露台上吵架,我还没走近,就看到奶奶掉下去了。家俊哥伸手去拉,可没拉住……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推,毕竟我离得远,看得不真切。”?? 他这番话模棱两可,既没说陈家俊是凶手,也没为他辩解,反而坐实了“陈家俊在现场且伸手”的事实,让李花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你胡说!”陈家俊气得浑身发抖,“你明明推了奶奶!你就是想嫁祸给我!”?? “家俊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周子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我知道你因为车祸的事对我有意见,可我怎么会害奶奶呢?奶奶从小就疼我,我要是想害她,天打雷劈。”??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李花的表情。看到李花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的怀疑又深了几分,他心里暗暗得意——只要李花不相信陈家俊,只要那两个孩子找不到,陈家俊就永远洗不清嫌疑。?? 警察看着两人各执一词,又找不到关键证人,只能先将陈家俊带走做进一步调查。“同志,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吧,我们需要详细了解当时的情况。”警察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去!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去派出所!”陈家俊挣扎着,想挣脱警察的手,“李花,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推奶奶!你再想想,小时候我们一起在山上捡枫叶,你说以后要嫁给能保护你的人,我一直记着这句话,我怎么会伤害你奶奶?”?? 提到小时候的事,李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春日里一起在河边摸鱼,夏日里一起在树下乘凉,秋日里一起捡枫叶,冬日里一起堆雪人。那时候的陈家俊,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总是在她受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 可这些记忆,很快就被奶奶坠楼的画面和孩子的呼喊覆盖。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你要是真的没做错事,就跟警察走,把事情说清楚。”?? 陈家俊看着李花冷漠的眼神,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不再挣扎,任由警察把他带走。走到走廊尽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周子杰正温柔地给李花递搪瓷缸,里面盛着温水,而李花虽然没有接,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推开他。?? 那一幕,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陈家俊的心里。他知道,他和李花之间,好像真的完了。?? 李三平看着陈家俊被带走,心里满是着急和无奈。他赶紧朝着派出所的方向跑,想跟负责案件的民警说说情况——他了解陈家俊的为人,也知道周子杰的心思,他必须帮陈家俊洗清冤屈。?? “张民警,你听我说,家俊那孩子从小就老实,绝对不会推老人家!肯定是周子杰搞的鬼!”李三平跑到派出所,喘着粗气拉住刚要进门的民警,“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啊!那两个孩子还没找到,说不定是被周子杰藏起来了!”?? 张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李大队长,我们知道你着急。我们已经安排人在旅馆周边和村里搜查了,一定会找到那两个孩子。你先回去等消息,有进展我们会让人去村里传话的。”?? 李三平没办法,只能先回医院。他走到李花身边,语气里满是急切:“李花,你怎么能不相信家俊呢?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从小看到大,他怎么会伤害奶奶?周子杰的话不能信,他就是在骗你!”??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吗?”李花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麻木的绝望,“两个孩子也看到了,不是吗?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等奶奶醒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说完,她重新坐回长椅上,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长大。她摸了摸肚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迷茫,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周子杰看着李花沉默的样子,心里暗暗得意。他知道,只要再等一段时间,等奶奶醒不过来,或者等奶奶醒了也记不清当时的情况,陈家俊就永远翻不了身了。到时候,李花就只能依靠他,只能跟他好好过日子。?? 他坐在李花旁边,轻声说:“李花,别太难过了。奶奶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你现在怀着孕,要照顾好自己,不能太伤心,不然对孩子不好。”?? 李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急救室门上的红灯在无声地闪烁,像是在提醒着所有人,里面还躺着一个生死未卜的老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就到了晚上。急救室的灯还没有灭,李花已经在长椅上坐了整整六个小时。她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只是偶尔会摸一摸肚子,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李三平轮流去医院食堂给她打饭、打水,可她都拒绝了。“我不饿,你自己吃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周子杰也一直陪着她,时不时地跟她说几句话,聊一些关于孩子的事——他说以后要给孩子起个好听的名字,要送孩子去村里的学堂读书,要让孩子成为最幸福的人。李花虽然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打断他。?? 夜深了,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李花、周子杰和李三平。李三平实在忍不住,又劝李花:“李花,你再好好想想,当时在旅馆,你真的看清楚了吗?家俊是不是真的在推奶奶?还是说,你只是看到他伸手,就以为他在推?”?? 李花的身体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她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她只看到陈家俊伸出手,听到孩子的呼喊,然后就看到奶奶掉了下去。她并没有看到陈家俊推奶奶的动作,也没有看到周子杰推奶奶的动作。?? 难道,她真的误会陈家俊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如果陈家俊没有推奶奶,那奶奶为什么会掉下去?周子杰说他离得远,没看清楚,那两个孩子总不会撒谎吧???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混乱的念头甩出脑海。“别再问了,我累了。”她说完,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些小时候的记忆,又一次涌上心头——?? 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她和陈家俊一起在山上捡枫叶。她不小心摔倒了,膝盖擦破了皮,疼得直哭。陈家俊赶紧跑过来,拿出自己的粗布手帕,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伤口,还安慰她说:“李花,别哭了,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那是一个冬日的夜晚,她发了高烧,奶奶急得团团转。陈家俊知道后,冒着大雪,跑了十几里路,去镇上给她请赤脚医生。医生来了之后,说她要是再晚一点,就可能烧傻了。那时候,她看着陈家俊冻得通红的脸,心里满是感激。?? 还有一次,村里的小孩欺负她,说她是没人要的孩子。陈家俊冲上去,跟那些小孩打了一架,虽然他也受了伤,却还是把那些小孩赶跑了。他拉着她的手,说:“李花,以后谁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他们。”?? 那些记忆,像一颗颗温暖的星星,照亮了她灰暗的童年。可现在,这些温暖的记忆,却让她更加痛苦。她不明白,那个曾经发誓要保护她的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会伤害她最亲的奶奶??? 第187章 成为宿敌 她摸了摸肚子,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决定。不管陈家俊是不是凶手,不管奶奶能不能醒过来,她都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她要让那些瞧不起她的人看看,她不是一个软弱可欺的人,她能靠自己,把孩子抚养长大,能过上好日子。?? 这个决定,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慢慢生根发芽。她睁开眼睛,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 “周子杰,”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去医院食堂给我买碗粥吧,我有点饿了。”?? 周子杰愣了一下,没想到李花会突然跟他说话,还让他去买粥。他赶紧点了点头,笑着说:“好,我这就去给你买,你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吧。”李花说。?? 周子杰转身离开后,李三平走到李花身边,疑惑地问:“李花,你怎么突然让他去买粥了?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李花看着周子杰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现在怀着孕,需要有人照顾。奶奶还在抢救室里,我不能倒下。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现在他愿意照顾我,我就暂时接受。等奶奶醒了,一切都清楚了,我再做打算。”?? 李三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李花现在心里肯定很痛苦,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迫不得已。?? 没过多久,周子杰就端着一碗甜粥回来了,碗是从食堂借的粗瓷碗,上面还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他把粥递给李花,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干净的竹勺:“快趁热吃吧,食堂师傅特意多放了点糖,说孕妇吃甜的好。”?? 李花接过粥,慢慢吃了起来。粥很甜,甜得让她有些发腻,可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她知道,她现在需要补充营养,需要有足够的力气,去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急救室的灯,还在无声地闪烁着。李花一边吃着粥,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奶奶,你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告诉我们,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甜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没能驱散李花心底的寒意。她吃完最后一口粥,将粗瓷碗递给周子杰,目光重新落回急救室的门上。那盏红色的灯依旧亮着,像一个悬在心头的警钟,提醒着她奶奶还在生死边缘挣扎。?? “要不要再歇一会儿?”周子杰接过碗,小心翼翼地问。他能感觉到李花的情绪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也能看出她眼底深处的疲惫。这些天,她既要担心奶奶的安危,又要承受内心的挣扎,肯定累坏了。?? 李花摇了摇头,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不用了,我在这里等奶奶。”她现在没有心思休息,也不敢休息——她怕自己一睡着,就会错过奶奶醒过来的消息,怕自己一睡着,那些混乱的记忆和情绪又会涌上心头。?? 周子杰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静静地陪着她。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护士推车的声音。李三平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也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看一眼急救室的门,又看一眼李花。?? 时间在沉默中慢慢流逝,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早上。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走廊里的灯被关掉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灯突然灭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李花、周子杰和李三平赶紧跑过去,着急地问:“医生,我奶奶怎么样了?她醒了吗?”?? 医生笑着说:“恭喜你们,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也醒过来了。不过她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暂时不能跟你们说话。等她恢复一段时间,你们再来看她吧。”?? 听到奶奶醒了,还脱离了危险,李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激动地哭了起来,眼泪里既有喜悦,也有委屈。李三平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只有周子杰,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没想到,奶奶竟然醒了。他原本以为,奶奶就算醒了,也会因为颅内出血,记不清当时的情况。可现在,奶奶醒了,要是她记起了当时的情况,那他的阴谋就会败露,他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的心里开始慌了,可表面上还是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太好了,奶奶终于醒了!李花,你别太激动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李花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医生,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来看奶奶?”?? “等下午吧,”医生说,“上午我们还要给她做一些检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下午你们再来,记得不要太多人,以免影响她休息。”?? “好,我们知道了,谢谢医生。”李花说。?? 医生离开后,李花坐在长椅上,心里满是期待。她等不及想见到奶奶,想问问奶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陈家俊到底是不是凶手。?? 李三平走到李花身边,笑着说:“李花,太好了,奶奶终于醒了!等奶奶能说话了,一切就都清楚了,家俊也就能洗清冤屈了。昨天我去派出所问了,张民警说还在找那两个孩子,不过他们已经扩大搜查范围了,说不定今天就能找到。”?? 李花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她既希望奶奶能证明陈家俊是清白的,又害怕奶奶说出的真相,会让她更加痛苦。如果奶奶真的说是周子杰推的她,那她之前对陈家俊的误解,对周子杰的暂时接受,就都成了笑话。?? “希望吧。”李花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周子杰看着两人的对话,心里的慌意越来越浓。他知道,他必须想个办法,阻止奶奶说出真相。他想了想,对李花说:“李花,现在还早,你怀着孕,肯定累坏了。医院附近有个供销社开的招待所,我先带你去那里休息一下,下午我们再来看奶奶。”?? 李花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确实累坏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能有精力面对下午可能发生的一切。?? 李三平也觉得李花需要休息,于是没有反对。他说:“那你们去吧,下午我提前来医院等你们。对了,要是派出所那边有消息,我会让人去招待所传话的。”?? “知道了。”李花说。?? 周子杰带着李花,来到了医院附近的供销社招待所。他用粮票和钱开了一个房间,扶着李花走进去:“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我去外面的早点铺给你买油条和豆浆。” 思绪像一团乱麻,一会儿是奶奶坠楼时的惊恐画面,一会儿是陈家俊小时候保护她的温暖场景,一会儿又想起周子杰此刻的“体贴”。她翻了个身,摸到枕头下的粗布手帕——那是小时候陈家俊给她包扎伤口时用的,后来她一直留着。指尖摩挲着布料上磨损的纹路,心里更乱了。?? 没过多久,周子杰提着油纸包回来,里面裹着两根油条,还有一搪瓷缸冒着热气的豆浆。“快起来吃点,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扶李花坐起来,还顺手拿了个靠垫垫在她背后。?? 李花拿起油条,慢慢咬了一口。油条炸得金黄酥脆,是她以前常吃的味道,可现在吃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她喝了口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稍微驱散了些寒意。?? “慢点吃,别噎着。”周子杰坐在床边,看着她吃,眼神里带着“温柔”,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在想,下午去医院见奶奶时,该怎么阻止奶奶说出真相——是假装关心打断奶奶的话,还是提前跟护士说奶奶需要休息,不让她多说话??? 李花吃完一根油条,放下剩下的,说:“我吃饱了。”?? “不再吃点了?”周子杰问。?? “嗯,没胃口。”李花摇了摇头,重新躺下,“我再睡一会儿,下午早点去医院。”?? “好,你睡吧,我在旁边守着你。”周子杰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似在守护李花,心里却一直在盘算着下午的计划。?? 李花闭上眼睛,却还是睡不着。她能感觉到周子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害怕。她想起李三平说的话,想起陈家俊被警察带走时的绝望眼神,心里又开始动摇——难道,她真的错怪陈家俊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她醒来时,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周子杰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旧杂志翻看。?? “醒了?”周子杰看到她睁开眼睛,赶紧放下杂志,“现在正好,我们去医院,刚好赶上医生说的时间。”?? 李花点了点头,慢慢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周子杰扶着她,慢慢走出招待所,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们遇到了李三平。李三平看到他们,赶紧迎上来:“你们来了!派出所那边有消息了,那两个孩子找到了!”?? 李花和周子杰都愣了一下。周子杰的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找到了?太好了!那孩子说清楚当时的情况了吗?”?? 李三平摇了摇头:“还没,孩子吓得不轻,现在在派出所,张民警说等孩子平复一下再问。不过没关系,咱们先去看奶奶,只要奶奶能说话,一切就都清楚了。”?? 周子杰的心里更慌了,可还是点了点头:“对,先去看奶奶。”?? 三人一起走进医院,朝着奶奶的病房走去。病房里很安静,奶奶躺在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看到李花进来,奶奶的眼睛亮了一下,想要说话,却因为虚弱,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奶奶!”李花赶紧走到床边,握住奶奶的手,“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奶奶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焦急,她看着李花,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周子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周子杰看到奶奶的眼神,心里更慌了,赶紧上前一步,笑着说:“奶奶,您刚醒,身体还弱,别着急说话,好好休息。李花来看您了,您放心,我们都会照顾好您的。”?? 他一边说,一边给李花使眼色,示意她别让奶奶说话。李花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奶奶,您别着急,等您身体好点了再说。”?? 可奶奶却不放弃,她用力抓住李花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 第188章 病危 可奶奶却不放弃,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李花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风箱在艰难拉扯,千言万语都堵在被损伤的喉咙里。她的眼神一会儿黏在李花脸上,满是焦灼与不舍,一会儿猛地转向周子杰,那目光淬着刻骨的恨意,像寒冬里的冰锥,扎得周子杰后颈发麻,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 “奶奶,您慢些,别激动!”李花感觉到掌心里的力道越来越沉,奶奶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赶紧用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摩挲,“医生说您刚醒,颅内还在恢复期,有话咱们等您有力气了再讲,好不好?” 可奶奶根本听不进劝慰,她猛地攒起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另一只手,枯树枝似的手臂直直朝着周子杰的方向指去——指尖刚要触到空气里的光,手臂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无力垂落。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从急促变得微弱,床边的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嘀——”声,红色的心跳数字疯狂跳动几下,随即拉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医生!医生!”李花的声音瞬间撕裂走廊的寂静,哭腔里满是崩溃,她踉跄着冲向门外,抓住路过的护士就不肯松手,“快救救我奶奶!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周子杰彻底慌了,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粗布褂子。他既怕奶奶就这么死了,断了唯一的“活口”,又暗自庆幸这麻烦终于“闭嘴”——只要奶奶咽气,陈家俊的冤屈就永远没处说理,李花怀着他的孩子,迟早得依附他。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力压下去,赶紧挤出几滴眼泪,凑到李花身边想扶她:“李花,你别太伤心,医生马上就来,奶奶吉人天相……” “滚开!”李花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里的冰冷能冻住空气,“别碰我!要不是你刚才一直打断奶奶,她怎么会激动成这样?你是不是早就盼着她死!” 这时,李三平已经带着急救医生冲了进来,推着担架床的护士们迅速围成一圈,将李花和周子杰挡在外面。“家属退到走廊等!”主治医生一边麻利地连接除颤仪,一边大声吩咐,“准备肾上腺素!按压频率一百二十次每分钟!”病房里很快响起仪器的蜂鸣声、按压胸口的闷响,还有医生急促的指令,空气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花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衣襟里渗。刚才奶奶指向周子杰的动作,像烙印般刻在她脑子里——奶奶分明是想告诉她,凶手就是周子杰!可自己之前被孩子的呼喊和眼前的“证据”迷惑,把刀子捅向了最信任的陈家俊,现在连奶奶最后一句证词都没能留住。 周子杰站在一旁,假惺惺地抹着眼睛,余光却一直瞟着病房门。李三平从外面打热水回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气得把搪瓷缸往长椅上一放,水都溅了出来:“周子杰,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奶奶刚要指证你就出事,你心里到底有鬼没鬼,自己清楚!” “李大队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周子杰瞬间炸毛,指着李三平的鼻子反驳,“我刚才是怕奶奶累着才劝她休息,怎么就成我害她了?你有本事拿出我推她的证据来!” “证据?”李三平冷笑一声,往病房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奶奶拼着最后一口气指你的动作,就是最好的证据!等派出所的同志把那两个孩子带来,看你还怎么抵赖!” 两人正争执间,病房里的动静突然停了。主治医生摘下沾着汗珠的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走到李花面前,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铅:“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本身颅内损伤就严重,情绪激动引发了大面积脑出血,脑干已经失去功能了。” “不——不可能!”李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扶着长椅扶手才勉强站起来,她冲进病房时,奶奶已经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宣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消的恨意,双手保持着指向周子杰的姿势,再也不会动了。“奶奶!”她扑在床边,握住奶奶冰冷的手,哭声震得人耳朵发疼,“您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您还没说清楚是谁推的您,还没骂我糊涂……” 周子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可看到李花悲痛欲绝的样子,又赶紧收敛心神,挤出一副哀伤的表情走进来:“李花,人死不能复生,你怀着孩子,可不能这么哭伤了身子,奶奶在天有灵也会心疼的。” “你给我闭嘴!”李三平走过来,将李花护在身后,指着门口怒喝,“周子杰,现在不是你耍嘴皮子的时候!奶奶的后事还要办,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在这里添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张民警带着两个孩子和四个警察走了过来。看到病房里的白布,张民警也愣了,他走到李三平身边低声问:“李大队长,这是……” “晚了一步。”李三平叹了口气,指了指病床上的奶奶,“老人家刚走,临终前拼着最后一口气想指证周子杰,结果情绪激动引发了脑出血。” 张民警皱紧眉头,走到两个孩子身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这是他花了一上午才安抚好的,两个孩子被当时的场景吓得几天没睡好。“小朋友,别怕,再跟叔叔说一遍,那天在旅馆楼下,你们看到了什么?” 男孩握紧妹妹的手,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们在楼下捡弹珠,看到露台上有个穿蓝布褂子的叔叔(陈家俊)伸手拉老奶奶,好像没拉住,老奶奶就掉下来了。然后有个穿黑衣服的叔叔(周子杰)从露台跑下来,跑得特别快,还把我妹妹撞倒了,骂我们‘看什么看’。” “对!”小女孩躲在哥哥身后,露出半张脸,“黑衣服叔叔身上有烟味,特别凶。” 孩子们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周子杰脸色惨白。他赶紧冲上前:“张民警,你别听他们乱说!小孩子眼神不好,肯定看错了!我当时是在楼下打电话,根本没上露台!” “周子杰,根据两个孩子的证词,你有重大作案嫌疑。就算被害人去世了,我们也会追查到底,绝对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说完,张民警又转向李花,语气缓和下来:“李花同志,节哀顺变。我们已经把孩子的证词记录在案,后续会继续调查。你现在好好休息,先把老人家的后事办好,有需要随时找我们。” 李花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流。她走到奶奶床边,轻轻帮奶奶合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发誓:奶奶,您放心,就算您不能亲口说出真相,我也一定会找出证据,让周子杰为您的死付出代价,也给家俊哥一个清白。 接下来的三天,李花在李三平和村民们的帮衬下筹备葬礼。农村葬礼不讲究排场,但规矩不少——要搭灵棚、糊纸人纸马、请村里的老木匠打棺材,还要准备给吊唁者的白毛巾和红糖馒头。李花怀着身孕,不能沾凉水、不能熬夜,村民们就主动分工:王婶帮着缝孝衣,刘大爷带着年轻人劈柴挑水,连平时不爱说话的哑巴叔,都默默在灵棚外搭起了灶台。 周子杰每天都厚着脸皮来,今天拎着半斤红糖,明天扛着一捆香烛,想帮着做事却每次都被李花赶出去。“这里不缺你这份假好心,”李花坐在灵前烧纸,头都不抬,“你要是真有良心,就别再出现在我眼前,免得奶奶在天有灵看着生气。” 葬礼前一天下午,陈家俊被派出所送回了村。张民警亲自送他回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家俊同志,委屈你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定周子杰的罪,但孩子的证词足以证明你是被冤枉的,你可以回家了。” 陈家俊的伤口刚拆完线,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听到奶奶去世的消息,他连家都没回,直接拄着李三平给他找的木棍去了李花家。灵棚里飘着纸钱的灰烬,奶奶的遗像摆在正中央,黑白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慈祥。他“噗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红了:“奶奶,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您,没保护好李花。您放心,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找出周子杰的罪证,让他给您偿命!” 葬礼当天,天阴沉沉的,刮着冷飕飕的北风。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来了,灵棚前摆满了村民们凑钱买的花圈,最前面那两个是陈家俊用自己准备去镇里面试的钱买的,挽联上“慈恩永记”四个字格外醒目。哀乐声呜呜咽咽地响着,李花穿着一身粗布孝衣,跪在灵前,接受前来吊唁的人的安慰,脸色白得像纸,只有眼底的坚定不曾动摇。 周子杰也来了,手里抱着一个花圈,脸上挂着假惺惺的悲痛。他走到灵前,刚要弯腰鞠躬,就被陈家俊伸手拦住了。“你不配给奶奶鞠躬。”陈家俊眼神冰冷,语气里的厌恶像针一样扎人,“你害死了她,还有脸来送她?赶紧滚!” 第189章 大打出手 “我害死了她?”周子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陈家俊,你少血口喷人!我是真心来送奶奶最后一程,你别在这里挑拨我和李花的关系!” “挑拨关系?”陈家俊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你心里清楚,奶奶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两个孩子都指证你了,你还想狡辩?” “那是他们看错了!”周子杰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喊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根本没推奶奶,是她自己站不稳掉下去的!你有本事拿出我推人的证据来啊!” “证据?”陈家俊猛地一拳砸在周子杰脸上,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周子杰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瞬间流出血来,“奶奶临终前的眼神就是证据!王师傅的命就是证据!我身上的伤也是证据!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今天我非要替奶奶和王师傅教训你不可!” 周子杰被打急了,抹了把嘴角的血,扑上来就跟陈家俊扭打在一起。两人在灵棚前滚作一团,陈家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却不管不顾地往周子杰脸上招呼;周子杰也发了狠,伸手去抓陈家俊的眼睛。村民们赶紧上前拉架,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才把两人分开。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李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扶着灵桌站起来,指着两人,“奶奶还在这里看着呢,你们这样闹,是想让她走得不安心吗?” 听到这话,陈家俊率先停了手,他喘着粗气,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还是指着周子杰说:“周子杰,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出你犯罪的证据,让你锒铛入狱,给奶奶和王师傅一个交代!” 周子杰擦了擦脸上的血,冷笑一声:“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拿出证据!陈家俊,你别以为李花现在护着你,你就能赢!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她迟早还是我的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花的怒火。她抓起灵前的香炉,猛地砸向周子杰的脚边,“砰”的一声,粗瓷香炉摔得粉碎,香灰撒了周子杰一裤腿。 周子杰被她的狠劲吓住了,看着满地的香灰,又看了看周围村民们愤怒的眼神——王婶已经抄起了旁边的柴火棍,刘大爷也捋起了袖子。他不敢再逞能,狠狠地瞪了陈家俊一眼,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葬礼继续进行,送葬的队伍沿着村路慢慢走,纸钱撒在地上,被北风卷着飘向远方。李花捧着奶奶的遗像,陈家俊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走。村民们跟在后面,没人说话,只有哀乐声在风里回荡。 送走最后一批吊唁的村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冷风卷着纸钱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李花靠在周子杰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像羽毛:“奶奶走了,我现在只有你和孩子了。” “别怕,有我在。”??… 奶奶下葬后的第二天,李花搬回了村里的老房子。这房子是奶奶亲手盖的,土坯墙抹着麦秸秆泥,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的。陈家俊因为伤势没完全好,加上要帮李花处理后续的事情,就暂时住在了隔壁的空房里——那是以前村里五保户住的地方,李三平让人打扫干净,还搬来了一张木板床和一个旧木箱。 陈家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帮李花挑满水缸,再去灶房生火做饭。玉米糊糊熬得黏糊糊的,就着腌萝卜条,是七零年代农村最常见的早餐。他知道李花怀着孕,特意托去镇上赶集的王婶,用自己攒的粮票换了几个鸡蛋,每天给李花煮一个。“多吃点,补补身子。”他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李花,自己则就着糊糊啃玉米饼子。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周子杰害陈家俊出车祸、逼死李花奶奶的事情,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在村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以前周子杰走在路上,还有人跟他打招呼,现在村民们看到他,要么扭头就走,要么指着他的后背骂“丧门星”。有一次他去村头的代销点买盐,代销点的张大爷直接把他往外赶:“我们这儿不卖给杀人凶手,你赶紧走!” 周子杰心里憋着火,却没处发泄。他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可一想到李花肚子里的孩子,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每天傍晚,他都会偷偷绕到李花家的后墙根,想看看李花的情况,结果每次都被陈家俊发现。“你再敢来,我就打断你的腿!”陈家俊拿着扁担站在墙根下,眼神凶狠,周子杰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家。 这天上午,陈家俊正在帮李花修补漏雨的屋顶——前几天下雨,西厢房的屋顶渗雨,把奶奶留下的旧账本都打湿了。他刚铺好新的茅草,就听到李三平在院子里喊他:“家俊,你下来一下,有重要东西给你!” 陈家俊顺着梯子爬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大队长,怎么了?” 李三平打开手里的蓝布包,里面是一堆破碎的金属零件,还有一根断裂的刹车线。“这是派出所的同志从王师傅的三轮车残骸里清理出来的,张民警让我给你送过来。他说这刹车线不是自然磨损断的,是被人故意弄断的,上面还有工具破坏的痕迹。” 陈家俊拿起刹车线,凑到阳光下仔细看。线的断裂处很整齐,边缘还有被钳子夹过的痕迹,明显是被人剪断后,又用石头砸了几下,伪装成自然断裂的样子。“果然是周子杰干的!”他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刹车线都被攥变形了,“这个混蛋,为了阻止我去镇里面试,竟然不惜害死王师傅!” “不止这些。”李三平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这个是从刹车线的接口处找到的,上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钳子夹出来的。张民警说,他们已经拿着这个金属片去村里调查了,看看谁家有类似的工具。” 陈家俊接过金属片,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起来了!周子杰家有一套修自行车的工具,里面有一把尖嘴钳,钳口上有个小缺口,跟这个金属片上的划痕刚好能对上!以前他帮我修自行车胎的时候,我见过他用那把钳子剪铁丝,划痕就是这个形状!” “真的?”李三平眼睛一亮,拍着大腿说,“那可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找张民警,让他带着人去周子杰家搜查!只要找到那把钳子,跟金属片的划痕对上,就能证明是他破坏的刹车!” 两人正说着,李花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用布包着的旧木盒。“大队长,家俊哥,你们看这个。”她打开木盒,里面是奶奶的几块银元,还有一本被雨水泡得发皱的账本,“我今天整理奶奶的遗物,发现账本里夹着这个。” 账本的纸页已经泛黄,奶奶的字歪歪扭扭的,却写得很清楚。李花指着其中一页说:“这里写着,上个月初十,周子杰来家里借了五块钱,说要去镇上买修自行车的零件。可我昨天托王婶去供销社问了,供销社的人说,上个月根本没卖过他说的那种零件,他根本没去买东西。” 她又翻到另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还有这里,奶奶写着,我被周子杰关在他家的那几天,他每天都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身上有股柴油味——跟王师傅三轮车的柴油味一模一样。王师傅的三轮车就是那几天坏的,一直放在村头的修车铺,周子杰肯定是那时候去动了手脚!” “柴油味?”陈家俊一下子反应过来,“王师傅的三轮车用的是军用柴油,味道特别大,跟普通柴油不一样。周子杰肯定是趁修车铺没人的时候,偷偷剪了刹车线!” “还有这个。”李花从账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是奶奶用铅笔写的地址,“这是奶奶偷偷记下来的,后面写着‘周子杰相好’。我问过村里的老人,说这个地址是镇上的红灯胡同,里面住的都是外来的女人。我怀疑,他害了奶奶之后,要是被警察追查,肯定会去那里躲着。” 李三平接过纸条,看了看地址,点了点头:“这个红灯胡同我知道,是镇上最乱的地方。张民警正愁找不到周子杰的其他线索,这个地址太有用了!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把这些线索都告诉他们!” 三人赶紧收拾好东西,朝着镇上的派出所赶去。那时候村里到镇上没有班车,只能靠步行,十五里的路,他们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张民警听完他们的叙述,立刻拍板:“这些线索非常重要!我们现在就带人去周子杰家搜查,要是他不在家,就直接去红灯胡同抓他!”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回村里,直奔周子杰家。他家的院门虚掩着,推开门一看,屋里乱七八糟的——衣服扔在地上,锅碗瓢盆摔得满地都是,显然是仓促离开的样子。“不好,他跑了!”张民警大喊一声,“大家分头搜查,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警察们立刻散开搜查,陈家俊和李三平也跟着帮忙。周子杰的工具箱放在炕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把尖嘴钳,钳口上有个明显的小缺口。陈家俊拿起金属片凑上去,刚好能对上:“张民警,就是这把钳子!划痕完全吻合!” 第190章 秋霜 “张民警,就是这把钳子!划痕完全吻合!”陈家俊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金属片与尖嘴钳的缺口严丝合缝,这是周子杰破坏刹车的铁证。张民警接过工具仔细比对,眉头拧成的疙瘩终于舒展开:“好小子,这下人证物证都齐了!立刻发布通缉令,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周子杰揪出来!” 警车的鸣笛声在村口响起时,李花正坐在奶奶的灵堂里发呆。灵前的白烛燃得只剩半截,蜡泪凝固成蜿蜒的泪痕,像极了她这些天流不干的眼泪。墙上新贴的通缉令格外刺眼,周子杰的黑白照片被红笔打了叉,“通缉犯”三个大字让她指尖发凉——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终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可她的奶奶却再也回不来了。 “吱呀”一声,灵堂的木门被推开,冷风卷着纸钱灰灌进来,吹得白烛火苗乱颤。陈家俊捧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到李花一动不动地盯着通缉令,轻声说:“先喝点粥吧,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不了。” 李花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我爷爷怎么样了?”奶奶出事后,原本就常年咳嗽的爷爷一病不起,卧在东厢房里,全靠陈家俊和邻居们轮流照看。这几天忙着追查周子杰的线索,她竟没好好守过爷爷一次。 陈家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沉重下来:“王婶刚去看过,说爷爷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咳嗽得更厉害了,我已经去叫村医了。”他把粥碗放在供桌上,“你先趁热吃,我去看看爷爷。” 李花终于转过身,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着陈家俊的背影,突然开口:“家俊哥,你别再为我费心了。”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块石头砸在陈家俊心上。他回头看着她,刚要说话,就被李花打断,“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现在就是个麻烦,连自己的亲人都护不住……” “别说胡话!”陈家俊走回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奶奶和爷爷都把你托付给我,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周子杰很快就会被抓到,等这一切过去,我们好好过日子。” 李花的手猛地抽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你快去看爷爷吧,别耽误了。” 陈家俊叹了口气,转身朝东厢房走去。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夹杂着老人身上的腐朽气息。爷爷躺在土炕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胸口剧烈起伏着,每咳嗽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王婶坐在床边,正用勺子给爷爷喂水,看到陈家俊进来,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无奈。 “爷爷,我来看您了。”陈家俊走到炕边,握住爷爷枯瘦的手。那只手布满了老年斑,指节变形,皮肤薄得像一层纸,几乎能看到下面的血管。 爷爷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陈家俊脸上,挣扎着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他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爷爷,您是想找李花?”陈家俊轻声问。爷爷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花丫头”。 王婶在一旁说:“老爷子今天一直念叨着李花,说对不起她,没照顾好她。” 陈家俊心里一酸,赶紧说:“我这就去叫李花过来。”他刚要起身,就被爷爷死死抓住手。爷爷的力气突然大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清明了些,他看着陈家俊,一字一句地说:“家俊……照顾好……花丫头……还有……孩子……” “我知道,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李花和孩子,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陈家俊用力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爷爷满意地笑了笑,握着陈家俊的手慢慢松开,头歪向一边,眼睛永远地闭上了。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像是在为这位老人的离世哀鸣。 “爷爷!”陈家俊的哭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王婶也红了眼眶,叹了口气说:“老爷子也是熬不住了,自从老婆子出事后,他就没好好睡过一觉,心里的坎过不去啊。” 李花赶到东厢房时,看到陈家俊跪在炕边哭,爷爷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把她架在脖子上,带着她去村头的代销点买糖吃;想起她被周子杰欺负时,爷爷拿着拐杖追了周子杰三条街;想起奶奶出事后,爷爷拉着她的手,说一定会帮她找出凶手……可现在,爷爷也走了,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两个人,都离开了她。 “爷爷,对不起,我来晚了……”李花扑到炕边,握住爷爷冰冷的手,哭声撕心裂肺,“您还没看到凶手被抓,还没看到您的曾孙子出生,您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陈家俊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李花,别哭了,爷爷在天有灵,知道你这么孝顺,会安息的。我们还要办好爷爷的后事,不能让他走得不安心。” 李花慢慢止住哭声,眼神里的悲痛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恨意取代。她抬起头,看着陈家俊,声音平静得可怕:“家俊哥,你说,这一切是不是都怪林知晚?” 陈家俊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林知晚:“怎么会怪她?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李花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地大喊,“如果不是她办什么白釉陶社团,奶奶怎么会为了让我入会,到处借钱给我凑报名费?如果不是她出现,你怎么会整天围着她转,没时间陪我,我怎么会被周子杰那个混蛋有机可乘?还有王师傅,要不是为了送你去镇里面试见她,怎么会出车祸?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陈家俊被她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李花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林知晚身上,更没想到她对林知晚的怨恨这么深。“李花,你冷静点,这些都是巧合,跟林知晚没关系。她办白釉陶社团是为了帮村里推广手艺,让大家多一条赚钱的路;我去镇里面试,也是为了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巧合?”李花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偏执,“哪有那么多巧合?她就是个灾星!是她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一切!我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看着李花疯狂的样子,陈家俊心里一阵发凉。他知道,现在的李花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无论他怎么解释,她都听不进去。他只能暂时安抚她:“好了,李花,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办好爷爷的后事,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爷爷的葬礼比奶奶的更显凄凉。连续失去两位亲人,李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哭哭啼啼,也不再和任何人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跪在灵前,眼神空洞,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有提到林知晚时,她的眼里才会闪过一丝光亮,那是仇恨的光芒。 葬礼结束后,陈家俊心里乱成一团麻。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导李花,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知晚。他承认,他对林知晚确实有好感,欣赏她的才华和善良,可他从来没想过要背叛李花。现在李花怀了孩子,又接连失去亲人,他更不可能丢下她不管。 这天晚上,陈家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嘱托,想起李花无助的眼神,想起林知晚温和的笑容,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他觉得自己必须做个了断,于是起身穿上衣服,想去镇上找林知晚,跟她把事情说清楚。 刚走到村口,就听到路边的大槐树下有人在说话。借着月光,他看到是村里的几个妇女,正凑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你们说陈家俊是不是疯了?竟然对林知晚有意思,人家可是有丈夫的人!” “就是啊,林知晚和她丈夫梁京冶,那都是大城市来的知识分子,家里条件也好,门当户对的,哪轮得到他陈家俊?” “我看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没读过几天书,就是个土老帽,还想攀高枝,真是笑死人了!” “还有李花,也是可怜,怀了孩子,男人是通缉犯,亲人又都没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陈家俊的心里。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他一直知道自己和林知晚之间有差距,可从来没想过在别人眼里,他竟然这么不堪。 “家俊哥?”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家俊回头一看,是李花。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他后面,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担忧。“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陈家俊看着李花单薄的身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李花现在只有他了,他不能再让她受一点委屈。他走上前,握住李花的手,眼神坚定地说:“李花,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村口的石磨旁坐下。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陈家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李花,周子杰现在是通缉犯,你们的婚姻本来就没得到法律认可,等抓到他,我就帮你跟他彻底了断。” 李花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家俊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家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娶你。我会照顾你,照顾你的孩子,给你们一个家。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李花彻底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看着陈家俊真诚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惊喜,还有一丝愧疚。她知道,自己之前对陈家俊的误解有多深,对他的伤害有多大,可他竟然还愿意娶她,愿意接受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家俊哥,你……你不用可怜我,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配不上你……”李花哽咽着说,“我怀了别人的孩子,家里又出了这么多事,你跟我在一起,只会被人笑话……” “我不是可怜你,我是真心想娶你。”陈家俊打断她的话,语气无比坚定,“从我们小时候一起在槐树下玩,我就把你当成我这辈子要守护的人。以前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我不会了,我会努力工作,赚钱养你和孩子,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相信我,好吗?” 李花看着陈家俊,眼泪越流越多,却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唯一的希望。虽然她心里对林知晚的怨恨还在,但陈家俊的承诺,让她看到了活下去的勇气。 陈家俊紧紧握住李花的手,心里却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冲动的决定是对是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放下对林知晚的好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有多艰难。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为了爷爷的嘱托,为了李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靠在一起。虽然前路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第191章 梦想成“真” 陈家俊要娶李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村子。村民们对此议论纷纷,看法各不相同。有人说陈家俊重情重义,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有人说他傻,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娶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还要替通缉犯养孩子;还有人说他是被李花缠上了,没办法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些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涌向陈家俊和李花。陈家俊每次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到村民们异样的目光,背后的指指点点更是让他坐立难安。李花则干脆闭门不出,整天待在屋里,要么发呆,要么就是整理奶奶和爷爷留下的遗物,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 这天早上,陈家俊刚把煮好的鸡蛋递给李花,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敲门声。他打开门一看,是李三平。“大队长,您怎么来了?” 李三平走进院子,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家俊,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院外的老槐树下,李三平才开口:“家俊,你要娶李花的事,是真的吗?” 陈家俊点了点头:“是真的,大队长。爷爷临终前把李花托付给我,我不能不管她。” “我知道你重情义,可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李三平皱着眉头说,“周子杰是通缉犯,李花怀的是他的孩子,你娶了她,以后就要顶着‘通缉犯孩子继父’的名声过日子,不管是在村里,还是在镇文化站上班,都会被人戳脊梁骨。你的前途,可能就毁了!” 陈家俊沉默了。李三平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可他更放不下李花。“大队长,我知道这些都很难,可李花现在只有我了。如果连我都不管她,她真的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也不是你必须娶她的理由啊!”李三平有些激动,“你可以帮她,可以照顾她,但没必要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你跟林知晚同志……” “我和林同志只是普通朋友。”陈家俊打断他的话,语气有些不自然,“而且她已经结婚了,我从来没想过别的。” 李三平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劝不动他:“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别后悔。对了,派出所那边有消息了,说在邻县发现了周子杰的踪迹,张民警已经带人过去了,估计很快就能抓到他。” “真的?太好了!”陈家俊激动地说,“抓到他,李花就能彻底摆脱他了。” 李三平点了点头:“你也别太高兴得太早。抓到周子杰后,还要开庭审理,李花作为受害者,肯定要出庭作证。到时候,她被周子杰侵犯的事情,恐怕就瞒不住了。” 陈家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知道,这件事对李花来说是极大的耻辱,如果传出去,她在村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大队长,就不能想想办法,不让这件事公开吗?” “难啊。”李三平摇了摇头,“这是案件的关键证据,必须公开审理。不过你放心,张民警说了,会尽量保护李花的隐私,不会让她受到二次伤害。” 陈家俊回到屋里时,李花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发呆。照片上是她和奶奶、爷爷的合影,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一家人笑得格外开心。看到陈家俊进来,她赶紧把照片藏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刚才是谁来了?”李花轻声问。 “是大队长,他来告诉我,派出所的同志在邻县发现了周子杰的踪迹,很快就能抓到他了。”陈家俊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尽量轻松,“抓到他以后,你就能彻底解脱了。” 李花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她紧紧抓住陈家俊的手,声音颤抖着说:“家俊哥,我能不能不出庭作证?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知道那件事……” 陈家俊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知道你害怕,我已经跟大队长说了,让他跟派出所的同志商量,尽量保护你的隐私。就算出庭,也会有办法不让你受委屈的。” “真的吗?”李花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期待。 “真的。”陈家俊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底。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可他不想让李花再受刺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陈家俊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是村里的几个妇女,正围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指指点点。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看起来像是从镇上过来的。 “你是什么人?来我们村干什么?”陈家俊上前一步,挡在门口,警惕地问。 那个女人看到陈家俊,眼睛一亮,赶紧走上前:“你是陈家俊同志吧?我是林知晚的朋友,我叫苏敏,是她让我来的。” 听到“林知晚”三个字,屋里的李花猛地站起来,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敌意。她走到门口,冷冷地看着苏敏:“林知晚让你来干什么?是不是来看我的笑话?” 苏敏愣了一下,没想到李花的态度这么冷淡。她赶紧解释:“李花同志,你别误会,林同志是真心关心你。她听说你家里出了这么多事,特意让我给你送点东西过来,还有她自己做的一些孕妇能吃的糕点。” “我们不需要她的假好心!”李花大喊一声,伸手就要关门,“你赶紧走,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李花!”陈家俊赶紧拦住她,“苏同志是好意,你别这样。”他转头对苏敏说,“苏同志,谢谢你跑一趟,东西我收下了,你先进屋坐会儿吧。” 苏敏点了点头,跟着陈家俊走进屋里。李花则转身回到床边,背对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 “陈同志,林同志让我跟你说,她知道你现在很难,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她说。”苏敏把布包放在桌子上,“这里面有一些红糖和鸡蛋,还有林同志亲手做的红枣糕,都是给李花同志补身体的。” “替我谢谢林同志。”陈家俊说,“不过我们现在挺好的,就不麻烦她了。” “不麻烦,林同志说,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苏敏顿了顿,又说,“对了,林同志还让我跟你说,镇文化站那边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工作,等你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就可以去上班了。她还说,如果你在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去问她。” 陈家俊心里一暖。他没想到林知晚在这个时候还会想着他的工作,心里对她的愧疚更深了。“请你转告林同志,谢谢你的关心,工作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苏敏看了一眼床边的李花,知道自己在这里也不方便,于是起身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还要赶回去给林同志回话。陈同志,李花同志,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去镇上找我们。” 苏敏走后,李花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还想着她?” 陈家俊愣了一下,赶紧说:“没有,我只是把她当成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李花冷笑一声,转过身看着他,“普通朋友会这么关心你的工作?普通朋友会在这个时候给你送东西?陈家俊,你别以为我傻,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她!” “李花,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陈家俊有些无奈,“林同志只是好心帮忙,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已经答应娶你了,我怎么可能还想着别人?” “我无理取闹?”李花的情绪激动起来,“如果不是她,我的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不是她,你怎么会对我忽冷忽热?陈家俊,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觉得娶我委屈你了?” “我没有后悔!”陈家俊大喊一声,“我从来没有觉得委屈!李花,你能不能别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别人身上?我们现在应该好好过日子,而不是整天活在仇恨和猜疑里!” 李花被他的话噎住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看着陈家俊,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我活在仇恨和猜疑里?还不是因为你们都对不起我!奶奶和爷爷都走了,周子杰是通缉犯,我怀了他的孩子,现在所有人都在笑话我,你让我怎么好好过日子?” 陈家俊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他走上前,轻轻抱住她:“对不起,李花,我不该对你大喊大叫。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难,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相信我,等抓到周子杰,等我们结婚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花靠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陈家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抓到周子杰,给李花一个交代,让她彻底走出阴影。 三天后,派出所传来消息,周子杰在邻县的一个火车站被抓获了。听到这个消息,陈家俊和李花都松了一口气。李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她知道,压在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要落地了。 张民警带着周子杰回村指认现场的时候,村民们都围了过来,对着周子杰指指点点,骂声不断。周子杰戴着手铐,低着头,头发凌乱,衣服脏得不成样子,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嚣张气焰。当他看到李花和陈家俊站在一起时,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却很快又低下了头。 指认现场结束后,周子杰被押上了警车。临走前,他突然回头,对着李花大喊:“李花,你别以为你赢了!你和我的事情,我会在法庭上全部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人!” 李花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陈家俊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听他胡说,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警车渐渐远去,李花靠在陈家俊的怀里,声音颤抖着说:“家俊哥,我好害怕。如果他真的在法庭上说了那些话,我该怎么办?我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别怕,有我呢。”陈家俊紧紧抱着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会告诉所有人,你是受害者,你没有错。谁敢笑话你,就是跟我陈家俊过不去!” 第192章 判罚 周子杰的威胁像一根毒刺,扎在李花心里,让她接连几天寝食难安。陈家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除了白天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晚上还会坐在床边给她讲村里的趣事,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可每当夜深人静,李花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梦见自己站在满是人的法庭上,被周子杰指着鼻子辱骂,村民们的嘲笑声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开庭前一天,张民警特意来了一趟李花家。他带来了一件宽大的蓝布外套和一顶遮脸的草帽,放在桌子上对李花说:“李花同志,明天开庭,我们特意申请了证人保护措施。你穿上这件外套,戴上草帽,从侧门进入法庭,作证的时候也会安排屏风挡住你的身影,保证不会让无关人员看到你的样子。” 李花看着桌上的衣物,手指微微颤抖。陈家俊在一旁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你看,派出所的同志都考虑得这么周到,别害怕,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张民警点了点头:“陈同志说得对,明天陈同志可以坐在你旁边的位置。周子杰虽然狡猾,但证据确凿,他翻不了天。你只要把事实说出来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们。” 有了张民警的保证,李花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可当晚,她还是失眠了。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轻声对身边的陈家俊说:“家俊哥,如果明天周子杰真的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你会不会觉得我脏?” 陈家俊猛地坐起来,握住她的肩膀,眼神无比坚定:“李花,你听我说,你从来都不脏,你是受害者,错的是周子杰那个混蛋。不管他说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干净纯粹的花丫头。就算全世界都误会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永远相信你。” 李花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扑进陈家俊怀里,紧紧抱住他:“家俊哥,谢谢你。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家俊就起来给李花做了早饭。玉米糊糊里加了红糖,甜丝丝的,很合李花的口味。吃过早饭,两人换上干净的衣服,陈家俊帮李花穿上那件宽大的蓝布外套,又细心地为她戴好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村里的拖拉机把他们送到镇上的法庭门口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有附近村里来看热闹的村民,还有一些报社的记者。陈家俊紧紧牵着李花的手,警惕地避开人群,按照张民警的指引,从侧门走进了法庭。 法庭里庄严肃穆,正前方的审判台上摆放着国徽,法槌轻轻放在木垫上,散发着威严的气息。原告席上坐着派出所的代表和王师傅的家人,被告席上则站着周子杰,他穿着囚服,头发被剃得很短,脸色蜡黄,眼神里满是阴鸷。 陈家俊带着李花走到证人席旁边的位置坐下。李花紧紧攥着陈家俊的手,手心全是冷汗。陈家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放松。 开庭的法槌敲响,审判长宣布庭审开始。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详细陈述了周子杰故意破坏王师傅三轮车刹车线导致王师傅死亡、故意将李花奶奶推下露台致其死亡,以及侵犯李花等多项罪行,并出示了相关证据:带有周子杰指纹的尖嘴钳、金属片划痕比对报告、两个孩子的证词、周子杰相好的证言,还有从他身上搜出的奶奶的银元。 每一项证据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周子杰的心上。可他依旧死不认罪,在法庭上大喊大叫,声称自己是被冤枉的,所有证据都是伪造的。“那些证据都是他们陷害我的!李花是自愿跟我的,她奶奶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王师傅的死跟我没关系!”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厉声喝道:“被告请保持安静!如有异议,可在举证质证环节提出,不得无理取闹!” 周子杰被法槌声震慑住,暂时安静下来,可眼神里的恶毒却丝毫未减。他看向李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接下来是证人出庭环节。第一个出庭的是王师傅的儿子,他站在证人席上,想起父亲惨死的模样,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我父亲一辈子老实本分,就靠修三轮车养活一家人。周子杰为了自己的私欲,害死了我父亲,他必须偿命!” 随后,两个孩子也被带了进来。在张民警的安抚下,他们怯生生地讲述了当时看到的场景,再次指证周子杰就是从露台上跑下来的人。 轮到李花出庭时,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陈家俊扶着她站起来,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就在这里。”李花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用屏风隔开的证人席。 “证人李花,你如实陈述,在2月15日那天,你是否被周子杰非法拘禁并侵犯?”公诉人问道。 李花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了那天的屈辱,想起了奶奶和爷爷的离世,想起了陈家俊的鼓励,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虽然颤抖却无比清晰地说:“是。那天他以家俊哥出车祸为由,把我骗到他家,然后把我关起来,对我……对我做了那种事。我反抗过,可他力气太大,我根本挣脱不了。” “你胡说!”周子杰突然大喊起来,“是你主动勾引我的!你早就看不上陈家俊那个土老帽了,想跟我过好日子,现在却反咬一口!” “我没有!”李花情绪激动地反驳,“是你强迫我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在一起!” “被告再次扰乱法庭秩序,法警,将其带离法庭十分钟!”审判长严厉地说道。法警立刻上前,架起还在大喊大叫的周子杰,把他带出了法庭。 法庭里安静下来,公诉人继续问道:“李花同志,你奶奶出事那天,你是否在场?你看到了什么?” “我在场。”李花的声音低沉下来,“那天我和家俊哥去旅馆找奶奶,刚好看到奶奶和周子杰在露台上争吵。周子杰情绪很激动,推了奶奶一把,奶奶没站稳,就从露台上掉下去了。我跑过去的时候,奶奶还活着,她指着周子杰,想告诉我是他推的,可没等她说完,就……” 说到这里,李花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法庭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她的遭遇打动。陈家俊看着屏风后的身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十分钟后,周子杰被带了回来。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不肯认罪。他的辩护律师试图以“证据不足”为由为他开脱,可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陈述环节,周子杰看着李花的方向,恶狠狠地说:“李花,你给我等着,就算我坐牢,也不会放过你!” 而陈家俊则扶着李花站起来,对着审判长说:“审判长,我可以作证。李花自从被周子杰侵犯后,就一直活在恐惧和痛苦中。她的奶奶和爷爷接连离世,都是周子杰造成的。他必须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还李花一个公道,还王师傅一个公道!” 审判长点了点头,宣布休庭评议。等待判决的半个小时里,李花的手一直紧紧攥着陈家俊的手,手心全是冷汗。陈家俊不停地安慰她,给她擦汗、递水,用自己的方式给她力量。 当审判长再次走进法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审判长拿起判决书,声音庄严而洪亮:“被告人周子杰,犯故意杀人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死刑!”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法庭里。李花猛地抬起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一次,是激动的泪水。王师傅的家人也哭了起来,嘴里念叨着:“公道了,终于公道了!” 周子杰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几秒,他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我不服!我上诉!你们陷害我!”可法警很快就架住他,把他拖了出去。他的喊叫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法庭外。 走出法庭时,阳光正好。陈家俊帮李花摘下草帽,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李花,都结束了,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奶奶和爷爷在天有灵,也会安息的。” 李花看着陈家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他:“嗯,都结束了。家俊哥,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两人刚走到法庭门口,就看到林知晚和苏敏站在不远处。林知晚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看到他们出来,赶紧走上前:“李花同志,陈同志,恭喜你们,正义终于来了。” 李花看到林知晚,心里的敌意已经淡了很多。她知道,之前是自己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林知晚身上,其实林知晚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反而一直在默默帮助她。“林同志,之前……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林知晚笑了笑,摇了摇头:“没关系,我知道你那时候很难。这是我给你带的一些补品,你怀着孩子,需要好好补补身体。”她把布包递给李花,“里面还有一本育儿的书,是我从城里带来的,或许对你有帮助。” 第193章 新生活 李花接过布包,心里一阵温暖:“谢谢你,林同志。” 陈家俊也对林知晚说:“林同志,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镇文化站的工作,还有劳你多费心了。”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林知晚说,“镇文化站那边已经都安排好了,你随时可以去上班。我和我先生梁京冶商量过了,想在村里办一个白釉陶培训班,让更多的村民学会这门手艺,增加收入。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帮忙。” 陈家俊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从小就喜欢摆弄白釉陶,能为村里做贡献,我当然愿意。” 李花也点了点头:“我也想参加。奶奶以前也会做一些简单的白釉陶,我想把她的手艺传承下去。” 林知晚开心地说:“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一起努力,把村里的白釉陶推广出去,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阳光洒在四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曾经的矛盾和误解,在正义到来的这一刻,都烟消云散。李花知道,她的人生掀开了新的篇章,虽然过去充满了伤痛,但未来,有陈家俊的守护,有林知晚的帮助,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回到村里后,李花和陈家俊的事情得到了村民们的理解和支持。那些曾经议论他们的人,现在都对陈家俊竖起了大拇指,说他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对李花也多了几分同情和关心。王婶经常来帮李花做家务,刘大爷则主动帮陈家俊修理家里的农具,村里的氛围变得格外和谐。 陈家俊去镇文化站上班的第一天,李花特意早起给他做了早饭,还给他整理了新的衣服。“家俊哥,在单位好好工作,别担心我,我在家会照顾好自己的。” 陈家俊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你在家也要好好休息,别太累了。中午我会回来给你做饭。” 看着陈家俊离开的背影,李花的心里充满了幸福。她走进屋里,拿出林知晚送的育儿书,认真地看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页上,也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而陈家俊在镇文化站的工作也很顺利。他凭借着对村里白釉陶的了解和热情,很快就融入了工作中。他经常和林知晚一起讨论白釉陶的推广方案,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梁京冶也很支持他们的工作,利用自己的人脉,帮他们联系了城里的经销商,为村里的白釉陶打开了销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花的肚子越来越大,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陈家俊每天下班都会给她带一些好吃的,晚上还会给她按摩浮肿的脚,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村里的白釉陶培训班也办得有声有色,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进来,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这天晚上,陈家俊给李花洗脚的时候,突然说:“李花,等孩子出生后,我们就结婚吧。我想给你和孩子一个正式的家。” 李花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着说:“好,家俊哥,我等你。” 月光洒在屋里,照亮了两人幸福的脸庞。虽然过去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相爱,互相扶持,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像村里的白釉陶一样,洁白无瑕,充满光彩。 距离婚礼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村里的白釉陶迎来了第十批订单。城里的经销商一次性订了五百件白釉陶花瓶,要求半个月内交货。这个消息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村民们都主动加入到制作白釉陶的队伍中,白天黑夜地赶工,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陈家俊作为镇文化站负责白釉陶推广的工作人员,自然忙得不可开交。他白天在村里的窑厂指导村民制作,晚上还要加班统计订单、联系物流,每天只睡几个小时。李花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心里既心疼又骄傲。她虽然怀着孕不能干重活,但还是主动承担起了给大家做饭、送水的工作,每天挺着大肚子在窑厂和家里之间奔波。 林知晚和梁京冶也经常来村里帮忙。林知晚负责设计花瓶的图案,她结合现代审美和传统工艺,设计出的图案既美观又大方,深受经销商的认可。梁京冶则负责联系原材料,确保制作白釉陶的黏土和釉料供应充足。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白釉陶的制作进度非常顺利,提前三天就完成了订单任务。 交货那天,村里的拖拉机载着五百件白釉陶花瓶,浩浩荡荡地驶向镇上的火车站。村民们都站在村口送行,看着拖拉机远去的背影,眼里充满了期待。陈家俊握着李花的手,激动地说:“李花,等这批货的货款到了,我们就给村里修一条柏油路,再建一个新的窑厂,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李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家俊哥,你真厉害。奶奶和爷爷要是看到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没过几天,经销商就把货款打了过来。拿到货款的那一刻,李三平召集全村村民开了一个大会,宣布了修建柏油路和新窑厂的计划。村民们都欢呼雀跃,纷纷表示愿意出工出力。陈家俊则主动承担起了工程的规划和监督工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晚上,陈家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李花已经做好了晚饭等着他。桌子上摆着他最爱吃的炒鸡蛋和玉米饼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家俊哥,快洗手吃饭吧。这鸡汤是王婶给的老母鸡炖的,你多喝点,补补身子。” 陈家俊感动地看着李花:“辛苦你了,李花。每天都要给我做饭,还要去窑厂帮忙。” “不辛苦。”李花帮他盛了一碗鸡汤,“你为村里做了这么多事,我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算什么。对了,今天林同志来家里了,她给我带来了一件新做的嫁衣,说是给我的结婚礼物。” “真的吗?”陈家俊眼睛一亮,“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李花笑着走进里屋,拿出一件红色的粗布嫁衣。嫁衣是林知晚亲手缝制的,上面绣着精美的牡丹图案,针脚细密,做工精致。“林同志说,这是她按照城里最新的样式做的,既好看又喜庆。” 陈家俊看着嫁衣,又看了看李花,心里充满了幸福。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李花:“李花,这是我给你买的。” 李花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对银镯子,虽然不是很贵重,但做工很精致。“家俊哥,这太贵重了,你怎么能花这么多钱。” “不贵重。”陈家俊握住她的手,把银镯子戴在她的手腕上,“这是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我想给你一个像样的礼物。等以后我们赚了更多的钱,我再给你买金镯子。” 李花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扑进陈家俊怀里:“家俊哥,我不要金镯子,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婚礼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虽然没有盛大的排场,但村里的村民都来参加了。李花穿着林知晚送的嫁衣,头上戴着王婶给她梳的发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陈家俊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褂子,精神抖擞地站在院门口,迎接他的新娘。 婚礼仪式很简单,在李三平的主持下,两人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奶奶和爷爷的遗像),然后互相拜了拜,就正式成为了夫妻。村民们都送上了自己的祝福,有的送来了鸡蛋,有的送来了布料,还有的送来了自己亲手做的糕点。院子里摆满了桌椅,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饭菜,喝着自制的米酒,欢声笑语不断。 林知晚和梁京冶也来了,他们送给李花和陈家俊一台收音机作为结婚礼物。“这台收音机是我托朋友从城里带来的,以后你们可以听新闻、听音乐,了解外面的世界。”林知晚笑着说。 “太谢谢你了,林同志。”陈家俊感激地说,“这礼物太贵重了。” “不客气。”梁京冶说,“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以后白釉陶的推广工作,还要靠你多费心。我们已经联系好了省里的展销会,下个月带你去参加,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村的白釉陶。” 陈家俊激动地说:“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婚礼在欢声笑语中结束。晚上,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陈家俊和李花坐在屋里,看着桌上的收音机和村民们送的礼物,心里充满了幸福。李花靠在陈家俊怀里,轻声说:“家俊哥,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还能过上这么幸福的日子。” “以后会更幸福的。”陈家俊紧紧抱住她,“我们会有一个健康的宝宝,村里的白釉陶会越卖越好,大家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 第194章 不甘心 周子杰死刑裁定的消息传到周家时,周母正在院子里喂鸡。送消息的是村东头的二柱子,他揣着从镇上听来的信儿,站在周家院门口喊了一嗓子,周母手里的鸡食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黄澄澄的玉米粒撒了一地,鸡群蜂拥而上,啄得满地狼藉。 “你说啥?再说一遍!”周母扑到二柱子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她头发花白,原本还算精神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要吃人。 二柱子被她吓了一跳,挣了挣胳膊没挣开,只能硬着头皮重复:“周婶,镇上都传遍了,周子杰那案子判了,死刑,立即执行。说是证据确凿,上诉都没用。” “不可能!我的儿啊!”周母惨叫一声,腿一软就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儿是被冤枉的!是李花那个小贱人勾引他,是陈家俊那个混蛋陷害他!官府眼瞎啊,怎么能判我儿死刑!” 哭声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周家在村里本就名声不好,周子杰平时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村民们早就看他们不顺眼。此刻听到周母颠倒黑白的哭喊,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自作自受,害死了王师傅和李花奶奶,判死刑都便宜他了。”“就是,周母也是个糊涂蛋,到现在还护着那个畜生。” 周父从屋里出来时,脸色铁青得像淬了毒的铁板。他早年在矿上落下残疾,一条腿不方便,平时很少出门,可此刻每一步拄着拐杖砸在地上,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他没去扶周母,反而用拐杖指着李花家的方向,声音像磨了砂纸般刺耳:“哭死也换不回子杰!走,跟我去讨命!” “哭有啥用!”周父踹了周母一脚,声音沙哑,“走,跟我去李花家!” 周母一愣,止住哭声:“去她家干啥?” “讨命!”周父眼睛瞪得布满血丝,唾沫星子喷溅出来,“要不是李花这小蹄子勾三搭四,要不是陈家俊这野种横插一杠子,子杰能被官府盯上?他肚子里那娃,流着我们周家的血,就得姓周!陈家俊占了我们周家的人,必须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赔五十块大洋的精神损失费,不然这事没完!”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都炸了锅。“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周子杰是强奸犯,李花是受害者,怎么就成周家媳妇了?”“周父这是想趁火打劫啊!” 周父不管众人的议论,拄着拐杖在前头走,周母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也跟着骂骂咧咧地往李花家去。两人身后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还有些看不惯周家做法的,悄悄跑去找陈家俊报信。 此时的李花家,正一派温馨。李花挺着大肚子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晒太阳,陈家俊蹲在她身边,给她削苹果。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欢快的民间小调。 “家俊哥,你说念安以后会不会喜欢白釉陶?”李花咬了一口苹果,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我想教他奶奶的手艺,让他知道他有个很厉害的太奶奶。” 陈家俊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笑着说:“肯定喜欢,随你。等他长大了,我教他做坯,你教他上釉,咱们把村里的白釉陶手艺好好传下去。” 话音刚落,就听到院门外传来周母尖利的哭喊:“李花!你这个扫把星!给我出来!” 陈家俊脸色一沉,站起身挡在李花面前:“你安心坐着,我去看看。” 打开院门,看到周父周母站在门口,身后围了一群村民,陈家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叔周婶,你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周父拄着拐杖往前一戳,差点戳到陈家俊的胸口,“陈家俊,你别装糊涂!李花怀的是我们周家的种,现在子杰要被枪毙了,这个孩子必须姓周,认祖归宗!你占了我们周家的媳妇,要么赔五十块钱,要么跟我去派出所说道说道,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抢别人媳妇的德性!” “你胡说八道什么!”陈家俊怒喝一声,“周子杰是强奸犯,李花是受害者!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孩子也是我的孩子,跟你们周家没有半点关系!” “放屁!”周母冲上来,就要往院子里闯,“那孩子流着我们周家的血,就得姓周!李花那个小贱人,当初勾引我们子杰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关系?现在子杰出事了,就想赖上你这个冤大头,我告诉你,没门!” “你闭嘴!”陈家俊一把推开周母,“再敢骂李花一句,我对你不客气!周子杰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你们当父母的难道不知道?他害死王师傅,害死李花奶奶,强奸李花,现在判死刑是罪有应得!你们还有脸来这里闹事,良心被狗吃了?” 周母被推得一个趔趄,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杀人啦!陈家俊要杀人啦!欺负我们老弱病残,天理不容啊!” 院子里的李花听到外面的动静,气得浑身发抖。她扶着槐树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撒泼的周母,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周婶,你别再闹了。我从来没有勾引过周子杰,是他强迫我的。我和家俊哥马上就要结婚了,孩子也会姓陈,这辈子都不会跟你们周家有任何牵扯。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就去派出所告你骚扰!” “你告啊!你以为我怕你?”周母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抓李花的胳膊,“我今天非要把你带回周家不可!” “住手!”一声大喝传来,李三平带着几个村干部赶了过来。原来刚才报信的村民找到李三平,说周家要去李花家闹事,李三平赶紧带着人赶了过来。 “周老大,王秀莲,你们闹够了没有!”李三平脸色铁青,“周子杰的罪行全村人都知道,法院都判了死刑,你们还在这里颠倒黑白、胡搅蛮缠,是不是想跟他一样蹲大牢?” 周父看到李三平,脖子却梗得更直:“大队长,我不管啥法律不法律!这孩子流着我们周家的血,就得归周家!陈家俊仗着自己手脚全乎,抢我们周家的媳妇,这才是没王法!” “事实?”李三平冷笑一声,“什么事实?李花是被周子杰强奸的,这才是事实!按照法律规定,李花有权利决定孩子的抚养权和姓氏,跟你们周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要是再敢来骚扰李花和陈家俊,我立刻联系张民警,把你们抓起来!” 这时,围观的村民也纷纷附和:“大队长说得对,周家就是想占便宜!”“赶紧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再闹就真把你们抓起来了!” 周父周母看着众人愤怒的眼神,知道再闹下去讨不到好。周父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拐杖指着陈家俊的鼻子:“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只要我周老大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们陈家安生!”说完,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周母,一瘸一拐地走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陈家俊松了一口气,赶紧扶住李花:“你没事吧?刚才吓着了吧?” 李花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我没事,就是觉得他们太过分了。” 李三平走上前,关切地说:“李花,你别往心里去,周家就是无理取闹。我已经跟村里的治保主任说了,让他多留意周家的动静,他们要是再敢来闹事,我们绝不姑息。” “谢谢大队长。”李花感激地说。 村民们也纷纷安慰李花和陈家俊,骂了几句周家的不是,才渐渐散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但李花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她知道,周家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以后的日子,恐怕还会有麻烦。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周家彻底成了陈家的噩梦。周母每天天不亮就堵在李花家门口骂街,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周父则变着法地使坏,趁陈家俊去镇里上班,就往他家院子里扔死老鼠,还故意在村口散播谣言,说陈家俊是靠勾搭城里女干部(指林知晚)才得到工作,说李花是败坏门风的狐狸精。更过分的是,周父竟偷偷跑到窑厂,把和好的陶泥踩得稀烂,还把几坯刚成型的白釉陶推倒在地。陈家俊气得浑身发抖,找到周父理论,周父却躺在地上装死,喊着“陈家俊打人了”,引来一群不明真相的人围观。 “家俊哥,不能再忍了。”李花抚摸着肚子,眼神里满是坚定,“他这样没完没了,不仅影响我们,还耽误村里的生意。我们去派出所报案,让民警来评评理。” 陈家俊咬着牙点头:“你说得对,对付这种人,不能心软。”他当即就去了镇派出所,张民警听完情况,气得拍了桌子,当即跟着陈家俊回村,把周父带到派出所问话。可周父一口咬定自己没干坏事,还反咬陈家俊一口,说他仗势欺人。因为没有直接证人,民警只能把周父批评教育一顿放了回来。 第195章 念安 周父被放回来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知道陈家俊最看重白釉陶生意,就专挑窑厂开工的时候去闹。李花的预产期越来越近,陈家俊既要照顾李花,又要盯着窑厂,还要防备周父的暗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林知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特意从城里带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工人过来,帮着陈家俊看守窑厂,还联系了县里的报社记者,打算把周父的恶行曝光出去。周父听说后,才暂时收敛了一些,但那双怨毒的眼睛,始终盯着陈家的方向,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这天晚上,李花突然感觉肚子一阵阵地疼。陈家俊赶紧叫醒医生和林知晚,把李花扶到早已准备好的产房里。林知晚守在产房里,给李花加油打气;陈家俊则在产房外焦急地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哇——”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从产房里传出来时,陈家俊猛地冲进产房,看到医生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李花躺在床上,虚弱地笑着。 “是个男孩,很健康。”医生笑着说,把婴儿递给陈家俊。 陈家俊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看着他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走到李花身边,握住她的手:“李花,辛苦你了。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念安。” 李花看着陈家俊怀里的孩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家俊哥,你看他多像你。” 林知晚也笑着说:“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以后一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陈念安的出生,给这个饱受骚扰的小家庭带来了一丝慰藉。消息传到周家时,周父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啪”地一声磕在石头上,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周母咬牙切齿地说:“老周,那可是我们周家的根啊,就这么让陈家占了便宜?”周父冷笑一声:“急什么,等着瞧,我迟早让他们陈家鸡犬不宁!” 满月宴上,李三平站起来,端着酒杯说:“今天是念安的满月宴,也是我们村的好日子。现在我们村的白釉陶生意越来越红火,柏油路也快修好了,新窑厂也在建设中。这一切,都离不开陈家俊和李花,离不开林同志和梁同志,更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只是有些人,总想着搞破坏,我劝这种人好自为之,别等民警上门,才知道后悔!”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周父正躲在树后,听见这话,狠狠地瞪了一眼,转身溜走了。村民们都明白李三平的意思,纷纷举杯,大声附和:“祝念安健康成长!祝我们村日子红火!”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院子里,压过了暗处的阴霾。 “干杯!”村民们都站起来,举起酒杯,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院子里。 … 陈念安满月后,陈家俊带着村里的白釉陶样品,跟着梁京冶去了省里参加展销会。这是他们村的白釉陶第一次走出县城,走向更大的舞台,陈家俊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展销会设在省展览馆,来自全国各地的手工艺品摆满了展厅。陈家俊他们的展位虽然不大,但陈列的白釉陶却格外引人注目。那些花瓶、碗碟上,既有传统的花鸟图案,又融入了林知晚设计的现代元素,洁白的釉色搭配精致的花纹,显得既典雅又大气。 开展第一天,就有不少客商驻足观看。陈家俊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精神抖擞地为客商们介绍村里的白釉陶:“我们的白釉陶用的是村里特有的黏土,经过十几道工序手工制作而成,釉料也是纯天然的,无毒无害,既可以当工艺品摆放,也可以日常使用。” 一位来自北京的客商拿起一个白釉陶花瓶,仔细端详着,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听着清脆的声响,满意地点了点头:“小伙子,你们的白釉陶品质不错,很有特色。我想订一批货,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按时供应?” 陈家俊眼睛一亮,赶紧说:“能!我们村里有专门的窑厂,还有很多熟练的工人,保证按时交货。” 经过一番洽谈,这位客商一次性订了两千件白釉陶花瓶,金额高达数万元。这是陈家俊他们接到的最大一笔订单,他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赶紧给村里打了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三平和李花。 村里的村民们接到消息后,都欢呼雀跃。李三平立刻召集大家开会,安排生产任务。新窑厂刚刚建成,正好派上用场,村民们都主动加班加点,投入到紧张的生产中。李花虽然刚生完孩子不久,但也主动承担起了统计生产进度的工作,每天在家整理数据,及时向陈家俊汇报。 展销会期间,陈家俊和梁京冶又陆续接到了几笔订单,总金额超过了十万元。这个数字在当时的农村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很多客商都表示,愿意和他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甚至还有几家文化公司,想把他们的白釉陶包装成文化礼品,推向全国市场。 展销会结束后,陈家俊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了村里。汽车刚开到村口,就看到村民们举着红旗,敲锣打鼓地在迎接他。李花抱着念安站在人群最前面,看到陈家俊下车,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家俊哥,你回来了!”李花走上前,把念安递给陈家俊,“你看,念安都想你了。” 陈家俊接过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爸爸也想念安。李花,我们成功了,接到了好多订单,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村民们簇拥着陈家俊回到村里,把他围在中间,问长问短。陈家俊把展销会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大家,当说到接到十万元订单时,村民们都激动地欢呼起来。 “太好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愁没钱花了!”“家俊真是我们村的大功臣!”“以后我们要跟着家俊好好干,把白釉陶生意做大做强!” 李三平走上前,拍了拍陈家俊的肩膀:“家俊,你为咱们村立了大功。这笔钱,我们一部分用来扩大生产,再建几个新窑;一部分用来改善村里的基础设施,修一所新的小学,让孩子们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剩下的,给大家分点红利,让大家都尝尝甜头。” “好!”村民们都齐声叫好,脸上洋溢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接下来的日子,村里变得更加忙碌。新窑厂的建设如火如荼,工人们日夜不停地施工;白釉陶的生产也在紧张有序地进行,村民们分工明确,每个人都干劲十足。陈家俊特意请了村里的治保主任和两个年轻小伙,轮流看守窑厂和工地,防备周父再来捣乱。可周父还是找到了机会,趁夜里看守的人打瞌睡,偷偷溜进工地,把刚砌好的窑墙推塌了一角。第二天一早,陈家俊看到倒塌的窑墙,气得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没再去找周父理论,而是直接报了警,还请了县里的公证处人员来现场取证——这次,周父再也赖不掉了。 陈家俊每天都要去窑厂和工地查看进度,还要负责联系原材料和物流,忙得脚不沾地。李花则在家照顾念安,同时帮着林知晚设计新的白釉陶图案。林知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城里来村里,带来新的设计理念和市场信息,和李花一起研究新的产品。 这天,林知晚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家俊,李花,我们的白釉陶被选中参加全国手工艺品博览会了!这可是全国性的展会,要是能在展会上获得奖项,我们的白釉陶就能名扬全国了。” “真的吗?”陈家俊和李花都激动地说。 “当然是真的。”林知晚拿出一份邀请函,“这是组委会寄来的邀请函,下个月在首都举办。我们需要准备一批最精美的白釉陶参展,争取拿个大奖。” “没问题!”陈家俊拍着胸脯说,“我们一定拿出最好的产品,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为了参加全国手工艺品博览会,陈家俊和李花挑选了村里最熟练的工匠,组成了专门的制作小组,精心制作参展作品。李花把奶奶留下的老手艺都用上了,还融入了自己的创新;陈家俊则负责把控每一道工序的质量,确保每一件作品都完美无瑕。 经过一个月的精心制作,二十件精美的白釉陶作品终于完成了。有高达一米的大花瓶,上面绘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图案;有小巧玲珑的茶杯茶碗,上面刻着清新淡雅的兰草;还有造型别致的摆件,寓意着吉祥如意。每一件作品都凝聚着大家的心血,显得格外珍贵。陈家俊特意在窑厂和存放作品的仓库都装了门锁,还安排了人24小时看守,生怕周父再来搞破坏。 出发去首都的前一天晚上,李花帮陈家俊整理行李。她把一件新做的外套叠好放在箱子里,又把一瓶自制的腌萝卜条装进去:“家俊哥,到了首都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睡觉。这腌萝卜条你带着,想家的时候就吃一点。” 陈家俊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我知道了。你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和念安,别太累了。等我回来,给你和念安带首都的特产。” “嗯。”李花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家俊哥,你一定要加油,我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 第196章 夺魁 火车在铁轨上疾驰,窗外的风景从低矮的乡村土房变成了鳞次栉比的城市建筑。陈家俊怀里抱着装白釉陶样品的木箱,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箱壁,心里的紧张像潮水般起起伏伏。林知晚坐在对面,看出了他的不安,递过一杯热水:“别担心,我们的白釉陶手艺扎实,设计也新颖,肯定能让人眼前一亮。” 陈家俊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暖意:“我不是担心作品,是放心不下家里。周父那人记仇,我不在家,就怕他又找李花和念安的麻烦。” “你放心,我已经跟村里的治保主任打过招呼了,让他多派两个人盯着周家的动静。而且梁京冶也安排了城里的朋友,要是村里有急事,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林知晚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陈家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抵达首都的当天,两人直奔全国手工艺品博览会的会场。省展览馆门口挂着醒目的红色横幅,“传承传统工艺,弘扬民族文化”几个大字苍劲有力。来自全国各地的参展商正忙着布置展位,搬运展品的脚步声、讨论设计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他们的展位在展厅东侧的角落里,面积不大,但陈家俊和林知晚却格外用心。他们特意从村里带来了一块带着泥土气息的粗布铺在展台上,将二十件白釉陶作品一一摆放整齐。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洁白的釉面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瞬间吸引了路过的几位参观者。 “这白釉陶真漂亮,釉色像雪一样白,花纹也雅致。”一位穿着蓝色干部服的女士拿起一个刻着兰草的茶杯,轻声赞叹。 陈家俊立刻上前,礼貌地介绍:“同志您好,这是我们村的传统手艺,用的是村里特有的高岭土,经过选土、和泥、做坯、上釉、烧制等十几道工序,全都是手工制作的。您看这兰草,是我们村的李花同志刻的,她是老艺人的后代,手艺都是家传的。” 女士饶有兴致地问:“李花同志?那这些作品都是你们村村民一起做的?” “是的。”林知晚接过话头,“我们想通过这门手艺,让村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这次来参加博览会,也是希望能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白釉陶,打开销路。” 女士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我是《人民日报》的记者,叫张敏。你们的故事很有意义,这白釉陶不仅是手工艺品,更是村民们脱贫致富的希望。明天上午我来给你们做个专访,好好宣传一下。” 陈家俊和林知晚惊喜不已,连忙道谢。张敏的到来,让他们对这次博览会更有信心了。 开展第二天,张敏的专访如期进行。陈家俊握着话筒,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但当他说起村里的白釉陶手艺、说起村民们的努力、说起李花的坚强时,眼神里充满了光芒。他从奶奶辈的老手艺说起,讲到周子杰的破坏,再到如今全村人齐心协力发展产业,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真情实感。 专访结束后,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到他们的展位前。有询价的客商,有交流手艺的同行,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市民。一位来自上海的工艺品经销商当场就拍板,订了五千件白釉陶茶具,还表示要和他们签订长期合作协议。 就在陈家俊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展厅门口。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拄着拐杖,正是周父!陈家俊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会来这里? 周父显然也看到了陈家俊,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周围的人都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陈家俊,没想到吧,我也能来首都。”周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挑衅,“听说你带着我们周家的手艺来参展,还想拿奖?我告诉你,没门!” “周叔,说话要讲良心。”陈家俊强压下怒火,“这白釉陶是我们村的传统手艺,跟你们周家没有半点关系。周子杰干了丧尽天良的事,被判死刑是罪有应得,你别再胡搅蛮缠了。” “良心?我的良心早就被你们陈家给吃了!”周父突然提高了音量,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要不是你抢了李花,要不是你坏了子杰的事,他能死吗?这白釉陶生意本该是我们周家的,现在却被你占了便宜,我今天就要让大家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说着,周父突然伸手,就要去推展台上的白釉陶花瓶。陈家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别乱来!这些都是我们全村人的心血!” “放开我!”周父挣扎着,“我就要砸了这些破罐子,让你拿不了奖,做不成生意!” 两人拉扯之间,展台被撞得晃动起来,一个白釉陶摆件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周围的人都惊呼起来,张敏也赶紧上前劝解:“老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你是谁?少管闲事!”周父瞪着张敏,“这是我们的家事,今天我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林知晚冷静地说:“周叔,这里是全国性的博览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如果你再闹事,我们就联系会场的保安和派出所了。” 提到派出所,周父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硬气起来:“我怕什么?大不了就是蹲几天大牢,能拉着陈家俊一起倒霉,我值了!” 就在这时,几位穿着制服的保安和博览会的负责人走了过来。负责人皱着眉头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在这里闹事?” 林知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张敏也在一旁补充:“我是《人民日报》的记者,这位老同志故意破坏参展作品,还恶意诋毁参展商,影响太恶劣了。” 负责人脸色一沉,对保安说:“把他带下去,联系当地派出所处理。” 周父还想反抗,却被保安死死地按住。他回头瞪着陈家俊,恶狠狠地说:“陈家俊,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看着周父被带走,陈家俊松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心里一阵心疼。这是李花花了三天三夜才刻好的摆件,就这样被摔碎了。 “别太难过了。”林知晚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只是摔碎了一件,其他的作品都没事。我们赶紧把展台整理一下,别影响了后续的评选。” 张敏也安慰道:“陈同志,你的遭遇我们都看在眼里,这种恶意破坏的行为不会影响评选结果的。我会把这件事也写进报道里,让大家知道你们的不容易。” 陈家俊点了点头,擦干眼角的泪水,和林知晚一起整理展台。周围的人纷纷向他们投来同情和支持的目光,有几位参展商还主动过来帮忙,让陈家俊心里暖暖的。 评选结果公布那天,陈家俊的心里格外紧张。他站在人群中,手心全是冷汗,眼睛紧紧盯着台上的主持人。当主持人念到“最佳传统手工艺奖——XX村白釉陶”时,陈家俊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林知晚也兴奋地抱住他:“我们成功了!家俊,我们成功了!” 走上领奖台,接过沉甸甸的奖杯,陈家俊的手都在发抖。他对着话筒,声音哽咽地说:“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全村人的。谢谢我的未婚妻李花,谢谢林知晚同志和梁京冶同志,谢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我们一定会把白釉陶手艺传承下去,让更多的村民过上好日子!”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张敏举着相机,定格下了这感人的瞬间。 从首都回来的路上,陈家俊一路都在笑。他怀里抱着奖杯和订单合同,仿佛抱着全村人的希望。火车快到县城的时候,他接到了村里治保主任打来的电话,说周父被派出所拘留了,因为故意破坏公共财物和扰乱公共秩序,要被拘留一个月。 “真是大快人心!”陈家俊激动地说,“这下村里终于能清静一段时间了。” 回到村里,迎接他的是比上次更热闹的场面。村民们举着红旗,敲着锣打着鼓,站在村口迎接他。李花抱着念安站在人群最前面,看到陈家俊下车,她快步走上前,眼里含着泪水:“家俊哥,你回来了!我们都看到报纸上的报道了,你真厉害!” 陈家俊接过念安,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握住李花的手:“我回来了。李花,我们获奖了,还接到了好多订单,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村民们簇拥着陈家俊回到村里,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着首都的情况。陈家俊把博览会的经历详细地告诉了大家,当说到周父在会场闹事被拘留时,村民们都欢呼起来:“真是恶有恶报!”“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捣乱!” 李三平走上前,拍着陈家俊的肩膀:“家俊,你为咱们村立了大功。这奖杯不仅是你的荣誉,也是咱们全村的荣誉。我们现在就开个会,商量一下怎么扩大生产,按时完成订单。” 会议在村部举行,气氛格外热烈。村民们都踊跃发言,有的说要增加人手,有的说要改进烧窑技术,有的说要加强成品的包装。陈家俊提出,要建立一套完善的生产管理制度,分工明确,责任到人,确保每一件白釉陶的质量都能达标。 第197章 越来越好的生活 “我同意家俊的说法。”林知晚说,“现在我们的白釉陶名声打出去了,质量就是生命线。我们可以请城里的技术专家来村里指导,改进工艺,提高生产效率。” 梁京冶也补充道:“我可以联系物流公司,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确保货物能及时运到客户手里。另外,我们还可以设计一些新的产品,比如适合年轻人的文创产品,拓宽销售渠道。” 大家的意见不谋而合,会议很快就确定了生产计划和发展方向。陈家俊看着热情高涨的村民们,心里充满了信心。他知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村里的白釉陶产业一定能越做越大。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周父被拘留期满回到村里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但那双怨毒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陈家和窑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闹事,而是开始暗中观察,寻找下手的机会。 这天晚上,窑厂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正在家里给念安喂奶的李花和刚从镇上回来的陈家俊都吓了一跳。陈家俊赶紧拿起手电筒,往窑厂跑去。李花也抱着念安,跟在后面。 窑厂门口围满了村民,大家都惊慌失措地议论着。陈家俊挤进去一看,只见新建成的一座窑炉倒塌了一半,里面正在烧制的一批白釉陶全部被毁。火焰还在隐隐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泥土味。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窑炉怎么会塌了?”陈家俊抓住一位负责看守窑厂的村民,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啊。”村民一脸慌乱,“我刚才在旁边的棚子里打瞌睡,突然听到一声巨响,跑出来就看到窑炉塌了。” “肯定是周老大干的!”人群中有人大喊,“除了他,没人会这么缺德!” 大家纷纷附和:“对,一定是他!他刚从拘留所出来,肯定是怀恨在心,故意报复我们!”“我们去找他算账!” 陈家俊拦住大家:“大家冷静点,没有证据不能乱猜。我们先灭火,保护好现场,然后报警,让民警来调查。”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窑炉里的火很快就被扑灭了。陈家俊打电话报了警,张民警连夜带着人赶来,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勘查结果显示,窑炉的地基被人挖松了,导致窑炉在高温烧制时发生了倒塌。 “从现场留下的脚印和工具痕迹来看,很可能是周老大干的。”张民警对陈家俊说,“我们现在就去他家调查。” 当民警来到周家时,周父正坐在院子里抽烟,地上放着一把铁锹,铁锹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面对民警的询问,周父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去过窑厂,说铁锹是用来挖自家菜园的。 但民警在他家的柴房里,找到了一双沾着窑厂泥土的鞋子,和现场的脚印完全吻合。在证据面前,周父再也无法抵赖,承认了自己破坏窑炉的事实。 “我就是要毁了他的生意,让他不好过!”周父恶狠狠地说,“他毁了我的儿子,我就要毁了他的一切!” 因为故意破坏集体财产,情节严重,周父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这个结果让村民们都松了一口气,大家都说,这是他罪有应得。 窑炉被毁,订单又催得紧,陈家俊愁得几天几夜没合眼。林知晚和梁京冶得知消息后,立刻从城里赶了回来,帮着陈家俊想办法。梁京冶联系了城里的窑厂,租了一座窑炉,让村民们把做好的坯子运到城里去烧制;林知晚则和客户沟通,请求对方宽限交货时间。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订单终于按时完成了。虽然这次事故给村里带来了不小的损失,但也让村民们更加团结。大家都意识到,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抵御各种困难,让白釉陶产业发展得更好。 陈家俊站在重建的窑炉前,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感慨。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但只要有李花的支持,有村民们的信任,有林知晚和梁京冶的帮助,他就有信心克服一切困难,让村里的白釉陶香飘更远。 … 周父入狱后,村里彻底恢复了平静。陈家俊抓住这个机会,全身心投入到白釉陶产业的发展中。他按照之前制定的生产管理制度,对村民们进行了分工,有的人负责选土和泥,有的人负责做坯上釉,有的人负责烧窑,还有的人负责包装和运输。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生产效率大大提高。 为了提高白釉陶的质量和工艺水平,陈家俊特意请了省里的陶瓷专家来村里指导。专家对村里的白釉陶手艺给予了高度评价,同时也指出了存在的问题,比如釉色不够均匀、烧制温度控制不够精准等。针对这些问题,专家手把手地教村民们改进工艺,还带来了一些先进的烧制技术和设备。 李花也没闲着,她把奶奶留下的手艺笔记找了出来,结合专家教的新技术,反复试验,终于研制出了一种新的釉料配方。用这种配方烧制出来的白釉陶,釉色更加洁白温润,还带着一种淡淡的光泽,深受客户的喜爱。 随着白釉陶品质的提升和名声的扩大,订单越来越多,不仅有来自国内各大城市的,还有不少来自国外的订单。陈家俊成立的白釉陶合作社规模也越来越大,村里的大部分村民都加入了合作社,还有周边村子的人也慕名而来,想要学习白釉陶手艺。 “家俊哥,我们现在的订单太多了,村里的人手不够,怎么办?”李花拿着一份新的订单合同,对陈家俊说。 陈家俊看着订单,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们可以开办一个白釉陶培训班,招收周边村子的人来学习。这样不仅能解决人手问题,还能把我们的白釉陶手艺传承下去,帮助更多的人脱贫致富。” 李花高兴地说:“这个主意好!我来负责培训班的教学工作,把我知道的手艺都教给他们。” 白釉陶培训班很快就开办起来了,报名的人络绎不绝。李花每天都忙着给学员们上课,从选土和泥到做坯上釉,再到烧制技巧,她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大家。陈家俊则负责培训班的管理和学员的就业安排,确保每个学员都能学到真本事,毕业后都能有活干。 这天,培训班来了一个特殊的学员,是周父的侄子周明。周明今年二十岁,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一直在家待着。周父入狱后,他家的日子也变得艰难起来。他听说陈家俊开办了白釉陶培训班,就想来学习手艺,找份工作。 看到周明,村民们都议论纷纷:“他是周老大的侄子,会不会跟他叔一样坏啊?”“我们可不能收留他,万一他也来搞破坏怎么办?” 周明低着头,脸涨得通红:“陈大哥,李大姐,我知道我叔做了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但我跟他不一样。我就是想好好学习手艺,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机会。” 陈家俊和李花对视了一眼,李花说:“周明,我们相信你。只要你好好学,踏实干,我们就欢迎你。你叔犯的错,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陈家俊也点了点头:“是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你能改邪归正,靠自己的劳动生活,就是好样的。我们白釉陶合作社欢迎每一个愿意努力的人。” 得到陈家俊和李花的认可,周明激动地说:“谢谢陈大哥,谢谢李大姐,我一定好好学,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周明确实很努力,每天都是第一个来到培训班,最后一个离开。他学习很认真,遇到不懂的问题就主动向李花和其他老工匠请教。李花也很耐心地教他,把自己的手艺都传授给他。 几个月后,周明学成毕业,成为了合作社里的一名骨干员工。他做的白釉陶手艺精湛,质量上乘,深受客户的好评。他还主动帮助其他新学员,把自己学到的手艺传授给他们,得到了村民们的一致认可。 这天,周明找到陈家俊,递给他一个信封:“陈大哥,这是我这几个月的工资,我想把一部分钱寄给我婶,让她买点生活用品。剩下的钱,我想入股合作社,跟大家一起把白釉陶生意做大。” 陈家俊接过信封,笑着说:“好啊,欢迎你入股。你能有这份心,我们都很欣慰。你叔的错已经受到了惩罚,你只要好好干,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随着合作社的不断发展,村里的面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的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泥泞的小路变成了宽敞平坦的柏油路,村里还建起了小学、卫生室和文化活动中心。孩子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老人们在文化活动中心下棋聊天,整个村子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在第一个冬天到来之前,白釉陶公社的售卖许可也已经到期。 第198章 位高权重的公公 萧瑟的冬风吹白了宁浦村的大山,在最冷的时节到来之前,宁浦村的村民在林知晚的帮助下,多数家庭已经有了一笔微薄的收入。 虽然想要彻底改善家里的生活,依旧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毕竟宁浦村的农业生产合作社还没有正式开始运转。 不能自给自足的时候,弱小是致命的缺点。 所以,在年关以前,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到了镇子的供销社里,买了些过冬用的粮食。 一个很平常的早晨,一辆黑色的公派车突然停在了林知晚的家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到门前,敲响了门。 林知晚在院子里清点白釉陶的数量,听到有人敲门,蓝如意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后,脸上的笑容稍稍一顿。 “你们找谁?” “请问林家二小姐是不是住在这里?” 林知晚闻言,稍稍一愣。 这个称呼已经许久没有人提起,除了当初在家里的时候。不知为何林知晚心里有些忐忑,说不上来的不安。 蓝如意并没有直接让人进来,而是转过身看林知晚的脸色。 只见她走到门口,轻轻抬眼,“这里姓林的不止我一个,不知道二位有什么事情?” 其中一人亮出红章身份牌,林知晚稍稍一愣。 那熟悉的工作证件,前世她也有一个,是专门给他们这些人定做的。 “梁先生有请。”两人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他们口中的“梁先生”,按照这个时代进行测算的话,应该指的就是梁略。 早就听说梁略人已经到了钳宝镇,但是迟迟没有到自己孙子下辖的村子来。 看来他是对林知晚有些兴趣了。 她转身将自己手里的清单和账本递给蓝如意,“你继续帮我清点完,好了以后交给大队长。” 蓝如意有些紧张地抓住林知晚的衣袖,小声说道,“姐,姐夫还没回来,你要不要给他说一声再去?” 蓝如意从前也是老家过来的,很清楚林家能攀附上的亲家绝对不是一般人。 更何况梁略威名在外,不知道他找林知晚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林知晚拍拍她的手,“放心,这件事我心里自然有分寸。你好生在家里呆着。” 车轮轧过冻土的声音闷闷的,像远处滚动的雷。林知晚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土坯房渐渐变成陌生的枯树林。副驾驶座的男人一直没说话,只是不时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那目光像在掂量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青砖院外。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盏风灯在傍晚的风里晃着,投下摇摆的光晕。 引路的男人推开沉重的木门,里头先涌出一阵暖意,混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林知晚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这药味她很熟悉——三七、艾叶、川芎,是治陈年旧伤的方子。 屋里点着油灯。灯影下,一位鬓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藤椅上,膝上盖着条薄毯。他手里拿着一块陶片,正就着灯光细细地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北风刮过的老树皮。 林知晚坐下时,看清了他手里的陶片——正是宁浦村第一批烧废的釉陶碎片之一,边缘还沾着后山特有的红土。 “这裂纹,”老人用指节敲了敲陶片表面,“是故意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知晚没接话,右手在棉袄口袋里轻轻握拢。空间里那些安静的机器人,那些整齐的货架,此刻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宁浦村从前年起,每年冬天都要饿死几个人。”老人放下陶片,从旁边小几上端起个粗陶茶碗,“今年入冬前,全村四十三户,家家粮缸见了底。现在——”他喝了口茶,抬眼看向她,“家家灶上有热粥,炕头有棉被。你做的?” “是大家一起做的。”林晚说。 老人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纹路:“一起?一起能想出在釉料里掺石英砂的法子?一起能算出烧窑时精准的升温曲线?”他摇摇头,从毯子下抽出几张写满字的纸,“这账本我看了三遍。每笔进项、每笔支出,清清楚楚。但有一笔账对不上——” 他将其中一页推过来。林知晚看见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十一月初七,购粗粮八百斤,支出现金四十二元。 “那天镇上的粮站,”老人慢慢地说,“因为调拨问题,根本没开张。你这八百斤粮,是从哪儿买的?” 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像不安的魂。 林知晚的手在口袋里收得更紧。空间里那些从现代带来的粮食,那些她小心掺在采购量里发放的东西……原来早就被人看在眼里。 “我有我的门路。”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走,“只要能让大家不饿肚子,门路干净不干净,重要吗?” 老人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停了,屋里只剩下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你像一个人。”他忽然说。 “谁?” “我年轻时候认识的一个大夫。”老人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变得很远,“那会儿在西南,瘴气重,伤病多。他手里总有些来路奇怪的药,但能救命。后来……”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知晚,“后来他不见了。有人说他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有人说他本来就不该来。” 林知晚感觉到后背渗出细密的汗。口袋里的指尖触到了空间里那扇红门的门框,冰凉冰凉。 “这玉佩,”老人忽然换了话题,从怀里取出半块青玉佩——和林知晚颈间那枚恰好能拼成完整的龙凤呈祥,“是梁家祖传的。当年我父亲给出去的时候说,将来要传给能持家、能立业的孙媳妇。” 他把半块玉佩放在桌上,推过来:“你觉得自己配得上吗?” 林知晚没去碰那玉佩。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在夜色里像干瘦的手,伸向墨黑的天空。 “配不配得上,不是一块玉说了算的。” 第199章 振兴林家 林知晚转过身,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看着桌上那半块玉佩,又看看老人沟壑纵横的脸,忽然轻轻笑了。 “您觉得,”她走回桌边,却没有坐下,“我是为了当梁家的孙媳妇,才做这些事的?” 老人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重要吗?” “重要。”林知晚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宁浦村的账目草稿,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您看这页。十一月初九,王婶家小儿子发高烧,村里的赤脚大夫说没救了。我拿了两片药给他,孩子第三天就能下炕了。” 她翻到另一页:“十一月十七,后山窑塌了一角,赵叔的腿被砸伤。我给了他一小瓶药水,现在他能瘸着腿走路了。” “这些药,”老人放下茶碗,碗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响,“也是你那‘门路’来的?” “是。”林知晚坦然承认,“但您知道赵叔伤好之后做了什么吗?他带着两个儿子,把村里所有土坯房的屋顶都检查了一遍,该修的修,该补的补。王婶呢?现在每天最早到窑上工,烧出来的陶器次品率最低。” 她合上本子:“我那些来路不正的药,救的不只是人命,还有人心。人心活了,村子才能活。” 老人沉默地看着她。油灯的光在他眼底跳跃,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所以,”他慢慢地说,“你是为了救人心?” “我是为了让自己晚上能睡得着。”林知晚说这话时,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您知道饿死是什么样子吗?眼睛会先凹下去,然后皮肤贴着骨头,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我来宁浦村第一天,看见三个孩子围着一口空锅,用树枝刮锅底——那锅已经三天没下过米了。” 她抬起眼睛:“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那些孩子的眼睛。所以我得做事,做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他们锅里有米,身上有衣。” 屋里又静下来。远处传来狗吠声,一声,两声,然后消失在风里。 “如果我给你钱,”老人终于开口,“很多钱。让你回沪北,重振林家——你父亲那摊生意,现在乱成一团,但底子还在。或者送你去国外念书,学你想学的。医学院,怎么样?”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条件是,离开梁京冶。” 林知晚的手指蜷了一下。口袋里的空间仿佛有了温度,那扇红门在她意识里若隐若现。半个小时,回到现代,远离这一切……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因为梁家需要的媳妇,不是你这样的。”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你太有主意,太会做事,太……不安分。梁家这棵大树,底下不需要另一棵树,只需要能倚着树干生长的藤蔓。” “沈慧那样的?” 老人没否认。 林知晚忽然觉得可笑。她想起沈慧那双总是含羞带怯的眼睛,想起她在梁京冶面前柔弱无骨的样子,想起她背过人时看自己那冰冷的眼神。 “您知道沈家兄妹在做什么吗?”她问,“沈星耀帮我争取白釉陶售卖点,不是发善心。他是要拿我的功劳,当他自己往上爬的梯子。沈慧接近梁京冶,也不是真喜欢他——她喜欢的是梁家孙媳妇这个名头。” “我知道。”老人说,“我都知道。” 这下轮到林知晚愣住了。 “那您还……” “因为藤蔓不会伤到树。”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但声音依然沉稳,“树和树挨得太近,根会缠在一起,枝会争阳光。但藤蔓不会——它只会依附,只会缠绕,只会让树看起来更繁茂。”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你能让宁浦村不饿死人,我很佩服。但梁家要的不是一个能救一个村子的孙媳妇,要的是一个能让家族安稳绵延的孙媳妇。你明白吗?” 林知晚明白了。她太明白了。 就像前世在医院,那些老专家看她做出一台又一台漂亮手术时会夸赞,但提拔时选的永远是更“稳妥”、更“懂事”的男医生。 “如果我不同意呢?”她问。 老人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信封已经拆开,他抽出信纸,摊开。 是林知晚父亲从沪北寄来的求救信。字迹潦草,语气绝望——林家生意彻底垮了,债主堵门,母亲病重,姐姐林昭玉卷了最后一点首饰跑了。 “你父亲托了层层关系,才把这封信送到我手里。”老人把信推过来,“他知道你嫁进了梁家,想求你帮忙。但他不知道,你这孙媳妇的位置,坐不坐得稳,还得看我点不点头。” 林知晚看着那封信。纸很薄,透光,能看见背面洇开的墨迹。那是眼泪滴上去的痕迹。 “我可以帮你。”老人说,“一笔钱,足够林家东山再起。或者一张船票,足够你远走高飞。选一个,明天就给你办妥。” “那宁浦村呢?”林知晚问,“我走了,窑怎么办?那些刚学会画釉的妇女怎么办?那些等着开春送孩子去念书的爹娘怎么办?” “会有人接手。”老人说得轻描淡写,“梁家可以派个管事过去,沈星耀也能帮上忙。村子还是那个村子,窑还是那个窑。” “但人不是那些人了。”林知晚说。 她想起水桃姐第一次捏出完整陶胚时脸上的笑,想起蓝如意学会写自己名字那天眼眶的红,想起村里孩子们捧着热粥时亮晶晶的眼睛。 那些都是她一笔一划、一点一滴攒起来的东西。像搭积木,垒得小心翼翼,生怕一阵风就吹倒了。 “我要是不走呢?”她最后问。 老人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然有了一丝疲惫。 “那你就得证明,你不仅是棵树,还是一棵能长在梁家院子里的树。”他说,“但林姑娘,你得知道——院子里的树,是不能随便长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它得修剪,得规整,得符合这院子的格局。” 他拿起那半块玉佩,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给我答案。” 林知晚离开时,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沫子扑在脸上,冰凉。 车子往回开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路过宁浦村口时,她看见窑厂的方向还有隐约的火光——是守夜的人在添柴。 那火光在雪夜里一跳一跳的,像谁的心跳。 回到家时,屋里点着灯。梁京冶坐在炕沿上,正用布擦拭一把军刀。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爷爷找你?” “嗯。” “说什么了?” 第200章 商业初萌芽 林知晚掸了掸肩头的雪,在炕沿坐下,把手伸到火盆上方烤着。炭火的光映着她的脸,暖融融的。 “没说什么要紧的。”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满屋的暖意,“就问了些村里的情况,窑火旺不旺,粮食够不够过冬。” 梁京冶擦刀的动作慢下来。他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就这些?” “还问了你。”林知晚转过脸,对他笑了笑,“问你小时候是不是还那么怕黑,睡觉总要留盏灯。” 梁京冶的手顿住了。刀身上映出他微微怔忡的脸。 “爷爷……记得这个?” “记得可清楚了。”林知晚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放得更柔,“说你五岁那年,非要跟着他去巡防,结果半路遇上暴雨,躲在山洞里。洞里黑,你吓得直哭,他就把你搂在怀里,给你讲故事——讲了一夜,讲到雨停。”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梁京冶低下头,继续擦刀,可手上的力道明显松了。 “他还说什么了?”他问,声音有些闷。 “说你现在长大了,娶了媳妇,用不着他讲故事了。”林知晚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握着刀柄的手,“但他还是留着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芝麻糖,每年都托人从南边捎,攒了一铁盒子,等你回去吃。” 梁京冶没说话。刀刃上映出的那双眼睛,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微微眯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他身体……还好吗?” “看着精神,但夜里咳嗽。”林知晚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打开,是几粒深褐色的药丸,“我给他把了脉,开了这个方子。三七、川贝、蜂蜜调的,止咳平喘。他收下了。” 梁京冶盯着那几粒药丸,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道,“以后少往那边去。他那人……心思深。” “我知道。”林知晚把药包好,放进他手心,“但这药你得帮我送过去。三天一次,饭后服用。他身边那些人,我不放心。” “你怎么不自己送?” “我去了,他又该拉着我说你小时候的糗事了。”林知晚眨眨眼,“什么七岁还尿炕啦,八岁偷他怀表掉井里啦——” “我没偷!”梁京冶猛地抬头,耳朵根却红了,“那是……那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林知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火光在她瞳仁里跳跃,像两簇温暖的小太阳。 梁京冶看着她笑,看着看着,自己也绷不住,嘴角扯了扯。他握紧手里的药包,那药还带着她怀里的体温,暖乎乎的。 “傻样。”他低声骂了句,却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以后他再找你,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 “不用。”林知晚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你忙你的。我能应付。” “你能应付什么?”梁京冶的手紧了紧,“他那个人,说一句话藏八个意思。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林知晚没接话。她闭着眼,听着梁京冶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两下,像夜里更夫敲的梆子。 她知道梁京冶和梁略之间有堵墙。那堵墙是什么时候砌起来的,为什么砌起来的,他不说,她就不问。但她能看见——每次提起梁略,梁京冶的眼神就会暗下去,像被什么沉重的往事压着。 就像现在。 “京冶。”她忽然轻声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把脸抬起来,看着他,“有一天我和你爷爷之间,你必须选一个,你会选谁?” 梁京冶的身体僵了一瞬。他低头看她,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不会有那一天。”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如果有呢?” “那我选你。”他答得没有半分犹豫,手臂又收紧了些,像要把她嵌进骨肉里,“但你得答应我,永远别让我做这种选择。” 林知晚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大早,雪停了。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掉下来。 林知晚裹了棉袄出门。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她往后山窑厂走。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快到窑厂时,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在窑口徘徊。走近了,是水桃姐,正拿着根长铁钎,往窑眼里探。 “水桃姐,这么早?” 水桃姐回过头,脸上被窑火映得红扑扑的:“睡不着,来看看火。昨晚下雪,怕窑温不稳。” 她说着,从窑眼里抽出铁钎。钎头烧得通红,在晨雾里冒着白气。 “怎么样?”林知晚问。 “稳当着呢。”水桃姐擦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了,“知晚,你教的那个控温的法子真管用。以前烧窑全凭感觉,现在有了准数,心里踏实多了。” 林知晚也笑。她走到窑口,透过观察孔往里看。窑膛里,陶坯在高温中静静躺着,釉料开始融化,泛出温润的光泽。 这是第三窑了。第一窑废了,第二窑成了六成,这一窑——她摸了摸窑壁的温度,心里估算着——应该能有八成。 “对了,”水桃姐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个,给你的。” 布包里是几个煮鸡蛋,还热乎着。 “我家那口子昨儿去镇上换的,说是新下的蛋,有营养。”水桃姐把鸡蛋塞进她手里,“你呀,整天忙里忙外,人都瘦了。得补补。” 林知晚捧着那几颗鸡蛋,手心被烫得发红。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傻站着干啥?”水桃姐推了她一把,“快吃,凉了就腥了。” 她剥了一个,蛋白嫩嫩的,蛋黄澄黄。咬一口,满嘴香。 “好吃吗?”水桃姐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吃。”林知晚点头,又咬了一大口。 水桃姐笑了,眼角堆起细细的纹路:“好吃就多吃。等开春窑厂赚了钱,咱天天吃鸡蛋,吃到腻!” 正说着,蓝如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姐,姐!镇上供销社来人了,说要看看咱们的样品!” 林知晚三两口把鸡蛋吃完,拍拍手:“走,看看去。” 来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陈,是供销社的采购主任。他正背着手,在窑厂临时搭的棚子里转悠,看架子上摆的那些白釉陶样品。 “陈主任。”林知晚走进去,脸上已经挂上了得体的笑。 陈主任回过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她:“你就是林知晚?” “是。” “这些,”他指了指架子,“都是你们烧的?” 第201章 只要你答应 陈主任从眼镜片后打量着林知晚,目光像尺子一样丈量着。半晌,他点点头:“东西是好东西。釉色均匀,器型规整,看得出是下功夫的。” 他走到架子前,拿起一个细颈花瓶,对着光看瓶身的光泽:“听说这手艺是你带来的?” “是村里妇女们一起琢磨的。”林知晚答得谨慎,“我只是提了些想法。” “谦虚了。”陈主任放下花瓶,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笑容,“小沈在我面前可没少夸你。说你一个城里来的姑娘,能在这种地方搞出名堂,不简单。” 他口中的“小沈”自然就是沈星耀。林知晚余光瞥见棚子外,沈星耀正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可眼神里那抹惊讶却没藏住——显然,陈主任这番话,也出乎他的意料。 “陈主任过奖了。”林知晚微微垂眼,“都是大家肯学肯干,我不过搭把手。” 陈主任摆摆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林知晚:“看看这个。” 林知晚接过,抽出里面的纸。是份合同草案,甲方是沪北工艺美术品公司,乙方空着。她快速扫过条款,目光在最后一行的数字上停住了—— 拾万元整。 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陈主任。 “这是……”她声音有些发紧。 “订单。”陈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沪北要搞出口贸易,正需要这种有特色的手工艺品。你这白釉陶,釉色温润,器型古朴,很适合做外销礼品。” 他指了指合同:“如果你愿意,可以带着技术和几个熟手回沪北。厂子、设备、销路,公司全包。这十万是首批订金,后续按产量结算。” 棚子里一片寂静。能听见远处窑火燃烧的哔剥声,能听见蓝如意紧张的呼吸声。 沈星耀走进来,脸上已经换上得体的笑容:“知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主任是专门负责这个项目的专家,他看中的东西,准没错。” 林知晚捏着那几张纸。纸很轻,可她却觉得有千斤重。 十万。在这个鸡蛋三分钱一个的年代,十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宁浦村可以修路、建学校、盖卫生所,意味着村里所有孩子都能上学,所有老人看病不再犯难。 “陈主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这订单……我们能就在这儿做吗?村里妇女们手艺都熟了,窑也是现成的——” “不行。”陈主任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沪北有成熟的配套,有熟练的工人,有港口,有运输线。在这儿做,成本太高,效率太低。” 他看着林知晚,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林同志,我知道你对这里有感情。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在沪北把厂子做起来,照样可以照顾这里——招工优先考虑宁浦村的,利润分一部分回来,都好说。何必把自己困在这穷山沟里?” “就是。”沈星耀接话,笑容更深了,“知晚,你本就是沪北人,回去是落叶归根。再说,林家现在那情况……你也该回去看看了。” 最后这句话,像根针,轻轻扎在林知晚心上。 她想起父亲那封求救信,想起母亲病重的消息,想起林家那摊烂账。如果有了这十万,如果她在沪北站稳脚跟……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急。”陈主任拍了拍她的肩,“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把合同草案留给林知晚,转身走了。沈星耀跟上去,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棚子里只剩下林知晚一个人。她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几张纸,像捏着一把烧红的炭。 傍晚,雪又下了起来。 林知晚坐在自家院子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天。月亮被云层遮着,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晕,像隔了层毛玻璃。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水桃姐,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碗里冒着热气。 “喝点姜汤。”她把碗递过来,“你这一天,魂不守舍的。” 林知晚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姜汤很辣,辣得她眼眶发酸。 “水桃姐,”她低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走了,窑厂还能开下去吗?” 水桃姐在她身边坐下,也仰头看天。雪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很快化成了水珠。 “能开。”水桃姐说,“你教的手艺,我们都学会了。控温的法子,绘釉的诀窍,都记在心里了。窑是大家一砖一瓦垒起来的,火是大家一把柴一把柴添起来的。你在,这火旺些;你不在,这火也灭不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林知晚转过头看她。月光下,水桃姐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那些皱纹像刀刻的,深一道浅一道,都是岁月和风霜留下的痕迹。 “那你觉得……”林知晚的声音更低了,“我该走吗?” 水桃姐沉默了很久。久到碗里的姜汤都快凉了,她才开口: “知晚,你刚来村里那天,穿的那身衣裳,我认识。那是沪北百货大楼才有的料子,一件顶我们半年口粮。” 她转过头,看着林知晚的眼睛:“你不是这儿的人。你的手艺,你的见识,你的本事,不该埋在这山沟里。陈主任说得对,人往高处走。你在沪北能做成大事,能帮更多人。在这儿……” 她顿了顿,伸手替林知晚拂去肩头的雪:“在这儿,你帮得了宁浦村,可宁浦村帮不了你。那些妇女学会了手艺,可离了你,她们也就只会这些手艺了。但你不一样——你能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可我不想飞。”林知晚说,声音有点哽咽,“我就想留在这儿,和大家一起,把窑烧好,把日子过好。” “傻话。”水桃姐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你要真这么想,就不会答应教我们手艺,不会带着我们建窑,不会一趟趟往镇上跑,给我们找销路。” 她握住林知晚的手。那手粗糙,温暖,有厚厚的茧。 “知晚,你不是那种甘心一辈子守着一口窑的人。你有更大的天地要去闯。”水桃姐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石头上刻出来的,“走吧。带着你的本事,去你该去的地方。等你在外面闯出名堂了,别忘了宁浦村,别忘了这里还有一群姐妹,在给你守着这口窑,烧着你教的手艺。” 林知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两颗,砸在碗里,和姜汤混在一起。 “可是水桃姐,我舍不得……”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舍不得就常回来看看。”水桃姐替她擦眼泪,动作很轻,像在擦什么易碎的瓷器,“等窑厂赚了钱,我们就修条好路,到时候你来就方便了。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再说,你在沪北站稳了,对京冶也好。他那样的家世,你总得配得上才行。”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林知晚心上。 第202章 舍不得西北的沙 夜里的戈壁滩像一片凝固的海。林知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沙粒灌进布鞋,磨得脚踝生疼。风从西北方向刮来,带着刀子般的锋利,割在脸上,刺啦啦的疼。 她走到一处沙丘顶上,停下脚步。仰起头,星空浩瀚得让人心悸——没有一丝云,密密麻麻的星子像打翻的银盘,倾泻了整个天穹。在现代,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星空了。城市的光太亮,把星星都淹没了。 风更大了。她裹紧棉袄,在沙丘上坐下。沙是温的,白日里积攒的热气还未散尽,透过厚厚的棉裤渗进来,竟有些熨帖。 十万。沪北。工艺美术品公司。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打转,像沙漠里旋转的旋风。 她闭上眼,想象自己回到沪北的样子——在新建的开发区租个厂房,招一群手脚麻利的工人,机器轰隆隆地转,白釉陶一批批下线,贴上“出口”的标签,装上货轮,运往大洋彼岸。钱会像流水一样涌进来,可以买下最繁华地段的铺面,可以坐在俯瞰黄浦江的办公室里签合同,可以让“林知晚”三个字成为沪北商圈里响当当的名号。 然后呢? 然后她会成为沪北有名的女企业家,报纸上会登她的照片,标题是“新时代女性楷模”。她会穿精致的西装套裙,出入高档场所,和那些同样成功的人谈生意,喝咖啡,说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夜深人静时,回到空荡荡的大房子,对着满墙的奖状和满柜的样品,计算着这个季度的净利润,然后泡一杯安眠药才能入睡。 再然后呢? 她睁开眼,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模糊的山影。那是宁浦村的方向,此刻窑火应该还亮着,守夜的人正打着哈欠往炉膛里添柴。水桃姐可能刚哄睡了孩子,在油灯下缝补明天要穿的棉袄。赵家媳妇大概还在梦里盘算,下个月工钱该怎么花——是给婆婆抓药,还是给儿子买本新华字典。 她想起来村里第一个学会拉胚的赵家媳妇。那女人三十多了,从前只会围着锅台转,被丈夫打骂也不敢吭声。现在呢?她烧的梅瓶是村里最匀称的,每次出窑,她都蹲在窑口,眼巴巴地等着,看见自己的作品完好无损地出来,那张总是愁苦的脸上,会绽出孩子般的笑。 还想起来水桃姐。那天水桃姐把第一笔工钱——三块二毛五分——紧紧攥在手里,攥得手心都出汗了。她说:“这钱,我要给闺女买件新棉袄。她长这么大,还没穿过新衣裳。” 还想起来那些孩子。从前他们眼里只有饥饿和茫然,现在他们会围着她,七嘴八舌地问:“林老师,咱的陶器真能卖到外国去吗?”“外国是啥样啊?”“外国人会用咱的碗吃饭吗?” 风忽然转了方向,扬起一片沙尘。林知晚眯起眼,等风过去,她脸上已经沾了一层细细的沙。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皮肤的粗糙——这才几个月,她的脸已经被西北的风沙磨得不再细嫩了。从前在沪北,她用最贵的雪花膏,手是软的,脸是嫩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现在呢?手上满是茧子,指甲缝里总有洗不净的陶土,脸上晒出了雀斑。 可她竟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更踏实。这双手能救活一窑陶器,能教会一群女人安身立命的本事,能握住另一双同样粗糙却滚烫的手。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两道雪亮的车灯刺破黑暗,在戈壁滩上划出晃眼的光柱。车子开得很急,卷起滚滚沙尘,像一头在沙漠里狂奔的野兽。 车子在她坐的沙丘下猛地刹住,轮胎在沙地上犁出深深的沟。车门砰地打开,一个人影跳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沙丘。 是梁京冶。他军装外套的扣子都没扣全,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沙土,只有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骇人。 “林知晚!”他冲到她面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你……你要走?” 林知晚仰头看着他。月光下,他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冲出一道道泥痕。 “谁跟你说的?”她问,声音很平静。 “沈星耀!”梁京冶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说陈主任给了你十万订单,要带你回沪北!说你明天就走!” 他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不是单膝,是双膝,结结实实地跪在沙地上。他抓住她的手,那手冰凉,还在抖。 “你别走……”他声音忽然哑了,眼睛红得吓人,“知晚,你别走。十万块钱,我给你挣,十年,二十年,我一分不少地挣给你。沪北能给你的,我……我也能给你。你别走,行不行?”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沙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点。 林知晚从没见过他这样。这个男人,枪顶在脑门上都不会眨一下眼,现在却跪在沙漠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水。 “傻子。”她伸手,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泪,可袖子太粗糙,反而把他脸刮得更红了,“谁跟你说我要走了?” 梁京冶愣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你不走?” “不走。”林知晚说,声音轻轻的,却清晰,“十万块钱是不少,可买不起我在这儿搭进去的心血,买不起水桃姐她们学会的手艺,也买不起……” 她顿了顿,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也买不起你这一跪。” 梁京冶呆呆地看着她,好像没听懂她的话。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得那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吓死我了……”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你真要走……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林知晚任由他抱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孩子。沙漠的风还在刮,可贴着这个滚烫的胸膛,她竟觉得一点也不冷了。 “那你……”梁京冶抬起头,眼睛还红着,“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沈星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逗他玩儿呢。”林知晚眨眨眼,“你看他那么上蹿下跳的,多有意思。” 梁京冶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又是气又是笑:“你……你连我都骗!” “谁让你这么好骗。”林知晚戳了戳他额头,“听风就是雨,也不来问问我。” 第203章 必须要吃点苦头 梁京冶抓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以后不许这样吓我。”他说,声音还哑着,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再有下次,我……我就把你锁家里,哪儿也不让去。” “霸道。”林知晚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在沙丘上坐了很久。梁京冶把她搂在怀里,用军装外套裹住她,替她挡风。星空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像一幕无声的戏。 “其实,”林知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沪北确实是个好机会。十万块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梁京冶身体一僵。 “但我有更好的打算。”她继续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着,“十万块,只能解一时之急。可如果我能让宁浦村真正站起来,让这里的窑火一直烧下去,让村里人靠自己的手艺吃饱穿暖,那才是长久之计。”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而且,我不想只当一个有钱的生意人。我想当的,是能让你爷爷点头的孙媳妇,是能配得上你梁京冶的女人。” 梁京冶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把漫天的星子都装了进来。 “你已经配得上了。”他低声说,喉结滚动,“在我心里,你早就配得上了。” …… 沈家堂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昏黄。沈慧把手里那杯已经冷透的茶重重撂在桌上,瓷杯底碰着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 “哥,你是不是糊涂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火气,“梁京冶那边,我好不容易才……你倒好,上赶着去给他报信!现在好了,他连夜开车去追,两人在沙漠里待了半宿!你这不是把他们往一块儿凑吗?!” 沈星耀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个紫砂小壶,正慢悠悠地往杯里斟茶。茶水滚烫,冒着白气,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急什么。”他声音平静,把斟满的茶杯推到沈慧面前,“喝茶。” “我喝不下!”沈慧别过脸,胸口起伏着,“我在参谋部这几个月,天天起早贪黑,就为了能离他近点。他喜欢早起跑步,我就天天提前半小时在操场等着‘偶遇’;他胃不好,我托人从南边捎来上好的红茶,每天泡好了放他办公室。眼看着……眼看着他对我不像以前那么冷冰冰了,你倒好!” 沈星耀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可这麻意反而让他更清醒了。 “小慧,”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妹妹,“你觉得,梁京冶那样的男人,是靠几杯热茶、几次偶遇,就能拿下的?” 沈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要是真那么容易上手,早十年八年就被人拿下了,轮得到你?”沈星耀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打听过了,他在沪北那些年,围着他转的女人能排满一条南京路。可你看他娶了谁?一个被家里发配到西北、差点饿死的林家二小姐。” “那是我没赶上!”沈慧咬牙。 “你赶上了也没用。”沈星耀摇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原先也以为,林知晚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落魄小姐。可这几个月看下来……” 他顿了顿,眼神深了些:“你看她做的事。来宁浦村不到半年,把一群饭都吃不饱的妇女教成了能工巧匠,建起了窑厂,还让沪北的专家亲自跑来下订单。这十万块的生意,她眼都不眨就搁下了——为什么?” 沈慧咬着嘴唇不说话。 “因为她要的,不是十万,是一百万,一千万,是宁浦村这一整片天地。”沈星耀声音更低了,像在说给自己听,“这样的女人,你给她糖,她嫌腻;你给她刀子,她敢接过来反手捅你。你以为梁京冶是着了她的魔?他是看明白了,这世上能跟他并肩站着的,只有这种女人。” “可爷爷那边……”沈慧声音发虚。 “爷爷那边,才是关键。”沈星耀身体往前倾了倾,灯影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梁略是什么人?一辈子说一不二。他看中的孙媳妇,得是听话的、懂事的、能撑门面也能低头的。林知晚呢?她像头还没驯服的小狼,眼睛里那团火,烧得太旺了。” 他手指在桌上划了条线:“梁略要的,是把这团火收到灯罩里,安安稳稳地照亮梁家的门楣。可林知晚这火,是要烧遍整个戈壁滩的。这两股火撞到一块儿……” 他没说完,可沈慧听懂了。她眼睛亮起来,可很快又暗下去:“可万一……万一梁京冶就吃她这一套呢?万一他为了她,连梁家都不要了呢?” “那才有趣。”沈星耀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咱们正好看看,梁京冶对林知晚,到底有几分真心。是能抛下显赫家世、锦绣前程的真心,还是……只是一时新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浓重,只有远处宁浦村窑厂的方向,还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红光,像颗不肯熄灭的星子。 “林知晚这种人,你越压她,她越要往上长。梁略越不让她进梁家的门,她就越要证明自己配得上。”沈星耀背对着妹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空旷,“咱们要做的,不是拆散他们——是添柴,把这两股火都烧旺些。等火烧到梁略眉毛了,老爷子自然会出手。” 沈慧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那点红光:“可要是……梁略也压不住她呢?” “那就更好了。”沈星耀转过身,灯光下,他脸上有种奇异的兴奋,“要是连梁略都拿她没办法,那这女人……可就有大用了。” 他拍了拍妹妹的肩:“小慧,记住,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不是恩爱,是利益。如果林知晚真能成事,咱们沈家跟她,未必不能从对手变成盟友。至于梁京冶……”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如果他真能为个女人抛下一切,那这种男人,也不值得你费心。咱们沈家要的,是能成大事的盟友,不是情种。” 沈慧沉默了。她看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忽然觉得有些冷,把身上的披肩裹紧了些。 “哥,”她低声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真想让我嫁给梁京冶?” 沈星耀没回答。他只是重新坐回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很苦,苦得他皱了皱眉。 “睡吧。”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明天还要上班。” 第204章 你是个好女孩 陈主任再来宁浦村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把积雪照得亮晶晶的,窑厂那口大烟囱冒着袅袅青烟,在蓝天下画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他在村口就下了车,没让车开进去,而是背着手慢慢往里走。路两旁的土坯房虽然破旧,但收拾得整齐,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码得高高的柴火垛,屋檐下挂着成串的辣椒和玉米,红红黄黄的,透着股扎实的生气。 林知晚在窑厂门口等他。她穿了件半旧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头发在脑后扎成个利落的髻,脸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可眼睛亮得惊人。 “陈主任。”她笑着迎上来,手里还沾着未洗净的陶泥。 陈主任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窑厂里。女人们正忙着出窑,热气混着陶土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排排烧好的白釉陶整齐地摆在地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考虑好了?”他开门见山。 “考虑好了。”林知晚也直截了当,“十万订单我接,但我不回沪北。” 陈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理由?” 林知晚没立刻回答。她转身从窑口旁拿起一个刚出窑的陶碗,碗沿还烫手,她用袖子垫着递给陈主任:“您看这釉色。” 陈主任接过碗。碗很沉,釉面光滑如脂,在阳光下透出浅浅的青色,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这是赵婶烧的。”林知晚指着窑边一个正蹲着擦汗的中年妇女,“她男人去年走了,留给她三个孩子和一个瘫在炕上的婆婆。从前她天天哭,觉得天塌了。现在呢?” 赵婶似乎听见了,抬起头朝这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光亮——那是知道自己能养活一家人、能把日子过下去的光亮。 林知晚又指向另一边:“那是水桃姐,她闺女明年要考县里的中学,得交学费。这是李嫂,她婆婆的药钱有着落了。还有王家的、孙家的……”她一个个指过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十万块钱,在沪北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儿,是四十多户人家的指望,是孩子们上学的路,是老人们治病的钱,是女人们挺直腰杆的底气。” 她转过身,看着陈主任:“您问我为什么不回沪北?因为我在这儿,能看见每一分钱是怎么变成她们脸上的笑,变成孩子身上的新棉袄,变成老人碗里的热汤。这种踏实,沪北给不了我。” 陈主任沉默了。他拿着那个陶碗,手指摩挲着碗沿,很久没说话。 阳光从窑厂敞开的顶棚斜照进来,在陶器堆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女人们还在忙碌,搬陶器的吆喝声、清点数量的报数声、还有孩子们在窑厂外追逐打闹的笑声,交织成一片热腾腾的生气。 “你就不怕……”陈主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把青春耗在这穷山沟里?” 林知晚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冬日里难得的暖阳:“陈主任,您说反了。不是我把青春耗在这儿,是这儿给了我第二次青春。” 她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轻得像叹息:“在沪北,我是林家的二小姐,是随时可以被牺牲、被替换的角色。在这儿,我是林知晚,是能让窑火烧起来、能让村子活过来的人。您说,哪儿更值得?” 陈主任长久地看着她。这个年轻姑娘站在一片粗陋的陶器和灰扑扑的泥土中间,棉袄上沾着泥点,手上全是茧子,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他见过的任何沪北名媛都要亮。 “好。”他把陶碗轻轻放回地上,从公文包里重新取出那份合同,又从怀里掏出钢笔,在空白处唰唰添了几行字,“订单照给,十万订金三天内到账。但有一条——” 他把改好的合同递给林知晚:“我要你在宁浦村建一个正式的陶瓷作坊,招满五十个工人,年产量不能低于五千件。能做到吗?” 林知晚接过合同,目光扫过那几行新加的字,眼眶忽然热了。她抬起头,用力点头:“能。” 陈主任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扬起一路雪尘。林知晚站在村口,一直目送车子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才慢慢转过身。 一转身,她就愣住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看着她,没人说话,可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忐忑,写着期待。 水桃姐第一个走上前,把手里的篮子递过来。篮子里装着十几个鸡蛋,还有一小块腊肉。 “知晚……”她声音有些哽咽,“这个,你拿着。” 接着是赵婶,她捧着一包红枣:“我家树上结的,甜。” 然后是李嫂、王家的、孙家的……人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前,把自家攒下的、舍不得吃的好东西往林知晚怀里塞。有晒干的蘑菇,有腌好的咸菜,有新纳的鞋底,还有一挂红艳艳的辣椒。 最后挤过来的是个半大孩子,黑瘦黑瘦的,是村东头刘家的小子。他手里攥着个纸盒子,怯生生地递过来:“林老师,这个给你。” 林知晚接过,打开。是一盒摔炮,红色的,一个个小圆球,用粗糙的草纸裹着。这东西便宜,一盒才几分钱,可对孩子来说,是过年才能有的奢侈。 “我……我用捡柴火的钱买的。”孩子小声说,“娘说,林老师让咱家能吃上白面了,得谢谢您。” 林知晚捧着那盒摔炮,手在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人群里忽然爆发出欢呼声。孩子们蹦跳着,女人们抹着眼泪笑,男人们用力拍着彼此的肩膀。那声音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天夜里,生产队开了会。 大队部那间土坯房里挤满了人,煤油灯的光把一张张脸照得明暗不定。大队长李三平蹲在条凳上,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柴火是个大问题。天越来越冷,烧窑耗柴量一天比一天大。外面的树林,知晚说了不能砍——砍光了,水土流失,咱们这地儿就真成沙漠了。只能从隔壁乡买,可人家要现钱,咱们公社账上……” 他叹了口气,没往下说。 底下嗡嗡地议论开了。这个说去山上捡枯枝,那个说砍些灌木凑合,可谁都清楚,那点量,不够烧一窑的。 林知晚坐在角落里,手里一直捏着那盒摔炮。红色的纸壳在她指尖转来转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还有,”李三平又开口,声音更低了,“白釉陶在咱们这儿……卖不动了。” 屋里静了一瞬。 “为啥?”有人问。 “还能为啥?”李三平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咱们这东西是好,可再好,谁家也不能天天买碗买盘子。前几个月大伙儿图新鲜,现在该买的都买了,剩下的就是些零散定做。光靠这个,养不活五十号人啊。” 屋里彻底安静了。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林知晚抬起头。她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愁苦的脸,看着李三平紧锁的眉头,看着角落里水桃姐攥紧又松开的手。 “我有办法。”她忽然说。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林知晚站起身,走到桌前,把手里那盒摔炮轻轻放在煤油灯旁。红色的纸壳在昏黄的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咱们不做陶器了。”她说。 屋里一片哗然。 “不做陶器做什么?” “那窑不就白建了?” 林知晚等议论声渐渐平息,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咱们做烟花。” 第205章 另谋出路 “烟花?”李三平把烟锅从嘴边拿开,眉头拧成了疙瘩,“那是啥玩意儿?” 林知晚没立刻解释。她拿起那盒摔炮,从里面取出一颗红色的小圆球,在煤油灯昏黄的光下转了转:“这东西,大家认得吧?摔在地上会响。” 她把摔炮往地上一掷——“啪!”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几个孩子吓得往大人身后躲了躲,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地上那点碎纸屑。 “我说的烟花,比这个大,比这个好看。”林知晚的声音在屋里回荡,“能飞到天上去,炸开来,红的绿的黄的,像……像天上的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的脸:“我知道大伙儿没见过。但在沪北、在省城,过年过节,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放这个。一筒烟花点着,‘嗖’一声上天,炸开就是满天的颜色,能照亮半条街,声音能传几里地。谁家放了,左邻右舍都出来看,小孩子围着拍手叫好。” 屋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那得多少钱一筒?”赵婶忍不住问。 “三十块。”林知晚说。 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三十块?!抢钱啊!” “城里工人一个月才挣多少?” “谁会花这个冤枉钱!” 林知晚等议论声渐渐平息,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是,三十块是贵。可这东西,不是卖给咱们这些人的。” 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露出一筒烟花样品——正红色的硬纸筒,烫金的祥云纹,筒身细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是她在空间里让机器人做好的样品,和那些要卖的货一模一样。 “这是给镇长家放的,给供销社主任家放的,给那些在镇上开铺子、住青砖瓦房的人家放的。”林知晚把烟花轻轻放在桌上,纸筒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叩”声,“你们去镇上卖陶器时,没看见那些人家门口停的自行车?没看见他们媳妇手上戴的表?三十块对他们来说,就是一顿饭钱,是件新衣裳的钱。可这筒烟花——”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纸筒上烫金的纹路:“能在他们家屋顶上炸开,能让半个镇子的人都抬头看,能让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面子涨得比天还高。” 屋里安静下来。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可咱们不会做啊。”水桃姐担忧地说,“听着就危险。” “危险的事我来。”林知晚答得很快,“我家里有朋友做这个,配方和最难的部分,他们从沪北寄过来。咱们只做最简单的——卷纸筒、装药、封口。装什么药,装多少,怎么封,我都会手把手教你们。” 她看向李三平:“大队长,烧窑的柴火问题,也能解决。做烟花不用烧柴,不用砍树。咱们把窑暂时封了,等开春天暖和了,柴火便宜了,再烧陶器。现在是冬天,正好做烟花。” 李三平蹲在条凳上,闷头抽完一锅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拧紧的眉头。最后他磕了磕烟灰,抬起头:“那销路呢?你说的那些有钱人,怎么知道咱们有这东西?” 林知晚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灯影乱晃。远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下个月十三号,镇上大集。”她转过身,背对着晨光,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咱们在那天晚上,在镇子南头的打谷场,办一场烟花秀。” “烟花秀?”有人没听懂。 “就是放给大家看。”林知晚说,“咱们做五十筒最好的烟花,那天晚上,一口气全放了。红的绿的黄的,满天都是。让全镇的人都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屋里又响起议论声,这次带着兴奋和忐忑。 “五十筒?!那得多少钱?” “放完了咱们卖什么?” 林知晚敲了敲桌子,等屋里安静了,才开口:“这五十筒,是广告。广告懂吗?就是告诉大家,咱们宁浦村有这好东西。放完了,看热闹的人肯定想买——咱们当场就卖。一筒三十块,五十筒就是一千五。但这五十筒,能换回来五百筒、五千筒的订单。”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知道大伙儿心里没底。可咱们的白釉陶为什么卖不动了?因为东西再好,也就那么几样。可烟花不一样——过年要放,正月十五要放,谁家娶媳妇、盖新房、孩子考上学校,都要放。这是个长久的买卖。” 李三平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站起身,把烟锅插回腰带上:“行。我信你这一回。” 他看向屋里其他人:“愿意干的,明天早上窑厂集合。不愿意的,不强求。” 人群慢慢散了。晨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亮斑。煤油灯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林知晚最后一个离开大队部。她站在门口,看着晨光中渐渐苏醒的村庄。怀里的烟花样品冰凉,可她的掌心在发烫。 回到小屋,闩上门。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工作台上,机器人已经待命。她从现代采购的高纯度原料整齐摆放着——氧化剂、金属粉末、着色剂,还有特制的硬纸筒、防水引信、烫金包装纸。 “启动生产程序。”她低声说。 机器臂开始精确地工作。称量、混合、压制、装填……第一筒成品出来时,林知晚拿起仔细检查。纸筒是正红色的,烫金的“福禄寿”三字环绕筒身,封口处贴着宁浦村的标记——一个简单的窑火图案。 她走到试验场,点燃引信。 “嗖——砰!” 烟花冲天而起,在虚拟夜空中炸开第一层金色的菊花,接着是红色的牡丹,最后是绿色的柳叶缓缓散开,同时发出清脆的哨音。 光芒照亮了空间模拟的夜空,也照亮了林知晚的脸。 她静静看着那些光点慢慢消散,然后转身,对机器人说:“再生产四十九筒。要一模一样的品质。” 机器臂无声地忙碌起来。林知晚站在工作台边,看着那些材料一点点变成精美的烟花。三十块一筒,五十筒一千五。够修村里的路,够盖一间像样的学堂,够买足够的柴火撑过这个冬天。 而这才只是开始。 第206章 捧场 梁京冶推开家门时,已近深夜。屋里点着煤油灯,林知晚趴在炕桌上,正埋头写着什么。灯光把她的侧影投在墙上,随着笔尖移动微微晃动。 “还不睡?”他脱下军大衣挂好,走到炕边。 林知晚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脸上却带着笑:“写宣传单呢。下月十三号的烟花秀,得让镇上的人都知道。” 炕桌上摊着几张粗糙的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宁浦村大型烟花秀”,底下是时间地点。字迹工整,可看得出写得很吃力——她到底不是专门练过字的。 梁京冶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张看了看:“这么多,要写多少?” “五十张。”林知晚揉了揉手腕,“明天让如意带到镇上,贴到供销社、粮站、学校门口。” 梁京冶没说话,只是接过她手里的毛笔,又从她面前拿过一张空白的黄纸。他蘸了墨,悬腕,落笔——“宁浦村大型烟花秀”几个字跃然纸上,笔力遒劲,比林知晚写的好看太多。 “你……”林知晚愣了一下。 “我帮你写。”梁京冶头也不抬,继续写第二张,“这点事,还用你熬到半夜?” 他写字很快,一张接一张,不多时炕桌上就铺满了写好的宣传单。煤油灯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下巴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硬朗。 林知晚托着腮看他写字,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梁京冶笔尖一顿。 “笑你。”林知晚伸手戳了戳他脸颊,“平日里冷着个脸,手下那些兵见了你都哆嗦。现在倒好,趴这儿给我当文书。” 梁京冶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们是兵,你是我媳妇。”他说得理所当然,继续低头写字,“对了,明天我去师部,让宣传科的人弄个报道。登在地方报上,比贴传单管用。” 林知晚眼睛一亮:“能行?” “怎么不能行。”梁京冶写完最后一张,搁下笔,“宁浦村妇女搞副业,自力更生,这是好事。宣传科正愁没素材呢。” 他把写好的宣传单一张张理齐,码在炕桌一角,吹熄了灯。黑暗中,他搂住林知晚,下巴抵着她发顶:“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第二天一早,梁京冶到师部,第一件事就是把宣传科的王科长叫到办公室。 “有个事。”他开门见山,把林知晚写的那张宣传单推过去,“宁浦村搞了个烟花作坊,下月十三号要办烟花秀。你安排一下,在地方报上给个头条。” 王科长接过宣传单看了看,面露难色:“梁副,这……烟花属于易燃易爆品,按规矩得先申请资质,有了批文才能公开宣传。这宁浦村有资质吗?” 梁京冶眉头一皱:“什么资质?” “燃放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还得有专门的储存仓库……”王科长掰着手指头数,“手续挺麻烦的,一般都得提前一个月申请。” 梁京冶沉默了片刻,摆摆手:“你先去准备稿子,资质的事我去办。” 王科长应声退下了。梁京冶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事他确实没想到——光顾着替林知晚高兴,却忘了还有这些条条框框。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沈慧,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梁副,听说您要宣传宁浦村的烟花秀?我正好认识镇公办管这事的刘干事,要不要帮您问问?” 梁京冶抬眼看了看她:“不用了。我自己处理。” 沈慧笑容不变,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那您忙。我刚泡的红茶,您胃不好,趁热喝。” 她退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梁京冶看着那缸红茶,没动。 而此刻的宁浦村,林知晚正带着女人们在窑厂里忙活。窑火熄了,原本烧陶的场地被清理出来,摆上了长条桌。桌上堆着硬纸筒、彩纸、还有林知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分装好的火药原料——当然,她对外只说是沪北寄来的。 “大家听好。”林知晚手里拿着个纸筒示范,“卷纸筒要严实,不能有缝隙。装药的时候,用量勺,一勺不多,一勺不少。封口要用这个特制的胶,涂匀了,压紧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蓝如意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姐,沈星耀来了,还提了个食盒。” 林知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把纸筒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让他进来吧。” 沈星耀走进来时,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他手里提着个竹编食盒,盖子一打开,热气腾腾的饺子香气就飘了出来。 “听说你们忙,特地让家里包了点饺子送来。”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材料,最后落在林知晚脸上,“知晚,有件事得跟你说。” 林知晚洗了手,擦干,才走过来:“什么事?” “烟花秀的事。”沈星耀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你们要在镇上办烟花秀?这可得先申请资质啊。燃放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还有储存仓库的审批——少一样都不行。” 林知晚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她确实没想到——在现代,这些手续繁琐,但总归有办法;可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地方…… “现在申请还来得及吗?”她问。 “按理说得提前一个月。”沈星耀叹了口气,“不过我跟镇公办的刘干事熟,可以帮你说说情。就是……”他顿了顿,露出为难的表情,“就是得你亲自去一趟,有些手续得本人签字。”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现在去的话,天黑前还能赶回来。要不我送你?正好我车在。” 林知晚还没开口,旁边的蓝如意忽然插话:“姐,窑厂这边离不开你。要不我去吧?沈干事说的那些手续,我替你跑。” 沈星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如意同志,这恐怕不行。有些文件必须本人签字……” “没事。”林知晚忽然笑了,她看向蓝如意,“如意认字,做事也细心。沈干事,就让她替我去吧。要是真需要我本人签字,你再带她回来接我,也不耽误。” 沈星耀还想说什么,林知晚已经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个小布包,塞进蓝如意手里:“这里面是咱们作坊的证明,还有我的私章。该签字的地方你替我签,该盖章的地方你替我盖。要是有人问,就说我全权委托你了。” 她又凑到蓝如意耳边,压低声音:“机灵点。该低头低头,该说好话说好话。但有一条——不许上他的车。就说你晕车,自己走去。” 蓝如意重重点头,把小布包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星耀一眼:“沈干事,走吗?” 沈星耀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看了看林知晚,又看了看蓝如意,最后只能提起食盒:“那……那我送送如意同志。”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窑厂。林知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水桃姐凑过来,小声问:“知晚,沈干事这是……” “黄鼠狼给鸡拜年。”林知晚淡淡地说,转身回到桌边,“咱们继续。装药的时候都仔细点,差一毫一厘都不行。” 第207章 自见分晓 女人们重新低下头,手里的活计做得更仔细了。纸筒卷得严严实实,药粉用木勺舀得平平的,封口的胶涂得匀匀的,每个步骤都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郑重。 林知晚走到窑厂角落,那里堆着已经做好的二十几筒烟花,都用红纸封着口,贴着宁浦村的窑火标记。她拿起一筒,掂了掂分量,又凑近闻了闻——只有淡淡的纸浆和胶水味。空间里机器人做的火药配方极稳定,只要不遇到明火,安全无虞。 可沈星耀那番话,像根刺,扎在她心上。 “知晚。”水桃姐走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沈干事他……是不是想使坏?” 林知晚把烟花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想使坏,也得有地方下手。咱们手续齐全,东西过硬,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清楚,沈星耀这种人,明的不行就会来暗的。资质的事他能卡,别的事他也能。这次是蓝如意机灵,下次呢? 正想着,窑厂外传来脚步声。梁京冶大步走进来,军大衣上还沾着外面的寒气。 “你怎么来了?”林知晚迎上去。 梁京冶没说话,先从怀里掏出个文件袋,递给她:“资质的事,我打听清楚了。王科长说的那些手续,我已经让人去补办了,最迟后天就能下来。” 林知晚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盖着红章的空白申请表,还有一封师部开的介绍信。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这么快?” “不快不行。”梁京冶扫了一眼窑厂里忙碌的女人们,目光落在那些烟花上,“沈星耀今天是不是来了?” “你怎么知道?” “沈慧上午在我办公室,话里话外都在打听烟花秀的事。”梁京冶声音沉了些,“她特意提了资质,还说她哥认识镇公办的刘干事。” 林知晚笑了,把文件袋仔细收好:“他已经来过了,带了饺子,还‘好心’要带我去办手续。被如意挡回去了。” 梁京冶眉头一皱:“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林知晚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人像块牛皮糖,黏上就甩不掉。” “甩不掉就踩过去。”梁京冶说得干脆,“资质的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烟花秀的宣传,师部宣传科已经在写稿子,后天见报。” 他顿了顿,看向林知晚:“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什么?” “烟花秀那天,我得多带几个人过去。”梁京冶说,“不是不信任你们,是防着有人捣乱。” 林知晚明白他的意思。她点点头:“行。但你的人别靠太近,免得吓着来看热闹的老百姓。” “知道。”梁京冶伸手,把她耳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还有,这几天我可能回不来。师里有任务,得去趟省城。” 林知晚心里一紧:“去多久?” “三五天吧。”梁京冶看着她,“烟花秀前肯定回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梁京冶就走了。他是开着吉普车来的,走时扬起一路尘土。林知晚站在窑厂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土路尽头,心里那块石头,反而更沉了。 梁京冶在,沈星耀多少有些顾忌。梁京冶一走…… 她转身回到窑厂,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我说个事。” 女人们都抬起头。 “从今天起,烟花作坊晚上加个岗哨。”林知晚声音很平静,“两人一组,轮流守夜。不光是防贼,也是防着有人使坏。咱们这些东西,见不得火星子。” 水桃姐第一个站起来:“我算一个。我家那口子晚上没事,让他也来。” 接着是赵婶、李嫂……很快,排班表就拟好了。女人们的男人、兄弟、儿子,凡是能出力的,都排了进去。窑厂门口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里面生了炭火盆,守夜的人就坐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作坊。 日子一天天过去。烟花一筒筒做出来,整齐地码在窑厂最里间的库房里。那间屋子特意清理过,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沙土,墙上钉了防火的木板,门口挂着“严禁烟火”的木牌。 腊月初十,离烟花秀还有三天。 这天下午,林知晚正在库房清点数目,蓝如意急匆匆跑进来:“姐,镇上供销社的陈主任来了,还带了两个人!” 林知晚心里一动。她放下手里的册子,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去看看。” 陈主任站在窑厂门口,背着手看那些晾晒的纸筒。他身边站着两个陌生人,一个年纪大些,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另一个年轻些,肩上挎着个相机。 “林同志。”陈主任看见她,笑着招招手,“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省城《大众生活》报的孙记者,这位是摄影记者小刘。他们听说你们村妇女搞烟花作坊,想来做个采访。” 孙记者上前一步,和林知晚握了握手:“林同志,我们在省城就听说了,宁浦村的女同志不简单啊。白釉陶刚做出名堂,又搞起了烟花。我们想写篇报道,让全省人民都看看,咱们西北妇女是怎么自力更生的。” 林知晚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省城记者来采访,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孙记者太客气了。我们就是瞎琢磨,想给村里找条活路。您想采访什么,我一定配合。” 孙记者打开笔记本:“就从这烟花说起吧。你们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采访进行了整整一下午。林知晚带着他们在作坊里转,看女人们卷纸筒、装药、封口,看库房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成品。孙记者问得很细,从原料来源到生产工艺,从销售打算到未来规划。小刘的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响,拍下了女人们低头干活的侧影,拍下了林知晚拿着烟花样品讲解的样子,也拍下了窑厂门口那个“严禁烟火”的木牌。 临走时,孙记者合上笔记本,感慨地说:“林同志,你们这是给全省的农村妇女打了个样啊。等报道登出来,肯定有很多地方要来取经。” 林知晚笑着送他们上车,直到车子看不见了,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水桃姐凑过来,小声问:“知晚,省城记者都来了,咱这事……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不大。”林知晚摇摇头,“越大越好。报道登出来,全省都知道宁浦村在搞烟花。到时候,谁想使坏,就得掂量掂量。”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腊月十二,烟花秀前一天。 傍晚时分,林知晚最后一次检查所有的烟花。五十筒,一筒不少,封口完好,引信干燥。她把它们分成五组,每组十筒,用草绳捆好,盖上防雨的油布。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她走出库房,看见窑厂门口的岗哨棚里,炭火烧得正旺。今晚守夜的是六爷和他的大儿子,两人正就着炭火烤土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六爷。”林知晚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两个煮鸡蛋,递过去,“夜里冷,垫垫肚子。” 第208章 烟花试燃 六爷接过鸡蛋,在手心里焐了焐:“知晚啊,明天就看你大显身手了。” “是看咱们村大显身手。”林知晚在火盆边坐下,伸出手烤火,“六爷,您说,咱们这烟花,能成吗?” 六爷沉默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烟花是啥样。可我知道,咱们宁浦村的人,从前过年,锅里没米,身上没衣。今年呢?家家缸里有粮,炕上有被,孩子脸上有笑。”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林知晚:“就冲这个,成不成,都值了。” 林知晚鼻子一酸。她低下头,看着炭火里明明灭灭的火星,轻声说:“会成的。一定会。” 夜深了。林知晚回到小屋,却没有睡。她闩上门,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工作台上,机器人已经待命。她调出烟花秀的模拟程序——五十筒烟花,按什么顺序放,间隔多久,角度如何,都在程序里设定好了。她一遍遍检查,一遍遍模拟,直到确认万无一失。 最后,她从空间仓库的最里层,取出一筒特制的烟花。这筒比别的都大,纸筒是金色的,烫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这是她在现代见过的、最豪华的庆典礼花,原本想留着在最关键的时刻用。 明天,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她把金色烟花小心地包好,退出空间。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清冷的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宁浦村照得一片银白。 远处传来狗吠声,一声,两声,然后又安静下去。 林知晚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明天,一切都将见分晓。 腊月十三,天还没亮,宁浦村就醒了。 不是鸡叫醒的,是人。女人们摸黑起床,生火做饭,灶膛里的火光把一张张紧张又兴奋的脸映得红通通的。男人们套上最体面的衣裳——哪怕是打了补丁的,也浆洗得干干净净。孩子们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睡眼惺忪,可一听说要去看烟花,眼睛立刻瞪得溜圆。 林知晚起得最早。她没生火,就着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她一个哆嗦,最后那点睡意也散了。她换上那件半旧的蓝布棉袄,头发在脑后紧紧挽了个髻,对着破了一角的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可眼神亮得惊人。 “姐!”蓝如意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个布包,“都准备好了。五十筒烟花,十筒一组,全装上板车了。水桃姐家的老黄牛套好了车,赵叔他们都在窑厂门口等着呢。” 林知晚点点头,从炕上拿起那个用油布仔细包好的金色烟花,抱在怀里:“走吧。” 窑厂门口,五辆板车已经装好。每辆车上盖着厚厚的草帘子,底下是捆扎结实的烟花。老黄牛在晨雾里打着响鼻,喷出白气。赶车的男人们蹲在车辕上抽烟,女人们围在一起,小声说着话,声音里都带着颤。 “都检查过了?”林知晚问。 “检查三遍了。”水桃姐上前一步,“封口、引信、捆扎,都没问题。路上用草帘子盖着,防潮防震。” 林知晚挨个检查了一遍,最后走到第一辆板车前,掀开草帘一角。红色的纸筒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烫金的“福禄寿”字样清晰可见。她伸手摸了摸,纸筒干燥,封口严实。 “出发。”她说。 牛车吱呀吱呀地上路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土路两旁的枯草上结着厚厚的霜,牛蹄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女人们跟在车后走着,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从宁浦村到镇上,二十里路。平时走要两个时辰,今天走得慢,怕颠坏了车上的宝贝。太阳升起来时,才走了一半。 路边有早起的村民看见这支奇怪的队伍,停下脚步张望:“哟,宁浦村的,这是拉啥去啊?” 赶车的赵叔扬起鞭子,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自豪:“烟花!晚上在镇上打谷场放,都来看啊!”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等牛车队伍走到镇口时,后面已经跟了一长串看热闹的人。有挎着篮子赶集的妇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半大孩子蹦跳着跟在车后,想掀草帘子看,被大人们喝止了。 镇子南头的打谷场,已经有人等在那里。是师部宣传科的王科长,带着几个年轻干事,正在场边拉横幅。红布上贴着白纸剪的大字:“宁浦村妇女副业成果展示——大型烟花秀”。 看见牛车队伍,王科长快步迎上来:“林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梁副交待了,场地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周围清了场,安全距离也划出来了。” 林知晚跳下车,环视四周。打谷场很宽敞,地面夯得结实,周围没有房屋,只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场子东头搭了个简易的台子,上面摆了几张桌椅——那是给镇上的干部和记者准备的。 “王科长费心了。”她道了谢,转身指挥大家卸车,“烟花搬到场子中间,按之前说的位置摆。每组之间隔十步,引信朝外。” 女人们开始忙碌。她们小心翼翼地把烟花从车上搬下来,按林知晚划好的位置,一排排摆好。五十筒红色的烟花在空旷的打谷场上整齐列队,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支沉默而庄严的仪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到中午时,打谷场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有镇上居民,有附近村子的农民,有拎着菜篮子的妇人,有叼着烟袋的老汉。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拎着耳朵拽回去。 “这就是烟花?看着就是纸筒筒嘛。” “听说一筒三十块呢!抢钱啊!” “三十块?疯了吧?够买多少斤白面了!” 议论声嗡嗡地响着,像一锅烧开的水。林知晚站在场子中央,对那些话充耳不闻。她正蹲在地上,检查最后一组烟花的摆放角度。 “知晚。”水桃姐凑过来,声音有点抖,“人……人太多了。” 林知晚抬起头。打谷场周围,黑压压的全是人头,粗看过去,少说也有上千。远处还有人不断往这边涌,镇子主干道上,人流像潮水一样往南头涌。 “多才好。”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人不多,咱们卖给谁看?” 正说着,场子外传来汽车喇叭声。人群分开一条道,两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开进来。前面那辆车上下来几个人,林知晚一眼就看见了陈主任,还有他身边那位省城来的孙记者。后面那辆车门打开,下来的竟是梁略。 老爷子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拄着拐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下车后没立刻往前走,而是站在车边,目光扫过打谷场上那些红色的烟花,最后落在林知晚身上。 林知晚心里一紧,但脸上神色不变。她整了整衣襟,快步迎上去:“陈主任,孙记者,您二位来了。梁老先生,您也来了。” 陈主任笑着点头:“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来吗?孙记者的报道今天见报了,省城好多人都知道了你们宁浦村。” 孙记者从挎包里掏出份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戈壁滩上绽新花——宁浦村妇女副业纪实》,旁边配着林知晚和女人们干活的大幅照片。 梁略没接话,他只是看着林知晚,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 “是村里妇女们一起做的。”林知晚答得从容。 “安全吗?”梁略问,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分量。 “安全。”林知晚转身,指向场子边缘划出的白线,“以那条线为界,观众都在线外。烟花燃放区五十步内,除了点火的人,不留任何人。每个烟花之间隔十步,防止连环引燃。引信做了防水防火处理,点燃后有三秒延迟,点火的人有足够时间撤离。” 她说得条理清晰,每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梁略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点火的人是谁?”他问。 第209章 大获全胜 “是我。”林知晚说。 梁略终于皱了眉:“你?” “我最熟悉这些烟花,知道每个的燃放时间、角度、效果。”林知晚迎上他的目光,“而且,我是负责人。出了事,我担着。”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连陈主任和孙记者都噤了声。 梁略盯着她,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深得像井。许久,他缓缓点了点头:“好。那就让我们看看,你担不担得起。” 他转身,在随从的搀扶下走向观礼台。陈主任和孙记者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林知晚站在原地,看着老爷子的背影。手心里全是汗,冰凉。 天色渐渐暗下来。冬天的天黑得早,才过申时,暮色就一层层压下来。打谷场周围亮起了煤油灯和火把,火光在寒风里摇曳,把一张张期待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林知晚走到场子中央。五十筒烟花静静立在那里,红色的纸筒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鲜艳。她从怀里掏出火柴盒,又检查了一遍引信。 “姐。”蓝如意跑过来,手里提着个铁皮桶,桶里装着半桶水,“水备好了。还有沙土,也堆在那儿了。” 林知晚点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观礼台——梁略坐在正中间,陈主任和孙记者在左,镇上的几个干部在右。梁京冶还没来,他说任务结束就赶回来,可到现在不见人影。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 “开始吧。”她说。 第一筒烟花,她亲手点。火柴划亮,“嗤”一声,引信燃起细小的火花。她转身快步退到安全线外,心里默数:一、二、三—— “砰!” 第一朵金色的菊花在夜空中炸开。光芒四射,照亮了半个打谷场,也照亮了上千张仰起的脸。 寂静。然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我的娘哎!真上天了!” “好看!真好看!” 孩子们蹦跳着拍手,大人们仰着头,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那些原本说着“三十块抢钱”的人,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天上。 林知晚没有停。她快步走向第二筒,点燃,撤离。第三筒,第四筒……红的牡丹,绿的柳叶,蓝的星星,双响的,带哨音的。烟花一筒接一筒升空,炸开,把漆黑的夜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海洋。 掌声、欢呼声、惊叹声,像潮水一样一波高过一波。观礼台上,孙记者已经站了起来,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陈主任不住地点头,脸上带着笑。只有梁略,依旧坐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在明灭的火光里,看不真切。 第四十九筒烟花升空时,林知晚的手在抖。不是累,是紧张。她走到最后一筒——那筒金色的、烫着龙凤呈祥的特制礼花前,蹲下身。 这是压轴戏。她要在所有人最激动、最期待的时刻,点燃它。 可就在她划亮火柴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汽车喇叭声。一辆吉普车疯了一样冲进打谷场,车轮碾过地上的霜雪,扬起一片雪雾。车子在场边一个急刹,车门砰地打开,梁京冶跳下车,几乎是用撞的冲进人群。 “停下!”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林知晚!别点!” 可已经晚了。引信“嗤”地燃起,细小的火花迅速向筒身蔓延。 梁京冶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像头暴怒的狮子,撞开挡在前面的人,朝场子中央扑去。可三秒的时间太短,太短了——他刚冲过安全线,烟花已经“嗖”地腾空而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点金光向上,向上,直到它升到最高点—— 炸开。 不是一朵,不是两朵,是整整九层。金色、红色、绿色、蓝色、紫色……层层叠叠,像一朵巨大的、绚烂到极致的牡丹,在夜空中缓缓绽放。每一层都带着不同的哨音,清脆的,悠长的,急促的,交织成一首辉煌的乐章。 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也照亮了打谷场上每一张震撼到失语的脸。 林知晚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朵她亲手点燃的、最盛大的花。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正朝她狂奔而来的梁京冶。 他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手指掐进她的棉袄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没事?没事?” “没事啊。”林知晚被他摇得晃了晃,有些茫然,“怎么了?” 梁京冶死死盯着她,眼睛红得吓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猛地把她搂进怀里,搂得那么紧,紧得她几乎窒息。 “沈星耀……”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沈星耀在省城拦截了一批原料,说是……说是往宁浦村送的易燃易爆品。他说你们的配方有问题,会……会出人命。” 林知晚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手,拍了拍梁京冶的背,声音很轻,很平静:“我们的原料,是沪北正规厂子出的,每一批都有检验单。配方,是请教过老师的,安全得很。” 她顿了顿,看向观礼台的方向。梁略已经站了起来,拄着拐杖,正朝这边看。隔着纷乱的人群和未散尽的硝烟,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而且,”林知晚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咱们这五十筒烟花,不是都放完了吗?哪一筒出问题了?” 梁京冶松开她,也看向观礼台。沈星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梁略身边,正低声说着什么,脸色在未散尽的烟花余光里,一片惨白。 林知晚轻轻挣开梁京冶的手,整了整衣襟,朝观礼台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满是雪泥的地上。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所有的目光都追着她——这个刚刚点燃了最盛大的烟花,此刻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的女人。 走到观礼台前,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梁略。 “梁老先生,”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烟花秀结束了。五十筒,一筒不少,全都安全燃放。您觉得——我们宁浦村这烟花,做得怎么样?” 梁略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开始鼓掌。 一下,两下,三下。 接着,陈主任鼓起掌来,孙记者鼓起掌来,台上的干部们鼓起掌来。掌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顷刻间,整个打谷场被雷鸣般的掌声淹没。 在这片掌声的海洋里,林知晚转过身,看向远处夜空中未散尽的、绚烂的余烬。 天,终于黑了。可有些光,一旦亮过,就再也不会熄灭。 第210章 声名远扬 省报是腊月二十到的宁浦村。 那张印着宁浦烟花照片和省报记者文章大篇幅报道的报纸,被邮递员老马用冻得通红的手,郑重其事地交到林知晚手里时,村口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人们呵着白气,跺着脚,眼睛却都盯着那张薄薄的新闻纸。 “念、念一段!”水桃姐搓着手,声音激动得发颤。 林知晚展开报纸。铅字密密麻麻,标题是《戈壁滩上绽新花——宁浦村妇女副业纪实》。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贫瘠的西北戈壁边缘,一个名叫宁浦的小村庄里,一群曾经围着锅台转的妇女,用沾满陶土和烟火气的双手,点燃了照亮夜空的希望……她们烧制的不只是白釉陶和烟花,更是一个村庄重新站起来的尊严……” 念到这里,她顿了顿。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枯枝的声音。女人们眼里闪着光,男人们低下头,用力吸着旱烟。六爷蹲在石磙子上,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梁,喉结滚动了一下。 “……带头人林知晚同志,一位从沪北来到西北的年轻女性,用她的智慧与坚韧,带领全村妇女走出了一条自力更生的新路……” “好了。”林知晚合上报纸,声音平静,“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 没人动。 赵婶第一个哭出声,用袖子使劲抹眼睛:“咱……咱上报纸了?省里的报纸?” “上了。”林知晚把报纸递给她,“留着,给孩子们看。” 人群这才嗡地一声炸开。女人们争相传阅那张报纸,尽管多数不识字,但看着照片上自己模糊的身影和那些排印整齐的铅字,脸上都烧起两团激动的红晕。男人们咂摸着嘴,互相递着烟锅,眼神复杂——有骄傲,有惭愧,也有隐隐的担忧。 林知晚转身往窑厂走。蓝如意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姐,从早上到现在,公社转过来三封信,都是外地来的,问烟花的事儿。还有两个长途电话,我没敢接,让记了号码。” “知道了。”林知晚脚步没停。她心里没有众人那般喜悦,反而像压了块石头。声名来得太快,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当她清楚自家烟花里那些无法解释的“秘密”。 窑厂里,前几日烟花秀剩下的零星纸筒还堆在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陶土混合的气味。林知晚走到库房门口,掀开厚重的棉帘子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靠着墙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最后二十筒特级烟花。纸筒是鲜艳的正红色,烫金的花纹在暗处闪着幽微的光。她伸手拿起一筒,掂了掂分量,又凑近闻了闻——只有纸浆和胶水的味道。那些从空间里带出来的、确保色彩绚丽和燃烧稳定的关键添加剂,早已在制作过程中消耗殆尽。 她心里默算了一下库存:高级氧化剂还剩三小瓶,金属发色剂粉末不到两斤,特种缓燃剂仅余一包。按照烟花秀那种品质的要求,这些库存,最多还能支撑五十筒。 而今天才腊月二十。距离正月十五的元宵节,还有将近一个月。那是烟花销售的第二个高峰。 帘子又被掀开,梁京冶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他军装外面套了件旧棉大衣,肩膀上落着未化的雪屑。 “看到了?”他问,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烟花筒。 “嗯。”林知晚把烟花放回去,“比你预计的来得快。” 梁京冶走到她身边,也拿起一筒烟花看了看:“省报的影响比我预想的大。我收到风声,不止附近县城,连省城都有人打听宁浦烟花。孙记者那篇报道,写得太‘好’了。” 林知晚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太‘好’了?” “把你们捧得太高了。”梁京冶放下烟花,转向她,眉头微蹙,“‘戈壁奇迹’、‘妇女典范’、‘技术革新’……这些词,放在平时是褒奖,放在现在,就是架在火上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沈星耀昨天去了省城。今天报纸一出,他下午就回来了。动作很快。” 林知晚心一沉:“他要做什么?” “还不清楚。”梁京冶摇头,“但他不会甘心。烟花秀让他丢了脸,现在你们名声大噪,他更不会坐视。原料,销路,资质……他总能找到卡脖子的地方。” 库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传来村里人的欢笑声,隔着厚厚的土墙,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原料是个死结。”林知晚终于说出压在心底的话,“最好的那些……用完了。剩下的,做不出烟花秀那种效果。” 梁京冶看着她:“没有别的办法?” “有。”林知晚走到墙边,那里堆着几个麻袋,她解开一个,抓出一把灰褐色的粉末,“这是我和六爷他们用土法提的硝,纯度不够。硫磺是镇上买的,杂质多。木炭是我们自己烧的,粗细不均。用这些做出来的烟花,飞不高,炸不响,颜色是哑的。” 她把粉末放回去,拍了拍手:“烟花秀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我用了‘特别’的原料。现在,没了。” 梁京冶沉默了很久。库房里的寒气慢慢渗进骨头缝。最后,他开口,声音很稳:“那就用普通的做。” 林知晚猛地抬眼看他。 “烟花秀已经证明了你们的能力和口碑。”梁京冶说,“现在,哪怕品质略有下降,只要安全、好看、有特色,依然会有人买账。重要的是,原料必须来路正,经得起查。” 他走近一步,看着她眼睛:“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不问。但你得保证,从今天起,每一筒卖出去的烟花,都得是能用普通话说清楚来历的。” 林知晚与他对视。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库房小窗外透进来的、惨白的天光,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一种深沉的担忧。 “我明白。”她点头,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不仅要解决原料问题,还要彻底斩断对空间高级原料的依赖。时间,不多了。 “还有,”梁京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我托人从邻省弄到的,几家正规化工厂的产品目录和联系方式。虽然比不上你之前用的,但胜在清白。价格不便宜,但如果有必要,可以应急。” 林知晚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粗糙,也触到他手心的温度。她捏紧信封,喉咙有些发堵:“谢谢。” “谢什么。”梁京冶别开眼,语气恢复一贯的平淡,“你是我媳妇。你垮了,谁给我做饭?”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这几天我得出趟任务,三五天回来。沈星耀那边,我会留人看着。你自己……当心。” 棉帘子落下,隔断了光线,也隔断了他的身影。 林知晚独自站在昏暗的库房里,手里捏着那个信封,耳边回响着外面隐约的欢笑声,和梁京冶那句“当心”。 她走到小窗前。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扑在窗纸上,沙沙地响。远处,村口的老槐树下,人群还没散,那张省报还在人们手里传递着,像捧着一簇刚刚点燃、却不知能否抗住风雪的篝火。 林知晚把信封揣进怀里,贴肉放着。那点微薄的热度,让她冰凉的手指稍稍回暖。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库房门,走进纷飞的雪中。 该去面对那些热情的来信和电话了。该去告诉水桃姐、赵婶她们,好日子还没真正到来,更难的坎,可能就在前面。 而第一道坎,此刻正朝着宁浦村疾驰而来——一辆来自省城的黑色轿车,碾过积雪的土路,车后扬起长长的雪雾。车里坐着的人,手里也拿着一份今天的省报,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第211章 突如其来的检查 雪是晌午停的。日头从云层后挣出来,惨白地照着满地积雪,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知晚正在窑厂里跟水桃姐她们拆看那些外地来信。信纸摊了半张旧木桌,有问价的,有打听订货流程的,还有两封来自南边,措辞文绉绉,说是“文化单位”,想洽谈“长期艺术合作”。女人们围在旁边,听着蓝如意磕磕巴巴地念,脸上又是兴奋又是茫然。 “这个要五百筒?老天爷,咱们哪做得过来!” “这信上说让咱们寄样品过去,样品是啥?挑最好的寄?” “合作是啥意思?是给咱们钱,让咱们帮着做?” 正议论着,外头传来汽车引擎的闷响,由远及近,最后在窑厂门口熄了火。这声音在宁浦村不常见,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互相看了看。 林知晚放下手里那封省城工艺美术社的来信,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棉帘子从外面被掀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和两个陌生男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羊毛围巾,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脸白净,手指也细长,一看就不是乡下人。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哪位是林知晚同志?”中年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南方口音。 “我是。”林知晚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中年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伸出手:“幸会幸会。我是省城文化艺术交流协会的干事,姓周,周慕然。这位是我的同事,小陈。”他握手很有力,但一触即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周干事。”林知晚点头,没多寒暄,“有什么事吗?” “哎呀,林同志真是爽快人。”周慕然笑道,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份省报,翻到有宁浦报道的那一版,“我们协会看到孙记者的这篇报道,对宁浦村的妇女同志们的创造精神,还有您带来的技艺,非常钦佩,也非常感兴趣!” 他说话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窑厂内部——简陋的工棚,粗糙的工具,女人们身上打补丁的棉袄,以及角落里那些尚未清理的烟花残骸。最后,视线落回林知晚脸上,笑容更深了些。 “我们协会呢,是负责推动省内民间文化艺术交流与发展的。”周慕然继续说道,语气越发恳切,“我们认为,宁浦的烟花和白釉陶,非常有特色,有潜力,不应该只局限在本地。应该走出去,让更多人看到!” 水桃姐忍不住插嘴:“走出去?走去哪儿?” “问得好!”周慕然转向水桃姐,态度亲切,“大姐,我们是这么想的。省城下个月要举办一场大型的‘新春民俗文化交流展’,规格很高,邀请了很多外地甚至国外的嘉宾。我们协会负责甄选参展项目。看了报道,我们觉得,宁浦的烟花表演和白釉陶展示,非常符合‘民俗’与‘创新’结合的主题!” 他从年轻同事手里接过公文包,取出一个烫金的邀请函,双手递给林知晚:“这是正式的邀请函。我们希望,宁浦村能组织一个表演展示团队,在交流展上现场制作白釉陶,并进行一场小型的、安全的烟花表演。所有费用,由我们协会承担。而且,”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对于优秀的参展项目,协会还会协助联系省内外甚至海外的销售渠道,这对于宁浦村的发展,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女人们发出低低的惊呼。省城的展览!还有海外销售!这听起来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林知晚接过邀请函,纸张厚实,印刷精美,落款和公章齐全,不像有假。她抬起眼,看向周慕然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周干事,感谢协会的看重。不过,去省城参展,不是小事。我们需要时间商量,也要看看条件是否允许。” “理解,完全理解!”周慕然连连点头,“这么大的事,肯定要慎重。我们这次来,一是亲自送上邀请,表达诚意;二也是想实地看看咱们宁浦的生产情况,回去也好向领导详细汇报,争取最大的支持力度。” 他话锋一转,笑容可掬:“不知道方不方便,参观一下咱们的制作过程?尤其是烟花,我们对这个特别感兴趣。报道上说,色彩和造型都别具一格,不知道用了什么特殊的工艺?” 来了。 林知晚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她脸上神色不变,甚至也笑了笑:“工艺谈不上特殊,就是些土法子。不过眼下不太方便,作坊里正在清理,乱得很。而且原料有些受潮,正在处理,怕有危险。” “受潮?”周慕然眉头微蹙,显得很关切,“这可是大事。烟花原料要是保管不当,容易出问题。我们协会认识省化工厂的同志,如果需要,可以帮忙联系一些可靠的原料渠道。正规厂子出来的,质量稳定,也安全。” 他说得无比自然,无比热情,仿佛真是来雪中送炭的。 林知晚正要开口,窑厂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蓝如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凑到林知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姐,沈……沈星耀带了两个人,往这边来了,说是镇上来检查安全生产的!” 话音未落,棉帘子再次被掀开。沈星耀带着两个穿着蓝色制服、臂上别着红袖章的人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看见周慕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周干事?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周慕然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笑容:“是沈干事啊。我们来邀请宁浦村参加省里的文化交流展。你这是……” “例行安全检查。”沈星耀语气郑重,“最近各地都强调安全生产,尤其是烟花爆竹这类特殊物品。镇上很重视宁浦村的情况,特地派同志过来看看。”他侧身介绍,“这两位是镇安全办的同志。” 两位安全办的人板着脸,目光在窑厂里扫视,最后落在林知晚身上:“你是负责人?我们要检查你们的原料储存、生产流程和消防措施。请配合。” 窑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女人们紧张地往后缩了缩。周慕然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林知晚、沈星耀和安全办的人之间微妙地移动。 林知晚感觉后背渗出冷汗。原料库房里,那些所剩无几的“特殊”原料还没处理干净。普通原料的提纯试验刚失败,一堆废料堆在角落。安全措施……这简陋的土窑厂,哪有什么像样的消防措施? 沈星耀选择这个时机,带着人过来,绝不是巧合。 而眼前这位省城来的周干事,他那份过于热情的邀请,和此刻饶有兴味的观望姿态,也绝不单纯。 前狼后虎。 林知晚定了定神,迎着安全办人员审视的目光,刚要说话—— “检查是应该的。”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212章 不速之客 梁京冶去而复返。他军装外面的大衣敞着,肩膀上积雪未化,像是匆匆赶回。他迈步走进来,目光先扫过林知晚,见她无恙,才转向安全办的人,掏出自己的证件。 “我是梁京冶。宁浦村的烟花生产,前期筹备和安保预案,是我协助规划的。”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和力度,“相关记录和初步检查报告,我已经提交给镇上相关备案部门。如果需要复查,我可以配合两位同志,调阅所有资料,并现场讲解我们制定的安全规范。” 他顿了顿,看向沈星耀,眼神没什么温度:“沈干事带路辛苦。不过,检查工作专业性强,涉及保密部分也多。接下来,由我直接陪同安全办的同志即可,不劳沈干事费心了。” 沈星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梁京冶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更让他心惊的是梁京冶话里的“备案部门”和“保密部分”——难道他提前做了准备? 两位安全办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梁京冶的证件和气势,让他们不敢怠慢。其中一人点点头:“既然有备案,那就按程序来。麻烦梁同志了。” 梁京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两人引向旁边的工具间——那里确实存放着一些他早前协助整理的文字资料。经过林知晚身边时,他几不可察地递过一个眼神:稳住。 沈星耀脸色变幻,最终没跟过去,站在原地,看向周慕然,干笑两声:“没想到梁副也在。周干事,你们谈你们的,我这儿公事办完了,就先……” “沈干事留步。”周慕然忽然开口,笑容满面,“正好遇到,有件事想请教。我听说,镇上对宁浦村的发展,一直很支持?不知道对这次省里的交流展,镇上有什么看法?如果能得到地方上的推荐和支持,那就更稳妥了。” 他把问题轻巧地抛给了沈星耀,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省城参展”这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藏玄机的事情上。 林知晚看着周慕然镜片后闪烁的光,又看看沈星耀阴晴不定的脸,最后,目光落向工具间紧闭的门。 梁京冶暂时拖住了安全检查。但原料的危机、省城诱人却危险的邀请、沈星耀虎视眈眈的刁难,都没有消失。 雪后的阳光,冰冷地照进窑厂,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工具间的门关着,里头隐约传来梁京冶低沉平稳的讲解声,间或夹杂着安全办人员一两句简短的询问。窑厂主棚里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只有炉子里的余火偶尔噼啪一声,炸起几点火星子。 周慕然依旧笑容可掬,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涌动的交锋并未发生。他转向林知晚,语气甚至更热切了些:“林同志,您看,这也是个机会。如果能有镇上出具的正式推荐函,咱们去省城参展,那就名正言顺,各方面协调起来也方便。沈干事,您说是吧?” 沈星耀脸上那点干笑已经挂不住了。他原想借着安全检查敲打林知晚,最好能抓住点把柄,没想到梁京冶半路杀出,还搬出了“备案”和“保密”。现在这省城来的周干事,话里话外又把他架了起来——出推荐函?他巴不得宁浦村这摊子事黄了才好。 “这个……周干事,推荐函嘛,需要走程序,研究研究。”沈星耀打着官腔,眼神却飘向工具间紧闭的门,“而且,宁浦村的安全生产情况,今天正好在检查,结果还没出来,这时候出推荐函,不太合适吧?”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还特意强调了“安全生产”四个字。 周慕然像是完全没听出话里的机锋,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对对对,安全第一,生产第二。还是沈干事考虑周全。”他转而看向林知晚,态度诚恳,“林同志,那咱们就先不提推荐函。这样,邀请函您先收着,考虑考虑。我们协会是真心实意想扶持咱们基层的优秀项目。至于原料……”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如果需要正规渠道的供货,随时可以找我。别的忙帮不上,这点门路还是有的。” 他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名片很精致,白底金字,印着“省文化艺术交流协会周慕然”的字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和电话号码。 林知晚接过名片,指尖感受到纸张特有的硬挺质感。她没看,直接揣进了棉袄口袋:“谢谢周干事。参展的事,我们村里会好好商量。原料……我们目前还能应付,真有需要,再麻烦您。”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周慕然似乎也不急于立刻要个答复,笑容不变:“好,好。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林同志,各位大姐,你们忙。”他朝众人点点头,又对沈星耀道,“沈干事,一起走?我车子还能捎您一段。” 沈星耀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连忙应了。两人前一后出了窑厂,钻进那辆黑色轿车。引擎发动,车子掉了个头,碾着积雪,慢慢驶远了。 直到车尾消失在土路尽头,窑厂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懈。女人们长长吁了口气,聚拢过来。 “知晚,省城请咱们去哩!老天爷,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去过省城!” “那个周干事,看着是个大官吧?说话真客气……” “沈星耀带人来查啥?咱们又没犯法!”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林知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雪地上留下的新鲜车辙印。周慕然,沈星耀。一个笑脸相迎,递来看似香甜却不知底细的饵;一个冷脸相对,明枪暗箭不断。他们今天这一出双簧,唱得可真够热闹。 工具间的门开了。梁京冶送两位安全办的同志出来,那两人脸上已不见刚来时的严肃,反而对梁京冶颇为客气:“梁同志,资料我们看了,预案做得详细。今天主要是例行看看现场。基本符合要求,就是消防器材还得再添置点,回头我们给镇上打个报告。” “辛苦了。”梁京冶与他们握手,“后续整改,我们一定落实。” 送走安全办的人,梁京冶转身回来,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眉头拧紧。他没看其他人,只对林知晚说:“跟我来。” 两人走到窑厂后头堆放废料的背风处。这里安静,只有风吹过破草席的呜咽声。 “你怎么回来了?”林知晚先开口。 “走到半路,接到消息,说沈星耀带着人往村里来了。”梁京冶语速很快,目光锐利,“我猜就是冲你来的。幸好前几天我确实整理了份安全须知,让李三平以村委名义报上去了,不然今天还真不好应付。” 他盯着她:“那个周慕然,怎么回事?” 第213章 省城交流展 林知晚把省报、邀请函、原料的话,简要说了一遍。梁京冶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省城交流展……”他沉吟,“听起来是好事。但这个时候,这么巧?” “我也觉得太巧了。”林知晚低声道,“刚出名,邀请就上门。还特意提到原料……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梁京冶摇头:“不一定。可能只是试探,也可能真是想捞点政绩或者油水。但不管哪一种,你现在都不能答应。” “为什么?” “因为你没准备好。”梁京冶说得直白,“原料问题没解决,去了省城,众目睽睽之下,你怎么变出那些‘特别’的烟花?用普通原料,效果打折扣,砸的是你自己的招牌,也给了别人把柄。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沈星耀今天没得手,不会罢休。你去省城,人生地不熟,他更容易做手脚。” 寒风卷着雪沫,扑在两人脸上。林知晚沉默着。梁京冶说的每个字,都敲在她心坎上。去省城,看似风光,实则是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押上了一个完全不可控的牌桌。 “可如果不去,”她抬起眼,目光看向窑厂方向,那里有等着她拿主意的女人们,“会不会错过机会?省城的门路,如果真的能打开……” “机会以后还会有。”梁京冶截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但根扎不稳,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林知晚,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省城露脸,是把家里的篱笆扎牢,把原料的窟窿堵上,让宁浦村这摊事业,离了谁都能转,离了什么‘特殊’东西都能活。”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林知晚心里那点因省城邀请而升起的微热。但也让她更加清醒。 是啊,烟花秀的成功,一大半倚仗的是来自空间的、不可复制的原料。那些绚烂的色彩,稳定的燃烧,惊人的效果,离开了那些东西,凭现在的土法提纯,能做到几成? 周慕然今天没看出破绽,不代表永远看不出。沈星耀今天没抓到把柄,不代表下次抓不到。 “我明白了。”林知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五脏六腑都凉透了,脑子却异常清醒,“回绝他。暂时。” “不是回绝,是暂缓。”梁京冶纠正她,“话别说死。就说村里需要时间准备,技术需要完善,安全需要万无一失。先把邀请函接下,留个活口。等咱们自己腰杆硬了,再去不迟。” 林知晚点头。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原料的事,”梁京冶继续道,“我给你的那份名单,上的厂子虽然比不上你原来用的,但胜在正规,能解燃眉之急。价格贵点就贵点,先用着,稳住生产。同时,你带着人,继续攻关土法。双管齐下,不能停。” 他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本子,塞到林知晚手里:“这是我找老战友打听的,几个懂化工的老师傅,退休了,住在邻省。地址联系方式都在上面。真遇到解决不了的技术难关,可以悄悄去请教。记住,悄悄去。” 林知晚握紧那个带着他体温的小本子,喉咙有些发哽。他总是这样,在她最难的时候,沉默地铺好路,递过桥。 “谢谢。”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这两个字。 梁京冶别开脸,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谢什么。你垮了,谁给我挣面子?”还是那句别扭的关心。 他转回头,看着她,眼神很深:“我任务还没完,明天一早得走。这次时间可能长点,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家里……你守好了。” “嗯。”林知晚重重点头。 梁京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用力捏了捏她的肩膀,转身大步走了。军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很快消失在土墙拐角。 林知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低下头,翻开手里的小本子。泛黄的纸页上,是梁京冶刚劲有力的字迹,写着几个名字、地址,还有简短的备注:“张工,火炸药退休,嘴严”,“李老,化工学院老教授,可问基础”…… 风雪似乎更紧了。她把本子小心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转身,朝着窑厂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等着她的乡亲,有还没解决的难题,有必须守住的“家”。 而远处,通往镇子的雪路上,那辆黑色轿车里,周慕然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沈干事,”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热情,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探究,“你说,这宁浦村的烟花,到底有什么门道?那颜色,那亮度,可不像是土硝硫磺能配出来的。” 沈星耀坐在副驾,闻言心头一跳,面上却讪笑:“周干事说笑了,穷乡僻壤,能有什么门道?估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运气?”周慕然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这个人,从来不信运气。只信……事在人为。” 车子颠簸了一下,驶过一个大坑,溅起一片肮脏的雪泥。 梁京冶是凌晨三点走的。 林知晚没睡,坐在炕沿上,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看他检查行李。军用水壶灌满热水,干粮袋里塞进她昨晚烙的、掺了白面的饼,还有一小包她硬塞进去的、从空间里拿出的浓缩肉干。他动作利落,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妥当,皮带扣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行了。”他最后背起那个半旧的军绿色背包,转过身。油灯的光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亮,也格外沉。 林知晚站起身,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一个小布包递过去。布包不大,用细麻绳扎着口。 “什么?”梁京冶没接。 “应急的。”林知晚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你带着。万一……用得上。” 布包里是几粒用蜡封好的药丸,是她用空间里最后一点现代消炎药和强心剂成分,混合着本地能找到的草药,搓制而成的。效果比不上原版,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月,也许能救命。还有一小卷无菌纱布和一小瓶碘伏,也都是空间里最后的存货。 梁京冶看着那布包,又抬眼看看她。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晃动,那里面的担忧和坚决,他看得分明。他没再问,接过布包,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拍了拍。 “放心。”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顿了顿,没回头:“自己当心。沈星耀那边,我留了话,他暂时不敢有大动作。但那个姓周的……看不透,离远点。” “嗯。”林知晚应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第214章 深夜离开 梁京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拉开了门。凌晨的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卷着雪沫,扑了两人一脸。他侧身挡住风口,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牵挂,有嘱托,还有一种近乎诀别的沉重——尽管他们都清楚,这只是又一次寻常的别离。 然后他一步跨出门槛,反手带上了门。吱呀一声,隔绝了内外。 林知晚站在原地,听着外面军靴踩在积雪上迅速远去的咯吱声,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风声里。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猛烈摇晃,几乎熄灭,又顽强地重新亮起。 她走到窗边,用指尖抹开玻璃上凝结的冰花。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天际透着一丝将明未明的青灰色。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很快就把那几行新鲜的脚印覆盖了,仿佛他从未来过,也从未离开。 天快亮了。 林知晚吹熄油灯,摸黑躺回炕上。被褥冰凉,带着潮气。她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房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原料。技术。省城的诱惑。周慕然镜片后的目光。沈星耀阴冷的笑意。梁京冶留下的那个小本子。 一样样,一件件,像沉重的石块,压在她胸口。 不能等。梁京冶说得对,根扎不稳,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她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把原料这个最要命的窟窿堵上,哪怕只是暂时堵上。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来了。生火烧水,就着热水啃了半块冷饼子,然后裹紧棉袄,围上围巾,揣上梁京冶给的那个小本子和家里所有的现金、粮票,出了门。 雪已经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村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人家屋顶上冒出几缕稀薄的炊烟。她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走。 村口老槐树下,水桃姐和蓝如意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都穿着厚棉袄,挎着布包,脸冻得通红,不停跺着脚。 “姐,你真要现在去?”蓝如意看见她,急忙迎上来,眼里满是担忧,“这大雪天,路不好走,听说班车都停了。” “停了也得去。”林知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如意,你留下。村里不能没人盯着,尤其作坊那边,你替我看着,谁问起,就说我去镇上看看原料。” 她又转向水桃姐:“水桃姐,你跟我走一趟。邻省不算远,但路生,有个伴踏实点。” 水桃姐用力点头,把布包往肩上掂了掂:“走!怕啥,当年逃荒比这路还难走哩!” 林知晚心里一暖。她没有告诉水桃姐具体去找谁,只说是打听原料的门路。水桃姐也不多问,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什么都珍贵。 三人又低声交代了几句,主要是林知晚叮嘱蓝如意要注意的事项:盯着沈星耀那边有没有动静,作坊里的生产不能停,就用现有的普通原料先做着,维持基本运转;如果有人问起省城参展的事,一律含糊过去,就说正在考虑。 交代完,林知晚和水桃姐便踏上了积雪覆盖的土路。通往镇上的班车果然停了。她们只能靠两条腿走。二十里雪路,走得异常艰难。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雪灌进鞋子里,很快就化了,又湿又冷。棉袄被风吹透,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水桃姐年纪大些,走了一段就有些喘。林知晚搀着她,两人互相扶持着,在雪野里留下两行深深的、歪歪扭扭的脚印。 走到镇上时,已是中午。太阳出来了,照着满世界的雪光,刺得人眼睛发疼。镇汽车站果然冷冷清清,售票窗口关了,只有个老头在门口扫雪,说去邻省的车,起码得等雪化,至少三天。 三天?林知晚等不起。 她咬了咬牙,问清了方向,带着水桃姐继续往镇外走。梁京冶给的本子上写着,那位“张工”住在邻省一个叫“石疙瘩”的矿区附近。从镇上过去,如果绕开主干道,走小路,大概还有六七十里。 “走小路?”水桃姐有些犹豫,“那可不比大路,荒得很,还不定有没有路。” “没路也得踩出路。”林知晚望着远处起伏的、被白雪覆盖的山梁,眼神坚定,“水桃姐,你要是走不动,就先在镇上找个地方歇着,等我回来。” “啥话!”水桃姐瞪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都敢走,我怕啥?走!” 两人在镇上唯一的供销社买了几个最便宜的杂面馒头,又灌了一壶热水,便朝着镇外那条被积雪掩埋得几乎看不见的土路走去。 小路确实难行。说是路,其实就是山脚踩出来的痕迹,狭窄,崎岖,有些地方被雪埋了,根本分不清是路还是沟。她们只能凭着大概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有时滑倒,滚一身雪,爬起来继续走。水桃姐摔了一跤,扭了脚踝,肿起老高。林知晚撕下自己围巾的一角,给她紧紧缠上,扶着她,走得更慢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又起了,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四野茫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她们沉重的喘息声。 “知晚……咱、咱是不是走错了?”水桃姐声音发颤,又冷又怕。 林知晚也心里没底。但她不能慌。她摸出怀里那个小本子,就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再次确认方向。又抬头辨认了一下远处山脊模糊的轮廓。 “没错,方向对。”她声音冷静,给水桃姐,也给自己打气,“再坚持一下,应该快了。本子上说,石疙瘩矿区外面有个废砖窑,看见砖窑,就快到了。” 水桃姐点点头,咬紧牙关,忍着脚疼,继续往前挪。 又不知走了多久,天已经完全黑透。没有月亮,只有雪地的反光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两人又累又饿又冷,几乎到了极限。林知晚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无比艰难。水桃姐几乎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就在她们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黑暗里,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光。 不是星光,像是……灯火? 林知晚精神一振,搀着水桃姐,朝着那点光奋力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低矮的、几乎被雪埋了一半的土坯房。灯光是从破了纸的窗户里透出来的。房子旁边,果然有一个黑黢黢的、塌了半边的圆形建筑轮廓——是废砖窑! 找到了! 林知晚心头一松,几乎瘫软。她和水桃姐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到那土坯房门前,抬起几乎冻僵的手,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里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问:“谁?” 林知晚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门缝说: “是梁京冶,让我来找张工的。” 第215章 废屋有暖意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张布满沟壑的脸从昏暗的光线里探出来,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却锐利得像鹰,上下扫视着门外两个几乎冻成雪人的女人。 “梁京冶?”老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伤风了。他眯起眼,借着屋里透出的光,仔细打量林知晚,“那小子让你来的?什么事?” 寒风从门缝里钻进去,卷得屋里那盏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蹿。林知晚看到屋里极其简陋,一张炕,一个灶,地上堆着些看不清的杂物,空气里有股浓重的烟叶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味道。 “是。”林知晚稳住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清晰镇定,“梁京冶说,遇到难处,可以来找张工。我们是宁浦村做烟花的,原料上……遇到点麻烦,想请教您。” “宁浦村?烟花?”张工眉头拧得更紧,嘴里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像是“胡闹”。但他还是把门又拉开些,侧身让出空间,“先进来,外头能冻死人。” 林知晚道了声谢,赶紧搀着水桃姐跨进门槛。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好歹挡住了凛冽的风。炕上铺着破旧的苇席,灶膛里还有一点微弱的余烬。 张工关上门,插上门闩,这才转过身,佝偻着腰走到炕边,摸索着又点亮了一盏更小的油灯。两朵豆大的火苗跳动,勉强照亮了这方狭小空间。林知晚也看清了地上那些杂物——是些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玻璃器皿,还有几个蒙着灰的厚笔记本。 “坐。”张工自己先盘腿坐到炕沿上,指了指对面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板凳,又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旧铁皮罐子,捏了一撮烟丝,慢吞吞地塞进一杆铜烟锅里,“说说,什么麻烦?” 林知晚扶着水桃姐在板凳上坐下,自己没坐。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写着“张工”的那一页,双手递过去:“梁京冶给的。” 张工没接,只是就着油灯的光瞟了一眼,哼了一声:“字倒还是那个德行。”他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辛辣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烟花……硝、磺、炭,加点金属盐上色,加点东西稳燃,不就那点玩意儿?能有什么麻烦?” “普通的是那样。”林知晚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但我们做的,要飞得高,炸得开,颜色亮,还得稳。现在手头的土硝提不纯,硫磺杂质多,木炭颗粒粗细不均,做出来的东西……不成样子。” 张工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眼皮撩起来,又看了林知晚一眼:“你们要那么好的玩意儿干啥?听个响,看个亮不就行了?” “不够。”林知晚摇头,“有人盯着我们,普通的‘响’和‘亮’糊弄不过去。而且……我们想把它当成一个长久饭碗,不能总拿次品糊弄人。” “长久饭碗?”张工嗤笑一声,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这年头,还想靠这个吃长久饭?小丫头,胆子不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知晚冻得发青、却仍挺直的脊梁上,还有旁边水桃姐那肿得老高的脚踝,“就为了这个,大雪天跑这儿来?” “是。”林知晚回答得没有犹豫,“村里几十户人家,等着这个‘饭碗’过年,等开春买种子,等孩子交学费。” 张工沉默了,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烟。油灯的火苗在他浑浊的眼珠里跳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磕了磕烟锅,慢吞吞地问:“你们现在用的土硝,怎么提的?” 林知晚把自己试验的法子说了——收集老墙土、厕所旁的硝土,用热水浸泡,反复过滤蒸发结晶。张工听着,不时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蠢法子。”他毫不客气地评价,“费柴火,得率低,杂质还多。硝这玩意儿,得看地方。你们那儿有盐碱地没?有老牲口圈没?有山洞没?” 林知晚一愣,和水桃姐对视一眼。盐碱地?宁浦村往外走十几里,靠近干河滩那片,倒是白花花一片,种啥都不长。老牲口圈?村里以前的集体牛棚旧址,墙根倒是泛着一层白霜。山洞?后山确实有几个不大的岩洞,潮湿阴冷。 “有倒是有……”林知晚迟疑道。 “那就对了。”张工把烟锅在炕沿上敲了敲,“盐碱地扫表层浮土,老墙老圈刮碱霜,山洞里抠‘地霜’。这些东西,含硝量比你们瞎刨的土高多了。回来不用煮,用淋硝法。”他比比划划,“挖个池子,铺上稻草细沙,把料倒进去,往上浇热水,下头接个管子,流出来的水就是硝水,再晒结晶,又快又干净。” 林知晚眼睛亮了。这法子听起来简单,却直指要害!她赶紧用心记下。 “硫磺呢?”她又问。 “硫磺……”张工咂咂嘴,“这玩意儿纯的不好找。土硫磺杂质多,做火药还行,做你们那要颜色的烟花,不成。”他抬眼瞅了瞅林知晚,“非得要那么艳的颜色?” 林知晚咬牙:“非得要。” 张工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佝偻着腰走到墙角的杂物堆里,翻找了半天,摸出个脏兮兮的布包。他走回来,把布包放在炕席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个小纸包,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疙疙瘩瘩的矿石。 “这是我早些年攒下的。”张工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怀念,“纯硫磺不好弄,但有些矿石,煅烧了,能出差不离的东西,还能带颜色。这块,”他指着一块暗绿色的石头,“含铜,烧出来能有绿光。这块红的,含锶。这块黄的,含钠……不过得会炼,火候差了,颜色不正,还危险。” 他抬起眼,看着林知晚:“火工的事,我懂。但这炼矿石,费柴火,费工夫,还得有合适的窑。你们那儿有窑吗?” “有!我们有烧陶的窑!”水桃姐忍不住插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张工点点头,又把那几个小纸包往前推了推:“这是我以前配火药剩下的东西,硼砂、铜粉、铝粉……不多,你们拿回去试试。记住,一点点加,多了炸膛。” 第216章 神秘的身份 林知晚看着那些珍贵的东西,喉咙发紧。她伸手去怀里掏钱和粮票:“张工,这些……我们买。” 张工却一巴掌按在那些东西上,布满老茧的手青筋凸起:“买?你拿什么买?梁京冶那小子让你们来,是让你们拿钱砸我这个老棺材瓤子的?”他哼了一声,把手拿开,“拿走吧。记着,这些东西,还有我说的法子,别往外传。出了这个门,你们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们。” 林知晚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张工那张被岁月和风霜雕刻得沟壑纵横的脸,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交易,这是托付,也是一种沉默的认可。 她收回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张工。我们一定……好好用。” 水桃姐也跟着站起来,笨拙地行礼。 张工摆摆手,重新装了一锅烟丝,划着火柴点燃,吧嗒吧嗒抽起来:“走吧,天亮了路更难走。记住,淋硝池挖深点,别渗漏。炼矿石的窑,温度要匀……”他又絮絮叨叨交代了一些细节,都是多年经验的干货。 林知晚和水桃姐仔细听着,记在心里。末了,张工从炕席底下摸出两个冰冷的杂面饼子,硬塞给她们:“路上垫吧点。赶紧走。” 两人千恩万谢地出了门。天色已经蒙蒙亮,雪停了,风也小了些。回头望去,那点昏黄的灯光还从破窗户纸里透出来,在这荒郊野岭,像一粒倔强不肯熄灭的火种。 怀里揣着那包珍贵的矿石和粉末,脑子里记着淋硝法和炼矿的要诀,林知晚觉得这一夜的艰难跋涉,值了。 她和水桃姐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脚是冷的,心却是热的。 走出很远,再回头,那土坯房已经看不见了,隐没在灰白色的晨雾和雪野里。 水桃姐忽然低声说:“知晚,这位张工……以前是干啥的?咋懂这么多?” 林知晚摇摇头。梁京冶只给了名字和地址,什么都没多说。但她从那满屋的零件、笔记,还有老人提起“火药”、“颜色”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隐约猜到了一些。那或许是一个被时代遗忘的、有故事的人。 “不管以前是干啥的,”林知晚拢了拢衣领,迎着渐亮的晨光,“现在,他是咱们的贵人。” 两人加快脚步。她们必须尽快赶回去,把淋硝池挖起来,把矿石炼出来。时间,不等人。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离开石疙瘩不久,另一拨人,也循着隐约的线索,朝着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悄然逼近。 …… 回程的路,因为心里有了着落,似乎比来时好走了些。虽然水桃姐的脚踝还肿着,走起来一瘸一拐,但两人轮换着搀扶,速度倒也不算太慢。怀里的那包东西沉甸甸的,贴着心口,像揣着一团温热的火。 天光大亮时,她们终于看到了宁浦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树冠积着厚厚的雪,像个巨大的蘑菇。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清冷的空气中拉出淡蓝色的直线。 “回来了!”水桃姐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林知晚也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却没完全松下。她下意识地朝窑厂方向望了一眼,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沈星耀和周慕然,都不是会轻易罢休的人。 两人刚进村,就看见蓝如意搓着手,在村口张望,小脸冻得通红。一见她们,蓝如意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姐!水桃婶!你们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知晚心里一紧。 “没、没出事。”蓝如意赶紧摇头,压低声音,“就是……昨天下午,那个周干事又来了,还带了个戴眼镜的男的,说是省里什么研究所的专家,要来‘考察学习’。” 林知晚和水桃姐对视一眼。果然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还打着“考察学习”的旗号。 “人呢?”林知晚问。 “在村委会坐着呢。”蓝如意撇撇嘴,“李三平叔陪着,我按你说的,说你去镇上联系原料了,晚上才回来。他们说要等你,三平叔就安排他们在村委会歇下了。” 林知晚点点头。李三平是个稳重的,能拖住。“他们还说什么了?有没有去作坊看?” “去了!”蓝如意脸上露出点后怕,“那个戴眼镜的专家,围着作坊转了好几圈,问东问西的,什么原料配比啊,燃烧温度啊,还想去库房看。我就按你教的,说库房钥匙你带走了,原料受潮正在处理,危险,不能进。他脸色就不太好看,但也没硬闯。” 林知晚沉吟。库房里的确还有上次试验失败的废料和少量剩余的“特殊”原料,虽然藏得隐蔽,但真要被行家细查,难免看出端倪。蓝如意挡得好。 “辛苦了,如意。”林知晚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回家,暖和暖和。水桃姐,你也回去歇着,脚上得敷药。” “那你呢?”水桃姐不放心。 “我去会会他们。”林知晚把怀里那包东西交给蓝如意,眼神锐利,“如意,这个你收好,藏严实了,谁也别告诉。水桃姐,你也一样,张工那边的事,半个字都不能漏。” 两人重重点头。蓝如意接过那沉甸甸的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水桃姐也郑重道:“放心,烂在肚子里。” 林知晚整理了一下被风雪吹得凌乱的头发和衣襟,又搓了搓冻得僵硬的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从容些,这才朝着村委会走去。 村委会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果然生着火盆。周慕然和另一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围着火盆坐着,手里捧着李三平倒的热水。李三平在一旁陪着,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 见林知晚进来,周慕然立刻站起身,笑容满面:“林同志回来了!辛苦辛苦!这么大雪天还出去跑原料,真是为村里操碎了心啊。” “周干事。”林知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 第217章 他是谁? “哦,介绍一下。”周慕然侧身,“这位是省轻工研究所的孙工,孙明德同志。孙工可是咱们省里化工方面的专家,听说宁浦的烟花做得好,特意来学习交流的。” 孙明德推了推眼镜,打量了林知晚几眼,才伸出手,语气有些矜持:“林知晚同志,你好。你们的烟花,我看了省报上的照片,效果很突出。有些技术上的问题,想向你请教请教。” 他的手很凉,握手时没什么力道。林知晚与他轻轻一握便松开:“孙工客气了。我们就是些土法子,上不得台面。” “土法子也能做出那样的效果,就更值得研究了。”孙明德话里有话,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林知晚,“不知道方不方便,看看你们的原料和工艺流程?我们研究所,也是希望能帮助基层改进技术,提高生产效率嘛。” 来了。林知晚心道。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实在不巧,孙工。上次烟花秀用的原料,正好用完了。新定的原料还在路上,这大雪封山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至于工艺……”她笑了笑,“就是村里妇女们手工卷卷纸筒,装装药,没什么特别的流程。” “原料用完了?”孙明德眉头微蹙,“据我所知,烟花的主要原料无非是硝、磺、炭和一些金属盐。这些东西,本地应该不难找吧?就算大雪,也不至于断了供应。” “孙工是行家。”林知晚不慌不忙,“本地是有,但纯度不够,做出来的东西效果差强人意。我们之前也是托了外地的关系,才弄到一点好料。现在这不,正为这个发愁呢。”她巧妙地把自己去“找原料”的事情坐实了。 周慕然在一旁打着哈哈:“是啊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孙工,您看,林同志他们也困难。要不,等原料到了,咱们再来学习?” 孙明德却不接话,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问:“林同志,你们用的金属盐,是哪些?硝酸锶?硝酸钡?还是氯化铜?” 他问得突然,语速也快,眼睛紧紧盯着林知晚,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林知晚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果然是个懂行的。她稳住心神,脸上露出茫然:“孙工,您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我们就知道,加点矿粉能出颜色,具体是啥,都是以前老人传下来的土方子,叫不上名。” 孙明德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林知晚眼神坦荡,带着恰到好处的、对“专家”的敬畏和无知。 “土方子……”孙明德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句,又坐回火盆边,“那配方比例呢?总能说说吧?” “这个就更说不清了。”林知晚苦笑,“都是估摸着放,多一点少一点,全凭手感。要不,怎么说我们是土法子呢。” 话说到这里,几乎就是堵死了。孙明德脸色有些不好看,周慕然忙打圆场:“哎呀,民间智慧,民间智慧嘛!有时候就是这种凭感觉的东西,才妙不可言。对了,林同志,关于省城展览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话题又被拉了回来。林知晚心中冷笑,面上却依然客气:“周干事,感谢协会的厚爱。只是您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原料都接不上,技术也粗糙,实在不敢去省城丢人现眼。等我们把基础打牢了,再说不迟。” “哎,话不能这么说……”周慕然还想再劝。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半大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对着李三平喊:“三平爷!不好了!村东头老陈家的牛棚塌了,压住牛了!陈老爹急得直哭,让您快去呢!” 李三平猛地站起来:“啥?牛压住了?”他转头对周慕然和孙明德抱歉道,“两位领导,对不住,村里有点急事,我得去看看。” 这突发状况来得正好。林知晚立刻接话:“三平叔,我跟你去!周干事,孙工,实在不好意思,村里有事,我得去搭把手。你们先坐着歇会儿,喝点热水。” 说着,也不等周慕然他们反应,就跟着李三平和那报信的孩子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村委会,冷风一吹,林知晚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刚才孙明德那几个问题,句句直指要害。如果不是她早有防备,真可能露出马脚。 “牛棚真塌了?”她低声问李三平。 李三平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塌是塌了,昨天雪大压的。牛早牵出来了。”他顿了顿,瞥了林知晚一眼,“你们昨晚去哪了?那个姓孙的,不是善茬。” 林知晚心头一暖:“去了趟石疙瘩,找了个老师傅,学了点提硝炼矿的土法子。” 李三平点点头,没再多问,只说了句:“有用就行。村里的事,我给你兜着,外头的事,你心里得有数。” 两人赶到村东头,老陈家的牛棚果然塌了一角,但牛确实没事,正在旁边嚼着干草。陈老爹看见李三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开始“哭诉”牛棚塌了多么不幸。演技略显浮夸,但足够用了。 林知晚帮着收拾了一下残局,心思却已经飞回了家。她得赶紧把张工给的那些矿石和粉末藏好,然后着手准备淋硝池和试验炼矿。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道去了窑厂。蓝如意正带着几个妇女在清理场地,见林知晚回来,忙迎上来。 “他们走了吗?”林知晚问。 “没呢,还在村委会。”蓝如意小声道,“姐,那个戴眼镜的,在你走了之后,又绕着窑厂转了好几圈,还捡了点地上的土和灰,用纸包了揣怀里了。” 林知晚心里一沉。捡土?他是在分析残留物!这个孙明德,果然是有备而来,不查出点什么是不会罢休的。 她走到孙明德捡土的地方,那是之前试验失败倒废料的地方。虽然清理过,但难免有残留。如果他真有本事分析出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微量元素…… “如意,”林知晚压低声音,“这两天,把作坊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一遍。一点灰都不要留。还有,告诉所有人,不管谁问起以前用的原料,一律说不知道,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第218章 必须提防 蓝如意用力点头:“我明白,姐。” 林知晚望向村委会的方向,眼神微冷。看来,躲是躲不掉了。周慕然的“邀请”,孙明德的“考察”,都是幌子。他们的目标,就是她手里那点“特殊”的技术和原料。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迎上去。在原料分析结果出来之前,她必须把新的、合法的、能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做出来。 淋硝池,炼矿炉……必须马上动工。 她转身,快步朝家走去。风雪虽然暂时停了,但空气中的寒意,却比之前更重了。 而此刻,在村委会那间尚有暖意的屋子里,孙明德从怀里掏出那几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他取出随身的放大镜,仔细检视着那些灰黑色的粉末和泥土,眼神专注而锐利。 周慕然凑过来,低声问:“孙工,怎么样?能看出什么吗?” 孙明德看了许久,才缓缓直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奇怪……” “怎么?” “这些残留物里,”孙明德指着其中一包颜色稍显异常的灰烬,“似乎有些成分……不太常见。但含量极低,混杂在普通原料里,也可能是沾染的杂质。”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窗外林知晚离开的方向,“看来,得等她把‘新原料’弄回来,才能看清楚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这个林知晚,不简单。她越藏着掖着,我越觉得,这宁浦村的小小烟花里,恐怕真有点……不一样的‘火色’。” …… 林知晚回到家,闩上门,第一件事就是从炕洞里摸出蓝如意藏好的那个布包。打开,几块矿石和几个小纸包安然无恙。她仔细检查了每一块石头,辨认着张工说的颜色——暗绿、赭红、淡黄。又嗅了嗅纸包里的粉末,气味刺鼻,确是硼砂、金属粉之类。 心稍定。她把东西重新包好,塞进墙角一个破瓦罐,用柴灰仔细盖严实。然后,她坐到炕沿上,就着窗纸透进的微光,开始筹划。 淋硝池,得找个隐蔽又取水方便的地方。后山脚有个废弃的蓄水池,是早年公社挖了蓄水用的,后来水源断了就荒废了。那里离村子有点距离,平时没人去,而且地势低洼,挖池子省力,取水也方便。 炼矿炉更麻烦。需要能持续高温的窑。现成的陶窑不行,温度不够均匀,也容易污染陶器。得另起一个。地点……她想起村尾最偏僻处,老光棍刘瞎子留下的那间快塌了的土坯房,房后有个半塌的柴火棚,地方僻静,稍微整修一下,搭个简易的土炉应该够用。 人手不能多,必须绝对可靠。水桃姐算一个,赵家老二(人老实,嘴严)算一个,蓝如意跑腿望风。加上她自己,四个人够了。 原料收集也得秘密进行。盐碱地的浮土、老墙老圈的碱霜、山洞的地霜,这些都得趁夜里或者凌晨人少的时候去弄。工具就用村里的破筐烂锹,不引人注意。 她在心里把每一步都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的疏漏,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孙明德那张藏在厚瓶底眼镜后的脸,还有他小心翼翼收起土样的动作,像根刺扎在心里。 不能被动等他的分析结果。得主动放出些烟幕。 第二天一早,林知晚去了村委会。周慕然和孙明德刚起来,正在啃着李三平送来的硬窝头,就着热水。 “周干事,孙工,”林知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愁容和歉意,“昨天村里有事,怠慢了。” “没事没事,村里工作要紧。”周慕然连忙摆手,依旧是那副和气的样子,“林同志考虑得怎么样了?省城展览可是个好机会,错过了可惜啊。” 林知晚叹了口气:“周干事,不瞒您说,不是我不想,是实在力不从心。您也看见了,我们这儿穷乡僻壤,要啥没啥。以前做烟花,全靠运气,碰巧得了点好料。现在料用完了,再想做出那种成色,难了。”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不过,孙工是专家,既然来了,能不能请孙工指点指点?看我们这土法子,到底差在哪儿,有没有改进的可能?” 她态度诚恳,眼神里满是期盼,把一个急于求教又束手无策的农村妇女形象演得十足。 孙明德推了推眼镜,似乎对她的“上道”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专家的矜持:“指点谈不上,互相学习嘛。你们现在具体是哪里遇到困难?” “就是颜色不亮,飞不高。”林知晚皱着眉,“硝我们自己能提,就是提不纯,做出来的烟花没劲儿。硫磺也买不到好的,烧出来一股子臭鸡蛋味,颜色也闷。还有那能出颜色的矿粉,就更不知道上哪儿弄去了。” 她说得全是实话,只是隐去了张工的存在和已有的解决方向。 孙明德听得很仔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硝的提纯,可以用重结晶法,多结晶几次,纯度能上去,就是费时费燃料。硫磺……确实,市面上纯品不多。至于金属盐……”他沉吟了一下,“你们附近有没有矿?比如铜矿、铁矿的废渣?有些废渣里,也能提取出有用的东西。” 他这话,半是试探,半是指点。如果林知晚真有特殊渠道,听到“废渣”可能会露出马脚。如果她是真不懂,那这就是一条看似可行的“明路”。 林知晚脸上适时露出恍然大悟又有些为难的表情:“矿渣?这……我们这儿倒是有个老铜矿,早就废了,渣子堆得像山一样。可那东西……能用吗?怎么用啊?” 她成功地把话题引向了“矿渣利用”这个既符合现实(附近确有废矿),又安全无害的方向。 孙明德果然来了兴趣:“废铜矿渣?里面可能含有氧化铜,煅烧处理后或许能出绿色。当然,得具体分析成分。你们可以取些样品,我帮你们看看。” “那太感谢孙工了!”林知晚一脸感激,“我这就让人去弄点来!就是……怎么煅烧?我们只有烧陶的窑,成吗?” “陶窑温度可能不够,也容易污染。”孙明德摇头,“最好另起一个专门的炉子。我画个简单的图,你们可以试试。” 他说着,真的从随身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用钢笔简单画了个立式土高炉的示意图,标注了进风口、投料口、出渣口。结构并不复杂,但显然比林知晚自己琢磨的要专业。 第219章 将计就计 林知晚接过图纸,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心里却明镜似的:孙明德这是在抛饵,想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能力“炼矿”。如果炼不出来,或者炼出来的东西不对,那就坐实了他们之前用的是“来路不明”的好料。 将计就计。 从村委会出来,林知晚立刻去找了李三平和赵家老二。她拿出孙明德画的图纸,只说省里专家给了指点,可以用废矿渣试试,看能不能炼出有用的东西。李三平对专家的话将信将疑,但听说能废物利用,倒也支持。赵家老二更是二话不说,拍着胸脯保证把炉子搭起来。 地点就选在刘瞎子旧屋后头。那里偏僻,离村子远,平时鬼都不去一个。 接下来两天,林知晚表面上忙活着收集废矿渣、按照孙明德的图纸指挥赵家老二垒炉子,一副全心投入“专家指点”新路子的模样。周慕然和孙明德偶尔会“路过”看看,见她搞得灰头土脸、对着图纸愁眉苦脸,渐渐也就放松了警惕,只当她是在笨拙地尝试。 暗地里,真正的行动在夜幕掩护下紧锣密鼓地进行。 水桃姐脚伤没好利索,但坚持要参与。她和林知晚带着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妇女,趁着夜深人静,背着筐,拿着小铲,悄悄去了盐碱地、老墙根、废弃的牲口圈。她们不敢点火把,只借着微弱的月光和雪地的反光,小心翼翼地刮取表层浮土和碱霜。冰冷的工具握在手里,寒气直往骨头里钻,但没人喊苦。她们知道,这是在为村子,也是为自己,偷来一点未来的火种。 收集来的硝土堆在废弃的蓄水池旁。林知晚带着赵家老二(他晚上也来帮忙),按照张工说的“淋硝法”,挖了一个深坑,坑底和四壁拍实,铺上厚厚的稻草和细沙,做成一个简易的过滤层。然后把硝土倒进去,从山上引来的冰冷泉水缓缓浇下。浑浊的硝水顺着埋在坑底的竹管流出,汇集到旁边另一个浅坑里。等着日头好的时候,自然蒸发结晶。 这个过程缓慢,需要耐心。而另一边,炼矿炉的建造也在同步进行。 炉子就建在柴火棚的残垣断壁里,外面用旧砖和泥巴垒起来,看起来像个放大了的灶台。林知晚把张工给的那几块矿石敲下一小角,混在大量从废铜矿搬来的矿渣里。这是她反复权衡后的决定——完全用张工的料,太扎眼;完全用废矿渣,可能炼不出东西。掺杂一点,既能保证成功,又容易解释(可以说是矿渣里的“精华”)。 炉子搭好的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挂在天边。林知晚、水桃姐、赵家老二、蓝如意,四个人聚在炉子前。夜风很冷,吹得破棚子呜呜作响。 “点火吧。”林知晚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赵家老二把干透的柴火塞进炉膛,划着火柴。橘红色的火苗蹿起来,舔舐着柴薪,发出噼啪的响声。火光映在四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林知晚将混合好的矿石和矿渣,小心地从投料口放入。火焰包裹住那些冰冷的石头,发出滋滋的声响。她按照张工说的,控制着风门(用一块破铁皮调节),让火焰保持稳定的温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柴火添了一茬又一茬。汗水从额角滑落,很快又被寒风吹冷。没人说话,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和风掠过荒野的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投料口下方一个用湿泥堵住的小孔里,开始有粘稠的、颜色怪异的液体缓缓渗出,滴入下面准备好的陶土容器里。先是暗绿色的,然后是赭红色,最后是浑浊的黄色。 成了! 林知晚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水桃姐捂住了嘴,眼里闪着泪光。赵家老二咧开嘴傻笑。蓝如意激动得直跳脚,被林知晚一个眼神制止——不能出声! 他们一直守到后半夜,直到流出的液体渐渐冷却凝固,才小心地将那些颜色各异的、疙疙瘩瘩的块状物收集起来。数量不多,每一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颜色纯正,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粗糙却真实的光泽。 林知晚用破布把这些宝贵的“成果”包好,揣进怀里。那一点点重量,却仿佛有千钧。 回去的路上,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四个人踩着积雪,默默走着,疲惫,但眼睛里都有光。 快到村口时,林知晚忽然停下脚步。她看到雪地上,有几行新鲜的、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脚印,从村子方向延伸过来,在通往废弃蓄水池的小路口徘徊了一阵,又折返回去。 脚印很凌乱,不止一个人。 林知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几行脚印,最终消失在通往村西头沈家老宅方向的岔路口。 林知晚站在岔路口,风卷着地上的细雪,打着旋儿,很快就把最后一点痕迹也抹淡了。可她眼里的寒意,却比这腊月的风更刺骨。 沈家。 沈星耀人虽不在,沈家的根须却还死死扒在这片土地上。村里那些游手好闲、专盯别人墙角的,有几个没拿过沈家的好处?昨夜他们行动再隐蔽,也难保没人起夜,没人听见远处隐约的凿挖声,没人闻见随风飘来的、那一丝不寻常的焦煳铁腥气。 “是沈癞子。”水桃姐跟在她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恨意,“我认得他那双破胶鞋的印子,左脚后跟磨得厉害,印子浅。还有……旁边那双小点的,像是村东头王寡妇家那个二流子侄儿的。” 沈癞子,王二流。都是村里有名有姓的“闲人”,也是沈星耀早年最得用的两条狗腿子。沈星耀明着离开,却把眼睛和耳朵留下了。 “先别声张。”林知晚转过身,面朝家的方向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清晨出来散个步,“水桃姐,你脚还肿着,先回家歇着,用热水敷敷。如意,”她看向一旁同样脸色发白的蓝如意,“你去作坊,该干啥干啥,有人问起,就说我早上出门看硝池去了,还没回。” “姐,那你……”蓝如意不放心。 “我去看看淋硝池。”林知晚语气平静,“专家不是指点我们用矿渣吗?我正好去蓄水池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矿渣’。” 第220章 期待过关 她特意在“矿渣”二字上微微一顿。蓝如意和水桃姐瞬间明白了——这是要去查看真正的淋硝现场,看有没有留下不该留的痕迹,顺便,也是做给可能还在暗处窥探的眼睛看的。 三人分开。林知晚独自朝着后山废弃蓄水池走去。天光渐亮,雪野反射着惨白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她走得很慢,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每一处可能藏人的沟坎、柴垛。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像是无数张窃窃私语的嘴。 快到蓄水池时,她停下脚步。前方,新挖的淋硝坑上,用来伪装的枯枝败叶被人动过,虽然又草草盖了回去,但痕迹明显。坑边湿润的泥土上,除了她们自己的脚印,果然多了几个杂乱的男人鞋印,其中一个,左脚后跟的磨损痕迹清晰可见。 沈癞子。 他们来过,看过了。但淋硝池里只有浑浊的硝水,坑边堆着普通的硝土和矿渣(昨夜特意留的障眼法)。他们看到了想看的“普通”和“笨拙”,应该暂时不会起更大的疑心。 林知晚心里稍定,但不敢大意。她蹲下身,装作检查硝水的样子,用木棍搅了搅,实则飞快地将坑边几处可能暴露淋硝法关键的细节(比如竹管的走向、过滤层的特殊结构)用脚拨雪掩盖掉。然后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像是毫无所获般,皱着眉头离开。 她没有立刻回村,而是绕了远路,从村子另一头慢慢踱回去。路上“偶遇”了早起拾粪的六爷。 “六爷,早。”她主动打招呼。 六爷眯着昏花的眼看了她一会儿,才“嗯”了一声,用粪叉指了指后山方向:“那么早,看硝池去了?” “是啊。”林知晚叹了口气,愁容满面,“省里专家说废矿渣可能有用,我去看看。可那玩意儿……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咋弄。这原料的事,真是愁死人。” 六爷慢悠悠地又“嗯”了一声,没接话,佝偻着腰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这世上啊,没有不透风的墙。可墙要是自己够厚实,风啊,也就只能在边上打转儿,吹不进里头去。” 林知晚脚步一顿,看向六爷蹒跚的背影。老人没回头,渐渐走远了。 墙要厚实……是在提醒她,内里要稳,要干净,要让人抓不住把柄。 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继续往家走。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却也绷出了一股狠劲。 回到家,她闩好门,从破瓦罐里取出昨夜炼出的那点珍贵矿料。颜色暗沉,疙疙瘩瘩,毫不起眼。但只有她知道,这里面藏着能让烟花重新绽放光彩的希望。 不能等,更不能慌。孙明德还在村里,周慕然还在观望,沈家的眼线就在暗处。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用这些“合法”炼出的矿料,结合淋硝法得到的新硝,做出至少一筒能看得过去的烟花。 哪怕效果只有从前的七八成,哪怕颜色没有那么惊艳,只要稳定,只要安全,只要能证明这条路走得通,就能堵住很多人的嘴,也能给自己,给宁浦村,争来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将矿料小心收好,开始盘算。需要硫磺,镇上买的质量不行,得想办法。需要更纯的木炭粉,得重新烧制、研磨。需要重新调整配比,需要试验…… 千头万绪,但必须一步步来。 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是蓝如意,声音有些急:“姐!那个孙工,还有周干事,在作坊那边,说要看看咱们现在的生产,还要……还要现场指点!” 林知晚眼神一凛。来得真快。 她打开门,脸上已恢复平静:“走,去看看。” 两人赶到作坊时,孙明德正背着手,在摆弄桌上那些粗糙的工具和半成品,眉头紧锁。周慕然在一旁,脸上还是那副和气的笑,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几个干活的妇女都有些无措地站在一边。 “林同志来了。”周慕然笑道,“孙工心系你们的技术改进,非要来看看实际情况,想着能不能现场帮你们解决点难题。” 孙明德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直接落在林知晚脸上:“林同志,你去看过矿渣了?有什么想法?” “看了,孙工。”林知晚点头,语气恭敬里带着为难,“矿渣是有,可怎么把它变成能用的东西,我们实在摸不着门道。您画的炉子,我们试着搭了,可烧来烧去,出来的还是黑疙瘩,也不知道成了没有。” 她说着,示意赵家老二(他刚好也在)搬来一小筐昨夜炼矿时,特意留下的、品质最差的、几乎全是废渣的“成果”。 孙明德走上前,用木棍拨弄着那些黑乎乎的、毫无光泽的块状物,又捡起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显然,这不是他预想中可能含有金属氧化物的东西,更像是普通的烧结废渣。 “温度不够,或者配比不对。”他下了结论,语气有些失望,但似乎也消除了些许疑虑——如果林知晚真有特殊手段,不至于拿出这么一堆废物。“炼矿是个精细活,没那么简单。” “那……那可怎么办啊?”林知晚适时地露出焦急又茫然的神色。 孙明德沉吟了一下,或许是想再试探,也或许是出于专家的某种责任感,他再次开口:“这样,你们把认为可能有用的矿渣,取样给我,我带回去所里,用仪器分析一下成分。有了准确数据,才好确定下一步怎么处理。” 取样,分析。 林知晚心头一跳。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一旦取样,她掺进去的那点“真货”,很可能在精密仪器下无所遁形。可如果不给,立刻就会引起怀疑。 她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露出感激和为难交织的表情:“那……那太麻烦孙工了!就是……我们也不懂哪些有用哪些没用,胡乱挖了一堆。要不,您看着哪些像,就取哪些?” 她把选择权抛了回去,同时暗示“我们不懂,所以可能取的都是没用的”。 孙明德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到那筐废渣前,用随身带的小锤和凿子,在不同位置敲下了几块样品,用纸分别包好,标记。 林知晚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心悬到了嗓子眼。她看到孙明德敲取的位置,主要集中在废渣堆的中部和底部——那是她掺入“真料”最少、废矿渣最多的区域。或许是他随手为之,或许……是他潜意识里认为,这些“外行”根本不可能把有价值的东西分离出来。 无论如何,暂时过关了。 孙明德收好样品,似乎也失去了继续“指点”的兴趣,对周慕然点点头。周慕然会意,又说了几句鼓励的套话,便一同离开了。 作坊里重新恢复安静,但气氛却更加凝重。妇女们看着林知晚,眼里满是担忧。 林知晚挺直脊背,对众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专家取了样,是好事。等结果出来,咱们就有方向了。大家先干活吧,该干啥干啥。” 她声音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棉袄,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第221章 铁锈 孙明德和周慕然是当天下午离开宁浦村的。走的时候,周慕然还特意拍了拍林知晚的肩膀,笑容依旧和煦:“林同志,别灰心,等孙工的分析结果出来,说不定就有转机了。省城展览的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机会不等人啊。” 那辆黑色轿车碾过村口的积雪,留下两道泥泞的车辙印,像两条丑陋的伤疤,横在村子与外界之间。林知晚站在老槐树下,目送车子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唇抿得发白。 转机?她心里冷笑。孙明德带走的不是转机,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回到作坊,她立刻把水桃姐、蓝如意、赵家老二叫到僻静处。四个人围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影在土墙上跳动,将几张凝重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沈癞子和王二流盯上我们了。”林知晚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淋硝池那边他们去看过,炼矿的地方……估计也摸过去了。孙工取了样,最迟十天半月,分析结果就能出来。” 水桃姐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地按在还没消肿的脚踝上。赵家老二闷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蓝如意脸色发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姐,你说咋办,我们就咋干!”蓝如意第一个表态。 “对!知晚,咱们不能坐等着!”水桃姐也咬牙道。 林知晚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因寒冷和压力而生的颤抖,慢慢被一种更坚实的暖意压了下去。她不是一个人。 “如意,你这几天,什么都别干,就做一件事。”林知晚盯着蓝如意,“盯死沈癞子和王二流。看他们跟谁接触,去了哪儿,尤其是晚上。小心点,别被发觉。” “明白!”蓝如意重重点头。 “水桃姐,你脚不方便,就留在作坊,带着大家按部就班做那些普通的烟花,用咱们现有的、最普通的原料。做得越慢越好,越像‘没办法了’越好。有人问,就说原料不行,做不出东西。” 水桃姐会意,这是要麻痹可能还在暗处的眼睛。 “老二,”林知晚转向赵家老二,“炼矿炉暂时不能用了,太扎眼。你明天一早,去镇上,想办法买点纯度好点的硫磺,不用多,半斤就行。再买点细麻绳和牛皮纸,要最好的。钱……”她顿了顿,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最后的积蓄和梁京冶留下的钱,“用这个。分开几家店买,别惹人注意。” 赵家老二接过布包,沉甸甸的,他用力点头:“交给我。” “我,”林知晚深吸一口气,“我来试新方子。用淋出来的硝,老二买回来的硫磺,咱们自己烧的最好木炭,还有……”她声音更低了,“那点矿料。” 真正的攻坚,现在才开始。没有空间里现成的配方和精密仪器,一切都要靠手感和无数次危险的试验。比例差一点,可能就哑火或者炸膛。颜色差一点,就前功尽弃。 但必须试。 分工明确,各自散去。林知晚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的小屋,闩上门。她没有立刻开始配药,而是从炕席下摸出一个薄薄的、用油布包着的笔记本。这是她穿越以来,凭记忆和试验,悄悄记录的一些化学公式和物料特性,夹杂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关于空间原料的只言片语。 就着昏暗的油灯,她翻到烟花火药配比那一页,又仔细回忆张工说的“手感”和孙明德那些零碎的“指点”。硝、磺、炭的比例需要根据新硝的纯度重新调整。矿料的添加量更是未知数,加多了可能影响燃烧甚至安全,加少了颜色出不来。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列出几种可能的配比,又一一划掉。脑子里那点来自现代的知识,与眼前残酷的现实激烈碰撞。她知道原理,却没有实现原理的工具和条件。就像知道枪的构造,却没有车床和钢材。 夜深了。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渐渐暗淡。林知晚添了次灯油,搓了搓冻得麻木的手指,继续推演。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踏雪的声音。很轻,很慢,走走停停。 林知晚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她吹熄油灯,摸黑挪到窗边,用指尖蘸了点口水,轻轻捅破窗户纸,凑近那个小孔往外看。 月光被云层遮着,只有雪地泛着微光。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枣树投下扭曲的枝影。但她分明看到,靠近院墙的雪地上,有两串新鲜的脚印,从墙根延伸过来,在屋前徘徊了一阵,又折返回去,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不是沈癞子他们。脚印的纹路不一样,更浅,更杂乱,像是心里有事,犹豫不决。 是谁? 林知晚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处阴影。过了很久,再没动静。只有风声呜咽。 她慢慢退回到炕边,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这个村子,到底还藏着多少双她不知道的眼睛? 后半夜,她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反复过着配比,想着墙外的脚印,想着孙明德带走的那几包“样品”,想着梁京冶不知在何处的任务,想着宁浦村那些眼巴巴望着她的乡亲。 天快亮时,她才迷糊了一会儿。梦里全是绚烂的烟花炸开,但颜色迅速褪去,变成灰白的雪,纷纷扬扬落下,将她整个人都埋了起来,冰冷,窒息。 她是被敲门声惊醒的。蓝如意在外面,声音又急又低:“姐!姐!快开门!” 林知晚一个激灵坐起来,披上棉袄打开门。蓝如意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小脸冻得通红,眼睛里却闪着光,是愤怒的光。 “沈癞子天没亮就去了镇上!”蓝如意喘着气,“我悄悄跟着,看见他……进了邮电所!呆了有一会儿才出来!” 邮电所?他去邮电所干什么?寄信?还是……打电话? 林知晚心里一沉。沈星耀虽然调走,但关系和耳目还在。沈癞子去邮电所,很可能是给沈星耀报信,或者接收指示。 “还有,”蓝如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低,“我回来的时候,绕到刘瞎子旧屋后头看了一眼……咱们那炼矿炉,被人动过!封口的泥巴被扒开了一块,里头的灰烬……被人翻过了!” 果然!昨夜不止一批人去探查过。沈癞子他们,还有……那墙外犹豫的脚印。 “知道是谁翻的吗?”林知晚问。 第222章 试样 蓝如意摇头:“脚印很乱,看不清。但……我在炉子旁边,捡到了这个。”她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小截烧了半截的、廉价的烟卷。烟卷的过滤嘴是黄色的,上面印着模糊的红色小字——这种烟,村里只有几个人抽得起。 林知晚接过那半截烟头,捏在指尖。过滤嘴被雪水浸湿了,红色小字晕开,但还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春”字。 “迎春”牌香烟。镇上干部招待客人时,偶尔会散这个。 不是沈癞子那种人能抽的,也不像是普通村民舍得买的。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她心底渐渐成形。冰冷,但比昨夜的风更让她清醒。 “如意,”她把烟头仔细用手帕包好,塞进怀里,“这两天,你除了盯沈癞子,再留心一下,村里或者附近,有没有生面孔,或者……看起来像干部,但又不干正经事的人。” 蓝如意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 “还有,”林知晚看着她,“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发现不对,立刻跑,别硬碰。” “姐,你放心!”蓝如意握了握拳头,转身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林知晚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水比想象得更深。沈星耀的阴魂不散,周慕然和孙明德的“科学考察”,现在,可能又多了一股藏在更深处、身份更微妙的窥探力量。 那截“迎春”烟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她最后一点侥幸。 她走到炕边,掀开破席,拿出那包珍贵的矿料,又取出淋硝得到的第一批、还有些潮湿的硝石结晶。粗糙的颗粒在掌心摩擦,沙沙作响。 没有时间害怕,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必须在这各方势力的眼皮子底下,在这有限的、危机四伏的时间里,点燃一簇真正属于宁浦村自己的、干干净净的火焰。 哪怕,只有一瞬。 …… 淋出的硝石结晶在石臼里被反复舂捣,声音闷钝,像压抑的喘息。林知晚挽起袖子,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冰冷的空气里瞬间变得冰凉。每一槌下去,都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硝要细,细如面粉,才能燃得透,飞得高。硫磺是赵家老二天没亮就从镇上偷偷捎回来的,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地包着,只有巴掌大一块,颜色暗黄,杂质仍多,但比起之前那些黑褐色的块状物,已是天上地下。她用小刀刮下薄薄一层硫磺粉,与硝粉混合,再用细筛一遍遍筛匀。 木炭粉是她自己烧的。选了最硬的青冈木,在密闭的土坑里慢慢煨成炭,敲碎,用石磨细细磨了不知多少遍,直到手指捻上去,滑得抓不住。三样基础原料,在粗陶盆里混成一种均匀的、沉默的灰黑色。 然后,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步骤——添加矿料。 那几块指甲盖大小、颜色各异的疙瘩,被她用最干净的白布裹着,放在炕沿上。她洗净手,擦干,甚至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气息重了,都会惊扰这些沉睡的“颜色”。 绿色那块,含铜,要的是青翠或碧蓝。红色,含锶,是正红或紫红的关键。黄色,含钠,是明亮的金黄花雨。张工给的量太少,每一毫都珍贵如命。她不用秤——也没有那么精细的秤。全凭感觉,用削尖的竹签,从矿石疙瘩上刮下肉眼几乎难辨的细微粉末,轻轻抖入灰黑色的基药中。 每加入一种,就用自制的竹片,以极其轻柔、缓慢的动作搅拌。不能快,快了静电可能引燃;不能重,重了结块影响效果。这是个极考验耐心和定力的活计,心浮气躁,前功尽弃。 油灯的光晕将她低垂的侧影投在土墙上,随着搅拌的动作微微晃动,凝成一个专注到近乎虔诚的剪影。屋外是腊月呼啸的风,屋里只有竹片刮过陶盆底部的沙沙声,单调,却绷着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她试了三种不同的矿料添加比例,分别用油纸小心包成三个小包,做好标记。然后,是更危险的“试小样”。 不敢在屋里,也不敢在作坊。她带着三个小包和火绒火镰,悄悄来到屋后最背风的墙角。这里堆着些陈年的柴垛,能挡风,万一出事,也不易波及房屋。 蹲下身,在雪地上清理出一小块干燥的地面。她先取出标记“甲”的小包,倒出指甲盖那么一点混合好的药粉,在雪地上摊成极薄的一小滩。然后,退开几步,屏息,划亮火镰。 火星溅落在火绒上,引燃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她将点燃的火绒绑在一根长树枝顶端,手臂尽量伸直,颤抖着,将火苗缓缓凑近那摊药粉。 一寸,两寸……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嗤——” 药粉被点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爆起一团拳头大小、明亮刺眼的白色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墙角和她苍白的脸。光芒一闪即逝,只留下刺鼻的硝烟味和雪地上一个焦黑的小坑。 燃烧很快,很猛,但……没有颜色。只有刺眼的白光。 失败了。“甲”配方,矿料太少,或者混合不均,被基础药剂的强光淹没了。 林知晚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失望和焦躁。等硝烟散尽,冷风吹走灼热,她才上前,查看燃烧残留。灰烬很细,燃烧完全,说明基础比例没问题。问题在矿料。 她清理掉痕迹,如法炮制,试验“乙”配方。 这一次,火光亮起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极其暗淡的绿芒,像夏夜虚弱的萤火,还没等人看清,就被汹涌的白光吞噬。有门!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丙”配方,她加了更大胆的矿料量。火绒凑近的刹那,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轰!” 一声比前两次都响的爆燃,火光不再是白色,而是混浊的、发黑的黄绿色,像腐烂的树叶燃烧,噼啪炸开几点火星,溅到旁边的柴垛上,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树皮! 林知晚瞳孔骤缩,想也没想,抓起脚边一把积雪,狠狠按在蹿起的火苗上。“嗤——”一股白汽混着更呛人的烟冒起,火灭了,柴垛上留下一块难看的焦黑。 第223章 微光之影 她跌坐在雪地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失败了,而且差点出事。“丙”配方矿料可能太多,或者某种成分不纯,导致了不稳定的剧烈燃烧。 危险,太危险了。这还只是指甲盖分量的试验。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放大到一整筒烟花…… 她不敢想下去。 夜风卷着雪沫,打在她汗湿的鬓角,冰冷刺骨。失败的焦糊味和硝烟味萦绕不散。三种配方,全都不行。要么没颜色,要么颜色不对,要么不稳定。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到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时间一分一秒在过去,孙明德的分析结果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暗处的眼睛不知藏在哪个角落。而她,连最基本的颜色都做不出来。 就……到此为止了吗?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不能放弃。张工说过,“火候差了,颜色不正,还危险。”火候……不仅仅是炼矿的火候,恐怕也包括这混合、搅拌、甚至试燃的每一个细节。 她想起之前烟花秀的成功,不仅仅因为空间原料,也因为她对湿度、温度、颗粒度的精确控制。现在没有精密仪器,但她还有眼睛,有手,有无数次失败积累的“感觉”。 也许,不是配方比例错了,是方法错了。矿料太珍贵,她刮取得太小心,粉末不够细,无法在爆炸的瞬间均匀分散,充分发光。也许,搅拌的方式不对,没有让矿料与基药充分、均匀地结合。 她挣扎着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走回冰冷的小屋。重新洗净手,坐回陶盆前。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刮取矿料,而是将已有的、研磨得最细的基础硝、磺、炭粉,又过了一遍更细的绸筛。 然后,她换了种方式处理矿料。不用竹签刮,而是将那小疙瘩矿石,用最干净的白布紧紧裹住,放在一块光滑的青石板上,用另一块扁平的石块,极其缓慢、用力均匀地碾压、研磨。这是个笨办法,耗时耗力,但能磨出更细腻、更均匀的粉末。 每磨一会儿,就轻轻吹开表层浮粉,收集底下更细的。如此反复,直到那一点点矿石,变成几乎看不见颗粒的、颜色纯正的细粉。这个过程,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她的手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将磨好的矿料细粉,与过筛后的基药,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采用“等量递增法”——先取一小部分基药,与全部矿料粉充分研磨混合均匀,再把这部分混合物,与更多的基药混合,再研磨……如此反复,直到所有基药都与矿料均匀结合。 这是一个药剂师调制精密药方时才会用到的方法,来自她前世的记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村庄,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必要。 全部混合完毕,天边已泛起蟹壳青。又是一夜未眠。 新的混合物,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略带色泽的灰,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黑灰。她再次取了少许,来到屋后。点火。 “嗤——砰!” 这一次,声音清脆,爆燃迅速,火光不再是刺眼的白,也不是浑浊的杂色,而是一团明亮、纯正、耀眼的金红色!像一粒烧红的铁珠,骤然投进黑暗,虽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与光彩! 金色为主,边缘晕着红,正是“丙”配方追求,却因方法粗糙而失败的颜色! 成功了! 林知晚怔怔地看着雪地上那个小小的、冒着青烟的焦痕,眼圈瞬间红了。不是激动,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绝处逢生的战栗,和独自跋涉过漫长黑暗、终于看到一丝微光的辛酸。 但这还不够。一筒烟花需要更多的药量,需要更稳定的燃烧序列,需要装填、压药、安装引信……每一步都充满风险。而且,她只试出了红色(金红),绿色和蓝色呢?稳定性呢?放大后的效果呢? 还有太多问题。 可至少,她点亮了第一簇火。用最原始的工具,最笨的办法,在这个四面楚歌的寒冬深夜里,淬炼出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干净的光。 她收拾好所有痕迹,带着那盆混合好的、闪着微光的药剂回到屋里。天快亮了,新的一天,新的围剿与挣扎,即将开始。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唯有握紧这点微弱的光,继续往前走,直到把它变成能照亮更多人、也能保护自己的,真正的火焰。 天亮了。雪后初霁的阳光惨白地照在雪地上,反射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村子里响起零星的鸡鸣犬吠,还有早起人家推开木门的吱呀声。一切如常,仿佛昨夜墙角那惊心动魄的淬火,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幻梦。 林知晚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刺骨的寒意勉强压下了几乎要冲破眼皮的困倦。她把那盆混合好的金红色药剂小心藏好,只取了极小一包贴身放着,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枣树枝杈在阳光下投出清瘦的影子。她走到昨夜试燃的墙角,积雪覆盖了所有焦痕,只有柴垛上那块巴掌大的、被雪水浸湿的焦黑,像一块难看的伤疤,无言地诉说着危险曾经近在咫尺。 她抓起几把干净的雪,用力搓擦那块焦黑,直到颜色淡得几乎与周围柴禾无异。然后,她像往常一样,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里的积雪。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疲惫的迟缓,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被原料问题愁得彻夜难眠、早起干点活散散心的普通村妇。 扫到院门口时,她停下,拄着扫帚,抬眼望向村道。几个早起的村民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看到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掩饰不住的忧虑——作坊这几天几乎停工,谁都看得出不对劲。 远处,村口老槐树下,沈癞子揣着手,正跟王二流蹲在那儿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这边。 林知晚垂下眼,继续慢吞吞地扫雪,心里却一片冰寒。果然,眼线没撤,甚至更加明目张胆了。 扫完雪,她去了作坊。水桃姐已经带着几个妇女在了,正对着那些粗糙的工具和劣质原料发呆,见她进来,都站了起来,眼神巴巴地望着她。 第224章 “岌岌可危” “都站着干啥?”林知晚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刻意的不耐,“该干啥干啥。硝提不出来,硫磺买不到好的,矿渣又用不明白,那就做些最简单的‘摔炮’、‘地老鼠’总行吧?总不能全闲着。” 摔炮和地老鼠是最低级的烟花爆竹,用料粗劣,工艺简单,响声闷,没颜色,只有小孩子玩。做这个,等于承认他们技穷了。 妇女们面面相觑,有些失望,但还是依言动了起来。作坊里响起沉闷的捣药声和卷纸筒的沙沙声,气氛低迷。 林知晚就在这低迷的气氛里,拿起一把破锉刀,开始打磨几根用来做“地老鼠”喷射管的细竹筒。她磨得很仔细,很慢,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在这件毫无技术含量的活计上。只有离她最近的水桃姐,偶尔瞥见她低垂的眼睫下,那飞快闪过的、极其锐利的计算光芒。 她在心里继续推演。金红色初步成功,证明了新方法和“等量递增”混合法的有效性。接下来是绿色和蓝色。但绿色(铜)和蓝色(可能需要铜与氯的结合,或者钴,这里极难获取)的矿石,张工只给了一小块暗绿色的含铜矿。蓝色的希望渺茫,必须优先攻克绿色。 而且,她需要更大量的、更稳定的药剂来进行最终组装试验。这就意味着,她必须找到机会,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制备足够分量的、三种颜色的合格药剂,并完成装填、压筑、安装引信等一系列危险工序。 白天,在无数双眼睛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有夜晚。但夜晚,也有眼睛。昨夜墙外的脚印,那截“迎春”烟头…… “知晚,”水桃姐挪到她身边,假装帮她递竹筒,用极低的声音说,“刚才赵家老二偷偷跟我说,他早上好像看见……村西头老陈家的那个在公社做饭的表亲,昨儿后晌回来了,带了个生面孔,说是远房侄子,来帮着料理年货的。可那人……看着不像干粗活的,手挺白。” 老陈家的表亲?在公社做饭……林知晚脑子里迅速过着村里的关系网。老陈家,就是上次谎称牛棚塌了帮他们解围的那家。他家表亲在公社小食堂做饭,消息灵通,认识的人三教九流……带回来的“远房侄子”? 手白,不像干粗活的。 林知晚打磨竹筒的动作丝毫未停,眼神却更沉了。“远房侄子”……会是那截“迎春”烟头的主人吗?如果是,他藏在老陈家,比沈癞子那种明面上的眼线更难防备,也更危险。 “知道了。”她同样低声回应,“水桃姐,这两天,你找机会,跟老陈婆娘唠唠嗑,问问她那远房侄子在哪儿发财,手那么白,咋不下地。” 水桃姐会意,点点头,拿着几根磨好的竹筒走开了。 就在这时,作坊门口光线一暗。林知晚抬头,看见李三平披着那件永远泛着油光的旧棉袄,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知晚,”李三平走到她跟前,蹲下,掏出烟袋锅,却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搓着,“刚接到公社通知,过两天,县里要下来人,搞什么‘冬季安全生产大检查’。重点就是咱们这类作坊。” 林知晚手里的锉刀停了。县里?检查? “怎么这么突然?”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谁知道。”李三平啐了一口,“说是例行检查,可这节骨眼上……我估摸着,跟那俩省里来的专家脱不了干系。他们前脚走,后脚县里就来人,哪有这么巧?” 确实没这么巧。孙明德和周慕然虽然走了,但他们留下的“引子”开始发酵了。安全生产检查,名正言顺,可以查原料、查流程、查资质、查一切。如果在这期间,被查出任何“不合规”的东西,或者“意外”发生点事故…… 后果不堪设想。 “哪天来?”林知晚问。 “通知上说三四天后,具体没说死。”李三平看着她,“你这儿……能行吗?实在不行,就先停了。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停了?林知晚在心里摇头。停了,就等于认输,等于把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点主动权拱手让人。而且,停了之后,还能不能再开起来,就由不得她了。 “不能停。”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三平叔,检查是好事,帮咱们排除隐患。咱们就按最普通的、最安全的来准备。该收拾的收拾,该整理的整理。原料库房钥匙在我这儿,到时候我亲自开,让他们查。” 她必须稳住李三平,稳住村里。同时,她必须在检查组到来之前——最多三天——完成新配方烟花的最终试验,并且做出至少一筒像样的成品。只有这样,在检查组面前,她才能有底气,才能证明宁浦村走的是一条虽然艰难但“合规”的路。 时间,从“不多”变成了“岌岌可危”。 李三平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只是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有啥要村里配合的,说一声。”说完,磕了磕空烟锅,背着手走了。 作坊里重新只剩下沉闷的捣药声。但空气里的压抑,却浓得化不开。 林知晚低下头,继续打磨那根似乎永远也磨不完的竹筒。锉刀与竹皮摩擦,发出单调的“沙沙”声,掩盖了她胸腔里那颗因时间紧迫而疯狂擂动的心。 三天。绿色配方试验,放大试验,成品组装……每一步都可能是鬼门关。还要应付暗处的眼睛,应付即将到来的明枪。 她感觉自己像走在一条急速冻结的冰河上,前后都是泛着寒气的白,脚下是越来越薄的冰层,裂痕正在看不见的深处悄然蔓延。而她怀里揣着的那点刚刚淬炼出的微光,是这茫茫绝境中,唯一的热源,也是唯一可能加速冰层碎裂的危险之火。 不能停。不能退。 她握紧了锉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竹屑纷纷扬扬落下,像这个冬天,怎么扫也扫不尽的、冰冷的雪。 第225章 出现裂痕 白天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刻都被拉长了,浸泡在焦灼的粘液里。林知晚像上了发条的木偶,重复着那些毫无意义的活计,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作坊内外的每一点异动。眼睛的余光,像最警觉的探照灯,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影,每一扇可能藏匿窥视的窗缝。 水桃姐借着送水的由头,凑到老陈婆娘身边唠家常,三句两句就把话题引到了她那个“手白的远房侄子”身上。 “哎呀,可别提了,”老陈婆娘嗓门大,带着点炫耀,“我那表侄,在省城大厂子里当技术员哩!坐办公室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那手可不就细发?这次是厂里派下来,到咱们这边矿上考察啥的,顺道来看看我,给我捎了点城里的稀罕点心。”她说着,还特意拍了拍手里并不存在的点心屑。 技术员?省城大厂?到矿上考察?林知晚打磨竹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话听起来天衣无缝,甚至合情合理。本县确实有几个小矿,常有上面的人下来。但“顺道”来看亲戚,还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 “那可是出息了!”水桃姐顺着她的话奉承,“在矿上考察,那见识可广了。不像我们,整天围着锅台和这点火药转悠。” “那是!”老陈婆娘更来劲了,“我侄儿说了,咱这土法子做的炮仗,上不得台面,危险!人家城里……哦,人家矿上用那家伙,才叫一个先进!” 水桃姐又套了几句,没得到更多有用的,便找了个借口走开了。回来对林知晚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林知晚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技术员,懂行。手白,不干粗活。有理由出现在这里,甚至能接触到“矿”的相关事务。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那截“迎春”烟头的主人。如果真是他,那他藏在老陈家,比沈癞子之流可怕十倍。他看得懂门道,能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土法子”,哪些可能藏着不合时宜的“蹊跷”。 而且,他背后是谁?孙明德?周慕然?还是……别的什么人? 疑问像雪球,越滚越大。但没有证据,更不能打草惊蛇。 她只能等,等蓝如意和赵家老二带回更多的消息。 下午,赵家老二从镇上回来了。他没进作坊,只在门口晃了一下,对上林知晚的眼神,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扛着买回来的麻绳和牛皮纸去了仓库。 林知晚寻了个由头离开作坊,转到仓库后面。赵家老二已经等在那里,脸色有些发青。 “硫磺买到了,按你说的,分了三家铺子,量不多,应该没引起注意。”赵家老二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但我回来的时候,绕到废矿那边看了一眼……有人!” 林知晚心头一跳:“谁?” “没看清脸,戴着棉帽子,捂得严实。在废矿渣堆那边转悠,还用个小本子记着什么。看身形……不像咱村里人,也不像沈癞子他们那伙的。”赵家老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躲着看了一会儿,那人还蹲下抓了把矿渣,用手捻了捻,又闻了闻,才走。” 抓矿渣,捻,闻……这是行家。是在分析成分?还是在对比什么? 是那个“远房侄子”?还是孙明德那边另外派了人来? “那人去哪了?”林知晚问。 “往镇子方向去了,没进村。” 林知晚略松了半口气,但随即又提了起来。没进村,不代表没盯上这里。也许,他只是来确认矿渣的情况,为之后的“检查”做准备。 “老二,辛苦了。东西放好,这几天你别再往那边去了。”林知晚嘱咐道,“对了,我让你买的细麻绳和牛皮纸,除了做引信和包装,还有别的用。你帮我找点结实的竹片,削成这么宽、这么长的薄片。”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尺寸,大约是两指宽,一掌长。“要光滑,不能有毛刺。” 赵家老二虽然不解,但毫不犹豫地点头:“成,我晚上就弄。” 打发走赵家老二,林知晚的心却沉得更厉害。暗处的眼睛不止一双,明处的刀也快要落下了。三天,不,可能只有两天半了。 她必须行动,必须在今夜,完成绿色配方的试验,并开始准备放大试验的材料。白天不行,人多眼杂,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可能被捕捉到。 夜幕,再次成为她唯一的掩护。 这一次,她更加谨慎。没有在屋后墙角,那里虽然背风,但昨夜已用过,且离住处太近,一旦出事难以遮掩。她选择了更远的地方——村后那片荒废的坟地边缘。那里地势略高,背靠一个小土坡,前面是一片开阔的雪野,远离人家,平时连狗都不去。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座半塌的看坟人留下的土屋,虽然破败,但好歹有个能挡风的角落。 子时过后,万籁俱寂,连狗吠都停了。林知晚穿上最深的旧棉袄,用头巾把脸包得只露出眼睛,揣着那点珍贵的暗绿色矿石粉末和下午准备好的基础药剂,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雪地。 雪很厚,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她不能走直线,故意在田埂、沟渠间绕来绕去,最后甚至脱下一只鞋,倒穿着在雪地上印出几行方向相反的足迹,才小心地退行着,摸到那座废弃的土屋后。 月光被薄云遮着,四周一片朦胧的灰白。风声掠过枯草和残碑,发出呜呜的怪响。林知晚定了定神,压下心底那一丝本能的寒意。比起人心,坟地算得了什么。 她躲进土屋背风的角落,这里头顶有半片残存的屋顶遮挡,面前是低矮的断墙。她先清理出一小块地面,确保没有枯草,然后用带来的破瓦片,盛了少许雪,在角落里用火镰点燃一小堆几乎无烟的枯枝,借着这点微光操作。 绿色。她默念着张工的话,“含铜,烧出来能有绿光”。但铜的焰色反应对火焰的氧化还原状态极为敏感,弄不好就是蓝绿、黄绿,或者干脆是昏浊的颜色。 她将研磨得极细的暗绿色矿粉取出,用同样的“等量递增”法,与少量基础药剂混合。这次,她没有急于试燃,而是先用指尖捻起一点点混合物,凑到那微弱的火苗上方,让高温炙烤。 第226章 下定决心 粉末在高温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嘶嘶的声响,颜色开始变化,但火光太暗,看不真切。她屏住呼吸,将混合物拿开,在雪地上按灭。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仔细看那一点残渣——似乎有点泛绿,但很不明显。 氧化不够?还是矿粉纯度问题? 她想了想,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下午偷偷从灶膛里收集的、最细腻的草木灰。草木灰富含碳酸钾,可以作为氧化剂和助熔剂,或许能改善铜的焰色。但量必须极微,否则会影响燃烧速度甚至安全性。 她咬了咬牙,用竹签尖挑了一点,比针尖还少的草木灰,混入第二份待测试的药剂中。再次用火烤,观察。 这一次,残渣的绿色似乎明显了一点点,但依然黯淡。 是温度不够?还是铜的含量太低?或者,还需要别的什么东西来激发出更纯正的绿色?氯?她哪里去找氯的来源?蓝矾?胆矾?这些都不是她此刻能变出来的。 焦躁再次袭来,像冰冷的蚂蚁爬上脊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村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不能慌。她对自己说。金红色能成功,绿色也一定可以。只是还没找到关键。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所有关于焰色反应的知识。铜……铜的化合物……除了氧化状态,还和阴离子有关……硝酸铜?硫酸铜?氧化铜?张工给的是矿石,成分复杂……也许,她可以尝试用最笨的办法——煅烧后淬冷! 她眼睛一亮。不再用火直接烤混合药剂,而是取出一点纯矿粉,放在破瓦片上,用那堆小枯枝火小心地灼烧。矿石在高温下微微变色,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略带金属气息的味道。烧了约莫半刻钟,估计差不多了,她迅速用另一块瓦片盖住,隔绝冷却。 等待瓦片冷却的片刻,她紧张得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终于,她掀开瓦片,里面是烧过之后颜色更深、更脆的矿石小块。她用小石块将其碾成更细的粉末。 然后,她将这份“煅烧淬冷”后的矿粉,再次用“等量递增”法混入基础药剂。取少许,准备第三次试燃。 火绒凑近。 “嗤——” 这一次,爆燃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同,更清脆些。火光腾起的瞬间,林知晚几乎要叫出声—— 绿!是绿光!虽然还不够鲜艳,带着点黄调,但确确实实是绿色!像早春河岸边第一抹破冰而出的柳芽,带着生涩却顽强的生命力,在黑暗中倏然绽放,又瞬息熄灭! 成功了!至少,方向对了! 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让她险些眩晕。但她立刻压下这股情绪,不敢有丝毫大意。她仔细查看雪地上燃烧的痕迹,观察残留物的状态,确认燃烧稳定,没有异常爆裂。 还不够纯正,但已经有了绿意。可以再调整,可以再改进。但今晚,到此为止。天快亮了,她必须回去。 她迅速清理掉所有痕迹,用雪掩盖,又仔细检查了周围,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线索,这才沿着来时的、早已被夜风吹得模糊的足迹,小心地退回村子。 翻进自家后院时,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了一线惨淡的青灰色。她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火燎般的痛感,却让她无比清醒。 绿色,也有了希望。 还差蓝色,但或许……可以暂时用绿色和红色调配出一些过渡色?不,蓝色是关键,缺少蓝色,很多效果出不来。可蓝色……钴?她去哪里找含钴的矿石?氯?更是天方夜谭。 也许,可以尝试用铜基,结合其他助剂,在特定条件下偏蓝?但这需要更多的试验,更精确的控制。时间,时间! 她拖着疲惫不堪却兴奋异常的身体回到屋里,刚把东西藏好,就听见外面传来蓝如意刻意压低、却难掩惊慌的拍门声。 “姐!姐!快开门!不好了!” 林知晚心头一紧,猛地拉开门。蓝如意几乎是扑了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姐……那个、那个‘远房侄子’……他、他今天上午,找沈癞子说话了!我亲眼看见的,就在村口的老榆树下,说了好一会儿!沈癞子那点头哈腰的样儿……他们肯定是一伙的!” 最坏的猜想被证实了。暗处的眼睛,和明处的狗腿子,勾连到了一起。 林知晚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冰层下的裂痕,已经蔓延到了脚下。而检查组的脚步声,似乎已能听见。 她没有时间害怕了。 “如意,”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告诉水桃姐和老二,这两天,一切照旧。尤其是老二,我要的竹片,必须尽快做好。” “姐,你要做什么?”蓝如意声音发颤。 林知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那光线是冰冷的,没有温度。 “在检查组来之前,”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必须做出点‘成绩’,给他们看看。” 不是一筒,至少要做出能让李三平、让村里人、让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都“看得过去”的、足够“安全稳妥”的、用“本地矿渣”和“土法子”改进出来的烟花。 哪怕,那绚烂只有一瞬,哪怕,那背后是走钢丝般的危险。 她已别无选择,唯有在冰层彻底碎裂前,点燃那簇足以灼伤所有窥视者的、孤注一掷的火焰。 …… 天亮了,带着一种不祥的、过于刺眼的明亮。雪停了,风也住了,世界被一片死寂的、泛着冷光的白包裹着。 宁浦村在这片白光里,显得格外渺小,格外脆弱,像一摊随时会被太阳晒化、或被下一场风雪彻底掩埋的污迹。 林知晚几乎没睡。天刚蒙蒙亮,她就起来了,用最后一点理智,将夜里试验的兴奋与后怕强行压下,换上那张被原料和检查愁得眉心打结的脸。她不能让人看出任何异常,尤其是现在——“远房侄子”和沈癞子已经搭上了线,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刺向她的刀。 第227章 实验 她先去了作坊。水桃姐已经带着人“愁眉苦脸”地做着那些粗劣的摔炮,见她进来,几道担忧的目光立刻投过来。林知晚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无事,然后也拿起工具,加入了那沉闷的、毫无希望可言的“生产”中。 她的动作甚至比其他人更迟缓,更“绝望”,时不时停下来,对着那些劣质原料叹口气。沈癞子今天没在村口晒太阳,但林知晚能感觉到,那双阴冷的眼睛,一定藏在某个角落,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里。 晌午刚过,蓝如意装作来找水桃姐借顶针,蹭到她身边,用气声飞快地说:“老陈婆娘刚才跟我打听,说她那侄子对咱这做炮仗挺好奇,想来作坊‘参观学习’,问行不行。” 参观学习?林知晚心里冷笑。是想借着“亲戚”和“技术员”的身份,正大光明地进来摸底吧。 “行啊。”林知晚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带着点巴结意味的笑,“省里专家都来指点过,咱这土作坊,能有城里的技术员来看看,那是求之不得。水桃姐,你说是吧?” 水桃姐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欢迎!欢迎领导……呃,欢迎技术员同志指导!” “那就说定了,下午上工时候,我带他来瞅瞅。”蓝如意说完,拿着顶针走了。 作坊里的气氛更压抑了。谁都知道,这“参观”绝不仅仅是参观。 林知晚低下头,继续捣着那永远也捣不细的土硝,心里却飞快地转着。下午……她原本计划下午设法去一趟废坟地,尝试最后攻克蓝色,或者至少把绿色配方稳定下来。现在看来,不行了。那个“技术员”下午要来,她必须在场,而且必须表现得“正常”。 时间,又被硬生生啃掉一块。 下午,日头偏西时,老陈婆娘果然领着一个男人来了。男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穿着半旧的蓝色中山装,外面套了件深灰色棉大衣,脸很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确实像个坐办公室的。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那种技术人员特有的、略带疏离的客气笑容。 “林同志,水桃同志,各位大姐,打扰了。”他开口,声音平稳,普通话带着点南方口音,不算标准,但足以和本地土话区分开。“我姓吴,吴明。在省矿研所工作。这次下来调研,听我表姨说咱们村有个挺有特色的烟花作坊,就厚着脸皮来学习学习,开阔一下眼界。” 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林知晚脸上堆起热情又惶恐的笑,迎上去:“吴技术员太客气了!我们这破地方,瞎胡闹,让您见笑了。您能来,是我们的大福气!快请进,快请进!” 她引着吴明在作坊里转,一边走,一边“诚惶诚恐”地介绍那些粗陋的工具、劣质的原料、笨拙的流程。她故意把淋硝法说成是“从老辈人那里听来的笨办法,挖坑浇水,也不知道能弄出个啥”,把那些失败的黑乎乎矿渣指给他看,唉声叹气:“专家说这玩意儿能用,可我们烧来烧去,就这德性,唉……” 吴明听得很认真,问的问题也在点子上,但不多,而且都围绕着安全生产、原料储存、防火这些“合规”方面。他甚至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偶尔推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真实情绪。 他甚至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堆“废矿渣”,还用手指捻了捻,凑到鼻尖闻了闻——和赵家老二描述的那个在废矿渣堆旁的人动作一模一样。 林知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笑得更加“憨厚”:“吴技术员,您看,这玩意儿……是不是没救了?” 吴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矿渣的利用,是个系统工程。你们条件有限,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关键是注意安全,规范操作。”完全是标准的、不痛不痒的官话。 参观了一圈,吴明似乎“很满意”,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在老陈婆娘的陪同下离开了。从进来到离开,不过一刻钟,姿态无可挑剔。 但林知晚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这个吴明,比沈癞子之流难对付十倍。他看得懂,但他不说破。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猎犬,只是在熟悉猎物的气味和巢穴,并不急于扑咬。这种沉默的、专业的审视,比明晃晃的敌意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到底看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 吴明一走,作坊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林知晚。 林知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走到水桃姐身边,低声说:“让大家该干啥干啥,就像刚才一样。尤其是……像一点。” 水桃姐重重点头,转身去安抚其他妇女。 林知晚则走到堆放工具的木架旁,假装整理,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吴明刚才停留过的每一个地方。工具摆放,原料位置,甚至地上的一点灰尘……有没有被动过手脚?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的东西? 暂时没发现异常。但这并不能让她安心。吴明的“参观”,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一种警告,也是一种消耗——消耗她本已所剩无几的时间和精力。 不能再等了。蓝色必须攻克,放大试验必须开始,成品必须在检查组到来前做出来!哪怕只有一筒,哪怕要冒天大的风险! 夜幕,再次成为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战场。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废坟地。吴明的出现,让她对村外任何看似隐蔽的地方都产生了怀疑。最危险的地方,也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在作坊里。 夜深人静,连狗都睡死了。林知晚带着下午让赵家老二偷偷做好的那些光滑竹片,以及她藏好的所有药剂、矿石粉、工具,悄悄溜进了作坊。她没有点灯,只借着雪地反射进窗户的、极其微弱的月光操作。 蓝色。她必须解决蓝色。没有钴,没有现成的氯源。她只剩下最后一个疯狂的念头——利用铜的焰色在特定条件下的变化。高温,还原焰,也许……能偏蓝?但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而且极不稳定。 第228章 蓝色的烟花 她决定冒险一试。她将最后一点暗绿色矿粉(煅烧处理过的)分成三份。一份保持原样,作为对照。一份混入极少量的、研磨极细的、下午从灶膛深处刮来的、未曾完全燃烧的炭粒(富含碳,营造还原气氛)。第三份,则加入一点点硝石结晶(作为氧化剂和提供额外氧源)。 然后,她取来赵家老二削好的竹片。这些竹片光滑、坚韧、厚度均匀。她将竹片一端削尖,另一端劈开一道细缝。然后,用自制的、最小的毛笔,蘸取她认为最有希望的“还原焰”配方药剂,极其小心、均匀地涂在竹片表面,薄薄一层。这不是做烟花,这是在制作最原始的、“手持式”焰色试验棒。 她做了三根,分别对应三种配方。 然后,她蹲在作坊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些破麻袋,能挡住可能从窗户透出的光。她划着火镰,点燃一根试验棒涂药的一端。 “嗤——” 竹片上的药剂被引燃,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嘶嘶声,而不是爆燃。火焰很小,紧贴着竹片表面,颜色……在黑暗中艰难地辨认。 对照组:依然是那种带着黄调的、生涩的绿色。 加入炭粒组:火焰颜色似乎暗了一些,绿中带灰,毫无美感。 加入硝石组:火焰明亮了一些,绿色……似乎,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蓝芒?但太快了,快得让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她立刻熄灭,点燃第二根同配方试验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嘶嘶声……火焰……有了!虽然绝大部分仍是黄绿色,但在火焰的根部,与竹片接触的边缘,确实稳定地出现了一线细弱的、但清晰可辨的蓝色!像深海最边缘的一抹幽光,孱弱,却真实存在! 蓝色!是蓝色!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让她几乎要瘫软在地。她成功了!用最不可思议的方法,在最简陋的条件下,逼出了一线属于铜的、在特定氧化条件下的蓝色! 虽然微弱,虽然不稳定,虽然离真正的“碧空”或“湖蓝”还差得远,但有了这线蓝光,她就能与红色、绿色进行调配,创造出更多的色彩可能!这不再是绝望中的臆想,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她强压住激动,迅速记下这个配方的精确比例和加入硝石的量。然后,她开始进行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放大试验。 她取出早已计算好比例的基础药剂(硝、磺、炭),用“等量递增”法,混入经过煅烧处理的暗绿色矿粉(提供绿色和那线蓝色),以及金红色配方中成功的矿粉。整个过程,她的手稳得像磐石,精神集中到了极致。这是真正的、一筒烟花所需的药量,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让整个作坊,甚至半条村子,在下一刻化为齑粉。 混合完毕,她没有立刻装填。而是再次取出一小撮,用试验棒的方法点燃验证。火焰升腾,虽然小,但红、绿、以及那一线珍贵的蓝,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虽然不够纯正、却足够斑斓的混合色光! 可行! 她再不犹豫。取来早已准备好的、最厚实均匀的纸筒,开始装填。先用干燥的草木灰垫底,然后一层层倒入混合好的药剂,每倒入一层,都用自制的、光滑的木杵轻轻压实,力量均匀,不能重,不能轻。这是个极其枯燥又极其紧张的过程,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上。 装填完毕,压上封口黏土,插入用细麻绳和硝粉精心捻制的引信。最后,用最好的牛皮纸封口,贴上她早就准备好的、朴素的“宁浦”标记。 一筒。只有一筒。高约一尺,粗如儿臂,静静地立在黑暗中,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凝聚了所有希望与风险的剑。 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喘着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成了。至少,理论上成了。 但真正的考验,是燃放。效果如何?是否稳定?会不会炸膛?这一切,都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检查组面前,在吴明、沈癞子,在所有明里暗里的眼睛注视下,才能见分晓。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私下试放了。这唯一的一筒,就是她的全部赌注。 窗外,传来了第一声隐约的鸡鸣。 天,又快亮了。 而检查组,今天就会到。 林知晚挣扎着站起来,将那筒沉甸甸的烟花,藏进作坊最角落、一堆真正废料的下面。然后,她仔细清理掉所有试验的痕迹,将工具归位,仿佛这里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推开作坊的门,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凛冽气息。东方天际,朝霞正在积聚,不是温暖的金红,而是一种沉郁的、带着血丝的赭红色,将村庄和远山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光晕。 新的一天,开始了。 决定命运的一天。 检查组是踩着上午惨淡的日头进村的。两辆沾满泥雪的吉普车,直接开到了村委会门口。下来五六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棉制服,戴着红袖章,表情严肃,公事公办。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方脸男人,姓郑,是县安全生产办公室的副主任,说话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三平早就带着村干部等在门口,脸上堆着紧张又恭敬的笑,递烟,被郑主任摆手拒绝了。 “不搞这些虚的。”郑主任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在低着头的林知晚身上停留了一瞬,“李三平同志,我们接到群众反映和上级指示,宁浦村存在无证生产、储存、销售烟花爆竹的情况,而且涉嫌使用不合格原料,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今天我们来,就是依法依规,进行全面、彻底的检查。请你们配合。” 群众反映?上级指示?林知晚心里冷笑,目光却垂得更低,只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泥雪的旧棉鞋。 “郑主任,误会,绝对是误会!”李三平连忙解释,“我们村确实有个小作坊,是妇女们搞的副业,烧点陶,做点炮仗,都是祖传的土法子,自己用,换点油盐,绝对没有无证销售!原料也都是本地能找见的土硝、硫磺、木炭,安全得很!” 第229章 严峻的考验 “安不安全,检查了才知道。”郑主任不为所动,一挥手,“带路,去作坊。”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作坊走。村民远远跟着,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安。沈癞子和王二流挤在人群最前面,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吴明没有出现,但林知晚能感觉到,那双藏在眼镜片后的眼睛,一定在某个能纵观全局的位置,静静注视着。 作坊里,水桃姐带着女人们“手足无措”地站着,工具和半成品杂乱地摆放着,地上是扫了一半的垃圾和灰尘,一副被突然袭击、仓皇应对的景象。 郑主任带着人进去,像梳子一样,细细地篦过每一个角落。翻开原料筐,抓起一把土硝闻闻,又捡起一块硫磺看看,眉头越皱越紧。打开所谓的“库房”(其实就是个加了一把破锁的杂物间),里面只有寥寥几包最次的原料和一堆废矿渣。 “就这些?”郑主任指着那堆黑乎乎、毫不起眼的矿渣。 “就、就这些。”林知晚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带着怯懦和无奈,“省里专家说这矿渣可能有用,我们试了,烧不出来,就堆这儿了。” 一个检查组成员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堆矿渣,还用随身带的小锤敲了敲,摇摇头,对郑主任低语了几句。郑主任脸色稍缓,但眼神依旧严厉。 “生产流程呢?有没有安全规范?防火措施呢?”郑主任连珠炮似地问。 林知晚“慌慌张张”地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她昨晚后半夜赶出来的、字迹歪扭的“安全须知”和“操作要点”,内容极其粗浅,甚至有些地方语焉不详。“就、就按老人说的做,小心火烛,轻拿轻放……” 郑主任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又锁紧了。这玩意儿,与其说是规范,不如说是孩童的涂鸦。 检查似乎陷入了僵局。现场看起来混乱、落后、不安全,但似乎又“朴实”得找不到什么确凿的、能一棍子打死的把柄——尤其是,那堆关键的、被孙明德取样带走的“特殊”原料,早已不见踪影。 沈癞子有些急了,忍不住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领导!他们肯定藏了好东西!他们之前做的烟花可好看了,省报都登了!用的肯定不是这些破烂货!” 郑主任目光锐利地扫向沈癞子:“你是谁?有什么证据?” 沈癞子一噎,支吾道:“我、我就是村里人,大家都看见的!那烟花,噼里啪啦,五颜六色,飞老高!就这些土坷垃,能做出来?” “是啊,领导,”王二流也帮腔,“他们肯定有秘密配方,藏起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议论纷纷。李三平急得额头冒汗,想呵斥沈癞子,又不敢在检查组面前造次。 林知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沈癞子这是要逼她亮底牌,或者,逼检查组深挖,直到挖出那筒藏着的烟花。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林知晚忽然抬起头,脸上不再是怯懦,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的平静。她看向郑主任,声音清晰地说:“郑主任,沈癞子说得对。我们之前,确实侥幸做出过一点还能看的玩意儿。但那靠的是运气,是用完了就没了的一点外地好料。现在没了,我们就只能守着这些土坷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癞子和王二流,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不过,既然领导来了,既然有人不信,那我们……就当着领导的面,用这些土坷垃,再试一次。成不成,老天爷说了算。也请领导们看看,我们宁浦村的妇女,是不是只会藏私,是不是真的在瞎胡闹,搞不安全的生产。”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连李三平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用这些垃圾原料,当场做?这怎么可能? 郑主任也愣住了,审视着林知晚:“当场做?做什么?怎么做?” “就做最简单的‘喷花’。”林知晚走到那堆废矿渣前,蹲下,捡起几块颜色稍有不同的渣块,“用领导的话说,这叫‘变废为宝’的尝试。我们按省里专家指点的土法子,试试看,这些矿渣,能不能出点颜色。” 她说着,对水桃姐使了个眼色。水桃姐虽然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但还是按照昨晚林知晚偷偷交代的,和赵家老二一起,搬来了一个小巧的、用破铁皮桶改成的、带有长长手柄的简易炉子,还有一小筐他们平时烧陶练泥用的、最普通的白黏土。 林知晚将几块矿渣砸碎,与白黏土、少量硝粉、硫磺粉混合,加水搅成糊状,然后将其糊在炉子内壁。接着,她将炉子里填满干透的、噼啪作响的松枝和木炭。 整个过程中,她动作沉稳,甚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熟练,完全不像个被吓坏了的村妇。检查组成员、郑主任、所有村民,都屏息看着。 炉子点燃,浓烟冒出。林知晚示意赵家老二拉动那个简陋的牛皮风箱,向炉内鼓风。火焰在炉膛内呼啸起来,温度急剧升高。糊在炉壁的矿渣黏土混合物,在高温下开始发生变化,颜色由黑灰渐渐转向暗红、赭黄,甚至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绿意。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炉火渐熄。林知晚用长铁钳,从炉内夹出一块已经烧结成硬块、表面流淌着奇异釉彩般光泽的、柚子大小的疙瘩。 “成了。”她将那块还冒着热气、颜色斑驳的疙瘩放在雪地上冷却,声音平静无波,“这就是我们按专家说的‘土法炼矿’。能出什么色,出多少色,看天意。”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看着那块丑陋、怪异、却又隐隐透着点不同寻常光泽的疙瘩。沈癞子和王二流伸长脖子看着,脸上写满怀疑和不解。吴明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人群边缘,推了推眼镜,默默注视着。 郑主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块“成果”,又抬头看了看林知晚,眼神复杂。他不懂技术,但这现场炼制的过程,这简陋到极致的工具,这充满不确定性的结果,恰恰印证了李三平和林知晚的说法——土法子,靠运气,不成体系,但也似乎……没什么“秘密”可言。 第230章 努力得到了回报 “就凭这个,你们之前做出了登报的烟花?”郑主任问,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充满怀疑。 “之前侥幸,得的料可能稍好点,加上一点老辈传下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配比手感。”林知晚坦然承认,又指了指那块疙瘩,“现在,这就是我们能拿出的、最新的‘成果’。领导可以带回去检验。至于能不能做出烟花……”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三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三平叔,把咱们最后那点‘家底’,拿出来吧。成败在此一举,也让领导们看看,咱们是不是在搞鬼。” 李三平懵了,家底?什么家底?他看向林知晚,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其隐晦的决绝。他一咬牙,虽然完全不明白,但还是硬着头皮,按照林知晚早上偷偷塞给他的纸条上写的位置,走到作坊最角落,在那堆真正的废料下面,颤抖着手,搬开了几个破麻袋—— 一筒贴着朴素“宁浦”标记、封口完好的烟花,静静地躺在那里。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筒烟花,像盯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怪物。 林知晚走过去,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那筒烟花。很沉,像抱着她全部的身家性命。她走到作坊外的空地上,那里积雪已被清理出一块。 “郑主任,各位领导,”她转过身,面对众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这就是我们用现有的、所有的‘土坷垃’,加上刚才炼出的这点‘成果’,尝试做出的唯一一筒。效果如何,我们不知道。安全与否……”她顿了顿,“我站在这里点。出了事,我担着。”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弯腰,将那筒烟花稳稳放在雪地中央,掏出火镰。 “等等!”郑主任厉声喝道,脸上变色,“胡闹!未经检验,未经批准,谁允许你私自燃放?万一出事谁负责?” “我负责。”林知晚直起身,看向郑主任,眼神清澈见底,却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量,“如果这筒烟花有问题,炸了,伤人了,证明我们确实是在进行危险、非法的生产,我认罪伏法,作坊立刻关闭,绝无怨言。” 她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冰湖,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李三平。这简直是拿命在赌! “但如果,”林知晚的声音提高,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它成功了,哪怕只有一点点光亮,哪怕颜色没那么好看,也至少证明,我们宁浦村的人,没有弄虚作假,没有藏私,我们是在用最笨的办法,最干净的原料,想给村里找条活路!我们愿意接受任何检查和监督,但我们不想被人凭空污蔑,不想让大伙儿刚看到的一点盼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断了!”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装的,是连日来的压力、委屈、愤怒,在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的目光扫过沈癞子、王二流,扫过人群,最后,与远处吴明的视线,隔着人群,短暂地、无声地碰撞了一瞬。 吴明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郑主任,”林知晚转向郑主任,语气恳切,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请您,和各位领导,退到安全距离。让我点。一切后果,我自负。” 郑主任脸色变幻,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挺直如松的女人,看着她怀里那筒沉默的烟花,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干了这么多年安全检查,见过哭天抢地的,见过撒泼耍赖的,见过唯唯诺诺的,却从没见过这样,主动把命押上去,只为证明一个“清白”和“努力”的。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整个雪野,静得能听见雪从树枝上滑落的簌簌声。 终于,他缓缓地、沉重地,向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 其他检查组成员,村干部,村民们,如同潮水般,哗地向后退出一个大圈。空地上,只剩下林知晚,和那筒孤零零的烟花。 林知晚最后看了一眼那筒承载了所有的烟花,然后,毫不犹豫地,划亮了火镰。 橘红的火苗,在寒风中颤抖着,凑向那截露出的、用麻绳精心缠绕的引信。 “嗤——” 引信被点燃,细小的火花,沿着绳索,飞快地钻向烟花筒的内部。 林知晚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安全圈跑去。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能听到身后那代表死亡的、细微而坚定的燃烧声。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她的背上,钉在那筒烟花上。 等待。漫长到令人窒息的一秒,两秒,三秒…… “嗖——砰!!!” 一声算不上惊天动地、却足够清晰锐利的呼啸,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一道光,从雪地中央腾起,不算高,但稳;不算快,但坚定。它升到大约三四层楼的高度,然后—— “啪!” 炸开! 不是想象中绚烂无匹的牡丹或菊花。而是一团有些疏散的、颜色并不十分纯正的光团。中心是努力绽放的金红,边缘晕染着生涩的、带着黄调的绿意,而在那光团最外围,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竟然真的缠绕着一线细弱、却顽强存在的、幽幽的蓝色光丝! 红、绿、蓝,三色交织,虽然黯淡,虽然混杂,虽然远不如省报照片上那般惊艳,但它确确实实,在冬日的晴空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燃烧了,绽放了,然后,缓缓消散,留下几缕淡淡的、带着硝石和矿石特有气味的青烟。 成功了。 没有炸膛。没有哑火。它飞起来了,炸开了,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却真实无比的——颜色。 林知晚停下奔跑的脚步,转过身,看着空中那正在消散的、微不足道的光痕,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雪地里。眼眶里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 不是喜悦,是劫后余生。是背负着整个村庄的命运、在悬崖边摇摇欲坠了太久之后,终于,脚踩到了一块,哪怕只是巴掌大的、坚硬的石头。 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惊叹、欢呼、不可置信的声浪! “成了!真成了!” “有颜色!我看见了!红的!绿的!还有一点点蓝!” “老天爷,这些破烂真能做出响动来!” 第231章 余烬重燃 郑主任和检查组成员也惊呆了,仰头看着空中消散的最后一缕烟,又低头看看雪地上那个小小的发射痕迹,再看看瘫坐在雪地里、无声流泪的林知晚,表情无比复杂。 沈癞子和王二流面如死灰,挤在人群里,想溜,却被几个早就看他们不顺眼的村民有意无意地堵住了去路。 吴明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三平第一个冲过来,想扶林知晚,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红着眼圈,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说不出来。 郑主任走到林知晚面前,沉默地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林知晚同志,你……你太冒险了。” 林知晚抹了把脸,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腿还在抖,但脊梁已经重新挺直。她看着郑主任,声音沙哑,却清晰:“郑主任,我们没别的可赌了。只有这点胆子,和这点不想认命的念头。” 郑主任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白雾在冷空气中拉得很长。他转身,对身后的检查组成员,也对所有村民,沉声宣布: “经过现场检查,宁浦村作坊,生产工具简陋,工艺原始,安全规范严重缺失,存在隐患,必须立即整改!” 人群一静。 “但是,”郑主任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筒烟花燃放后留下的痕迹,“其使用原料,确为本地可获取的土硝、硫磺、木炭及废弃矿渣,未发现违禁品。其生产过程,虽有风险,但主观上并非故意违法违规,而是群众在困难条件下,摸索自救的一种尝试。其现场演示,也证明了其技术路径的……某种可行性。” 他顿了顿,看向林知晚,眼神严厉,却不再有最初的审视和怀疑:“整改必须到位!安全措施必须落实!但在整改完成、通过复核之前,作坊可以维持现有规模,进行技术摸索和经验总结,不得扩大生产,更不得私自销售!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谢谢郑主任!谢谢领导!”李三平激动得声音发颤,连连鞠躬。 林知晚也深深鞠躬,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这不算胜利,甚至是戴着枷锁的、战战兢兢的“准许”。但至少,作坊保住了,路,没有被彻底堵死。 检查组没有停留,很快乘车离去。村民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有后怕,有庆幸,有对林知晚的佩服,也有对未来的担忧。 林知晚被水桃姐和蓝如意搀扶着,慢慢往回走。她累极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心里却有一种虚脱后的平静。 走过村口老槐树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那里,曾有一簇微弱却倔强的光,短暂地亮过。 她知道,真正的危机并没有解除。孙明德的分析结果还未可知,吴明的身份和目的依旧成谜,沈星耀的阴影仍在,而“整改”和“复核”像两把新的枷锁。 但至少,她为自己,为宁浦村,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也向所有虎视眈眈的眼睛,证明了——这片土地上的女人,骨头是硬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拿捏的。 回到冰冷的小屋,她闩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直到此刻,那压抑了太久的、劫后余生的战栗,才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极淡、极疲惫,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她守住了。 至少,这一次,她守住了。 …… 检查组留下的车辙印,很快被午后重新飘起的细雪覆盖。村子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冷清,但空气里那股紧绷的气息,却像冻住的胶,凝滞不散。人们聚在自家炕头、屋檐下,压低了声音谈论着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的“赌命”,语气里半是后怕,半是隐隐的兴奋——毕竟,那筒不起眼的烟花,真在领导眼皮子底下炸出了点颜色。 林知晚被水桃姐和蓝如意硬按在炕上,灌了一大碗滚烫的姜糖水。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烫得她一个激灵,也把那点劫后余生的虚浮感逼退了些。手脚依旧冰凉,但骨头缝里渗出的、控制不住的颤抖,总算慢慢平复。 “你呀,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水桃姐一边用热毛巾给她敷着冰冷的手,一边红着眼眶数落,声音发哽,“万一……万一那玩意儿不争气,或者炸了……” “不会炸。”林知晚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算过比例,试过小样,心里有七成把握。”其实只有五成,甚至更少。但这话不能说。 “七成?那还有三成呢?!”水桃姐声音拔高,又赶紧压下去,抹了把眼睛,“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干了!差点吓死我……” 蓝如意蹲在炕边,仰着脸看林知晚,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但眼底深处也藏着未散的惊悸:“姐,你真厉害!那个郑主任,脸都变了!还有沈癞子他们,哼,脸绿得跟冻白菜似的!” 林知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厉害吗?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疯狂罢了。郑主任的脸色,与其说是被震撼,不如说是被这种不要命的“自证”方式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上那烟花虽简陋却“真实”的效果,让他无法再以“危险非法”为由立刻封停。至于沈癞子……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的卒子。 她更在意的是吴明。那个“技术员”,在烟花燃放前悄然消失,燃放后又不见踪影。他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他的背后,究竟是谁?孙明德?还是……别的? “如意,”林知晚看向蓝如意,“那个吴技术员,后来你看见了吗?” 蓝如意摇头:“没有,放完烟花人群一乱,就没影了。老陈婆娘后来还念叨,说她侄子单位有急事,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走了?走得这么干脆?这反而更让她不安。 “水桃姐,作坊那边……”林知晚又问。 “按你说的,散了,锁了。”水桃姐道,“郑主任说了要整改,咱就先停着。正好,大家也吓得不轻,缓缓神。” 停着是对的。现在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检查组虽然走了,但“整改”和“复核”就像两把悬着的钝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以什么方式落下来。 第232章 危机 “水桃姐,如意,你们也回去歇着吧,我没事了。”林知晚撑着想坐起来。 “歇什么歇,你就好好躺着!”水桃姐按住她,又给她掖了掖被角,“我回去给你熬点小米粥,晚点送来。如意,你在这儿陪着你姐。” 两人又叮嘱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雪花扑在窗纸上的簌簌声。林知晚躺在炕上,睁着眼,望着熏黑的房梁。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脑子却异常清醒,像被冰雪擦洗过,冰冷,锐利。 上午那场“赌命”,看似赢了喘息之机,实则将她,将宁浦村,推到了一个更微妙、也更危险的位置。检查组认可了“原料本地化”和“技术摸索”的合理性,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她不能再依赖任何说不清来源的“特殊”东西。每一分进步,都必须建立在“土坷垃”和“土法子”的基础上,而且必须能摆在明面上,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视。 这几乎堵死了她利用空间知识的最后一点捷径。未来的路,会比如今艰难十倍、百倍。 而暗处的敌人,并没有消失。沈星耀的爪牙还在,吴明背后的势力成谜,孙明德的分析结果像一颗不知道何时引爆的雷。还有那个“整改复核”,谁知道会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她必须利用这难得的、用命换来的喘息时间,做三件事: 第一,彻底清除所有与“特殊”原料相关的痕迹。不仅仅是实物,包括可能留下的气味、粉尘、任何不正常的残留。这件事,只能她自己做,而且要快,要隐秘。 第二,将上午那筒烟花的“成功”经验,尽快系统化、书面化。形成一套能用“土话”说清楚、能在“土法子”框架内自圆其说的、从原料获取到成品制作的“宁浦工艺”。哪怕它简陋、低效、不稳定,但必须是完整的、可复现的、可传授的。这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应对“复核”和更多审查的“盾牌”。 第三,也是最难的,找到真正的、可持续的出路。靠这种简陋的、撞大运式的烟花制作,养活不了一个村,更抵挡不住真正的风浪。她需要更稳定、更有价值的产品,或者……将烟花与某种更“安全”、“正当”的产业结合起来。 葡萄酒?陶器?生态种植?文化旅游?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滚,却又被现实的重重困难压得抬不起头。资金、技术、人才、销路、政策风险……每一样都是拦路虎。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那筒烟花升空、炸开的画面,有时成功了,颜色绚烂;有时炸膛了,火光吞没一切;有时,烟花静静地立着,引信怎么也点不着…… 她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天已经擦黑,屋里没点灯,一片昏暗。 “知晚!知晚!快开门!出事了!”是赵家老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林知晚一个激灵坐起来,心脏猛地一沉。又出事了? 她掀开被子下炕,腿还有些软,踉跄着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赵家老二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脸冻得发紫,眼神里全是恐惧:“知、知晚……后山……后山那个淋硝的池子,还、还有炼矿的废窑……被人扒了!” “什么?!”林知晚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我刚偷偷去看,想收拾一下……结果发现,池子被人刨开了,滤层都翻乱了!废窑那边更惨,炉子被砸塌了一半,里里外外被翻得底朝天!雪地上全是脚印,乱得很!”赵家老二声音发抖,“会不会……会不会是检查组杀了个回马枪?还是沈癞子他们……” 林知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组刚走,不大可能立刻杀回来,而且他们上午已经“认可”了土法炼矿的尝试,没必要再偷偷去毁掉。沈癞子?有这可能,但毁掉那些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除非…… 她猛地想起吴明。那个“技术员”,对矿渣表现出兴趣,也看到了现场炼矿。他提前离开,难道就是去干这个?他想找什么?还是单纯想毁掉可能存在的“证据”? “走,去看看!”林知晚抓起棉袄套上,就往外走。 “别去!”赵家老二拦住她,“天黑了,雪又大,万一有人埋伏……” “必须去。”林知晚打断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锐利如刀,“不去看看,不知道他们到底毁了什么,拿走了什么,以后更被动。” 她回身从门后摸出那根用来顶门的枣木棍,握在手里。赵家老二见状,也咬了咬牙,从柴垛旁抄起一把旧镐头。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往后山走。雪还在下,风又紧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快到废弃蓄水池时,林知晚示意赵家老二停下,两人躲在一条干沟里,屏息观察。 雪地上果然一片狼藉。淋硝池被粗暴地挖开,用来过滤的稻草和细沙被扬得到处都是,池底的竹管也被拔了出来,扔在一边。原本已经澄清了一些的硝水,重新变得浑浊不堪,混合着污泥和雪水。 炼矿的废窑更惨。那个简陋的土炉子塌了半边,碎砖和泥块散落一地。炉膛里的灰烬被彻底扒开,洒得到处都是,连旁边堆放的、准备用来掩人耳目的普通矿渣,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现场没有别人,只有风雪呼啸。 林知晚仔细查看那些脚印。很乱,很深,至少有三四个人。脚印的纹路……她蹲下身,凑近看。不是沈癞子那种破胶鞋,也不是村里常见的千层底。是一种比较规整的、像是工厂里发的劳保棉鞋的印子。 不是村里人。也不是检查组(检查组穿的是制式皮鞋或棉靴)。 是吴明带来的人?还是……另一股势力? 她在废墟里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角落。淋硝池那边,除了被破坏,没少什么东西。炼矿窑这边……她忽然在倒塌的炉壁碎块下,看到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第233章 淬火重生 扒开碎砖,下面压着一小片烧融后凝结的、颜色奇怪的琉璃状物质,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红色,里面还夹杂着细微的、未能完全融化的矿物颗粒。 这是……上午现场炼矿时,炉壁上流淌下来的、那点“釉彩”的残留!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块炼出的疙瘩上,没人注意到炉壁上这点微末的痕迹。 而现在,它被压在这里,像是有人匆忙中没清理干净,或者……故意留下的? 林知晚用布小心地把它包起来,揣进怀里。然后,她又发现,在翻乱的灰烬边缘,有一个浅浅的、圆形的压痕,大小和形状……很像上午她用来承装炼出那块“成果”的破瓦片。 瓦片不见了。 被人拿走了。 拿走一块破瓦片做什么?除非……那瓦片上,沾有炼出物的痕迹,或者,他们想分析瓦片本身的成分或烧制温度? 林知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对方的目的很明确:破坏现场,抹去“土法炼矿”的痕迹,同时,取走可能用于分析的样本。这不是沈癞子那种混混能干出来的,这是专业的、有目的的清除和取样。 是吴明。几乎可以肯定。 他上午亲眼见证了“土法炼矿”的过程,看到了那点“成果”。他或许不相信那点成果能做出上午的烟花,但他肯定怀疑这“土法”背后,是否有更深的门道。所以,他让人来毁掉现场,取走样本,一是为了分析,二是为了断绝她短期内再重复这一过程的可能。 好狠,好快的动作。 “知晚,现在咋办?”赵家老二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声音发颤。 林知晚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眼神在风雪中冰冷而坚定:“把这里恢复原样。” “恢复?”赵家老二不解。 “对,恢复成被破坏前的样子。”林知晚说,“池子重新填好,滤层弄乱就弄乱,不用管了。炉子……扶起来,勉强垒上,看起来像是塌了,但别让人一眼看出是被故意砸的。” “为啥?” “因为从明天起,”林知晚一字一句道,“这里,就是咱们‘整改’的一部分。我们要向村里,向可能还会来的检查人员证明,我们在认真‘整改’安全生产隐患,我们在清理这些危险的、不规范的试验场地。” 她要借力打力。既然现场被毁,样本被取,她短期内无法再秘密进行淋硝和炼矿,那就不如将其公开化,纳入“整改”的范畴。光明正大地“清理”、“整顿”,反而能洗脱一些嫌疑,也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更重要的是,她要借此传递一个信号:宁浦村,认罚,认改,但骨头,没软。该守的秘密,已经守住了(她相信关键痕迹已被自己提前处理);该走的路,还会继续摸索,只不过,会换一种更“合规”的方式。 赵家老二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我听你的!” 两人在风雪中忙碌起来,尽量将现场恢复成“自然坍塌”和“被动物破坏”的模样。做完这一切,天已黑透。两人一身雪泥,精疲力尽地往回走。 路过村口时,林知晚下意识地看向老槐树。树下,似乎有个黑影,佝偻着,静静地站着,望向他们回来的方向。 是六爷。 老人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那么站着,像一棵生了根的、沉默的树。 林知晚脚步顿了顿,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回了自己那间冰冷、却暂时安全的小屋。 她知道,这场风雪中的较量,远未结束。 但至少今夜,她还能回到这里,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而怀里那点冰冷的、暗金色的琉璃残渣,和脑海中那套亟待成型的“宁浦工艺”,是她面对即将到来的、更严酷的寒冬,仅有的火种。 …… 风声在屋外呜咽了一夜,像无数冤魂在雪野上游荡,拍打着窗棂,也拍打着林知晚紧绷的神经。怀里那片冰冷的琉璃残渣,硌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得她无法安眠。吴明,还有他背后那双看不见的手,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狠。毁掉现场,取走样本,这是要彻底断绝她短期内复现“成果”的可能,也是敲山震虎,逼她自乱阵脚。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关键的东西,她早已提前处理。那片残渣,是意外,也是警示。对方在找东西,找那些“不合常理”的痕迹。他们没有找到想要的,所以用这种方式警告、施压。 也好。既然已经摆到了明面上,那就不妨……将计就计。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来了。手脚依旧冰冷,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明锐利。她仔细地洗漱,换上最旧却干净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然后,她找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将那琉璃残渣包好,藏在最稳妥的地方。这不是证据,这是她未来可能需要面对质询时的“道具”之一。 做完这些,她推门而出。风雪已停,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空气冷冽清新。几个早起的村民看到她,眼神都有些复杂,敬畏、担忧、好奇混杂在一起。她如常点头,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憔悴,走向村委会。 李三平正在村委会门口,背着手,焦躁地踱步,脚下的雪被踩得吱嘎作响。看见她,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知晚,你来了!昨晚的事,老二跟我说了……这可咋整?检查组前脚走,后脚就出这事,是不是他们……” “三平叔,”林知晚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昨晚的事,是好事。” “好事?”李三平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对,好事。”林知晚点点头,声音清晰起来,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村干部也能听见,“郑主任不是让我们整改吗?昨天那场演示,虽然成了,但也暴露了咱们生产中的大问题——场地不规范,工具太简陋,防火防爆措施几乎没有。后山那淋硝池,那炼矿的土窑,就是最大的隐患点!万一下雨下雪塌了,伤着人怎么办?万一失火,把林子点了怎么办?” 第234章 匠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昨晚,怕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一场大风雪,把那儿给弄塌了。正好,省得咱们自己动手拆了。这不就是现成的整改第一步吗?” 李三平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其他几个村干部也面面相觑,昨晚那明显是人为破坏的现场,怎么到林知晚嘴里,就成了“老天爷帮忙”、“现成的整改”? “三平叔,”林知晚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检查组为什么没立刻封了咱们?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咱们‘土法’的‘可能’,也因为咱们‘认错态度好’,‘愿意改’。现在,咱们就拿出‘改’的样子来!主动,彻底,公开地改!把那些不安全的、说不清的,全都‘整理’掉!把力气,花在能摆在明面上的、经得起查的地方!” 李三平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光透出来。他明白了。这是以退为进,是把“坏事”变成“好事”,是把主动权,至少是表面上的主动权,抓回自己手里。 “对!对!”李三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也高了起来,“知晚说得对!整改!必须整改!就从清理后山那些危险场地开始!这是对群众负责,也是对领导负责!老张,老李,你们几个,待会儿就带人去,把后山那一片,该填的填,该平的平,彻底清理干净!该上报的隐患,立刻上报公社!” 他嗓门大,几个路过的村民也听见了,纷纷围过来。李三平趁势把“整改”的必要性和决心又说了一遍,重点强调“安全第一”、“领导关怀”、“群众自觉”。村民们虽然将信将疑,但看村干部们都一副“痛定思痛、坚决整改”的模样,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反而觉得村里这次是真下了决心。 林知晚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一副“听从组织安排、认真反省”的样子。心里却快速盘算着。清理后山,看似是“毁尸灭迹”,实则是“打扫战场”,将一切可能的疑点主动暴露、主动清除。同时,这也是在吴明那伙人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处理”掉他们昨晚的“成果”,让他们无从再查。更重要的是,这能争取时间,争取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让她安心去做那两件更要紧的事。 事情很快安排下去。李三平亲自带着人,扛着铁锹镐头,往后山去了。林知晚没跟去,她转身回了作坊。 作坊里,水桃姐和几个核心的妇女已经在了,个个脸色惴惴。昨晚后山的事,她们也听说了。 “知晚,这……”水桃姐迎上来,满脸忧虑。 “没事,水桃姐。”林知晚握住她的手,冰凉,但很稳,“三平叔带人去清理了,这是整改的一部分。咱们这边,也要动起来。” 她走到作坊中间,目光扫过一张张不安的脸,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各位婶子、大姐,昨天的事,大家都看见了。领导让咱们改,咱们就改。但改,不是不干了,是以后要干得更明白,更安全,更长久。” “从今天起,作坊的活,先停几天。咱们不捣鼓那些危险的、没把握的了。咱们做点实在的、安全的。”她指了指角落里那些最粗劣的原料,“把这些土硝、硫磺、木炭,按最老、最笨、但最稳当的法子,做成最普通的黑火药。不图花样,不图颜色,就图个稳当,能听个响就行。” 妇女们愣住了。做最普通的黑火药?那不就是回到老路上去?那之前的折腾,昨天的拼命,还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大家想什么。”林知晚看懂了她们眼中的失望和不解,缓缓道,“咱们之前想走捷径,想用点巧劲,结果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现在,咱们把脚踩实了,一步一步来。把最基础的东西,做稳了,做扎实了。等咱们把这最基础的‘稳’字练明白了,把该立的规矩立起来了,把该补的窟窿补上了,再想别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咱们得让领导放心,让村里人放心,也得让咱们自己,夜里能睡得着觉。” 一番话,合情合理,又戳中了大家心底的恐惧和期盼。是啊,昨天那场景,现在想起来还腿软。要是能稳稳当当做点安全的,哪怕赚钱少点,至少踏实。 “行,知晚,我们听你的!”水桃姐第一个表态,“咱们就做最稳当的!” “对,听知晚的!”其他妇女也纷纷点头。虽然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寻求安稳的心态。 作坊里重新忙碌起来,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没有了那种孤注一掷的紧张和隐秘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按部就班的扎实。碾磨声,筛料声,混合声,单调而重复。 林知晚也加入了进去,亲自示范最古老的黑火药配比和混合方法,强调安全,强调均匀,强调防火。她做得极其认真,一丝不苟,仿佛一个最虔诚的学徒,在重新学习最基本的功课。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看似倒退的、笨拙的劳作中,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昨晚在炕上反复推演的“宁浦工艺”,正借着这最基础的流程,一点点在脑海中清晰、成形、落地。 原料获取(本地化、无害化处理)→初步提纯(土法淋硝、筛选硫磺、烧炭)→核心工艺(“等量递增”混合法、简易矿石预处理与研磨、基础配方与“土法炼色”原理)→产品制作(纸筒制作、装填、压药、引信、封口、包装)→安全规范(场地、工具、操作、储存、应急)。 每一步,都必须能用最朴素的、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描述;每一步,都必须有“合理”的来源(或是老辈口传,或是“专家”点拨后的自行摸索);每一步,都必须能经得起“土”的检验,不能出现任何超越时代认知的东西。 这是一场更为艰难的淬炼。不是淬炼矿石,而是淬炼她自己,淬炼那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知识,将它们锻打、提纯、变形,最终融入这个时代,变成宁浦村的妇女们能够理解、能够掌握、能够赖以生存的“手艺”。 第235章 一封猝不及防的信 她一边干着最粗笨的活,一边在心里默默打磨着这套“工艺”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如何将它“合理化”、“书面化”。这不仅仅是为了应付检查,更是为了真正的传承,为了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为这群坚韧的女人,扎下一根哪怕微小、却足够坚实的根。 与此同时,她也在等。等蓝如意的消息。她昨晚就嘱咐蓝如意,今天设法再去“偶遇”老陈婆娘,旁敲侧击,打听那个吴明更多的情况,尤其是他离开后的去向,以及他可能的背景。 晌午刚过,蓝如意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她把林知晚拉到一边,小声说:“姐,我问了。老陈婆娘说,她侄子昨天下午就走了,说是单位有急事,回省城了。走得很急,连她准备的干粮都没拿。” “就这些?” “还有……”蓝如意犹豫了一下,“她说,她侄子临走前,好像……好像去了一趟公社。她不是有个在公社做饭的表亲吗?好像是她侄子托那个表亲,往县里打了个电话。具体说啥不知道,但老陈婆娘偷听到一句,好像是什么‘……样品已取,初步观察符合预期,但需进一步……分析’,后面没听清。” 样品已取,符合预期,需进一步分析。 林知晚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取样!而且,他们已经对那点“成果”有了初步判断——“符合预期”。什么预期?是孙明德他们的预期,还是吴明背后之人的预期? “还有,”蓝如意声音更低,“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沈癞子在村口,跟一个生面孔说话,那人穿着邮局的绿衣服,推着自行车,好像……是送信的邮递员。沈癞子塞了包东西给他,两人鬼鬼祟祟的。” 邮递员?沈癞子给邮递员塞东西? 林知晚立刻警觉。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书信往来缓慢的时代,邮递员是连接外界的重要渠道。沈癞子想往外传消息?传给谁?孙明德?还是……吴明背后的人? “看清塞的什么了吗?”她问。 蓝如意摇头:“用旧报纸包着,看不清,挺薄的,像是信纸或者文件。” 信纸或文件……沈癞子大字不识几个,能写什么文件?除非,是别人写好,让他转交的。吴明?还是村里潜伏的其他人? “如意,这两天你多留意这个邮递员,看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最好能知道他常跑哪条线,跟哪些人熟。”林知晚快速嘱咐,“还有,想办法,不露痕迹地,让村里人都知道,咱们作坊在‘老老实实整改’,在‘做最安全的黑火药’,别的歪门邪道,一概不碰了。” 蓝如意重重点头:“我明白,姐。” 打发走蓝如意,林知晚回到作坊,继续那枯燥的研磨。石碾在陶盆里发出沉重而单调的声响,像时光缓慢的研磨。她的心,却在这单调的声响中,一点点沉静下来,变得像手中的石碾一样,坚定,而有力量。 对方在行动,在分析,在传递消息。她也在行动,在整理,在构筑防线。 这不再是一场短兵相接的搏命,而变成了一场比拼耐心、比拼智慧、比拼谁更沉得住气的持久战。 她将混合好的、粗糙的黑火药倒进陶盆,看着那灰黑色的粉末,在午后惨淡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这不再是烟花,这只是最基础的火药。但它同样是火种,是基石。 真正的淬炼,不在于瞬间的绚烂,而在于这日复一日、看似无望的重复与坚持中,将意志与智慧,锻打成钢。 风雪或许还会再来,暗处的眼睛或许从未离开。 但她手中的石碾,会一直转动下去。 直到,将所有的“不可能”,碾成粉末。 再在余烬之上,重新点燃。 作坊里弥漫着新磨出的、粗糙的黑火药气味,辛辣,沉闷,像这个冬天淤积不散的心事。妇女们低着头,重复着筛料、混合的动作,没人说话,只有工具碰撞的单调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林知晚手里捏着一把刚混合好的黑火药,灰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滑落,带着微弱的硫磺气息。她的目光却穿过作坊敞开的破门,望向村口那条覆雪的小路。蓝如意出去打听邮递员的消息,还没回来。 时间在沉闷的劳作中缓慢爬行。日头渐渐偏西,将雪地染上一层病态的金黄。就在林知晚准备让众人收工,以免过度疲惫出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踩雪而来的脚步声。 不是蓝如意。脚步很重,很急,带着一种惶急。 李三平一头撞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冒着虚汗,棉袄的扣子都错开了一个。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信纸在他手里瑟瑟发抖。 “知晚!知、知晚!”李三平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神惊恐地扫过作坊里惊愕抬头的女人们,最后死死钉在林知晚脸上,“出、出大事了!公社……公社刚转来的信!县、县里……” 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话说不下去,只是抖着手,把信纸往林知晚面前递。 作坊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女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封仿佛带着不祥气息的信。水桃姐手里的筛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黑火药撒了一地,也没人顾得上去捡。 林知晚的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她放下手里的活,在旧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接过那封信。信纸是普通的公文纸,抬头印着鲜红的县革命委员会工业组的字样。字是打印的,油墨很重,力透纸背。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正文。内容不长,措辞冰冷而严厉: “……主要负责人林知晚需在三日之内,赴县工业组说明情况,接受进一步调查……” 信的最后,盖着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红色公章,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纸面上,也烫在所有看到它的人心里。 “群众举报”、“成分可疑”……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是……是沈癞子!肯定是沈癞子那王八羔子举报的!”一个妇女失声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还有那个吴技术员!他肯定也捣鬼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要去县里……去了还能回来吗?” 第236章 冬天的心事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女人们脸色惨白,互相抓住对方的手,眼神里满是绝望。之前检查组带来的“整改”压力,和这封盖着大红公章、措辞如刀的“责令说明”信比起来,简直如同儿戏。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是要把人“弄”去县里“说清楚”了! 水桃姐腿一软,要不是旁边人扶着,几乎瘫倒在地。她死死抓住林知晚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知晚,不能去!你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他们这是要抓你啊!” 李三平也急得团团转,嘴里反复念叨:“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我就说,这事不能干,不能干啊……” 林知晚捏着信纸,指尖冰凉。信纸上的字迹在她眼前微微晃动。她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不是公社,是县工业组直接发文。不是“检查”,是“责令说明”、“接受调查”。而且,限时三日。 如此迅疾,如此精准,如此……不留余地。 这绝不仅仅是沈癞子一封举报信能促成的。这背后,有更熟悉流程、更懂得如何运用“规则”的力量在推动。吴明?孙明德?还是他们背后那个一直隐在迷雾中的影子? “信是谁送来的?”林知晚抬起头,声音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平静。 “公、公社的通讯员,骑自行车送来的,说是县里加急件,直接发到公社,让马上转到村里。”李三平擦着额头的汗,“我正好在公社汇报……汇报整改情况,就、就让我带回来了。” 公社转交,而非直接下发到村。这意味着,县里至少走了正式流程,公社也知情了。压力,是层层传导下来的。 “三平叔,”林知晚将信纸仔细折好,揣进自己棉袄的内兜,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有千钧重,“这事,先别声张。尤其别让村里其他人知道,免得引起更大恐慌。” “不、不声张?可这信上说了,要封存东西,要你去县里……”李三平急道。 “我知道。”林知晚打断他,目光扫过作坊里惊恐的众人,“东西,可以封。但人,不能乱。咱们一乱,就更给人抓住把柄了。” 她走到作坊中间,看着一张张惨白绝望的脸,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婶子,大姐们,信,大家都看到了。怕,是肯定的。我也怕。” 她坦承自己的恐惧,反而让极度恐慌的众人稍稍安定了一些,都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她。 “但怕,解决不了问题。”林知晚继续说,声音沉稳有力,像在安抚,也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信上说我用‘来源不明、成分可疑’的原料,要我去‘说清楚’。好,我去说。咱们用的每一把土硝,每一块硫磺,每一筐木炭,甚至每一把从废矿渣堆里捡来的石头,都是从这片土地上来的,干干净净,有根有据。咱们的‘手艺’,是土得掉渣,但也实实在在,没偷没抢,没害过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他们不是要查吗?那就查。咱们把作坊门打开,把东西摆出来,让他们查个够!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可是他们要抓你去县里啊!”水桃姐哭道。 “去县里,不是抓,是‘说明情况’。”林知晚纠正道,尽管她心里清楚,这其中的凶险,“信上给了三天时间。这三天,就是咱们的机会。” “机会?”李三平和众人都愣住了。 “对,机会。”林知晚点头,“三天,够咱们做很多事。第一,把作坊里里外外,彻底清理一遍,所有东西分门别类,登记造册。哪样东西从哪里来,做什么用,剩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第二,把咱们这段时间,怎么淋硝,怎么试炼矿渣,哪怕失败了,也把过程、想法、用了哪些土法子,都写下来,整理成材料。第三,” 她看向李三平,眼神凝重:“三平叔,您得去公社,去县里,找能说上话的领导,反映情况。不说别的,就说咱们村妇女搞副业的艰难,说咱们是想找条活路,没想违法乱纪。姿态要低,困难要讲足,但理,要站住。” 李三平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似乎抓住了一点主心骨,连连点头:“好,好,我去,我去说!” “那……那你要去县里吗?”水桃姐颤声问。 “去。”林知晚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却投向村外灰蒙蒙的天空,“但不是现在。最后一天再去。去之前,咱们要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把该干净的,都弄干净。”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三天,她还要做一件事——找出那封“群众举报信”到底是谁的手笔,以及,吴明、沈癞子,还有那个神秘的邮递员之间,究竟传递了什么。 这封突如其来的“责令信”,像一把烧红的铁钳,不仅夹向她的喉咙,也照亮了暗处某些蠢蠢欲动的鬼影。 危机,已从暗处的窥探与破坏,升级为明面的、带着官方权威的致命打击。 但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大家,”林知晚最后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信,收好。怕,放在心里。活,照常干。该清理清理,该记录记录。天塌不下来。就算要塌,咱们也得是最后被压着的那一个!” 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道最后的屏障,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人心。女人们互相看看,抹掉眼泪,咬着牙,重新拿起了工具。只是动作更加沉默,更加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砸进这枯燥的劳作里。 林知晚转身,走出作坊。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三天。 她只有三天。 身后,作坊里传来压抑的、沉闷的捣药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暮色四合的雪野上,也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而远处,村口的方向,蓝如意瘦小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急匆匆跑回来。 第237章 三日之期 窗外的声音,只响了那一下,便再无动静。风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响动,只有林知晚自己的心跳,在耳鼓里沉重地擂动,一下,又一下,清晰得令人心悸。 她没有动,甚至连眼珠都未转动,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呼吸缓慢而悠长,仿佛已然熟睡。只有全身的感官,都像绷紧的弓弦,捕捉着暗夜里最细微的异动。 时间在极度的寂静与紧绷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雪光从破窗纸的缝隙渗进来,在土炕上投下几道冰冷的、模糊的光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有半个时辰,窗外远处,传来一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像是夜猫子啼哭般的怪叫。随后,是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完全吞没的、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 走了。 林知晚又静静等了许久,直到确定外面再无任何可疑声响,才极慢、极轻地坐起身。她摸黑挪到窗边,再次用指尖蘸湿,轻轻捅开之前留下的小孔,凑近朝外望去。 院子里只有一片被雪光映照的惨白。枣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靠近窗户的雪地上,除了她自己傍晚回来时踩出的脚印,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新鲜痕迹。 是错觉?还是来人极为谨慎,刻意避开了松软的积雪,踩在了冻硬的路径或墙根下? 她退回炕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后颈的寒毛依旧竖着,那一声轻微的“咔嚓”,绝非幻听。有人来过。在那封措辞严厉的信件下达、全村人心惶惶的第一夜,有人潜到了她的窗外。 目的是什么?窥探?监视?还是……想在她赴约之前,做点什么? 沈癞子那伙人?他们应该没这个胆子和精细。吴明留下的人?可能性更大。或者是……那封信背后真正的主使派来的? 无论是谁,这都意味着,对方的触角,比她想象的伸得更近,动作也更急切。这让她明天必须去镇上的计划,蒙上了一层更重的阴影。 但,不能不去。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思考,只是放空自己,强迫身体和神经放松,积蓄哪怕一点点精力。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假寐。 天刚蒙蒙亮,村里响起第一声鸡鸣时,林知晚就起来了。她用冷水狠狠洗了脸,刺骨的寒意驱散了最后一点疲惫。她换上那件最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牢牢绾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比往常更加沉静,沉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她先去了作坊。水桃姐和几个核心的妇女已经在了,眼睛都红肿着,显然一夜未眠。作坊里已经被粗略清理过,工具、原料分门别类摆放着,旁边放着几张歪歪扭扭写着字的糙纸,是简陋的登记册。 “知晚……”水桃姐看见她,声音沙哑,欲言又止。 “水桃姐,做得很好。”林知晚拍了拍登记册,目光扫过众人,“今天继续,清理得更彻底些,边边角角都不要放过。登记要细,每样东西的来历,能写多清楚写多清楚。”她顿了顿,“另外,把咱们这段时间,怎么想的,怎么试的,哪怕失败了,也按时间顺序,简单写下来。不用多好看,把事情说清楚就行。” “写这个干啥?”一个妇女小声问。 “万一有人问起来,咱们有东西可看,有话可说。”林知晚道,“总比空口白牙强。” 妇女们似懂非懂,但都点点头。 “我今天得去趟镇上,”林知晚接着说,声音平静,“处理点事情,也看看有没有别的门路。作坊这边,水桃姐你照应着。我不在的时候,谁来问,都照实说。但多余的话,一句也别说。” 水桃姐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你……你小心点。” “放心。”林知晚抽出自己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转身离开作坊。 她没有直接出村,而是先回了趟家。从炕席下取出那个记录着“宁浦工艺”雏形和线索的笔记本,又拿出昨晚用炭笔画的关系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划燃火柴,将那张关系图点燃,看着它迅速卷曲、焦黑、化成一小撮灰烬。笔记本她重新藏好。有些东西,不能带在身上。 然后,她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目光在落款和那个鲜红的印章上停留片刻,将信仔细折好,揣进贴身的衣袋。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出家门,朝着村外走去。雪后的清晨,空气清冽刺骨,路上行人稀少。几个早起的村民看见她,眼神躲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匆匆走开。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不安像无形的瘟疫,在村里悄然蔓延。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时,她看见了蹲在树根旁、揣着手、似笑非笑看着她的沈癞子。王二流蹲在他旁边,眼神阴鸷。 “哟,林大能人,这一大清早的,是要上哪儿啊?”沈癞子拖长了音调,阴阳怪气地问。 林知晚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新的原料门路。沈癞子,你有事?” “没事,没事。”沈癞子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就是提醒林大能人一句,路上雪滑,小心着点,别……摔着了,或者碰上啥不干净的东西,耽误了正事。那边,可是等着呢。”他意味深长地朝镇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话里的威胁和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林知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多谢提醒。路是走出来的,不是吓出来的。有些人蹲在路边看别人走路,小心蹲久了,自己站不起来。” 说完,不再看他,径直迈步,踏上了通往镇上的积雪土路。 沈癞子在她身后啐了一口,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二十里雪路,走起来比来时更加艰难。不仅是因为积雪未化,更因为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意外。林知晚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实。目光不时扫过路两旁的沟坎、树林。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却也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第238章 一夜未眠 快到镇子时,她在路边一个背风的土坎后停下,仔细拍打掉身上、鞋上的积雪和泥污,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她要以最整洁、最不惹人注目的普通村妇形象,走进那些办事的地方。 镇子比往日显得更冷清些。她要去的那个院子,在雪地里沉默地矗立着,门口挂着牌子。林知晚在门口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楼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灰尘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走廊里偶尔有人匆匆走过,看到她这个生面孔的农村妇女,也只是瞥一眼,便不再留意。 她按照需要,找到挂着相应牌子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咳嗽声和翻动纸张的声音。她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声。 林知晚推门进去。屋里生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铁炉子,一个戴着眼镜、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的男人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她。 “同志,你找谁?” “您好,”林知晚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不卑怯,“我是宁浦村的林知晚。村里让我来,汇报一下我们村副业作坊的……整改情况,顺便交一些材料。” “宁浦村?林知晚?”男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放下笔,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哦,知道。李三平昨天来过。那边的文件,我们也收到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让林知晚心里微微一沉。 “是。我们村深刻认识到问题,正在全力整改。这是目前清理出来的原料、工具清单,还有我们这段时间的一些……摸索过程的简单记录。”林知晚从怀里掏出那几页水桃姐她们写的、字迹歪扭的糙纸,双手递过去。 男人接过去,随意翻了翻,便放在一边,目光重新落在林知晚脸上:“就这些?” “目前就这些。我们保证,一定严格按照要求,彻底整改,消除隐患。”林知晚语气诚恳。 “嗯。”男人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又拿起笔,似乎准备继续写他的东西,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林知晚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足勇气,低声问道:“同志,我能……问一下吗?那边的信,说是根据‘反映’……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了解一下具体是哪些方面的问题?也好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儿,改起来更有方向。” 男人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看了林知晚好几秒钟,才缓缓道:“反映?那是那边直接收到的,我们这里没有具体情况。再说了,反映的内容,通常是不对外的,怎么能给你们看?” “是,是,我明白,是我唐突了。”林知晚连忙道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失望,“那……同志,那边让我们去‘说明情况’,这……具体是去哪边,找哪位同志?我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怕走错了,耽误时间。” 男人似乎对她这种“畏畏缩缩”的村妇态度比较受用,脸色稍缓,道:“去了那边,问门房就知道。至于具体哪位同志负责……文件上没具体写,去了自然有人接待。” “谢谢同志,谢谢指点。”林知晚连连道谢,又试探着问,“那……同志,您看,我们这整改,大概要多久?那边会不会……再来人看看?” “这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男人重新低下头,拿起笔,“要看你们整改的力度,也要看那边的安排。回去好好整改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话已至此,再问下去就不识趣了。林知晚再次道谢,退出了办公室。 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虽然没有了解到具体情况,但确认了反映是直接到那边,这里没有副本。也从侧面证实,这件事是那边直接推动,这里只是传达。那个办事员虽然态度冷淡,但似乎并没有特别的敌意,更像是一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敷衍。 这或许算是……一个不算坏的消息? 她正要转身离开,旁边一间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邮递员绿色制服、挎着邮包的身影闪了出来,差点与她撞上。 林知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头一看——正是昨天蓝如意描述的那个何邮差!四十多岁,瘦高个,脸被风吹得黑红,眼角有着深刻的皱纹,眼神透着常年走街串巷的油滑和精明。 何邮差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略显夸张的笑容:“哟,对不住对不住,没撞着您吧?这位大姐,来办事?” “没事。”林知晚垂下眼,侧身让开,一副怯生生的村妇模样。 何邮差似乎也没在意,夹着邮包,匆匆往楼下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林知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眼神微凝。何邮差从哪个办公室出来的?她瞥了一眼那间办公室的门牌,是负责通讯往来的地方。 一个邮差,来这种地方,再正常不过。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没有跟上去,而是快步下楼,走出了这个院子。站在清冷的街道上,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楼。 这一趟,看似一无所获,实则不然。她确认了这里的态度,看到了何邮差,更重要的是——她刚才在等待进入办公室时,眼角余光似乎瞥到,斜对面一间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有双眼睛,在她和办事员交谈时,曾短暂地向这边张望了一眼。 虽然只是一瞬,但她记得,那间办公室的门牌,似乎与维护秩序相关。 是巧合,还是……有人一直在留意她的到来? 林知晚收回目光,拢了拢棉袄,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第二天,也在奔波、试探与无声的较量中,即将过去。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第239章 柳暗花明 从镇上回来,二十里路,林知晚走得比去时更慢,也更警觉。日头西斜,将雪野染上一层凄艳的橙红,却毫无暖意。风似乎更紧了,卷着地面尚未冻结实的雪沫,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她总觉得背后有视线。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跟踪,而是一种如影随形的、粘腻的窥伺感。每次她停下佯装整理鞋袜,或借故回望来路,身后只有空荡荡的雪原和被风吹得起伏不定的枯草。偶尔有晚归的农人赶着牛车吱呀呀走过,看她一眼,又漠不关心地转开目光。 是心理作用,还是那暗处的眼睛,并未因她去了镇上而放松,反而跟了出来? 她不敢大意,刻意绕开大路,选择了一条更偏僻、但能通往邻村的小径。小径狭窄,积雪更深,两旁是稀疏的灌木和收割后留下的庄稼茬子。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若有人跟踪,更难隐藏。 走出一段,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似乎淡了些。她微微松了口气,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正要加快脚步,前方岔路口一棵歪脖子老杨树下,隐约有个黑影动了一下。 林知晚脚步一顿,手悄悄摸向怀里那根坚硬的枣木簪子。定睛看去,却见那黑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竟是个背着柴捆的老汉,正佝偻着腰,费力地想把柴捆背到肩上。看衣着,是附近村子的。 虚惊一场。她松开簪子,正想绕过,那老汉却似乎被沉重的柴捆带得一个趔趄,朝她这边歪倒过来。 “哎哟!”老汉惊呼。 林知晚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扶了一把。入手是粗糙的、打着补丁的棉袄袖子,柴捆上干枯的荆棘刮过她的手背,留下几道白痕。 “谢谢,谢谢闺女。”老汉站稳,喘着粗气,抬起一张被冻得发紫、布满深刻皱纹的脸,浑浊的眼睛看了林知晚一眼,又很快垂下,“人老了,不中用了……这雪天路滑的。” “大爷,小心点。”林知晚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快速扫过老汉和他那捆柴。柴是常见的枯枝,捆扎的绳子也是最普通的草绳,没什么特别。老汉的手很粗糙,沾着泥雪,是常年干活的手。 “闺女这是打镇上来?天快黑了,一个人走路可得当心。”老汉重新背好柴捆,像是随口唠嗑。 “嗯,办点事,这就回了。”林知晚不欲多说,点点头,侧身让开路。 老汉也没再多话,背着沉重的柴捆,一步一挪地朝着另一条岔路慢慢走了,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林知晚站在原地,看着老汉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来路。风雪茫茫,四野寂静。刚才那一扶,接触短暂,老汉身上除了柴草和泥土的气息,并无异样。难道真是偶遇? 她甩甩头,不再多想,加快脚步往宁浦村赶。无论是不是偶遇,这天黑雪急的野外,都不是久留之地。 回到村里时,天已彻底黑透。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这风雪夜里显得格外微弱。村子异常安静,连狗吠声都稀落落的。 她没有回家,先去了作坊。作坊里点着一盏小油灯,水桃姐和赵家老二还在,正对着桌上那几页写满歪扭字迹的糙纸发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疲惫。见林知晚回来,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水桃姐急声问。 林知晚摇摇头,没多说什么,只问:“清理和记录都做完了?” “都弄好了,能写的都写上了。”水桃姐指着桌上厚厚一沓纸,“可这……真有用吗?” “不知道,但做了总比没做好。”林知晚拿起那沓纸翻了翻,记录得很详细,甚至有些笨拙的琐碎,但恰恰是这种琐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实”。“辛苦了。明天最后一天,你们照常,该干什么干什么。尤其是作坊里,保持现状,谁来看都一样。” “知晚,你明天……”赵家老二欲言又止,满脸担忧。 “我明天一早出发。”林知晚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去该去的地方,把该说的话说了。” 水桃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抓住她的胳膊:“非得去吗?就不能……再想想别的法子?或者,让三平叔再去说说?” “三平叔已经去说过了。这事,躲不过去。”林知晚轻轻拍了拍水桃姐的手背,目光却冷静得近乎冷酷,“只有去了,当面说清楚了,这事才算有个了结。是成是败,总得有个结果。老悬着,才是真要把人拖死。” 水桃姐泣不成声。赵家老二重重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抱住了头。 林知晚没再安慰他们。有些恐惧,需要自己面对;有些压力,需要自己扛过去。她拿起那沓记录材料,又仔细看了一遍,心里默默推演着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该如何应答。 离开作坊,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李三平家。李三平正蹲在门槛上抽闷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看见林知晚,他抬起头,脸上是深深的无力感。 “三平叔,明天我过去。”林知晚开门见山。 李三平沉默地点点头,狠狠吸了一口烟,才哑声道:“我托人打听过了……那边,不太好说话。规矩大,门道深。你……你心里得有个准备。该认的认,不该认的……也别硬顶。”他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白——形势比人强,必要时得低头。 “我明白,三平叔。”林知晚应道,“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咱们做的事,光明磊落,没什么不能认的。至于别的……看情况吧。”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李三平:“三平叔,这个你收着。是我这几天琢磨的,关于以后咱们村除了烟花,还能干点啥的一点想法。葡萄怎么种得更好,陶器怎么能烧出更细致的花纹,还有后山那片林子,怎么弄能既来钱又不毁地……都写在里面了。要是我……要是这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就跟水桃姐、如意他们商量着,看能不能试着弄弄。总得给村里,留条别的路。” 李三平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仿佛重逾千斤的布包,手微微发抖,眼眶瞬间就湿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捂在了心口。 第240章 勇气 从李三平家出来,夜已深。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气更重,直往骨头缝里钻。林知晚独自走在寂静的村道上,脚步声在雪地里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快到家门口时,她忽然瞥见,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门缝底下,似乎塞着个什么东西,露出一角粗糙的黄色。 不是信纸,更像是……草纸? 她脚步微顿,四下看了看,并无人影。这才快步上前,蹲下身,抽出那卷东西。 确实是一小卷粗糙的草纸,用一根细麻绳草草捆着。展开,里面空无一字,只有草纸上用木炭之类的东西,画着几个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图案: 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旁边点着几个点,像太阳和星星。 圆圈下面,画着一条波浪线,像河流。 波浪线旁边,是一个简易的房子轮廓,房子门口,画着一个小人,小人手里似乎举着个什么东西,指向房子旁边一个更小的、像是土堆的东西。 没有字,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信息。 林知晚的心猛地一跳。这画是什么意思?是谁塞进来的?警告?提示?还是……别的什么? 太阳星星(天象?时间?)、河流(地点?)、房子和小人(指她家?她本人?)、土堆(后山的淋硝池/炼矿窑?已经被毁的那个?)…… 小人手里举着的东西指向土堆……是在暗示那里有什么?还是让她注意那里? 她猛地想起回来路上那个“偶遇”的背柴老汉。难道是他?可当时并无接触,除非他早就把东西放在了那里,或者有同伙…… 不,现在不是猜的时候。她迅速将草纸卷好,揣进怀里,开门、进屋、闩门,一气呵成。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这无声的、神秘的“图画信”,在这最后的前夜出现,意味着什么?是敌是友? 她不敢点灯,摸黑走到炕边坐下,仔细回想着草纸上的每一个线条。这不像沈癞子那种人能搞出来的,也不像吴明那种风格。倒更像是一种……底层人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隐秘的传递信息方式。 是张工?不,太远,且张工叮嘱过勿外传。 是村里还有别的、她不知道的、暗中关注甚至想帮她的人?会是谁?六爷?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眼神却似乎洞悉一切的老人? 还是……梁京冶留下了她不知道的安排?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却没有一个能确定。这卷突如其来的、无字的草纸,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激起圈圈涟漪,却让潭水下的情形,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林知晚将那卷草纸小心翼翼地藏好。无论它是福是祸,是真是假,在明天面对真正的风暴之前,这至少是一个变数,一个在重重围困中,突然出现的、未知的孔隙。 她吹熄了脑中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躺下。明天,还有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段路要走。她必须保存体力,必须保持清醒。 窗外,风声又紧了,呼啸着掠过屋顶,仿佛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急切地拍打、催促。 第二夜,也在一丝变数中,即将过去。 天亮,就是最后一日。 …… 天还没亮透,是一种浑浊的、掺着雪光的青灰色。风停了,雪也住了,世界陷入一种死寂的、令人心慌的安静。 林知晚起来了。她烧了热水,仔细地洗漱,甚至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将那头乌黑的长发梳了又梳,在脑后绾成一个纹丝不乱的髻,用那根枣木簪子牢牢固定。 她换上那件唯一没有补丁、浆洗得发白的靛蓝斜襟棉袄,裤子是旧的,但干净挺括。脚上是过年时才舍得拿出来穿的、纳了千层底的黑布棉鞋。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沉静,坚定,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她对着模糊的镜面,轻轻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自己的笑,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线。 该走了。 她把那厚厚一沓记录材料用蓝布包袱仔细包好,斜挎在肩上。怀里贴身放着那封信,以及那卷神秘的、无字的草纸。手指在草纸上停留了一瞬,冰凉的触感带着某种未知的意味。她最终没有把它拿出来再看,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推开了房门。 寒气扑面而来,激得她一个哆嗦。院子里积雪盈尺,映着微弱的晨光。她踩着自己的脚印,走到院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吱呀作响的柴扉,迈了出去。 村子还在沉睡,只有几缕稀薄的炊烟,在凝滞的空气中笔直地上升。她的脚步声在雪地上格外清晰,咯吱,咯吱,一步一步,踩碎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经过作坊时,她看到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是水桃姐。她没有停留,只是脚步略微缓了缓,对着那点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前行。 村口,老槐树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静静地立在雪地里,是六爷。老人穿着厚重的旧棉袍,花白的胡须上结着冰霜,不知已站了多久。他浑浊的眼睛望着林知晚走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手里的拐杖,在雪地上,重重地顿了三下。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林知晚脚步停住,看着老人。六爷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厚重的雪层下,默默流淌了千百年的暗河。然后,老人侧过身,让开了通往村外的那条路。 林知晚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再没有犹豫,踏上了那条覆满积雪、通往未知的土路。 这一次,身后没有沈癞子的阴阳怪气,也没有任何窥探的视线。只有老槐树下,六爷那沉默如石碑的身影,和村落里,几扇悄然推开又合上的门缝后,一双双含泪的、担忧的眼睛。 二十里路。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肩上的包袱不重,却仿佛压着宁浦村全部的希望与重量。怀里的信纸和草纸,一者冰冷如铁,一者莫测如谜。 日头渐渐升高,惨白地挂在灰蒙蒙的天上,没有温度。雪地反射着刺眼的光,她微微眯起眼,辨别着方向。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去镇上,去寻张工,去面对一次又一次的难关。但这一次,目的地不同,要面对的东西,也可能截然不同。 约莫晌午时分,她远远看到了那片建筑。灰墙,高门,寂静地矗立在雪原上,透着一种与周围村落格格不入的、森严整肃的气息。门口有人站岗,穿着统一的制服,身姿笔挺。 第241章 什么是安生?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手心渗出细汗。她停下脚步,就着路边的积雪,再次仔细拍打掉身上可能沾染的尘土,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落款和印章,重新折好,握在手中。 深吸一口气,她迈开脚步,朝着那扇沉重的大门走去。 离大门还有十几步远时,站岗的人注意到了她,目光锐利地投了过来。那目光带着审视,像冰冷的探照灯,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林知晚强迫自己镇定,步伐不乱,一直走到门前丈许处,才停下。她抬起头,迎向那道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属于劳动者的、略带疲惫的平静。 “同志,你好。”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我是宁浦村的林知晚。接到通知,前来说明情况。”说着,她将手中那封展开的信,双手递了过去。 站岗的年轻人接过信,目光迅速扫过信纸内容和那个鲜红的印章,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又多看了林知晚一眼,然后侧身,对着门房里说了一句什么。 门房里又走出一个人,年纪稍长,同样穿着制服,接过信看了看,又打量了林知晚一番,才开口道:“跟我来。” 林知晚道了声谢,跟着那人走进了大门。里面是一个空旷的院子,积雪被打扫得很干净,露出青灰色的水泥地面。几栋样式统一的楼房沉默地立着,窗户大多关着,偶尔有一两扇后面似乎有人影晃动。 她被带到其中一栋楼的一层,走进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漆成深绿色的木门,门上挂着小小的牌子,写着房间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纸张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封闭空间特有的沉闷气味。 年长的男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推开门,侧身对林知晚示意:“进去吧,里面同志会接待你。” 林知晚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很高,蒙着灰尘,透进来的光线有限。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梳着齐耳短发、穿着灰色列宁装的女同志,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林知晚身上。 “你是宁浦村的林知晚?”女同志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太多情绪。 “是,同志。”林知晚应道,将肩上的蓝布包袱解下,放在脚边。 女同志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林知晚瞥见,正是她那封信的副本),又看了看她:“坐吧。” 林知晚在对面那张坚硬的木头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信收到了。让你来说明情况。”女同志放下文件,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看着她,“说说吧,你们村那个做爆竹的作坊,怎么回事。从头说,要实事求是。” 开始了。 林知晚迎着她的目光,开始叙述。从村里妇女想找点活路补贴家用开始,说到最初的粗劣白釉陶,偶然的烟花尝试,到后来摸索着改进,遇到原料难题,寻求土法解决(淋硝、尝试矿渣),以及过程中的失败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进展。她语气平实,不夸张,不掩饰困难,甚至刻意强调了技术的粗糙和不确定性。她按照那沓记录材料的顺序,一样样说着,偶尔提到具体的人(如水桃姐、赵家老二),提到的也都是她们如何辛苦,如何想为村里做点事。 她没有提任何“特殊”原料,没有提张工,没有提吴明或孙明德,更没有提那场当众的“赌命”燃放。她塑造的,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群农村妇女在贫瘠中笨拙挣扎、试图靠一点祖传经验和自身摸索找条生路的形象。 女同志听得很认真,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一两笔,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着,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林知晚说了大约一刻钟,将大概过程讲完,最后道:“……事情就是这样。我们知道自己方法土,条件差,可能也有些不周全的地方。但我们本心真的没想乱来,就是想给村里妇女娃儿们碗里添点油腥。接到信,我们知道问题严重了,这几天一直在彻底清理,登记造册,也写了些过程记录,都在这里。”她指了指脚边的蓝布包袱,“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处理,该改的改,该停的停。只是希望,能给村里这些妇女,留一点点以后做别的正经活路的机会。” 她说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女同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哪里的模糊声响。 女同志停下了笔,抬起头,看着林知晚,忽然问:“有人反映,你们用的原料,不太一般。颜色效果,不像普通土硝硫磺能做出来的。这个,你怎么解释?” 来了。最核心的问题。 林知晚心里一紧,但脸上神色未变,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无奈:“同志,这个……我们自己也说不清。可能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有时候火候、配比碰巧了,能出点颜色。有时候就一团黑。我们没文化,不懂里面的道理,就是凭手感,瞎试。要说特别的东西……真没有。用的每一样,都是本地能找到的。要不,您看看我们登记的单子?每样东西从哪里来,用了多少,剩多少,都记着呢。” 她说着,俯身打开蓝布包袱,取出最上面那本厚厚的、字迹歪扭的登记册,双手递过去。 女同志接过,随手翻了几页。上面确实记得极其琐碎,甚至有些可笑,但一笔一划,透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她看了片刻,合上册子,没有继续追问原料,转而问道:“你们搞这些东西,有没有想过危险性?万一出事,伤了自己,伤了别人,怎么办?” “想过,怎么没想过!”林知晚立刻接道,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所以我们现在也怕了。这几天清理,越想越后悔。这东西,真不是我们该碰的。我们保证,以后绝对不碰了!就老老实实种地,或者看看能不能学点别的安生手艺。” 第242章 没有字的草稿纸 女同志看着她,目光深邃,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道:“你的态度,我们了解了。材料先放这儿。你们村的情况,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研究。你先回去,等候通知。” 这就……结束了?没有预想中的疾风骤雨,没有严厉的斥责逼问,甚至没有提及那封“举报信”的具体内容? 林知晚心里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不确定性。 “是,同志。我们一定好好反省,等候处理。”她顺从地应道,站起身,将包袱重新系好,背在肩上。 “出去吧。会有人带你出去。”女同志低下头,重新拿起笔,不再看她。 林知晚再次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房间。那个年长的男人还在门口,见她出来,便示意她跟着,沿着原路,将她带出了大楼,穿过院子,一直送到了大门口。 “回去等消息吧。”男人说了一句,便转身回去了。 林知晚站在那扇沉重的大门外,冬日苍白的天光照在她身上,竟让她感到一阵微微的眩晕。就这么……出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森严的建筑,灰墙沉默,高窗紧闭,仿佛刚才那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交谈,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但她知道不是。怀里的信还在,肩上的包袱已空。她来了,说了,留下了“证据”,然后被要求“等候通知”。 这“等候”,会是多久?通知的内容,又会是什么? 她握了握拳,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让她从那种虚浮的不真实感中挣脱出来。 无论结果如何,该走的第一步,她已经走完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扇门,朝着来路,迈开了脚步。 来时觉得漫长无比的二十里归途,此刻走起来,却仿佛失去了时间和距离的概念。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间屋子,那个女同志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试图从中解读出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 平静,或许是因为证据不足?或许是因为“那边”也在权衡?或许……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还有怀里那卷无字的草纸……它暗示的后山,究竟有什么?如果“那边”真的再去查,会不会发现什么?那草纸的出现,是帮了她,还是……会将她推向更深的陷阱? 无数疑问盘旋,没有答案。只有脚下的雪路,无声地向前延伸,通向那个同样充满了未知与等待的村庄。 日头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当她终于看到宁浦村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时,天边已只剩最后一抹暗淡的橘红。树下,影影绰绰,似乎聚集了不少人。 是水桃姐他们,还有李三平,以及许多听到消息、放心不下的村民。他们翘首以盼,看到她身影出现的一刹那,人群骚动起来,却没有人出声大喊,只是屏息望着她一步步走近。 林知晚走到众人面前,停下脚步。她看着一张张写满焦虑、期盼、恐惧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该说的,都说了。现在,等消息。” 没有欢呼,也没有绝望的哭泣。人群陷入一种更加深沉的、悬而未决的寂静。只有风声,掠过光秃秃的枝头,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李三平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重重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回家歇着。” 林知晚点了点头,在众人的默默注视下,穿过人群,朝着自己那间冰冷的小屋走去。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但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却依旧亮得惊人。 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来,是更加煎熬的——等待。 而等待的时间里,有些事情,她必须弄清楚。 比如,那卷无字的草纸。 比如,后山那片被毁的废墟下,是否真的藏着什么,足以改变一切的东西。 等待的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失去了刻度,在极度的缓慢与紧绷中黏稠地流动。村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作坊的门一直锁着,妇女们聚在一起也无心做活,只是低声交换着忧虑的眼神,时不时望向村口,或是林知晚家那扇紧闭的木门。 林知晚没有闲着。等待,不等于坐以待毙。 回来的第二天,她就悄悄去了后山。炼矿的废窑和淋硝池已经被李三平带人“清理”过,现场只剩下一些胡乱填埋的痕迹和大片的、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雪地。她绕开明显被翻动过的地方,按照那卷草纸图画上简陋的指示——太阳星星(方位?)、河流(参照?)、房子(她家?)、小人指向的土堆(废窑位置?)——仔细搜寻。 没有字,全靠猜。太阳星星,或许指东南方向?河流,后山并无河流,只有一条早已干涸的雨季沟渠。房子和她家位置对应……小人指向的土堆,就是废窑原址。她在废窑残存的、塌了半边的土堆周围,一寸一寸地查看。冻土坚硬,积雪半融,除了烂泥、碎砖和烧过的黑灰,什么也没有。 是她理解错了?还是那草纸本就是故弄玄虚,或者……信息已经被取走,或彻底掩埋了? 她不死心,扩大范围,在废窑背风的一面、靠近干涸沟渠的斜坡下,发现了一片被大量新雪和枯草匆忙覆盖的痕迹。拨开积雪枯草,下面是松动的冻土。她用带来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开。 冻土不深,约莫挖下去一尺左右,铲尖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木头。她心跳加速,加快动作,刨开周围的土,露出一截被烧得半焦、裹着泥巴的旧木匣子一角。匣子不大,一尺见方,很粗糙,像是随手钉起来的。 她屏住呼吸,将匣子整个挖了出来。匣子没有锁,只用草绳胡乱捆着。她解开草绳,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机密文件。只有几样东西: 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颜色暗沉的粉末,闻着有股淡淡的、奇异的矿石与硝烟混合的气味——不像她之前炼出的任何矿料。 几块颜色斑驳、形状不规则的、像是从什么器物上敲下来的碎瓷片,瓷片上沾着些黑褐色的、干涸的污渍。 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更粗糙的草纸,上面用木炭画着更复杂的图案,像是一个简易的窑炉结构剖面图,旁边标注着一些歪扭的、她完全看不懂的符号,以及几个简单的计量数字。 最重要的,是压在匣子最底下的一块巴掌大、薄薄的锈铁片。铁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铁器上断裂下来的,一面锈蚀严重,另一面相对平整,上面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第243章 始料未及的谈话 林知晚用袖子擦去铁片上的泥锈,凑近仔细辨认。刻痕很浅,历经岁月和埋藏已模糊不清,但大致能看出,是几个极为古朴、甚至有些诡异的图形符号,绝非汉字,也不同于她见过的任何文字或常见标记。符号旁边,还有一个浅浅的、圆形的烙印痕迹,中间似乎有个扭曲的图案,同样难以辨认。 这是什么东西?谁埋在这里的?张工?还是更早的、这片土地曾经的主人?那包粉末、瓷片、图纸,还有这刻着诡异符号的铁片,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和烟花、和矿,又有什么关系? 草纸图画指引她找到这个,是想告诉她什么?警告?还是……给予某种提示或工具? 她将东西原样包好,放回木匣,重新埋回原处,仔细掩盖好痕迹。这些东西太古怪,她一时无法理解,更不能带回去。埋在原地,或许是最安全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表面如常,甚至比往日更“安分”,除了偶尔去李三平家问问有没有消息(答案总是没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整理思绪,反复琢磨那木匣里的东西,以及那卷无字草纸可能传递的信息。她试图从张工偶尔的只言片语、从本地老人的闲谈、甚至从梁京冶留下的那些书籍笔记的边角料里,寻找关于古老符号、特殊矿物、或者本地早年是否有过特殊窑炉的蛛丝马迹,但收获寥寥。 与此同时,她让蓝如意和赵家老二,用更隐蔽的方式,留意村里的动静。沈癞子和王二流似乎安分了些,但偶尔还是能看到他们聚在一起嘀咕,目光闪烁。那个何邮差,按照正常班次又来过一次,沈癞子果然又凑了上去,两人在村口磨坊后说了几句话,何邮差离开时,邮包似乎并无变化。蓝如意设法“路过”,听到只言片语,好像是沈癞子在问“那边有回信没”,何邮差含糊地答“急什么,该有时自然有”。 “那边”……显然不是指镇上的办事机构。是指吴明背后的“那边”,还是指发出“责令信”的“那边”?或者,根本就是一回事? 等待的第五天下午,李三平顶着风雪,匆匆来到了林知晚家,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恐慌。 “知晚,”他进门就闩上门,压低了声音,带着颤,“刚……刚镇上托人捎来口信……让、让你再去一趟!” “再去一趟?”林知晚心一沉,“信上不是让等通知吗?” “不是那事儿!”李三平急得额上冒汗,“是……是别的事!来捎信的人偷偷跟我说,是……是更上面来的人!直接点名要见你!人已经到镇上了,让你马上就去!而且……而且特别交代,不要声张,就你自己去!” 更上面?点名要见?不要声张?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透出的信息比之前的“责令信”更让林知晚感到寒意刺骨。这不是常规流程,这更像是……某种秘密的、甚至是私下的“召见”。 “来的是什么人?说了什么事吗?”林知晚强迫自己冷静。 “不知道!捎信的人也不清楚,只说惹不起,让你千万别耽搁,马上就去镇上那个……那个老地方!”李三平说的“老地方”,是指镇上相对僻静、有时用来接待一些不方便公开露面的人的一处小院。 林知晚的脑子飞速转动。更上面,秘密召见……是福是祸?是吴明背后的人终于要亲自出面了?还是孙明德那边有了新的“发现”?亦或是……与那木匣、与铁片上的诡异符号有关? 躲是躲不掉的。对方既然能直接找到镇上,并且通过这种方式“通知”,就意味着他们掌握了相当的主动权。 “我知道了,三平叔。我这就去。”林知晚起身,没有任何犹豫。 “知晚!”李三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老眼里满是担忧和恐惧,“这回……这回可不一样!你……你可千万要小心!该低头就低头,别、别再逞强了!” “我明白。”林知晚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总得弄明白,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她换上那件半旧的靛蓝棉袄,围上围巾,将头发重新拢好。没有带任何材料,只将那片从木匣里取出、悄悄拓印了符号的、巴掌大的糙纸,对折,塞进棉袄内衬一个极隐蔽的小口袋里。然后,她推开家门,再次踏入了风雪之中。 这一次,没有村民目送。李三平甚至没敢送她到村口。只有呼啸的风雪,和她独自一人,越来越快的脚步声。 赶到镇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小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灯光。林知晚在门口定了定神,抬手,敲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开门的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蓝布棉衣,面容平凡,但眼神锐利,动作干脆。他打量了林知晚一眼,侧身让开:“进来。” 林知晚迈步进去。小院不大,积雪清扫过,正屋的门关着。年轻男人引着她走到正屋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平和的声音:“进来。” 年轻男人推开门,示意林知晚进去,自己则守在了门外,并顺手带上了院门。 屋里生着炭盆,比外面暖和许多。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桌上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飘雪。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落在林知晚身上,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那不是装腔作势的威严,而是一种久居上位、习惯了掌控局面的、内敛而深沉的气场。 “林知晚同志,请坐。”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他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自己先在那把看起来更旧、扶手磨得发亮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知晚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她没有先开口,等待着。 男人似乎也不急,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才放下缸子,目光重新落在林知晚脸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自我介绍一下,”他说,语气依旧平和,“我姓陈。这次来,是想跟你,单独谈谈。” 第244章 微光 屋里很安静。 炭盆偶尔“噼啪”一声,爆起几点火星。陈先生没催,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镜片,也模糊了神情。 林知晚坐着,背挺得笔直。手心有汗,冰凉。她没动,目光落在陈先生那双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中山装袖子上。很普通的料子,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规整。 “茶不好,凑合喝。”陈先生放下缸子,语气像在拉家常,“西北干燥,多喝热水。” “谢谢陈先生。”林知晚声音平稳。她没碰桌上另一杯水。 “宁浦村,我去过。”陈先生忽然说,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雪,“很多年前。那时还没这么多房子,村口那棵老槐树,也没现在这么粗。日子苦,盐碱地,种不出东西。” 林知晚没接话。她知道,这不是闲聊。 “后来听说,村里妇女搞了点副业。”陈先生转回头,看着她,眼神平静,“烧陶,做炮仗。还上了省报。不容易。” “是大家伙一起摸索的。”林知晚谨慎地说。 “摸索?”陈先生微微颔首,“挺好。现在讲科学,讲实践。土办法里,有时也能摸出点道理。”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像在打拍子。 “你那些‘土办法’,很有意思。”他看着林知晚,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子里,“淋硝,选矿,煅烧,配比……步骤清晰,思路对头。不像纯粹瞎蒙。” 林知晚心里一紧。他果然知道,知道得不少。 “瞎猫碰上死耗子。”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棉鞋上一点干泥,“村里老人传下点说法,自己瞎试。” 陈先生笑了笑,没反驳。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很薄,放在桌上,推过来。 “看看。” 林知晚没动。 “看看。”陈先生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伸手,拿起信封。不重。抽出里面唯一一张纸。是信纸,抬头空白。纸上只有几行打印的字,和一个钢笔签名。 她快速扫过。内容让她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极其简略的技术评估摘要。对象是“宁浦村土法烟花工艺(初步)”。评估人署名,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但单位后缀,赫然是某个她只在梁京冶的只言片语和极少数报纸角落见过的、代表着极高专业权威的机构名称。 摘要肯定了几点:原料路径清晰(本土化),工艺逻辑合理(符合基础化学原理),安全性在可控范围内(需规范),效果具有可重复性和改进潜力。最后结论是:“具备基层群众性技术创新的典型特征,有一定研究价值和推广潜力。”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正是她赴镇“说明情况”之后,等待的焦灼日子里。 “这是……”她抬头,看向陈先生,喉咙有些发干。 “一份观察报告。”陈先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有同志下去走访,看到了,听了,也取了点样。回去写了这个。” 他说的“同志”,是谁?孙明德?吴明?还是……别的、她从未察觉的眼睛? “您给我看这个,是……”林知晚放下纸,指尖冰凉。 “想听听你的实话。”陈先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专注地锁住她,“你的‘土办法’,从哪里来?谁教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压力如山,骤然压顶。 林知晚感到一阵眩晕。炭火的热气熏上来,后背却一阵阵发冷。实话?怎么说?说来自一个无法言说的空间?说来自张工那讳莫如深的传授? 不能说。 “没人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稳定,“就是自己瞎琢磨,看了点旧书,问了村里老人。碰壁多了,慢慢试出来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也……也请教过路过懂行的同志,得了些指点。” “哦?哪位懂行的同志?”陈先生追问,不紧不慢。 “一位姓张的老师傅,以前在矿上干过,懂得多。后来走了,联系不上了。”她半真半假地回答,心跳如鼓。 陈先生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知晚几乎要以为他看穿了一切。 “张师傅……”他缓缓重复,手指又在膝上敲了一下,若有所思,“矿上……倒是条路子。” 他不再追问,转而拿起那张评估报告,轻轻弹了弹纸面。 “报告你也看了。评价是好的,但也指出了问题。土法,不规范,不稳定,有隐患。小打小闹可以,想成气候,难。”他放下报告,目光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期许,“现在,各方面都需要新气象。尤其是基层,需要能带动群众、扎实干事、又有点新想法的人。” 林知晚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陈先生问。 打算?林知晚愣了一下。她只想着熬过眼前,保住作坊,从没敢想“以后”。 “我……没想过那么远。就想把眼前的事做好,让村里姐妹们有个稳定收入。”她老实说。 “眼前的事……”陈先生咀嚼着这几个字,点点头,“踏实。但眼光可以放远一点。你的‘土办法’,有没有可能,不只做炮仗?” 林知晚心头一震。不只做炮仗? “您是说……” “比如,矿石提纯。比如,安全燃料。比如,一些特殊的……着色材料。”陈先生说得缓慢,每个字都像有重量,“这些东西,国家建设,方方面面,都用得上。当然,需要科学化,规范化,上规模。”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这需要学习,需要帮助,需要走很长的路,吃很多苦。而且,必须完全合规,安全第一,接受指导和监督。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和耐心?” 林知晚呆住了。这番话,信息太大,冲击太强。从追究“问题”,到肯定“潜力”,再到指向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广阔得令人心悸的“可能”。这转变太快,太突兀,她一时难以消化。 “我……我需要想想。”她艰涩地说。 “可以。”陈先生并不意外,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还是这里,给我答复。” 第245章 风雪中的火焰 他望着窗外漫天大雪,声音低沉,却清晰传来:“这条路,不好走。但走下去,或许能让你,让宁浦村,甚至让更多像你们一样的地方,看到点不一样的亮光。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做你的炮仗,安安稳稳,挣点小钱。”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选哪条,你自己定。但选了,就不能回头。” 林知晚也站了起来,腿有些发软。她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我……明白了。” 陈先生点点头,不再多说,走回桌边,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连带着那张评估报告,一起递还给她。 “这个,你带走。仔细看看,想想。”他说,“今天的话,出这个门,就忘掉。对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都不要提。明白吗?” “明白。”林知晚接过信封,纸张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回去吧。路滑,小心。”陈先生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茶缸,不再看她。 林知晚将信封仔细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对着陈先生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年轻男人依旧守在院门口,见她出来,默默拉开院门。 风雪立刻扑了进来,打在她滚烫的脸上,一阵刺痛。她拉紧围巾,迈步走进苍茫暮色中。 来时满心疑虑与不安。归时,疑虑未消,却混入了一种更庞大、更沉重、也更灼热的未知。 三天。 她只有三天。 怀里的信封贴着心口,像一块烧红的炭。 而远处的宁浦村,灯火零星,在雪夜中微弱地闪烁,仿佛在等待她的归来,等待一个将彻底改变它们命运的决定。 雪更大了。 密密麻麻的雪片子,被风卷着,劈头盖脸砸过来。林知晚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很快结了霜,看出去的天地一片模糊的苍茫。 脚下的路几乎辨不清。深一脚,浅一脚,全凭来时的记忆和一点模糊的方位感往前挪。怀里的信封隔着棉袄,烫得她心口发慌。那几行打印的字,像烙铁,烫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具备基层群众性技术创新的典型特征,有一定研究价值和推广潜力。” 研究价值。推广潜力。 这几个字太重了。重得她肩膀发沉,几乎要陷进这没膝的雪里。她做那些,最初只是想活下来,想给水桃姐她们碗里添点油腥,想在这片苦寒之地,挣出一口属于自己的热气。 怎么就到了“研究”和“推广”的份上? 陈先生的话,更像一场梦。矿石提纯,安全燃料,着色材料……国家建设用得上。她懂,但不敢深想。那是一个她踮起脚、仰断脖子也看不清全貌的广阔天地。让她去摸,去碰? 三天。只有三天。 雪灌进领口,化开,冰凉一片。她打了个寒颤,脑子却异常清醒。不能慌。慌了,脚下这雪窟窿就能把她吞了。 她得想清楚。 回去怎么说?陈先生交代了,对任何人不能提。李三平不能,水桃姐不能,梁京冶……也不能。那她拿什么理由,来解释这突然的“三天考虑”?作坊还封着,村里人眼巴巴等着。沈癞子那些眼睛,还在暗处盯着。 还有怀里这铁片。冰凉,坚硬,刻着那些鬼画符。陈先生知道这个吗?他说的“路子”,和这铁片有关吗?张工到底什么来头?这铁片,是福是祸?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这漫天风雪,搅得她眼前发昏。她停下脚步,扶着路边一棵被雪压弯了腰的老杨树,大口喘气。白雾喷出来,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不能停。停了,就真被雪埋了。 她咬牙,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沉,也更稳。心里那团乱麻,抽出了一根线头——不管陈先生那边是什么路,眼前最要紧的,是宁浦村,是作坊,是等着她回去的那些人。 她得先把村里稳住。用她能说的理由,先把人心拢住。然后,再想那三天,想那条她看不清尽头、却隐约透着光的“别的路”。 天色彻底暗下来。雪地反着一点惨白的光,勉强照出村子的轮廓。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风雪中瑟缩地亮着,像守夜人困倦的眼睛。 村口老槐树下,似乎有个人影。佝偻着,一动不动,像个雪堆。 是六爷。 林知晚脚步顿了顿,慢慢走过去。六爷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几乎成了个雪人。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雪幕后面,静静地看着她走近。 “六爷,天冷,回吧。”林知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六爷没动,也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紧紧捂着的胸口——那里藏着那封信。然后,又移回她脸上。看了很久,久到林知晚以为他会问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极慢、极慢地,摇了摇头。不是否定,更像一种沉重的、了然的叹息。然后,他拄着拐杖,转过身,一步一挪,朝着自家那间低矮的土屋走去,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林知晚站在原地,看着六爷消失的方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六爷看出来了。看出来她这一趟,不一样。但他不问。这沉默,比追问更让人心头发沉。 她转身,朝着自家走去。院门虚掩着,屋里没灯。她推门进去,反手闩上。冰冷的黑暗瞬间包裹上来。她没有点灯,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但脑子里那根弦,还在嗡嗡地响。她不能歇。至少今晚不能。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发麻,才撑着站起来,摸黑走到炕边。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还有那块铁片。她把铁片塞回炕席底下藏好。信封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 不能留。这东西太扎眼。 她走到灶膛边,扒开冷灰,划亮一根火柴。微弱的光跳起来,照亮她苍白疲惫的脸。她将信封凑近火苗。 纸张边缘卷曲,发黑,腾起小小的火焰。火光里,那几行打印的字,和那个鲜红的机构名称,最后一次清晰地映入她眼帘,然后迅速化为蜷缩的焦黑,最终化作一小撮轻飘飘的、带着余温的灰烬。 她把灰烬搅散,埋进冷灰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把今天下午那场密室谈话,也一起埋掉。 但埋不掉。陈先生的话,那评估报告上的字,像烧红的钉子,钉进了她脑子里。 她回到炕边,和衣躺下。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风雪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