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 第289章 衡量利害 东厂的人已经在辅国公府外备好了马车,车辕两侧站着两个腰佩绣春刀的东厂番子随侍待命。 原本急着进宫的王淮州,在脚踏上车辕的那一刻突然改了主意,吩咐车夫:“先绕道去一趟诚王府,再往皇宫去。” 车夫没敢应声,只转头看向一旁的邢千户。 邢千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爽快地挥手道:“走,先去诚王府。” 满城皆知,辅国公的长女王婼前日刚风风光光地嫁入诚王府,成了世子萧云庭的世子妃。王淮州这时候绕道,明摆着是要去给侄女捎话,想借诚王府的势力,为王家寻一条生路。 见邢千户没反对,王淮州暗暗松了口气,瘫坐在马车里。 此刻的街道空荡荡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轱辘声,一路通畅地疾驰在夜色里。 皎洁的月色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夜愈来愈深,也愈来愈静。 直到四更天的梆子声打破夜晚的沉寂。 诚王府内,歇在外书房的萧云庭正辗转难眠,那一下下的梆子声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总觉得心口像是压了块石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让开!我要见世子殿下!”一道骄矜中裹着怒意的女音穿过门缝,直直撞进萧云庭耳中。 “世子妃留步。”大丫鬟青芸的声音既恭敬又透着为难,“世子殿下已然歇下了,夜深露重,还请世子妃回房安歇,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王婼又道:“我再说一遍,我要见世子殿下!” 萧云庭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露出嫌恶之色,冷嗤一声,讥诮自语:“这便是辅国公府捧出来的贵女?” 黄昏,他与白卿儿一回府,王婼就派了杨嬷嬷来拦人,明晃晃地当着王府下人的面放话:“世子妃乃长房正妻,世子理当先往正院安歇,再论其他。若是先去了二太太院里,便是宠妾灭妻,于礼不合,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诚王府无规无矩?” 这若是寻常下人敢这般放肆,萧云庭早就让人掌嘴赶出去了,可偏这杨嬷嬷是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是王太后特意赏赐给王婼的。 打狗还得看主人,他纵有不满,也只能硬生生憋下火气。 他最厌烦旁人逼迫他,更瞧不惯王婼这副得理不饶人的蛮横模样,索性今晚谁的院子都不去,躲到这外书房图个清静,没想到这都半夜了,王婼居然还不肯罢休。 萧云庭正犹豫着要不要假装睡熟不予理会,窗外这时响起一声清脆响亮的掌掴声,伴着青芸带着哭腔的低呼。 而后王婼尖利的呵斥声紧跟着砸了过来:“贱婢!你也敢拦我?!” “我可是堂堂诚王世子妃!我要见我的夫君,天经地义!轮得到你一个奴婢置喙?!” 萧云庭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掀被下榻,趿着鞋往前走,眼底的嫌恶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从前,听闻王婼是京中有名的贵女,娴雅温婉,进退有度,应能与卿儿好好相处,他才松口应下这门亲事。 可谁曾想,这王婼竟是这般模样,性子比之明皎有过之而无不及! “吱呀——” 房门被萧云庭猛地拉开,冷风裹挟着夜色灌了进来。 廊下的灯笼随着晚风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在他俊逸的脸上投下阴鸷的光影。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廊下披着一件黑色斗篷的王婼,冷冷道:“世子妃深夜大闹外书房,掌掴下人,这就是辅国公府教你的贤良淑德?” 王婼挺直脊背,藏在斗篷下的双手攥紧裙摆,强撑着威严道:“萧云庭,在你眼里,我便是只会仗着身份无理取闹之人吗?” “若非此事关乎重大,我怎么会在深更半夜跑来找你!” 萧云庭不觉得王婼能有什么要紧事,不耐道:“说吧。你有什么事?” 王婼深吸一口气,道:“我二叔刚来了,说方才尹晦带东厂的人去了辅国公府……” 她尽量言简意赅地将发生在辅国公府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也包括黑风寨的韩老大就是现今神枢营的韩副将。 萧云庭脸色大变,失声道:“劫走漕银的人竟是韩承秉!” “是了,十二年前,韩承秉正任漕运参将,押送漕银本该由他负责,是他受伤,才临时改由漕运都司谷停湖负责。” “难怪黑风寨的人能一举劫走漕银,原来是有内贼!” 王婼一把抓住萧云庭的手腕,急急又道:“我二叔现在就在王府外,他要即刻进宫面圣。” “你是我王家的女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得随二叔一起进宫,帮着我爹周旋一二!” 萧云庭眉头皱得更紧,心下像是被塞了一团乱麻。 先是景川侯夫人因为一个邹似牵扯到漕银案,拔出萝卜带出泥,竟然连辅国公与韩承秉也被一并挖了出来。 萧云庭不由想起下午在养心殿的一幕幕,当时他有心为卢氏与景川侯美言,但最后吃力不讨好,反而招了皇帝的厌。 而眼下,谢珩与尹晦既敢对着辅国公府发难,想必是握了十足的把柄,早已成竹在胸…… 萧云庭甩开了王婼的手,语气凉淡又疏离:“阿婼,此案尚未查明全貌,你先别自乱阵脚。容我先去与父王商议,再做打算。” “你想想,尹晦是什么人?那是皇上跟前的一条恶犬,他敢带东厂的人围了辅国公府,背后必然有皇上的默许。我这时候贸然出头,若是触怒龙颜,别说救不了岳父,怕是连整个诚王府都要被拖下水!” “你怎么能这么说?!”王婼又急又气,抬手便要去拉萧云庭的衣袖,却被他侧身避开,指尖只捞到一片冰凉的夜风。 眼看萧云庭转身要进书房,王婼脑中灵光一闪,忙不迭高声道:“萧云庭,我二叔方才告诉我,刺杀蒋骧与魏公公的刺客是谁了!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皇上为了这件事迁怒于你与锦衣卫,说你们办事不力……” 萧云庭的身形蓦地顿住,又朝王婼看了过去,刚想追问,眼角的余光扫到白卿儿出现在了院子口。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世态炎凉 “卿儿。” 萧云庭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方才对着王婼的冷硬尽数褪去,“你别误会,我与阿婼只是……” “是谢冉吗?”白卿儿打断他的话,目光却未看萧云庭,径直落在王婼的脸上,语气平静得近乎笃定。 显然她早就尾随王婼而来,方才关于辅国公府被围的话,她听得一字不落。 王婼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脱口道:“你……” 你怎么会知道的? 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咬住舌尖,只说了这一个字。 这片刻的失态,已足够说明一切。 萧云庭眉头紧锁,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真是谢冉?谢家那位二小姐?” 他抬眼与院子口的白卿儿对视着,上回他在景川侯府偶遇谢冉时,白卿儿就曾说她怀疑那个刺客是谢冉,可他当时觉得这猜测太过荒唐,压根没放在心上。 白卿儿指尖悄无声息地攥了攥帕子,将那句“我早就告诉过你”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舅母早教过她,男人最厌女子翻旧账、逞口舌之快,与其点明他的疏忽,不如顺着他的心意,做个体贴懂事的人。 眼看王婼脸色愈发难看,白卿儿心中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王婼失势,对她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诚王妃向来逢高踩低,若王家真栽在漕银案里,王妃定然会厌弃王婼,到时候……王婼“世子妃”的位置,未必就稳如泰山。 这是她的机会。 “世子妃,”白卿儿脸上漾开一抹柔美的浅笑,温温柔柔地说,“我知道你忧心国公爷的安危,这份孝心实在难得。” “可眼下形势未明,尹督主带着东厂的人查抄国公府,背后牵扯甚广,诚王府若是此刻迫不及待地站队,反倒会让皇上觉得王爷与世子心存偏私,平白惹祸上身。” 顿了顿后,她话锋一转,语气中添了几分安抚:“世子妃也不必太过着急,有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在,定然不会让国公爷蒙受冤屈的。” 这番话听得萧云庭心头熨帖,暗道还是卿儿贴心懂事,比王婼识大体。 他清了清嗓子,转头对王婼沉声道:“阿婼,你先回房歇着吧。” “现在已是四更天,宫门早已落锁,便是小国舅此刻赶到宫门前,也得等天亮开禁,这会儿急着去也只是徒劳,反倒容易引人注意。” “你爹是我的岳父,王家的事,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但此案并非小事,关乎百万漕银,必须徐徐图之,万万急不得。明早我便去打探消息,再与父王商议对策,步步谨慎方能稳妥。” 王婼的嘴巴张了又合,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棉絮,既觉得萧云庭说得在理,又被他那副冷淡的模样刺得心头发疼。 委屈、焦虑与不甘交缠在一起,憋得她眼眶发红。 她不能对着萧云庭发作,那股无处宣泄的怒火,尽数烧向了一旁的白卿儿,尤其是瞥见白卿儿嘴角那抹藏不住的浅笑时,一股心火轰然直冲脑门! 她扬手朝白卿儿脸上甩去。 “啪!” 那巴掌声清脆响亮,力道又快又狠。 白卿儿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麻得没了知觉。 她澄澈的眸子飞快地蒙上一层水汽,却硬生生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看着楚楚可怜。 王婼昂着下巴,傲然道:“白卿儿,我王家的事,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假惺惺做好人!”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管好你自己的娘家吧。别以为看我王家一时不顺,就能爬到我头上来!” “我告诉你,就算我爹一时身陷囹圄,他萧云庭也不敢休我!我姑母是中宫皇后,我姑祖母是当朝太后,我的表哥是嫡长大皇子!” “我们王家根基深厚,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这点小心思,趁早收起来!” “王婼,你闹够了没有?!”萧云庭快步上前,怜惜地将白卿儿护在身后,看向王婼的眼神冷若冰霜,“卿儿好心劝你,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打人,简直就是个泼妇!” 白卿儿拉了拉萧云庭的衣袖,体贴地哽咽道:“表哥,算了,世子妃也是忧心辅国公的安危,一时失了分寸,我不怪她。”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暗光,这一巴掌,挨得值。 王婼的蛮横,只会让她在萧云庭心里,愈发不堪。 王婼看着两人这般“恩爱”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卿儿道:“你少在这里装委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萧云庭不想再看王婼,朗声道:“来人,把世子妃带下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闻声而来。 “你敢!”王婼怒目而视。 萧云庭不为所动,语气冷硬地说:“你像个无头苍蝇般乱飞乱撞只会害了辅国公,我让你在屋里冷静下也是为你好。” 萧云庭转头吩咐那两个婆子:“带她下去。让世子妃在屋里好好休息,别让她到处乱跑。” 言下之意是,要暂时将王婼软禁在她的院子里。 两个婆子唯唯诺诺地应了,客客气气地对王婼说:“世子妃,您还是听世子殿下的吧,奴婢是粗人,不想伤了您。” 王婼脸色一时青,一时白,终究选择拂袖而去。 两个婆子连忙跟上。 很快,外书房的门口,只剩下了萧云庭与白卿儿两人。 萧云庭疼惜地看着白卿儿脸上赤红的巴掌印,指尖小心翼翼地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碰了碰,“卿儿,委屈你了。我这就给你上药。” 他牵着她的手,转身进了暖融融的书房。 廊下的几盏灯笼被晚风一吹,光影摇曳,忽明忽暗。 诚王府外的大门口,马车已停了许久。 王淮州坐在车厢里,心急如焚,每隔片刻便掀帘探头张望,可王府的大门始终紧闭,纹丝不动。 “阿婼怎么还没来?”王淮州喃喃自语,右拳一下下地敲着车厢的板壁,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这都快半个时辰了……” 他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但王婼与萧云庭还是没来,连个传话的小厮都没出来。 王淮州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突然领悟到了何为世态炎凉。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我在等你 “七爷,方才小国舅往诚王府去了一趟,但诚王府闭门谢客,诚王世子并未见他。” “这会儿,小国舅的马车已经往皇宫方向去了……” 小厮砚舟垂手站在门边,一边对着刚从净房出来的谢珩禀着,一边将一方白巾交到他手中。 谢珩已经换下那身夜行衣,身上罩着件宽袍大袖的月白道袍,鸦羽似的长发犹带湿意,松松地披散在肩头,只以一根素色丝带松松绾了半束,余下的青丝垂落腰际,沾得衣袍洇开一片水渍,衬得他眉眼间多了几分慵懒疏淡。 他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并不在意小国舅的去向。 大局已定,无论诚王府或是太后出面周旋,也翻不起半分浪花。 砚舟又道:“尹督主刚遣人来传话,让您与二小姐明天早朝后进宫面圣。” “七爷,您今晚是要歇在这里吗?” 谢珩一言不发地捏着白巾擦拭湿漉漉的发尾,只淡淡斜了他一眼。 砚舟最是惯会察言观色,见状便知自己问了多余的话,讪讪地敛了声,很有眼色地取来一件暗绣云纹的石青色斗篷,替主子披在肩上。 谢珩略微整了整斗篷后,便从外书房出来。 熟门熟路地穿过一重重廊庑与门洞,走了约一盏茶功夫,便来到了内院的安澜轩。 他原以为明皎早已歇下,谁知刚踏进院门,便见内书房的方向灯火通明,朦胧的窗纸上,赫然映出一道伏案疾书的倩影。 谢珩步伐一顿,转而去了内书房。 西厢的三间敞厅被一座八扇绣八仙过海屏风隔成了两间,南边是谢珩的书房,北边是明皎的书房,靠墙放着四个高高的书架,临窗放着棋盘与琴案,两人的书案摆在中间。 他一眼便望见了伏案而坐的明皎,她手执一支狼毫笔,正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 守在檐下的紫苏刚要开口给他行礼,就被他一个手势打发了。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明皎身后,想瞧瞧她这般深夜不睡,究竟在忙些什么。 入目的是一张摊开的穴位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日时天干、九宫八卦的字样,还有几处被朱笔圈点的穴位,旁边还放了两本厚厚的医书。 谢珩于九宫八卦及医道上不过略知皮毛,其实半点也没看懂。但看她执笔沉吟、专心致志的模样,竟忘了移步,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一缕未绾好的湿发从肩头滑落,轻飘飘拂过少女白玉般的耳际。 明皎的身子猛地一僵,笔尖陡然顿住,最后那一撇歪歪扭扭拖出个小尾巴。 她忙不迭地回头,冷不防撞进一双谢珩深邃的眸子里,那乌黑漂亮的瞳仁仿佛澄净的湖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谢珩伸出手,轻轻捏住她握着笔的右手,牵引着她将那支狼毫笔稳稳搁在了笔搁上。 “怎么还不睡?” 他明知故问,顺势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少女的手指筋骨匀称,肤如温玉,握在掌心,是一种清清凉凉、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人舍不得松开。 明皎抬眼觑了觑角落里的铜壶滴漏,这才惊觉已是子夜时分,眸子心虚地转了转。 “我在等你呢。”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着点讨好的甜意。 “等我?”谢珩低笑一声,眼尾稍弯,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他身子微微前倾,又朝她靠近了一寸,松垮的衣襟随着动作滑落小半截,露出一截光洁清秀的锁骨。 发梢未干的水珠,正顺着锁骨缓缓滑进衣领深处。 许是因为心虚,明皎脸颊微热,忙不迭将视线往上挪,落在他昳丽的眉眼间。 她刻意忽略他眸底那点似笑非笑的揶揄,一边起身,一边反握住谢珩的手,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软声道:“等你的时候,随手翻了会儿书,一不小心就忘了时辰。” 少女柔软的指尖缱绻地摩挲着他的手掌,她抿唇笑得乖巧。 谢珩本就没生气,顺势牵着她往外走,闲话家常般问:“明日为定南王施针,你有几分把握?” 这些时日,她每日都与无为真人凑在一处,研究施针之法,废了不少心力,他都看在眼里。 “你说呢?”明皎抬眸看他,莹莹烛光淌在她眼睫上,映得一双眸子亮如星子。 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自信让她看着顾盼生辉,光彩照人。 谢珩一时看得怔住,攥着她右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猝不及防地倾身,薄唇先落在她眼尾,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随即下移,又在她柔软的唇角印下一吻,继而含住她的唇珠。 长臂一伸,揽住她的纤腰,炽热的手掌压在她后腰的腰窝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辗转厮磨,耐心十足地描摹着她的唇形,气息渐渐灼热。 明皎被吻得晕乎乎的,只觉呼吸渐渐变得艰难,纤细的手掌抵在他胸前,轻轻推了推。 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处,分不出你我,她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阿迟……” 指尖无意识地弄乱了他宽松的领口,触到他温热光滑的肌肤。 谢珩的身子猛地一僵,揽着她腰的手却没松开,只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湿漉漉的发丝蹭着她细腻的颈侧,凉丝丝的,痒痒的……乱人心神。 明皎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梳过他濡湿的发梢,声音带着几分喑哑的软:“阿迟还在呢……” 谢珩骤然从她颈窝里抬起脸,那双平日里清冷的凤眸,此刻氤氲着一层水汽,哑声问:“还在?” 明皎忙将食指指尖压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阿迟在那边歇着呢。” 她抬手指了指那座紫檀木底座绣八仙过海的屏风,小声解释道:“他非要陪我……等你,瞧他困得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我就哄着他去那边的美人榻上歇着了。” 想起小团子,明皎脸上露出几分莞尔,眼神柔软:“这小孩平日里性子软和,有时候又倔得很,说什么都要守着我,劝也劝不住。”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他很可爱 “我抱他去东厢房睡吧。”谢珩的手掌在明皎后腰按了按,这才慢慢挪开了,“等我一下。” 他大步绕过那座屏风,不一会儿,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臂弯间多了一个小孩儿。 他身上的那件石青色斗篷到了小团子身上,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 小团子的丸子头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可爱得紧。 她的目光掠过某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忍不住想:他小时候应该也与阿迟一样可爱吧。 对了。阿迟好像说过公爹那里有谢珩年幼时的画像。 也许哪日她可以找公爹讨来看看。 明皎轻咬下唇,心头微微荡漾,忍不住抬起了手,而他似有所觉,转头朝她睨来。 她的手便调了一个方向,在小团子柔软蓬松的丸子头上摸了一把,小孩睡得很沉,一动不动地依偎在谢珩的肩头。 直到谢珩将人轻放在厢房的榻上时,小家伙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弹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眸子。 待看清眼前的人是谢珩,他眉眼弯成了月牙儿,懒洋洋地笑开:“姐夫,是你啊。” “太好了!堂姐就交给你了!” 说罢,他脑袋一歪,直挺挺地躺了回去,一副“任务交接完毕”的憨态。 明皎与谢珩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她上前替小家伙掖好被角,两人这才轻手轻脚地从东厢房退了出来。 迈出门槛后,明皎回首往客房里瞥了一眼,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他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些话,今晚你与阿冉走后,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他身为家里的男丁,大哥和姐夫不在的时候,就得撑起这个家——对外能遮风挡雨,对内能照拂家人,还要学着彩衣娱亲,哄我开怀呢……” 谢珩牵着她的手,缓步慢行往堂屋方向去,语声清淡,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家学渊源罢了。” 什么?明皎怀疑自己听错了,纤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脚步下意识慢了半分。 两人恰行至檐下,谢珩驻足回头,眼睛瞄着她:“我爹从前便是这么教我的。” 眼尾微微向上倾斜,衬着一双浮光掠影般的凤目,顾盼间,有种让人心悸的光彩。 他不再多言,只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内室方向走。 明皎被他拖着,落后了小半步,怔忪半晌才回过神来,加快步子追上,“你教的?” 他依旧没有应声,只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 “真的是你教的!”明皎肯定地说。 少女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弥漫在夜风中,随着那檐角的铜铃轻响,飘出老远。 晚风卷着栀子花香漫过廊庑,四下里,唯有虫鸣唧唧,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方才的笑语声息慢慢消散在风里,安澜轩重归安宁。 而身在岚风居的谢冉却是一夜辗转难眠。 明明大局已定,明明很快便能为二叔报仇雪恨,可她心口似燃着一团火,血液躁动。 许是精神太过亢奋,她碾转反侧,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才堪堪合了片刻眼。 今日还要随谢珩进宫面圣,她不敢贪睡,辰时刚至便起了身。 衣衫才穿好,就见丹娘掀帘进来,急急禀道:“二小姐,大夫人来了!” 谢冉一愣,正在整理腰带的手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自十二岁以后,她大多时间都待在西北,在京城的时间极少,娘亲来她院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妆台上的首饰匣子,一支梅花碧玉簪静静卧在锦缎衬底上。 这是娘亲给她的及笄礼。 谢冉伸手取过玉簪,轻轻插入发髻,玉簪温润的触感稍稍抚平了她心头莫名的躁动。 她又理了理衣裙,这才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谢大夫人正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才刚端起茶盅,瞥见谢冉进来,又“啪”地放下了,茶汤溅出了几滴。 只是这件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就透出了来者不善的味道。 谢冉的心猛地一沉。 谢大夫人半句寒暄也无,直截了当地发问:“冉姐儿,你昨晚去哪儿了?” 谢冉垂了垂眼睫,避开母亲的目光,不答反问:“娘,您问这个做什么?” 谢大夫人眯起双眼,眸底的冷意更甚,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你今早是不是要随你七叔进宫?” 谢冉抿紧了唇瓣,沉默半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谢大夫人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眸子里似有暴风在酝酿。 片刻后,她咬着牙,压着声音,字字清晰地说道:“让你大哥代你去。” 立在一旁的徐嬷嬷看着谢冉,满脸的欲言又止。 她万万没想到,二小姐昨夜去了一趟安澜轩,就随着七爷干了这么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马上还要进宫面圣。 “娘!”谢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握了握拳,正色道,“万万不可!这可是欺君之罪,只会害了大哥。” 谢大夫人唇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谢冉面前。 她比谢冉矮了半个头,却依然有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目光里满是失望与震怒:“谢冉,我再问你,昨夜的事,你可有提前告诉你大哥?” 谢冉摇了摇头:“不曾。” “很好!”谢大夫人气极反笑,笑声短促而冰冷。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狠狠朝谢冉的脸颊抽了过去……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真没出息 谢大夫人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全身气力,径直扇向谢冉毫无防备的脸颊。 但看在谢冉的眼里,母亲的动作很慢。 明明她只需一个抬手就能当下母亲含怒的掌掴;明明她只需侧身一躲,就能轻松避开,可不知为何,这一瞬,她的四肢百骸竟像被无形的丝线缚住,动弹不得。 连她自己都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此刻的心情,似悲伤,似委屈,又似茫然。 万千心绪缠成一团乱麻,最终只化作眼底一闪而过的涩然。 “啪!” 一声清脆的掌掴声回响在屋内,谢大夫人一掌重重地打在了谢冉的脸上,力道之大,将她的面庞往一侧打歪了过去。 谢冉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泛红的指印。 那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落下一滴泪,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脸上这点痛,比之她过去在战场上受过的刀枪之伤算不得什么,却让她心口闷堵得发慌,更有一股子痛彻心扉的钝痛。 母女俩谁也没注意到窗外有个梳着丸子头的小小身影,悄悄探出小半个脑袋,飞快往屋内望了一眼,便如受惊的小兽般缩了回去。 背对着窗口的徐嬷嬷大惊失色,连忙朝母女俩走近两步,满脸焦灼地两头劝解:“二小姐,你快跟夫人赔声不是,服个软吧?” 转而又对着谢大夫人劝道,“我的夫人,姑娘家的脸金贵着呢,万一落了疤,可怎么好?” “你看看她!”谢大夫人指着谢冉厉声斥道,“事到如今,根本不曾反省过一点!” 谢冉依旧挺直脊背,眼圈发烫发酸,倔强地说道:“我没有错,为何要反省?!” “徐嬷嬷,你看看她!”谢大夫人见谢冉毫无悔意的模样,怒火更甚,又扬起了手,“亏你大哥自小就对你这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白眼狼!” 这一次,徐嬷嬷急忙将谢冉拉开了一些,好声好气地对她说:“二小姐,这件事也难怪夫人生气,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以事前一点也不透口风呢。” “你要知道你与夫人、与大少爷才是真正一家人……其他人与大房都不是一条心。” “你这回……哎,实在是伤了大夫人与大少爷的心!” 谢冉的目光穿过徐嬷嬷的肩头落在了谢大夫人的脸上,咬字清晰地说:“娘,这不是家事,是军务。” “大哥是我的大哥,但他不是西北军的一员。”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坚定,“军法如山,事关军机,便是爹娘、大哥,也不能泄露。” 谢大夫人脸色一青,胸膛剧烈地起伏不已,咬牙道:“那你七叔呢?” “娘,您忘了吗?”谢冉平静地说道,“七叔是西北军正五品千户,我与七叔昨夜是在执行军令。” 谢家男儿无论是否从武,都要去西北军历练两到三年,不仅谢珩去过,三年前谢思也去了,谢大夫人不放心把儿子放到谢琅麾下,就让谢冉陪着谢思一起去西北。 但谢思不敢杀人,见了血与尸体,就呕吐不已,在西北军只待了一个多月就回京了,反倒是谢冉自此常驻西北。 谢大夫人也联想到了三年前的事,往事翻涌而来。 当年谢思从西北回京后,就说他要像七叔谢珩一样弃武从文。 而她当时虽不高兴儿子改走科举,但又不想让他再去西北受那份罪,也就由着他去了,想着他还小,以后等他长大了,自会像他父亲谢瑜在世时一样成为驰骋疆场的盖世英雄。 龙生龙,凤生凤,谢瑜唯一的儿子又怎么会甘于人后、怯于上阵! 谢大夫人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在这个家中,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却要独独瞒着你大哥,瞒着我,却偏要拿什么军令、军务当幌子!” “你有没有想过阿思事后知道时,会有多难过?” 谢大夫人越说越气,“谢冉,若是早知道你会是这个样子,早在你出生时,我就该把你……” “夫人!”徐嬷嬷在旁听得心惊,拉了拉谢大夫人的衣袖,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诛心的话语,这只会把二小姐推到世子爷那边去。 谢大夫人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险些将徐嬷嬷带倒,怒火半分未减,还要说什么,屋外忽然传来丫鬟恭敬却带着几分生硬的行礼声:“县主安,明小少爷安。” 随即是一道明快的少女声线,隔着门帘传了进来:“你家二小姐在吗?” 谢大夫人的表情微微一变。 在这燕国公府里,能被唤作“县主”的,唯有老七谢珩那刚过门不久的新婚妻子。 谢大夫人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又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生怕母女争执的场面被明皎看了笑话。 对谢冉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进去收拾一下……” 谢冉抿着唇,眼底一片涩然,心口的钝痛陡然又加剧了三分。 母亲不是心疼她受了伤,不过是怕她这副狼狈模样被刚过门的新妇瞧了去,折了大房的体面罢了。 自始至终,母亲没问过她一句“疼不疼”,她在意的,从来都只有那点虚无的脸面。 谢冉什么也没说,木然地转过身,脚步沉沉地返回了内室。 门帘在身后刷地垂落,隔绝了外间的喧嚣,她疲惫地吐出一口郁气,肩头瞬间垮了下来。 抬手轻轻触了触左脸颊,火辣辣的痛感仍在灼烧。 她垂着眼,喃喃自语:“等此间事了,还是回西北去吧……” 下一瞬,年轻男子清冷讥诮的声音自窗边响起:“没出息。” 谢冉通身僵住,仿佛生锈般,慢慢地转头看去,就见一袭绯红官袍的谢珩正斜倚在窗边的圈椅上。 自窗口斜斜洒落的阳光,将他俊美的面庞分成两半:下颌的线条明晰利落,莹白如玉;藏在阴影里的那双眼睛,幽深如寒泉,正定定地注视着她。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4章 大义灭亲 “七叔。”谢冉声音喑哑,僵硬地唤道。 方才浮躁的心绪在看见谢珩的瞬间,竟莫名落了实处,连紧绷的脊背也放松了些许。 “接着。”谢珩抬眼,随手朝她抛来一个莹白小瓷瓶,动作利落干脆。 谢冉下意识抬手接住它,打开瓶塞的瞬间,一缕淡淡的药香漫了出来,清润宜人。 “你七婶给你涂脸的。”谢珩的声音依旧清冷。 谢冉指尖摩挲着瓷瓶上细腻的纹路,恍然大悟:“七叔,七婶是你叫来的?” 不想,谢珩摇了摇头:“是方才阿迟来找你玩,在廊下撞见你娘动怒,便跑回去喊了我们。” “你七婶让我别出面,说你娘看到我只会更生气,对着她这个‘外人’反而不好说什么。” 谢冉攥着小瓷瓶的手紧了紧,唇边泛出一个苦笑:“的确是这样。”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一生都活在面子里,父亲是她的骄傲,大哥是她的指望,而自己,从来都是无足轻重的那一个。 明皎不过是见过她娘寥寥数次,竟也把她娘看得这般透彻。 心头的涩意愈发浓重,谢冉又朝那道门帘望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黯淡,慢吞吞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清晰地映出她半边红肿的脸颊,五个指印殷红刺眼,衬得原本清秀的眉眼愈发狼狈。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莹白药膏,小心翼翼地点在红肿处,药膏质地细腻,一抹便在肌肤上化开,一股清清凉凉的触感蔓延开来,压下了大半灼烧感。 谢冉将瓶塞重新盖好,抬手“啪”地一声合上铜镜,镜面翻转,将她狼狈的模样彻底遮蔽。 她垂着眼,低声问道:“七叔,你刚才说我没出息。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自己失言——谢珩的生母早逝,自己这个问题无疑是戳中了他的隐痛。 谢冉喉间一紧,慌忙补充道:“七叔,我是说,‘如果’,只是假设。” 谢珩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只听外头树荫一阵轻晃,枝叶簌簌作响,一只通体乌黑的八哥扑棱着翅膀从叶间飞出,轻盈地落在他的腕间,歪着头朝谢冉的方向“呱”地叫了一声。 “不必那么小心翼翼。”谢珩面不改色,指尖在八哥柔软的下颌轻轻摩挲着,坦然道,“我对我娘,并无半分记忆。” 他顺着谢冉的话往下说,“只是‘假设’。” “如果是我,自认问心无愧,就不会挨那一巴掌。” “如果是我,有一天,我的父亲背信弃义,为一己之私不择手段,甚至祸乱朝纲、残害忠良……”顿了顿,他的声音如深秋的绵绵细雨,字字都仿佛带着浅淡的凉意。 “我会大义灭亲。” 那双隐在阴影中的凤眸,此刻亮得惊人,带着彻骨的决绝。 “……”谢冉彻底惊呆了,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为祖父捏了一把冷汗。 她知道,平日里看似高冷如谪仙的七叔其实是个决绝狠厉之人,可他对祖父一向孝顺。 祖父也一向很疼七叔,也不知他听七叔这么说会不会难过…… “别那么紧张。”谢珩轻轻一笑,眉眼弯出一道戏谑的弧度,“放心,你祖父没本事‘祸乱朝纲、残害忠良’的。” “那是那是。”一道奶声奶气的童声紧接着自门帘外传来,脆生生的,瞬间打破了方才的沉凝气氛。 小团子迈着小短腿窜了进来,一副昂首阔步的架势,笃定地说道:“谢伯伯生平最大的志向便是做一个好吃好喝、逍遥自在、不受窝囊气的纨绔!” “我真是羡慕伯伯啊……可惜了,我早就立下天下第一卦师的志向,不能做墙头草的。” 八哥昂首在谢珩的腕上“呱”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小八!”小团子眼睛一亮,快步跑到谢珩身边,把他腕上的八哥接了过来,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谢冉却笑不出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方才那一瞬七叔是真心的。 门帘又被挑起,谢冉下意识地又往门帘望去,身子一僵。 明皎款款走了进来,恰与谢冉四目对视,似是看透了她心头的局促,含笑道:“你娘走了。” 小团子捧着八哥朝谢冉那边走去,叽叽喳喳地说道:“阿冉,我堂姐可太厉害了!” “她就站在门口轻声对你娘说,‘大嫂,你的脸色看着不太好,要不要我给你请个脉?’” “你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立马说只是昨晚没睡好,不妨事的,也没寒暄两句,就迫不及待地告辞了。” “阿冉,你娘为什么这么怕堂姐给她诊脉?讳疾忌医可不好。” 谢冉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低声解释:“我娘大概是怕祖母借口她身子不好,再提送她去江南养病的事。” 她小时候有段时间娘亲曾缠绵病榻许久,日日汤药不离,有一天,因为娘与二婶起了争执,晕厥了过去,当时祖母说要送娘去江南静养,那之后娘的身子反倒莫名好了起来。 谢冉不好意思地看着明皎,语气含糊:“七婶,我知你是一片好意,我娘她……” 谢冉不知该怎么说,只化作一声叹息。她娘许是以为明皎要借题发挥,以讨好祖母。 明皎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她总不能说,她对谢大夫人的了解都是前世听白卿儿抱怨的吧。 她话锋一转:“这药膏用得如何?还痛吗?” “不痛了。”谢冉一语双关地说。 心头的郁结与窘迫尽数散去,脊背重新挺得笔直,眼底重焕神采,笑吟吟地致谢:“多谢七婶,这药膏很好用。” 阿迟踮起脚尖,凑到谢冉脸前仔细打量,小眉头拧成一团,心疼地说:“明明还有点肿呢,你别逞强呀。” “堂姐,要是我们走了,阿冉的娘又回来找她麻烦该怎么办?” “我们把阿冉接去安澜轩住吧。” 小家伙一脸单纯又诚挚地看着明皎,全然没注意到身旁谢珩的脸顷刻间黑了。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5章 以彼之矛 谢冉屈起食指,在小团子光洁的额心轻轻弹了一下,抢在谢珩之前道:“胡闹!” 小团子还不懂人情世故,捂着额头,扁扁嘴说:“怎么就胡闹了?!” 他觉得自己这主意再妙不过,阿冉她娘再难缠,也不敢跑去堂姐、姐夫的院子里撒野。 谢冉耐心地与他讲道理:“我又不是出门在外身不由己,家里好好的屋子不住,反倒去七叔七婶那里借住,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 “别人只会觉得我与七叔不懂规矩。” 她一边说,一边从匣子里摸出一枚松仁糖,塞进小家伙的嘴里。 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小团子砸吧砸吧嘴,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所以,我出门在外,借住在堂姐家,就是合情合理的,不会被人非议的,对不对?”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肩头的八哥接着他的话尾“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小团子被逗得咯咯直笑,脸颊上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看着小家伙这副样子,明皎也被他感染了笑意,眉眼弯了弯。 这孩子小时候曾被送到道观寄养,以致性子有些敏感,总怕自己成了打秋风的亲戚,怕别人不喜欢,每次在她这里都不敢久留。 谢珩突然开口提议道:“阿迟,既然你与阿冉这么投缘,不如你住到岚风居来,怎么样?” “有你在,我大嫂想来不敢再来找阿冉的麻烦了。” 此言一出,明皎与谢冉都露出错愕的表情。 “好啊!好主意!”小团子眼睛一亮,挺起了腰板,藕节似的小胖手拍了拍结实的小胸膛,“我可以的!阿冉,我陪你住。” 小团子笑得骄傲又愉快,心里念着姐夫的话,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为亲人遮风挡雨。 谢冉心情大好,方才谢大夫人带来的那点阴云彻底烟消云散。 她一把攥住小团子软乎乎的手,拉着他就往外走:“阿迟,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客房好不好?” 缨娘见自家姑娘终于展露笑颜,也松了口气,眉眼弯弯地凑上来,好声好气地对小团子说:“迟少爷,您放心,屋子我一定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都是新晒过的,带着太阳味呢!” “对了,屋子后头的院子里还有秋千和树屋,您要现在去看看吗?” “好啊好啊!”小团子兴奋地拽着谢冉的手就往外跑,“快带我去!我要爬树屋!” 谢冉被他拽着,脚步也轻快了许多,缨娘紧随其后地掀帘出去了。 谢珩与明皎慢吞吞地走在后方。 明皎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瞟向身侧的人,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 谢珩的步伐顿了顿,侧过头看她,“你在笑什么?” 明皎抬眸看他,眼底笑意更浓,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你和阿冉这样……很好。” 谢珩一愣,右眉微挑,“你不觉得我对她太严厉?” 二哥就总说,谢冉是个姑娘家,让他别对谢冉太过严厉。 “有她娘严厉吗?”明皎带着几分戏谑地说,“在我看,你简直就是她的再生父母了。” 丢下这句话,她也不管谢珩是何反应,脚步轻快地朝着谢冉与小团子的方向追了上去,“阿迟,我帮你推秋千。” 谢珩站在原地,望着说说笑笑的三人,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良久,他自言自语道:“那倒也不至于,最多是……” 后头的字轻若蚊吟,最后化成一阵轻轻的叹息。 他们带着的小孩儿在岚风居前前后后地溜达了一圈,又一起用了些早膳,见时辰差不多,四人就坐着马车从国公府出发了,先把谢珩、谢冉叔侄送到了宫门外。 车轱辘还没完全停稳,好动的小团子就迫不及待地扒开窗帘,圆溜溜的眼睛在宫门前扫了一圈,忽然一亮。 咦?是他! “堂姐!你快看!是你那个表哥!”他扯了扯明皎的袖口。 明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宫墙巍峨,朱红宫门旁的石狮子肃立,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正与两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对峙。 即便以明皎的距离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火星四射。 背对着马车的萧云庭显然没察觉他们的到来,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阴鸷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同僚:“胡烨,你凭什么拦着本世子进宫!” 胡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双手抱在胸前,讥诮道:“世子殿下这话可就折煞胡某了。这是指挥使的意思,可不是胡某擅作主张。” “您如今是辅国公的女婿,按说该避避嫌才是。现在是非常时期,您若是执意要闯,回头传到皇上耳中,恐怕……” “恐怕什么?”萧云庭猛地打断他的话,眼神愈发凌厉。 胡烨心里暗骂萧云庭不识抬举,但面上还得维持着客气。 他拍了拍萧云庭的肩膀,力道却带着几分暗劲:“世子殿下聪慧,难道就没想过,昨晚那等大事,皇上为何不交给咱们锦衣卫查办,反倒交给了东厂,便宜了尹晦?”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萧云庭头上。 他浑身一僵,脸上的怒火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 他不是没想过这件事,甚至还想过倘若查抄辅国公府的差事归属锦衣卫,他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胡烨瞧着他失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世子殿下,若不是因为您,咱们锦衣卫也不至于丢了这桩在皇上跟前露脸记功的好差事。” “这回,我们整个北镇抚司都被您连累惨了,指挥使这会儿还雷霆震怒呢。” “您若是还想待在北镇抚司,听我一句劝,最好别违逆指挥使的意思。” 不知何时,太阳被阴云遮蔽,风愈来愈大,吹得萧云庭身上的飞鱼服猎猎作响,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复杂难辨。 胡烨掸了掸袖口,傲慢地朝萧云庭伸出了手,“现在把锦衣卫的令牌交出来吧。”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悔不当初 这一瞬,萧云庭的脸色像是被人赏了一巴掌般难看,下颌绷紧如铁。 他任锦衣卫副指挥使已有两年,因为他是宗室子弟,陆指挥使对他一直颇为忌惮,表面倚重,暗地里却处处设防,生怕他夺位。 今日之事,哪里是要他避嫌,分明是陆指挥使在借题发挥,既要削了他的权,又要当众折辱他,伺机立威。 萧云庭目光沉沉地看着胡烨,缓缓道:“如果我说不呢?” 胡烨冷笑一声,眼神里的讥诮更甚,用一种古怪又带着挑衅的语气道:“世子殿下,据胡某所知,世子妃有太后娘娘赏赐的令牌,只要凭那令牌入宫无人敢拦,您又何必非要借锦衣卫的名头?” “公是公,私是私,一码归一码,若是世子殿下执意为辅国公府出头,还是交出令牌的好,免得有徇私之嫌,平白落人口实!” 这话直戳要害,明着指责萧云庭打算借公职之便,偏袒岳家。 萧云庭周身寒气骤盛,忍住胸口翻腾的怒气,咬牙道:“胡烨,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入宫只为面见尹督主,问清辅国公牵扯到‘漕银案’的来龙去脉,何来偏帮之说?” 胡烨挑眉嗤笑:“世子殿下若是问心无愧,就将令牌交出来。待此案了结,殿下自可重回北镇抚司。” 顿了顿,他添了句诛心之语,“世子殿下,有得必有失,您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既然萧云庭攀附了辅国公府,自然要做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心理准备。 萧云庭脸色发青,胸口更是堵得发闷,悔之晚矣。 他当初就不该听母妃的话,仓促与辅国公府定下婚约,更不该急着将王婼娶进门。若是能将婚期再拖上几日,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萧云庭他一手死死攥着腰间的令牌,依然不愿将它交出。 就在僵持之际,宫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谢少尹,谢二小姐,快随咱家来,皇上此刻正在御书房等候。” “谢少尹”三个字入耳,萧云庭的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去。 就见一袭绯红官袍的谢珩,正与他的侄女谢冉并肩朝宫门走去,一名年轻内侍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上,态度恭敬至极。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里探出一张肉乎乎的圆脸,朝着谢珩叔侄挥着小手,一脸雀跃地说:“姐夫,我们先走啦,你忙完了记得去无量观接我们!” 按宫规,宫门前严禁喧哗,可此刻无论是值守的羽林前卫士卒,还是那名引路的内侍,都对此视若无睹。 年轻内侍还笑着凑趣恭维了一句:“谢少尹与景星县主新婚燕尔,真是天作之合,咱家恭贺二位百年好合。” 谢珩微笑:“承公公吉言。” 无需多言,萧云庭便知那辆马车里的另一个人定然是明皎。 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席卷全身,只觉得无地自容——他这副狼狈不堪的窘境竟全被明皎、谢珩看了去。 胡烨来回扫过谢珩、那辆马车,又落回萧云庭满是难堪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世子殿下,胡某倒记起来了,那景星县主,从前原是您的未婚妻吧?” 他心里有些幸灾乐祸:萧云庭弃了景星县主,却娶了辅国公之女,如今看来简直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景星县主有定南王妃这个生母,定南王妃可是掌实权的,手握半壁南疆,有她为女儿撑腰,别说燕国公府,就连皇上都会高看景星县主三分。 萧云庭的脸色又难看了两分,不想被明皎与谢珩看了笑话,他再也不犹豫,解下腰间重如千斤的令牌。 留恋地握了握,他终究将令牌朝胡烨抛去。 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接好了。” 胡烨眼疾手快地接住令牌,掂量了两下,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这才对嘛,世子殿下识时务者为俊杰。” “慢走!胡某就不送了!” 萧云庭也不愿在此久留,从小厮手里牵过马,翻身利落地骑上了坐骑,双腿一夹马肚,策马离去。 他得回王府和父王商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云庭纵马在明皎的马车边飞驰而过,马蹄飞扬,踏起一片尘土。 可怜小团子吃了一嘴灰尘,连忙放下了窗帘,连续呸了好几声。 明皎递了杯茶给他漱口,戏谑道:“看热闹也就罢了,你还非要招摇。” 小团子扁扁嘴,委屈巴巴道:“我这也是想给堂姐你出口气,让你那个坏表哥知道姐夫对你有多好!” 说着,他又振奋起精神,兴致勃勃地问:“堂姐,你那坏表哥是不是被夺了差事?我瞧见他把一块令牌丢出去了。” “也许吧。”明皎漫不经心地应,眸光闪了闪。 对于萧云庭是否丢了锦衣卫的差事,她并不在意,关键在于,接下来萧云庭还会不会前往北境…… 明皎掀开窗帘,对着车夫吩咐道:“去无量观。” 这时,胡烨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谢珩叔侄跟前,含笑拱了拱手:“谢少尹,谢二小姐,苏公公,胡某有礼了。” 苏公公似是不经意地瞥了瞥胡烨手里那块原本属于诚王世子的令牌,唇角扯出一个讥诮的笑。 诚王世子在宗室子弟中也算出类拔萃的,皇上有心提拔他,把他放在了北镇抚司历练,可他不但没干出什么实事,还想走捷径,娶了王氏女,这下倒好,偷鸡不着蚀把米。 彼此见了礼后,胡烨笑眯眯地又道:“谢二小姐真乃女中豪杰,有乃父之风,令胡某佩服。” 胡烨有口没心地说了一番场面话,实际上并未将谢冉放在眼里,毕竟无论谢冉的武艺再出色,也是女流之辈,不可能继承燕国公府。 “过奖。”谢冉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便不再多言,一副冷淡疏离的姿态。 谢珩淡淡道:“胡大人,我们还要进宫面圣,改日再叙。”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7章 剑拔弩张 与胡烨分别后,谢珩与谢冉随苏公公穿过一道道朱漆宫门,绕过层层宫阙回廊,终于来到了御书房外。 一眼就看到一道身着金黄色四爪九蟒锦袍的背影脊背笔挺地跪在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台阶前,宛如一尊石雕。 苏公公步伐微顿,凑近谢珩耳畔低声道:“大皇子殿下打从早朝散后,便一直跪在这里了。”话尾化作幽幽的叹息。 谢珩面色沉静:“殿下还真是情深义重。” 他半个字不提辅国公,与身侧的谢冉交换了一个眼神。 叔侄俩心中明镜似的:如今出面的不过是大皇子,顶多算是太后与皇后在投石问路,试探圣意。 檐下守值的小内侍笑着与谢珩行了礼:“劳谢少尹在此稍候,咱家这就进去通禀。” 小内侍转身就进御书房通禀。 庭院内一片死寂,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跪在地上的大皇子抬起头脸,阴鸷的目光朝谢珩看去,脸色阴沉。 “谢珩。”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朝谢珩的方向走近了一步,压着嗓音一字一顿道,“你还真是好手段!” “你到底是怎么收买了韩承秉?!” 言外之意是,谢珩收买了韩承秉嫁祸辅国公。 谢珩冷淡的视线轻飘飘地在大皇子青筋暴起的面庞上扫过,懒得与他做口舌之争。 反倒是谢冉听不下去,不卑不亢道:“大皇子殿下,辅国公乃漕银案主谋,人证物证俱在,您还要视而不见,混淆是非吗?” 大皇子这才注意到了谢珩身边的少女,耳畔回响起小国舅的话—— 他信誓旦旦地说谢二小姐武艺不凡,在辅国公府一刀断人手臂;他还断言刺杀蒋骧、魏憬的刺客便是她。 这怎么可能呢?! “哼,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此饶舌?”大皇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眼神轻蔑地扫过谢冉纤细的身形,只当小国舅所言是无稽之谈。 这么个细胳膊细腿的丫头片子,纵使略通拳脚,又怎敢单枪匹马行刺朝廷命官,还能在锦衣卫的天罗地网中逃之夭夭? 念头转瞬即逝,他收敛起心绪,冷声斥道:“不懂规矩,这里可是大内禁地,岂容你一介民女妄议朝堂重案、顶撞皇子?!” “跪下!” 最后两个字冷若冰霜,带着居高临下的威逼。 就在这时,另一道清润平和的男音自右后方传来:“大皇兄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大皇子浑身一僵,循声望去,“二皇弟……你怎么来了?” 大皇子看着对方的眼神满是提防,他这个皇弟一向是笑面虎,这次辅国公落难,他定是来落井下石的。 二皇子闲庭信步般朝御书房方向走来,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我听说阿珩来了,就过来打声招呼。” 大皇子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三分,阴鸷的目光死死锁住二皇子,双拳骤然握紧。 二皇子的生母钟贵妃是燕国公的义妹,据说钟贵妃与父皇的原配谢氏有四五分相似,她也是因此入了皇帝的眼。 钟家平庸,钟贵妃母子只能依附谢家,把谢家当作半个娘家。 今日之前,即便父皇时常嘉奖二皇弟,大皇子也从未将钟贵妃母子放在眼里,有太后与辅国公在一日,父皇就不可能越过他立二皇弟为太子。 他萧聿桓既占长,也占嫡,乃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之选! 如今大舅父虽遇困局,太后仍在深宫坐镇,这东宫之位,终究轮不到他萧聿枫这等仰人鼻息的庶子来觊觎! 大皇子越想心头火气越盛,若不是在御书房外,他怕是早已忍不住发作出来。 二皇子径直走到大皇子跟前,眉心微微一蹙,关切地说道:“大皇兄,你的气色看着不太好,忧则伤脾,怒则伤肝,仔细气坏了身子。” “二皇弟不必在这里假惺惺!”大皇子眼底的阴云更甚,冷声道,“辅国公落难,你怕是巴不得他永无翻身之日,好趁机踩我一脚。” “大皇兄说的哪里话?”二皇子脸上的浅笑淡了些,轻叹了一声,“辅国公既是国舅,于我而言也是朝中重臣,我怎会幸灾乐祸?只是事已至此,急怒无用。” “父皇英明神武,一定不会冤枉了辅国公的……” “装腔作势!”大皇子死死攥着拳,忍不住拔高了嗓音打断了他的话,“你当谁都是傻子不成?!” 恰在此时,方才进去通禀的小内侍从御书房里折返,躬身给众人行了一礼:“皇上有口谕,宣大殿下、二殿下、谢少尹以及谢二小姐一同进去答话。” 大皇子哪还顾得上与二皇子计较,难掩急切地问道:“刘公公,父皇肯见我了?” 刘公公微微地笑,躬身做请状:“殿下请。” 大皇子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父皇肯见他,便是松了口,看来大舅父的事还有转圜余地。 大皇子冷冷地剜了谢珩一眼,率先抬步迈入御书房,心底已然立誓:待他日登上太子之位,定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谢珩付出代价! 二皇子紧随其后地缓步而入,谢珩与谢冉走在了最后。 一进殿门,浓郁的龙涎香便扑面而来,又隐隐掺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 尹晦竟也在屋内,闲适地垂手立在御案边,眼神似笑非笑,透着几分高深莫测、难以捉摸之感。 御案之后,皇帝萧澜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铁青如墨,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 待众人齐齐躬身行礼,皇帝语声淡淡的让他们平身,幽深如寒潭的目光投向大皇子,沉声道:“聿桓,你来见朕是想为辅国公求情吗?” 大皇子心头发紧,迎视着皇帝锐利的眸子,“父皇,这件事定是有什么误会……” 话未说完,皇帝抓起案头的一道折子就狠狠朝大皇子扔了过来…… 大皇子毫不设防,被那道折子打到了额头发出一声闷哼。 折子“啪”地落地,掉出了夹在其中一封书信。 皇帝没好气地说:“你好好看看,等看完了,你再跟朕说,你是不是来给辅国公求情的?!”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父慈子孝 大皇子动作僵硬地俯下身,将地上的那道折子与信封一并拾起。 他飞快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只匆匆一瞥,便脸色骤变,喃喃道:“这是……” 去年腊月,蒋骧奉皇命押解军粮远赴西北,这封信乃是元月上旬辅国公在他西行路上寄给他的密函。 在信中,辅国公竟明令蒋骧,设法在途中耽搁半月之久,再将军粮送至靖西城。 只是半个月,却足以影响西北战局。 彼时西北军粮草匮竭,士卒已至剜草根、啃树皮勉强果腹的境地,而西戎五万先锋铁骑已兵临百里之外,直逼靖西城。 为免全军困守城中,沦为瓮中之鳖,燕国公世子谢琅亲率两万轻骑,自后方奇袭西戎大营。 按阵前定计,监军太监魏保本应率援军驰援,从侧翼夹击西戎大军,谁料魏保因为谢琅曾得罪其义父魏憬,为报私仇竟按兵不动,以致谢琅孤军苦战、身陷重围。 这一战不仅谢琅身遭重创,断了一臂,西北军更是折损惨重。 所幸谢琅战前早有筹谋,已遣亲信快马奔赴奉先城向厉大将军求援,厉大将军得报后日夜兼程率大军驰援,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与西北军合力击溃了西戎大军,堪堪守住了靖西城。 却终究不能挽回谢琅的一条胳膊。 也正因为如此,辅国公与蒋家人一直怀疑是谢珩刺杀了蒋骧与魏憬。 “父皇,”大皇子艰难地从这封信中抬起头,“这封信是从哪里搜来的?” “蒋骧书房的暗格里。”皇帝龙颜沉凝如铁,冷声道,“贻误军机,论律当斩,此乃不赦之死罪!” 大皇子将折子与信纸攥得死紧,讷讷辩解:“父皇,许是有人伪造了大舅父的笔迹,蓄意陷害。” 说话时,他朝谢珩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就差明说定是谢家伪造了这封密函。 皇帝定定望着额角微肿、形貌狼狈的大皇子,眼底难掩失望之色,右拳在御案上叩了叩,沉声道:“萧聿桓,你再把手里的折子看仔细了。” “……”大皇子这才想起自己竟忘了看那道折子,忙急急展阅,一目十行扫过,脸色愈来愈难看。 这道折子是大理寺卿的上奏,内里明明白白写着:大理寺提审了蒋骧的亲信朱迅,据其供词,蒋骧于元月十六日收到辅国公密函后,便令送粮队在雍州安定郡临泾县的官驿滞留了整整半月。 所言句句可查,官驿驿卒皆能作证。 皇帝又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皇子支支吾吾,半晌才挤出一句:“父皇,儿臣相信这并非大舅父的原意……” “这话你自己信吗?”皇帝的语气又沉了三分,目光锐利地盯着大皇子,“聿桓,你要想清楚,你不仅是辅国公的外甥,更是我大景的皇子,当以国事、以江山为重,岂可因外戚私情,罔顾西北数万将士的浴血牺牲!” “朝堂之上,无舅甥之私,只有国法社稷;皇子立身,首重公私分明、明辨是非。” “朕说的这些,你都明白吗?” 皇帝这番话掷地有声,恩威并重,最后一句话更是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大皇子僵立在原地,心头似乎有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良久,他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儿臣明白。” “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这几日你少出门。” 大皇子不敢再争辩,只能躬身行礼,脊背微驼,哑着嗓子应道:“儿臣……遵旨。” 他转身往外走去,脚步虚浮,临走前,又深深地看了谢珩一眼,那怨怼的眼神中仿佛淬了毒般。 大皇子走后,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皇帝凝眉抿唇,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御案,满室宫人内侍皆屏息敛声。 不多时,刘公公轻手轻脚地掀帘进来,恭敬地禀道:“皇上,大殿下出去后并未回撷芳殿,看样子是往慈宁宫方向去了。” 皇帝方才明言令大皇子少出门,是让他乖乖待在撷芳殿,他却转头便阳奉阴违地跑去慈宁宫见太后,这无异于挑战皇帝的威信。 “啪!” 皇帝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怒道:“他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 “父皇息怒,龙体为重。”二皇子忙上前一步,柔声宽慰皇帝,“这段日子皇祖母凤体微恙,大皇兄素来惦念皇祖母,定是一时心急,竟忘了父皇的叮嘱,绝非有意违逆圣意。” “你不必替他开脱。”皇帝冷声道,脸色非但未缓,反倒愈发沉郁。 他抬手抵着眉心按了按,太阳穴突突直跳,头开始一阵阵抽痛,似有重锤在颅中一下下地敲着。 常公公察言观色,忙躬身轻声问:“皇上可是头疾又犯了?” 说着,他快步上前,取过御案旁那方缠枝莲纹锦盒,动作利索地掀开盒盖。 盒中立刻飘出一缕清苦的药香,隐约夹着一丝似兰非兰的气味。 他小心翼翼捏起一枚赤红圆润的丹药,递至皇帝唇边,低声劝道:“皇上,先服颗颐和丹顺顺气,缓一缓头疼。” 皇帝张嘴含下丹药。 不过片刻,那股钻心的抽痛便渐渐消散,紧蹙的眉眼随之舒展开来,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笑。 常公公低声禀道:“皇上,这盒里的颐和丹,就还余下两枚了。” 皇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缓缓睁开眼。 二皇子忙道:“父皇,儿臣一早便得了消息,紫霄真人新炼好了一炉颐和丹。儿臣亲自取来呈给父皇。” 说罢,他从贴身小内侍手中接过一方朱红锦盒,恭恭敬敬地递至皇帝面前。 皇帝展颜一笑,伸手接过锦盒,一脸欣慰地看着二皇子:“聿枫,还是你心思细,最是孝顺。” “父皇谬赞,这都是儿臣分内之事。”二皇子躬身应道,语声谦和。 父子俩一派父慈子孝的做派,其乐融融。 谢珩冷眼旁观着这一幕,指尖微微蜷曲,目光落在御案上那方朱红锦盒上,黑眸中盛满了讥诮的笑。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9章 皇帝封赏 常公公给皇帝上了一盅热茶,皇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三四口,神色又缓和了几分,有了闲谈的兴致。 “谢珩,这便是你的侄女?谢瑜的女儿?” 皇帝转头看向站在谢珩身侧一言不发的谢冉,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试图从少女的眉宇间寻到几分故人的痕迹,“眉目间有三分谢瑜昔年的风采,也有些像……”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御书房内瞬间静了下来。 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皇帝未出口的那个名字,是谢望舒——他的原配皇后。 谢珩垂眸敛去眼底的涟漪,只当没听懂皇帝的未尽之言,波澜不惊地答道:“回皇上,阿冉正是微臣长兄谢瑜的次女。” 谢冉屈膝对着皇帝再行了一礼,动作优雅又不失落落大方,声音清亮:“臣女谢冉,叩见陛下。”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上下打量着她,见她镇定从容,语气中添了几分赞许:“尹晦说,你射艺极好,颇有乃父之风。” 他忆起旧事,唏嘘叹道,“朕记得谢瑜是当年京中有名的神射手,有百步穿杨、箭透三札之能,十八岁时凭一箭射落敌军帅旗,震慑三军。” “皇上好记性。”尹晦顺势赞道,平平无奇的脸上,细长的眸子弯出柔和的弧度,“先燕国公世子当年确实射艺无双,被称为我大景朝第一神射手。如今看来,真是虎父无犬女。” 谢冉不卑不亢道:“尹督主过誉了。” 皇帝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忽然吩咐常公公道:“常久,去把朕的弓取来,让谢二小姐给朕露一手。” 常公公躬身应诺,快步进了里间,不多时,便取了一张乌漆长弓进来。身后的一个青衣小内侍双手捧着一个箭囊。 谢珩的视线在长弓上转了转,微不可察地牵动唇角。 这并非常见的一石弓,竟是一张二石硬弓。 二石弓寻常武将尚且难以拉开满弦,皇帝此举,既是试探,也是考验。 “谢二小姐,请。”常公公亲自将弓呈到谢冉跟前。 谢冉上前半步,从容接过弓,入手沉坠,却是笑了,扬唇赞道:“好弓!这是犀角弓吧。” 她大步走到窗前,窗外的庭院空旷开阔,天际的阴云不知何时已然散去,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下,远处宫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檐下悬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风一吹,便叮咚作响。 谢冉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勾弦,身姿挺拔如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即便握着二石硬弓,她脸上也不见半分吃力,手腕微沉,猛地发力—— “咻”的一声。 箭矢离弦而出,如闪电般射出,直直射向远处檐下的那枚铜铃。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支箭矢精准地射中铜铃。 铜铃在半空中剧烈地晃悠不止,那支箭恰好穿铃而过,稳稳地嵌在了铃身。 这力道与准头拿捏得精妙绝伦。 “好!真是好箭术!”皇帝抚掌大笑,语气里满是赞叹,“谢冉,你不愧是谢瑜的女儿!” 于谢冉而言,这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先父的荣光自幼便是她与兄姊的骄傲。 少女的脸上情不自禁地绽开一抹明媚的笑意,眼底亮晶晶的,似有星光闪烁,倒是有了几分附和她年纪的活泼与灵动。 皇帝心头一动,问道:“谢冉,你这次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太后驾到 谢冉没有立刻回话,抬眸朝谢珩的方向瞥去。 但见谢珩表情沉静,不见波澜。 皇帝注意到小姑娘的小眼神,只当她是不敢擅作主张,含笑道:“谢家丫头,别看你七叔,想要什么赏赐,你自己说。” 谢冉收回目光,抬眸直视御案后的皇帝,眼睛清亮又锐利,像是西北戈壁划破天际的日光,一脸坚定地说:“求皇上准臣女承先父遗愿,回西北军,守大景边疆。” 皇帝闻言,一时怔住,眼底满是错愕。 他原以为小丫头脸皮薄,必然会求他封赏其母,全然没料到她竟会抛出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要求。 他回过神来,立刻捕捉到她用词里的深意,长眉微挑,“回西北军?” “回皇上,”尹晦适时开口,“据臣所知,谢二小姐过去三年一直待在西北,随谢世子征战沙场。” 此言一出,不仅是皇帝,连谢冉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朝尹晦看去,没想到东厂的耳目竟灵通至此,连她三年来在西北的经历都摸得一清二楚。 皇帝唏嘘道:“你小小年纪,竟有此等胆识与筋骨,不愧是谢氏儿女。” 他看谢冉的眼神,原本一半是赞赏,一半是长辈看晚辈的趣致,此刻却骤然变了味,锐利如鹰隼,添上了几分探究与审视。 左手又开始转起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皇帝正在迟疑之际,门帘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公公掀帘而入,疾步走到御前,急急禀道:“皇上,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往这边来了。” 御书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连角落里袅袅的熏香都似凝住了般。 皇帝的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眉峰微蹙。 自王太后七年前将朝政尽数交予他手,便再未踏足过金銮殿、御书房半步。七年来,向来是他携皇后每日黄昏亲往慈宁宫问安,王太后一心礼佛,再不干涉前朝之事。 但今日,她竟破了例。 可想而知,太后与皇后自是为了辅国公而来…… 万般心思在心头飞速翻涌,皇帝压下眼底的波澜,目光转向立在一旁的二皇子,吩咐道:“聿枫,你去将你皇祖母与母后迎进来。” “是,父皇。”二皇子躬身领命,脚步轻快地随刘公公一起出去了。 谢珩将皇帝的神色变化尽收在眼底,长睫掩去眼底的情绪。 后方的门帘被撩起又落下,皇帝看了看那道簌簌轻颤的门帘,挥了挥手道:“谢珩,谢家丫头,你们先退下吧。” “封赏之事容朕再想想……毕竟是姑娘家。” 谢冉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却被谢珩按住了手,只能抿住了唇。 叔侄俩刚要告退,就在这时,那道门帘再次被人掀起,一道苍老又威严的女音自外间传来:“谢珩,留步,哀家有话说。” 一袭玄色绣缠枝莲纹褙子的王太后,在皇后与王淮州的左右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唯独不见大皇子。 包括谢珩在内的众人纷纷躬身行礼:“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王太后被皇后与王淮州小心扶至一旁的高背紫檀大椅上坐下,呼吸微微急促,眉宇间掩不住几分病后的疲惫。 自千秋宴后突发中风,太后的凤体便大不如前,缠绵病榻多日,若非无为真人与明皎联手为她施针调理,此刻怕是还难以起身。 “母后怎么亲自过来了,凤体要紧,何必劳顿。”皇帝亲自起身相迎,语气恭谨。 “哀家的身子不妨事,”王太后摆了摆手,声音中带着病后的沙哑,语速极慢,“太医也说,哀家久卧于榻不利恢复,该多走动走动,活络筋骨。” 她深沉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谢冉身上,“谢家丫头,方才那一箭是你射的?” 虽然那把二石弓已经交回到常公公手里,但谢冉的右手上拉弓留下的红痕还未褪去,仍清晰可见。 谢冉脊背挺得笔直如松,面不改色地迎上太后高深莫测的目光,神色间不见半分局促或惶然,一派坦然道:“正是臣女。” “好箭法!”王太后赞道,“谁说女子不如男!你这胆识与身手,倒比京中许多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要强上几分。” 这声赞叹来得直白,却让殿内的气氛更显微妙。 谢冉让辅国公沦为阶下之囚,太后作为王家人,竟然没有发难,反而像个没事人似的对谢冉称颂有加。 皇帝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有些拿捏不住太后到底是什么意图。 “太后过奖了。”谢冉福了福,只客套地回了这五个字,便闭上了嘴。 王太后也不在意她的失礼,唇边的笑意反而深了两分。 王、谢两家素有旧怨,这谢家丫头显然是个性情中人。 “不,是你当之无愧。”王太后斩钉截铁道,“正月里,西戎大军突袭靖西城,彼时,奉谢琅之命,单人独骑穿越烽火,亲往奉先城向厉大将军求援,解了靖西城之围的,便是你吧?” “这份胆色男儿尚且不及!” 说着,王太后转头对上皇帝难掩惊愕的眸子,“皇上,谢家丫头为我大景立下赫赫战功,于国有功,当重赏。” “姑母!”王淮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道。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王太后一个冷眼喝斥:“淮州,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你若是连这个道理也想不明白,现在就滚出宫去。” “姑母教训的是。”王淮州灰溜溜地应道,不敢再多说什么,往后退了两步。 看着这一幕,皇帝的眼神急速地变了几变,隐约猜到了太后的意图。 果然—— 下一瞬,王太后再次看向了坐在御案后的皇帝,义正辞严地说:“皇上,辅国公有错,你该查就查,该罚就罚,万不能徇私枉法,更不用顾忌哀家。” “不过,辅国公府的其他人与此案无关,东厂的人一直围着辅国公府怕也不妥。” 皇帝薄唇紧抿,表情变得冷硬起来。 如他所料,老谋深算如太后,看来是要断尾求生了!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渔翁得利 皇帝的双手隐于案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被他一下下地转动着。 他眸色沉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王太后,心思飞转:太后的心,一如既往的狠。 十九年前,先帝驾崩时,绥静皇后腹中育有龙种,辅国公本想等绥静皇后诞下子嗣,再择嫡立君,可太后一句“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便断了绥静皇后的念想。 先帝驾崩次日,太后就果断地在先帝的一众兄弟中择了他继位,只提了一个条件。 彼时,朝臣与世人皆赞太后深明大义、胸怀天下,唯有皇帝知晓,她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是为了她自己,为了王家能稳稳攥住朝堂权柄。 在太后心中,权力二字,远比亲子的血脉重要得多。 十九年后的现在,太后虽已鬓染霜华,可那颗逐权的心却未老,依旧是一贯的狠辣决绝。 为了保全王氏全族,为了护住大皇子的地位,辅国公王淮江成了她亲手舍弃的一枚棋子。 皇帝与王太后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仿佛一场无声的角力,暗潮汹涌。 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皇帝抬手在案头叩了叩,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母后说的是,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朕,已想好该如何赏赐谢家丫头了。” “谢冉,”皇帝又看向站在谢珩身边脊背依旧笔挺的谢冉,“你既有一身胆识与过人的身手,又愿为国效力,何必非要远赴西北。” “这样吧?金吾卫刚好有个指挥同知的空缺,你明早便赴任吧。” 此言一出,连王皇后与二皇子都变了脸色。 “皇上……”王皇后脱口唤道。 在大景朝,除了昭阳大公主外,还从未有过女子在朝中任职的前例。即便是权倾南疆的定南王妃,也不过是以王妃之名代夫理事,并未真正跻身朝堂。 皇后想让皇帝三思而后行,可想到辅国公,又抿住了苍白的嘴唇。 皇帝看也不看皇后,视线转而投向王太后,语气似是询问,实则暗藏锋芒:“母后以为,这份赏赐如何?” “皇上处事,自有章法,稳妥得当。”王太后缓缓颔首,脸上笑意浅浅,却未达眼底,“谢家丫头,这是皇上对你的恩德。” 她心如明镜,皇帝给予谢冉的封赏越重,便意味着他对辅国公的不满越深,这是敲山震虎,也是做给她看的。 谢冉早猜到皇帝不会那么轻易同意她入西北军的请求,却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把她送金吾卫,攥了攥拳,抱拳道:“臣……谢皇上恩典。” 这一次,她行的是抱拳礼,而不是福礼。 皇帝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 谢珩与谢冉行礼后,一前一后地退了出去。 在门帘掀起的那一刻,听到后方的皇帝对尹晦道:“阿晦,你们东厂的人一直围着辅国公府,引得京中风声鹤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尹晦恭敬回话:“回皇上,东厂仍在辅国公府搜查证物,最多三日,臣定能给皇上一个交代。” “三天太久了。”皇帝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喙,“朕再给你一天时间。” “小心行事,莫要冲撞了辅国公府的女眷。” “皇上放心,臣早已叮嘱下属,万不可唐突了王家女眷。”尹晦恭声应诺,试探地看向皇帝,“那辅国公……该如何处置?” 皇帝眸色一沉:“即刻将辅国公押送刑部天牢,待三司会审。” 尹晦即刻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王淮州目光阴冷地瞪着尹晦的背影,几乎像刀子般剜在他身上,可终究忌惮皇帝与太后的威严,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王太后用眼角的余光淡淡瞥了王淮州一眼,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皇上,哀家近来身子有些乏,想带淮州去澄瑞园避暑,小住几日,清净清净。”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退让。 皇帝退了一步,暂时没深究王氏族人是否涉案;所以,太后也退了一步,避去澄瑞园暂住。 她此举,无异于向满朝文武宣告,自己绝不会涉足辅国公的案子,更不会为其求情——王氏,愿舍车保帅。 “也好。”皇帝叹道,“近来京中喧杂,不便母后养病。澄瑞园山清水秀,正合静养,让聿桓和聿枫护送您过去吧。” 一阵微风自那扇半敞的窗户吹了进来,夹着三两片枯黄的残叶,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打着旋儿,无声滚落。 远处那个被羽箭射穿的铜铃随风摇曳,却再也发不出声响。 一炷香功夫后,王太后与皇后也从御书房出来了。 太后被两个内侍小心翼翼地扶上凤辇,随行的老太监尖着嗓子喊出“起驾”二字,却见太后脸色骤然一变,转头问皇后:“皇后,淮州呢?方才不是还跟在哀家身后?” 王皇后因辅国公一案心绪不宁,魂不守舍,此刻被太后一问才猛然回过神,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是啊,淮州呢?方才还在的……” 旁边一个抬凤辇的小内侍战战兢兢地躬身回话:“回、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奴才刚才看到小国舅好像往午门方向去了……对了,他手里还拿着一张弓。” 王太后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跳,有种不妙的预感,急急对老太监吩咐道:“去把淮州给哀家找回来!快!” 老太监也觉察出不妙,忙道:“老奴这就去。” 说罢,转头叫上一个腿脚麻利的小内侍,两人几乎小跑着往午门方向赶。 走过贞度门时,他们终于看到了王淮州,他正站在金水桥上,奋力拉开长弓,一支寒光凛冽的羽箭直指桥对岸的两道人影…… “小国舅!不可!”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失声高喊。 这是大内禁地,既不可随身带武器,更不可擅动兵刃。 然而,王淮州已经松开了弓弦。 羽箭“咻”地离弦而出,朝前方的一男一女射去…… 王淮州嘴角露出一抹狞笑,眼中翻涌着怨毒与疯狂,嘴唇无声翕动,咬牙切齿地唤着一个名字。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2章 廷杖五十 明明王淮州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前方的谢珩却似心有所觉,突然回头。 那支羽箭已近在咫尺,金属箭尖的冷光刺得人眼睫发颤。 “去死!”王淮州目眦欲裂地嘶吼出声,那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癫狂。 下一瞬,却见谢珩手腕疾翻,如玉竹般的修长手指竟径直攥住了箭杆。 他借势旋身半圈,宽袖翻飞间,游刃有余地卸去了羽箭上的力道。 谢珩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花拳绣腿,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谢、珩!”受到挑衅的王淮州更怒,赤红着眼,反手便从箭囊里又抽一支箭,咬牙搭在弓弦上。 就在这时,追赶而来的老太监与小内侍已然赶到,两人死死拽住了王淮州的胳膊,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 只听“咚”的一声,他手里的那支羽箭摔落在地。 谢冉抬眸,寒眸扫过金水桥上歇斯底里的王淮州,一把夺过了谢珩手里的那支羽箭,奋力地挥臂掷出—— 羽箭如闪电般飞出。 “救我!”王淮州见状,只当谢冉要取他性命。 毕竟魏憬与蒋骧就是死在谢冉的剑下。 王淮州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笼罩。 “嗖!” 那支羽箭一箭射穿他的发髻,又继续朝前疾射,“笃”地钉在桥栏上,箭尾轻颤。 王淮州头顶的发髻一下子散开,披头散发,一簇乌发悠悠飘落,落在汉白玉地面上。 他浑身瘫软,裤脚竟渐渐濡湿,不知名的液体滴落在地,一股臊气在空气中漫开,引得老太监与小内侍纷纷侧目。 紧接着,一阵急速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这边层层围来。 尹晦带着东厂内侍快步赶到,身后还跟着数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尹晦的目光轻轻扫过地上的犀角弓、羽箭与头发,最后落在王淮州濡湿的裤脚上,眼底无半分波澜,只轻轻叹出一口气:“小国舅,你胆大包天,竟然从御书房窃物,更在大内禁地擅开弓弩、意欲伤人,触犯宫规铁律,按律当廷杖五十!” “你敢!”王淮州色厉内荏地叫嚣着,挣开了小内侍的钳制,抬手指着尹晦怒骂,“我乃太后亲侄,皇后母弟,你一个东厂阉人,也敢动我?!” 尹晦置若罔闻,只是下令道:“将他拿下,即刻行刑,以儆效尤。” 两个东厂内侍应声上前,铁钳般的手扣住王淮州的肩臂,不顾他的蹬踹嘶吼,粗鲁地把人拖向午门方向。 按规矩,廷杖行刑时受杖者要被拖至午门剥裤露臀,由东厂或者锦衣卫轮流执杖。 老太监也不敢与尹晦对上,跺跺脚,对着他带来的青衣小内侍吩咐了一句,让他去通知太后与皇后。 王淮州还在叫嚣:“尹晦,你最好别落到本国舅的手里!” “本国舅一定是以牙还牙,以牙还牙……不,我要十倍还之。” 任他怎么叫嚣,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眼看着自己被拖至谢冉身边,王淮州眼睛一亮,指着谢冉,歇斯底里地高喊:“谢冉!谢冉也动了兵刃——她掷箭伤我,也犯了宫禁!” “尹晦,你凭什么只罚我一个?!” 王淮州露出扭曲的笑容,满含恶意。 若是能让谢冉一个姑娘家与他一起被拖至午门,脱下裤子行刑,那谢冉此生就都毁了。而他是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怕的,最多被人取笑一下。 大不了,他就去江南避避风头,过个两三年,还会有谁记得这件事。 尹晦慢吞吞地问那老太监:“方才谢二小姐动手了?” 老太监胆战心惊地答道:“确实动手了。” 王淮州愈发来劲了,高声嚷道:“我没说谎吧!快,尹晦,你把谢家这丫头也拿下……啊!” 他的叫嚷以惨叫作为结局,谢珩冷不丁出脚,狠狠地踹在了王淮州的小腿胫骨上。 这一下,钻心般疼,似是骨头被人狠狠砍了一刀,痛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恍若神智失常的疯子。 谢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快要瘫倒在地的王淮州,叹息般摇头:“小国舅,你还真是健忘。容谢某提醒你一句,我这侄女现在可是金吾卫指挥同知了。” 别人不可以随便在大内宫廷动兵械,但金吾卫、锦衣卫都属于护驾侍卫,她方才动手便是职责之所在。 王淮州仿佛被雷劈似的,脑子嗡嗡作响,这会儿才想起这件事。 谢珩懒得再理会王淮州,更没兴趣看他行刑,对谢冉道:“阿冉,我们走。”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脚步加快。 他在宫中耽搁的时间比他预想更久,再拖下去,怕是要赶不上去无量观接人了。 谢家叔侄俩头也不回地走了。 尹晦目送两人走远,漫不经心地扯了下嘴角,对着两个东厂内侍做了个手势,“拖出去。” 那两个东厂内侍将地上瘫软的王淮州又拖拽了起来,强势地继续往前拽。 王淮州只能转头对着老太监嘶吼,“快!快去请皇后,请太后!” 可直到他被拖至午门外,王太后与皇后都没有现身。 须臾,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回响在午门前,一声比一声高亢。 坐上马车的谢珩与谢冉叔侄也听到了王淮州的惨叫声。 谢冉忍不住掀开窗帘往宫门方向望了一眼,一道道人影挡住了王淮州的身影,她其实什么也没看到。 回过头时,就看见她七叔正端起茶盅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没有一丝偏移。 谢冉暗叹:还是她七叔沉得住气。 谢珩浅啜一口热茶后,道:“我要去无量观接你七婶,你要回国公府吗?” “……”谢冉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摇头。 她可以想象等她回府后,娘亲得知她要去金吾卫任职的消息,必会大发雷霆。 她想了想,道:“把我在国子监放下吧,我想去找大哥。” 她脑子又想起了母亲一早质问她的话:“昨夜的事,你可有提前告诉你大哥?” 大哥是她最亲的人,他们是能感应到彼此情绪的双胞胎,她实在不想伤害到大哥。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3章 拐弯抹角 谢珩抬手拨了下前头的小窗,对着车夫吩咐了一句:“去国子监。” 马车很快右转,车内两人随之微微摇晃。 谢珩修长的手指在白瓷浮纹茶盅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淡淡道:“阿冉,你觉得让你大哥转去白鹿书院就读,怎么样?” “白鹿书院?”谢冉满脸震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七叔,你想让大哥离开京城?” 她当即摇头,“不行,我娘定然不会同意的。” 在她娘的心目中,她大哥是她的命根子,当年她娘差点就随大哥一起去西北历练,是祖父祖母一力反对,才作罢。 娘怎么可能同意让大哥离京远赴他乡! 谢珩定定的与她四目对视,目光沉静,字字清晰:“你若事事都听你娘的,那今日随我去面圣的人,就该是你大哥,而非你。” 一句话堵得谢冉哑口无言,脑海中又浮现早上谢大夫人那歇斯底里的样子。 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谢珩亲手给她沏了茶,将茶盏推给她,“你该知道,留在京城,对你大哥来说,弊大于利。” “这件事,二哥与我,还有你祖父母,都不适合开口提——说了,只会徒惹你娘猜忌,反倒适得其反。” 谢冉忍不住道:“七叔,你这话说得,我就合适吗?!” 心里暗暗吐槽,七叔还真是会推托,她分明更不适合好不好! 先不说娘会不会迁怒于她,她更怕大哥会对她心存芥蒂。 “你再好生想想。”谢珩也不强迫她,丢下这句后,就不再说话,只优雅品茗。 等谢冉的这杯茶喝了一半,马车便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头喊道:“二小姐,国子监到了。” 谢冉便掀帘下车,就见谢珩的小厮砚舟正翻身下马,将马匹的缰绳递给了她,他自己跳上了车辕坐下。 车夫挥动马鞭,又继续驱车前行。 此时日头尚早,还未到国子监下学的时候,门口只有零星几个往来的学子、小厮与路人。 谢冉望着谢珩的马车渐行渐远,片刻后,转头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记得大姐名下的兰亭茶馆就在这附近,也许她可以去那里坐一会儿,等大哥下课。 等等! 谢冉忽然灵光一闪,脑子转过弯来了:七叔哪里是让她去跟大哥说,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是想她去找大姐吧! 长姐素来持重,且嫁作人妇,便是娘亲对她生出不满,为了体面,娘亲也不好找到卫国公府去。 这件事由长姐去说,最为合适。 谢冉心头一下子豁然开朗,翻身上马,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卫国公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穿过两条街,她就策马来到了卫国公府的大门口,轻盈地自马上一跃而下。 谢冉抬手敲响了角门,很快,便有门房婆子来应门。 “原来是谢二小姐驾临!”见是谢冉,门房婆子的脸上立刻堆起过分热忱的笑容,“您可是来找我们世子夫人的?” “正是,烦请嬷嬷通禀一声,就说我有要事想见大姐。”谢冉客气道。 “谢二小姐客气了!”婆子笑得眉眼弯弯,“劳您先去客堂稍候,奴婢这就打发人去内院通禀世子夫人。” 门房婆子打发了一个小丫鬟去内院通传,又让一个形貌干练的婆子领着谢冉去外院的一间客堂。 这间不大的客座位于卫国公府外院东侧,陈设庄重雅致却不张扬。 谢冉在下首的圈椅上坐下,婆子手脚麻利地沏了杯热茶奉上,便侍立在一旁,与谢冉说了两句闲话。 谢冉却有几分心不在焉,心头盘算着一会儿见了大姐,该如何开口提关于大哥去白鹿书院的事。 茶盏里的茶水渐渐凉了大半,才见一名身着青蓝色褙子的丫鬟姗姗来迟地踏入客堂。 “玛瑙。”谢冉放下茶盅,含笑看着长姐的陪嫁丫鬟,“大姐姐呢?” 玛瑙脸上掠过一丝局促,连忙上前屈膝福了一礼,歉然道:“回二小姐,世子夫人今儿身子有些不适,不便见客,您看是不是改日再来?” 谢冉脸色一变,急急起身:“大姐姐可是受了风寒?可有请大夫看过?” 玛瑙眼神闪烁,连忙摆手:“二小姐莫急,世子夫人只是略感风寒,并无大碍,歇歇便好。” “没请大夫?”谢冉眉头蹙紧,也顾不上客套,径直抬步往厅外走,“不行,我得去看看大姐才放心,你领我过去。” “等等!”一个管事妈妈模样的褐衣妇人在门口挡住了谢冉,赔着笑说,“世子夫人歇下了,特意吩咐过不许旁人打扰。谢二小姐还是改日再来吧。” 谢冉眯了眯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管事妈妈,嘴角勾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你是什么人?凭什么代我大姐传话?” 她今天在宫中本就憋着一肚子气,这会儿,火气上来了,也顾不上往日温婉规矩的形象,那股子在军中耳濡目染练出的飒爽痞气在顾盼之间张扬迸发。 玛瑙忙上前打圆场:“二小姐,这位是府里黄大管家的娘子,赖妈妈。” 谢冉眸色微沉,瞬间了然:原来是卫国公夫人的亲信,故意拦着不让她见大姐。 她懒得与对方周旋,径直绕过赖妈妈:“既然长姐静养不便打扰,那我去看看囡囡总无妨。” 裴囡囡是大姐谢洛的独女,也是谢家第四代唯一的血脉,裴家人嫌弃她不是男孩子,但在谢家,这小丫头素来是长辈们捧在手心的宝贝,谢冉更是疼得紧。 “谢二小姐留步,小小姐也病了。”赖妈妈急忙去扯谢冉的袖子,可谢冉的后脑仿佛长了眼睛似的,轻轻一个侧身就避开了,反而赖妈妈因为收不住冲劲往前扑去,撞在了廊下的梁柱上。 “哎呦”一声,她一屁股摔倒在地。 “娘!”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朝赖妈妈那边扑了过去,一边去搀扶赖妈妈,一边对着谢冉怒道,“我娘好好与你说话,你怎么反而推人呢?” “就算你是世子夫人的妹妹,也不待这么欺负人的!” 谢冉懒得与这对母女说废话,回头对玛瑙说:“还不带路!”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4章 必有隐情 “奴婢来了。”玛瑙快步朝谢冉走来,抬手朝一侧指了指,“二小姐,这边请。” 谢冉便跟着玛瑙,一路往卫国公府的东北方向去。 赖妈妈被女儿搀着起身,望着谢冉的背影跺了跺脚,急声吩咐:“蕙香,速去正院,把这事禀报国公夫人!” “女儿晓得。”蕙香拎着裙裾,拔腿便往正院方向跑去。 赖妈妈又喊住方才给谢冉奉茶的婆子,沉声道:“你随我来,一同去追谢二小姐!” 前头的谢冉脚下越走越快,像一阵风似的穿过内仪门,走过一片空旷的青石板庭院,便迈入回形的抄手游廊。 见四下无人,她忙问走在她身前引路的玛瑙:“大姐姐与囡囡都生病了?” 玛瑙脚下的步子一顿,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手里的帕子,低声回道:“是小小姐……身子不适。” 谢冉长眉微拧,不解地追问:“那赖妈妈为何拦着我,不许我去见大姐姐?” 玛瑙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二小姐,等您见着世子夫人,自会明白的。” 之后,两人一路无语,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到了谢洛所居的凝香院。 然而,院子口,竟立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 其中一个矮胖的灰衣婆子走了上前,恰如其分地拦住谢冉的前路,硬声道:“谢二小姐,我们国公夫人有令,世子夫人需静养。” 谢冉心头疑窦丛生,眸色渐冷,冷冷道:“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赖妈妈带着两个婆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赖妈妈喘了口粗气,抬手指着谢冉,厉声怒斥:“谢二小姐,你也太没规矩了!竟敢在我卫国公府内撒野闹事!” 谢冉连眼风都未扫她一下,只抬眸望着正前方凝香院的院门,分毫不让道:“我今日,必见我长姐与外甥女。” “给我把谢二小姐拿下!”赖妈妈挥手下令,皮笑肉不笑道,“仔细着点下手,别伤了她皮肉,毕竟是世子爷的小姨子,传出去不好看。” 四个粗使婆子当即应了声,撸起袖子便气势汹汹地朝谢冉围拢过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婉却带着几分急促的女音自院内传来,清晰有力:“都给我住手!” 婆子们的动作齐齐顿住,面面相觑,有人唤了一声:“世子夫人。” 听出了长姐的声音,谢冉心头一松,脱口唤道:“大姐!” 她足尖一点,如鬼魅般灵活地从婆子们的缝隙中滑了过去,疾步朝院子里闯去,快得婆子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庭院中,绿荫遮蔽,随风摇曳,在树下女子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洛披着一件玄色斗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发髻略有几分歪斜,额角还凝着一块青紫瘀痕。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女童,朝谢冉的方向走去。 谢冉脸色骤然沉凝如冰,周身寒气陡生,忽然想起七叔大婚次日,她偶然看见腕间有一道青紫色的瘢痕,彼时长姐只轻描淡写地说,她不小心磕到的。 “大姐姐,是谁伤了你?”谢冉一把攥住谢洛的手腕,愤然问,“是不是国公夫人?” 她拉着谢洛,转身欲往前走,“我这就去找她理论!” 谢洛忙按住妹妹的手,强撑着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摇了摇头:“冉冉,别冲动,与婆母无关。是我自己夜里起身照看囡囡,不慎脚下打滑摔了一跤,撞到了额角,不打紧的。” 她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女童,眼底掠过一丝疼惜,“倒是囡囡,自昨日摔倒后,就高热不退。婆母说,得好生静养,不许外人进来……怕过了病气。” “囡囡发烧了?”谢冉心头一紧,定睛去看裹在长姐斗篷里的小丫头。 这才看清囡囡的小脸烧得通红,额间肿起一个血肉模糊的鼓包,小巧的鼻头翕动着,呼吸粗重又急促。 谢冉没信谢洛的话,心底有许多疑问翻涌上来,很想问个究竟。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外甥女烧得通红的小脸,终究按捺住了。 眼下,救治囡囡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急切地追问道:“府中可有请过太医诊治?” 谢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无力:“不曾,只请府医来看过,开了两副退热的方子,却没什么起色。” “府医不济,怎能耽误!”谢冉当即道,拉着谢洛的手腕要往外走,“大姐,我带你去找七婶,她医术高明,定能治好囡囡!” 院子口,那四个粗使婆子已横列成一堵人墙,堵死了前路。 谢冉眼底寒芒乍现,不待婆子们上前,足尖一勾,便轻松地将靠墙的一把扫帚挑起,扫帚杆被她稳稳攥在手中。 她旋身一扫,动作干脆利落,扫帚杆带着劲风扫向婆子们的膝弯,不过三两下,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便疼得龇牙咧嘴,摔在地上滚作一团,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一旁的赖妈妈活像见了鬼似的,连退几步,脊背抵在树干上才堪堪站稳,外强中干地对着谢洛嚷道:“世子夫人,令妹这般大闹国公府,你……你打算怎么跟国公夫人与世子爷交代?” 谢冉将扫帚灵活地在手中转了一圈,一言不发地赖妈妈她逼近了一步。 “我……我这就去禀国公夫人。”赖妈妈吓坏了,拔腿就跑。 谢冉随手扔掉了那把扫帚,拍了拍手,招呼长姐:“大姐,我们走。” 谢洛抱着女儿随谢冉快步往外走,目光一会儿看看怀中的女儿,一会儿又去看前方英姿飒爽的妹妹,眼底掠过一丝羡慕,又掺着几分怅然。 她暗忖,若自己幼时没听母亲的话,也跟着二叔、三叔他们学些武艺就好了…… 姐妹二人一路疾走,很快便来到了国公府大门口,却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领着十来个府中护卫快步赶了过来,很快将姐妹俩团团围住。 黄大管家面上堆着谦和的笑,对着谢洛拱手作揖:“世子夫人三思啊!小小姐身染高热,此刻外出,寒风一吹,寒邪入体,怕是小病拖成重疾,夫人万不可因一时心急,误了小小姐的病情啊!” 他看着客气,话中却绵里藏针,软中带硬。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5章 血浓于水 赖妈妈也站了出来,好声好气地劝道:“世子夫人,奴婢不知道令妹与您说了什么,您听奴婢一句劝,国公夫人也是为了小小姐的身子着想。” 谢洛将怀中的女儿抱得更紧,脊背绷得笔直,缓缓道:“我信得过婆母,却信不过府医。” “先等囡囡好了,我再亲自向婆母请罪就是。” 话音落下,她果断转头看向谢冉:“阿冉,我们走!” “大姐姐,你数到二十……不,数到十即可。”谢冉摩拳擦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带着跃跃欲试。 黄大管家脸上的笑意倏然收敛,语气淡凉地对着护卫长下令:“刘老二,你们仔细着些,莫伤了世子夫人与小小姐。” 他听赖妈妈提过谢冉会些拳脚,却只当是姑娘家的花拳绣腿,没将她放在眼里。 一众护卫一点点地收窄了包围圈,目光沉沉地盯住姐妹两人。 谢冉将长姐护在身后,蓄势待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年轻男声,温和中带着几分凌厉:“冉冉,你带长姐与囡囡走……这里有我。” 谢冉与谢洛皆是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循声望去—— 只见谢思撩袍阔步迈过门槛,神情凝重,不苟言笑,与平日里的好脾气判若两人。 谢冉惊讶地脱口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谢思快步走到她身侧,解释道:“云鹤在国子监门口瞧见你,立刻回禀了我,我远远见你往卫国公府来,便跟着过来了。” 他方才站在卫国公府正门外踌躇半晌,终究没叩门,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见角门方向有动静,便循声寻了过来。 谢思抬眼扫过那些围上来的护卫们,沉声道:“别愣着,快带长姐和囡囡走!” 话未说完,两名护卫便挥拳朝他的面门袭来,谢思身形微侧,抬手一拉一扯,就轻轻松松地卸了一人的肩关节,又顺势把那人朝另一个护卫推了出去,两个护卫踉跄地撞在一起,摔倒在地。 黄大管家以及赖妈妈都看呆了。 他们从前听卫国公与世子话里话外说过谢思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庸人,难成大器,绝对斗不过谢琅,谢家长房注定与世子位无缘。 可现在看来,谢思这身手也不比他们家世子爷差啊! 与此同时,谢冉一脚踹翻一个拦路的裴家小厮,护着谢洛母女快步出了角门。 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不远处的黑马闻声奔来。她扶着谢洛母女先上马,接着自己才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忍不住回头朝角门内望了一眼。 恰见谢思夺过刘护卫长的佩刀,以刀鞘敲晕了刘护卫长,又抬腿踢飞一名扑上来的护卫。 谢思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外的谢冉,扬声喊道:“别担心我!” “论打架,我虽不如你下手狠,但对付这些酒囊饭袋,绰绰有余!” 平日里略有几分内敛的少年此时此刻也展露出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黄大管家以及赖妈妈夫妻俩闻言,神情更呆了。 世子爷这小舅子的意思是,谢家这位二小姐的武艺比他还厉害?! 这……这还是姑娘家吗?! 谢冉想想也是,心头的担忧烟消云散。 是啊,大哥之所以从西北军退下来,不是因为大哥的武艺不行,是因为大哥无法下手杀人,又晕血。 谢冉朗声一笑,扬鞭轻抽马臀,抛下一句:“大哥,我们先去无量观,你随后过来寻我们!” 马蹄飞扬,尘烟轻起,她纵马疾驰而去。 谢洛坐在马前,将囡囡紧紧护在怀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回头,目光凝在后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眼神复杂。 弟弟自始至终都未与她说一句话。 自千秋宴上,她听娘的吩咐,骗他下水救起闻喜县主后,他便冷了心,再未与她交谈,甚至不愿看她一眼。 可即便如此,在她身陷困局时,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出手帮了她与囡囡。 他、她与谢冉,终究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 谢洛纷乱的心绪久久未平,怀中那小小的人儿似感受到马蹄的颠簸,“咿唔”了两声,眉心蹙成了一团。 “囡囡别怕。”谢洛放柔声音,小心翼翼拢紧怀中柔软的小身子,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娘在呢,没事的,乖。” 身后的谢冉眸光微沉,又扬一鞭抽在马臀,沉声道:“大姐姐,坐稳了。” 黑色骏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风掠过耳畔,只余下呼呼的风声。 行至巷口右拐,谢洛才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这不是去谢家的方向。 忆起方才谢冉的话,她忙攥住妹妹的衣摆,道:“冉冉,别去无量观,我们回燕国公胡同!” 她知道,裴家的人必会追来,谢家有祖父与二叔坐镇,裴家人纵有怒气,也会多几分忌惮。 谢冉低头凑在长姐耳边说:“七叔七婶这会儿正在无量观,我们去那里。” 顿了顿,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补了一句:“听我的。” 那语气里的果决,让谢洛心头微震。 她望着妹妹笃定的小脸,忽然意识到,那个从前总跟在她身后、脆生生地喊着“大姐姐”的小丫头,经了西北军营三年的风霜历练,早已不是旧时模样,有了独当一面的果敢。 穿过七八条街,姐妹俩策马来到了无量观的大门口。 谢冉率先下马,从长姐手里接过囡囡后,又扶着长姐也下了马。 谢洛忍不住又回头朝她们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心里犹有几分犹豫。 “大姐姐,你是怕裴家人追来无量观吗?”谢冉一语点破了她的心思。 谢洛的眼帘剧烈一颤。 这个细微的表情无异于默认。 谢冉立刻从长姐那微妙的表情确认了一点,长姐与囡囡身上的伤果然是裴家的某个人导致的。 “阿冉!” 一声奶声奶气的童声忽然自门内传来。 谢冉循声看去,便见小团子正蹲在门槛后不远处,手里拿根树枝,似在地上涂涂画画,身边还蹲着一只油光发亮的玄猫。 “你也来了啊!”小团子一下子从地上蹿了起来,随手扔掉了手里的树枝,那玄猫便“喵呜”一声去抓那根树枝。 小团子迈出高高的门槛,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你是来找堂姐与姐夫的吗?”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6章 七叔可信 谢冉顾不上与小团子寒暄,急急问道:“阿迟,七婶人呢?” “我外甥女囡囡病了,我想让七婶给她瞧瞧。” 小团子抬眼瞅见谢冉怀中三岁上下的女童,便知这是她常念叨的外甥女裴囡囡。 他歪着脑袋掰着手指算辈分,论起来,这小丫头竟要喊他一声叔祖父? 这般想着,小团子瞬间觉得自己变得德高望重起来。 他神色一肃,小大人似的点头:“他们在云华馆呢,我领你们去!” 说罢,他迈着小短腿,转身便往回走。 那只通体漆黑的玄猫步履轻巧地跟在他脚边,尾巴翘得老高,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脚。 一旁的谢洛快步上前,从谢冉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指尖碰了碰囡囡滚烫的额头,低声对谢冉道:“你就这般信七叔和七婶?” 谢冉目光坚定,只吐出一个字:“信。” 七叔不仅以身涉险地救过她,还帮她出谋划策为二叔报仇,如今更为她谋了金吾卫指挥同知的差事。 如今在她心中,七叔几乎与二叔一样可靠! 谢洛望着妹妹笃定的神色,眼神微微一荡。 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冉冉,我信你。” 她信的不是七叔七婶,是妹妹为她所做的一切。 说罢,谢洛抱着女儿往前走,毅然地跨过无量观那道高高的门槛。 小团子在前头给姐妹俩引路,一边跑,一边回头念叨:“阿冉,你们给囡囡请过大夫没?” “堂姐和无为真人都进屋一个多时辰了,也不知道这会儿忙完了没。” 说着,他掰着指头算了算,“方才不妄师兄说,申初才能好。” 伴着小团子叽叽喳喳的话语声,谢冉等人很快便来到了云华馆外。 谢珩、云湄与一个少年道士围坐在庭院中的一张石桌旁。 谢珩与少年道士正在下棋,云湄则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会儿看棋盘,一会儿看向云华馆的正门——木门紧闭着,屋内静悄悄的。 “云居士,七叔,不妄师兄!”小团子第一个蹦蹦跳跳冲进庭院,“阿冉带着她小外甥女来了,说小囡囡病了,要请堂姐给瞧瞧!” “堂姐给王爷施完针了没?里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呀?” 院子口的谢洛闻言,不由震惊地瞪大了眼。 原来今日七婶来无量观,竟是为定南王湛星阑施针。 “没呢。”少年道士不妄摇了摇头,看了看棋盘边的沙漏说,“应该还差一盏茶功夫。” 谢洛定了定神,抱着女儿缓步走到近前,先对着谢珩与云湄屈膝行了一礼:“七叔,王妃。” 行礼的间隙,她忍不住多瞥了云湄两眼,对方的眼上一如既往地缚着白纱,神色疏懒。 这是谢洛第三次见云湄,可今日之前,云湄仅仅是定南王妃;今日的云湄却多了一重身份——七婶明皎的生母。 云湄“一女嫁二夫”的故事这两日在京中掀起轩然大波,传遍了大街小巷,也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话柄。 有人暗地里唾弃她不守妇道,辱没门楣;有人唏嘘她命运多舛,浴火重生;有人羡慕她能得定南王倾心,享尽荣宠;也有人嫉妒她,说她早晚会被定南王嫌弃。 “她发烧了?”谢珩看向了谢洛怀中的女童,抬手在她滚烫的额头摸了摸,自然也注意到额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怎么摔的?” 谢洛眼睫轻颤,答道:“囡囡玩耍时,不慎摔倒,撞到了头。七叔也知道,小孩子总是容易磕磕碰碰。” “她昨日摔倒后,就说头疼,之后便高热不退。” 谢冉冷冷地补充道:“我早知道囡囡她祖母重男轻女,没想到囡囡都病成这样了,她还不给请太医。我一气之下,就把大姐与囡囡接来了。”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佛口圣心 太夫人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若是明皎立下军令状,却没能救醒太后的话,那岂不是给了小国舅问罪她的机会?! 可若明皎不肯立军令状,那便会落下怯懦畏缩、欺世盗名的名声。 往后不仅明皎无法在京城立足,连景川侯府的名声也会被带累。 左右都是两难,太夫人只觉得心口发紧,手心早已沁出了冷汗,满心懊悔:早知道,她就不该被长子说动,让大孙女跟着无为真人进宫来蹚这浑水。 绥静皇后看了看明显心神不宁的太夫人,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明皎,露出沉吟之色。 暖阁内一时陷入死寂,唯有壶漏滴答作响。 细微的水声落在下方的凤纹铜壶中,一下下地敲得人心里发沉。 迎上小国舅满是挑衅的眼神,明皎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从容不迫地说:“小国舅,我立不立军令状,是否给太后娘娘施针,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王淮州手中的折扇猛地一顿,脸上的戏谑笑容僵住,嗤笑出声:“我说了不算?那你倒说说,谁说了算?” “你吗?” 他想讥笑明皎未免太看得起她自己,却见明皎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 明皎抬手指向了碧纱橱方向,“是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总能给她自己做主吧?” 包括王淮州在内的众人俱是一愣。 旋即,王淮州扬唇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讥讽道:“明大小姐,你在开玩笑吗?太后娘娘自三更天服药后,就又昏迷了过去。” “我从不开玩笑。”明皎抬眼透过窗棂望了望外头的日头。 指尖虚拢作掐算之态,神色肃然,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掐指一算,十息之内,太后娘娘必会苏醒。” “皎姐儿!”太夫人脸色骤白,慌忙拉住她的衣袖,声音都带着颤音,“你莫要冲动!” 见太夫人这副慌张的模样,王淮州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又摇了摇折扇。 指节轻转间,扇面开合自如,自带一股散漫又张扬的气焰。 “明大小姐,真是好大的口气,”他挑眉嗤笑,“若是我数到十,太后还未醒转,你当如何?” 明皎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清亮如洗。 “很简单,”王淮州折扇一收,用扇柄点了点金砖地面,似笑非笑道,“只要给本国舅下跪,磕三个响头,这事便罢了。” 他方才探望太后时,凑在床边喊了好几声,又守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太后始终双目紧闭,连指尖都未曾动过一下。 无为真人今天还不曾给太后施针,太后怎么可能会醒! 王淮州心中笃定,这一次,明皎必输无疑。 也不给明皎反驳的余地,他自顾自地扬声数了起来:“一、二、三……” 每数一声,扇柄便在掌心重重敲击一下,节奏分明。 他脸上的笑容随着数数声一点点加深,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张扬。 太夫人额角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六”字刚落,碧纱橱内忽然传来一道尖细又急促的男声,难掩狂喜的激动:“太后娘娘!娘娘您醒了!” “娘娘您别动,仔细牵扯了凤体!您要什么、想什么,尽管跟奴才说!” 暖阁内的众人皆是一惊,刹那间鸦雀无声。 太夫人很快反应过来,脱口惊呼:“太后娘娘醒了?!” 她双手紧紧合十,对着窗外的碧空念了两声:“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真是菩萨保佑!” “这怎么可能?!”王淮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失声反驳。 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顾不上明皎,大步流星地就冲进了碧纱橱中。 安静了两息,碧纱橱内便响起他惊喜的喊声:“大姑母,您真的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太夫人悬到嗓子眼的心完全落回了原处。 她这时才感觉到后背的中衣已被冷汗浸得发潮,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绥静皇后与懿宁公主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讶与赞许。 一旁的不妄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问道:“明大……咳,师姐,你怎么就笃定太后这时候会醒啊?” “莫非你和不迟一样会算卦?” 说着,少年又转头看向无为真人,怀疑地眯眼,“师父,还是您偷偷告诉师姐的?” 无为真人抬手就往小弟子头顶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训斥道:“瞎猜什么!” “你好好沉下心钻研‘灵龟八法’,等你将它的精髓吃透了,自然就会知道你师姐是怎么算出来的。” 明皎言简意赅地对着不妄解释了两句:“‘灵龟八法’结合了日时干支、八脉交会穴的开合时序以及人体奇经八脉气血运行的规律。” “我昨天看过太后娘娘的脉案,又听师父说过他的用药与施针思路,此刻是巳时三刻,日上三竿,正是八脉气血充盈、穴位开合最宜的时机,药效与针效恰好相济,太后自然也该醒了。” “明小姐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本事。本宫可以放心了。”绥静皇后起了身,“真人与明小姐随本宫进去看看太后吧。” 太夫人本想跟上,却被一个圆盘脸的老嬷嬷拦下了:“卢太夫人和小道长请在此等候。” 太夫人虽然很想去给太后请个安,露个脸,也只能作罢。 绕过屏风,一股愈发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一眼就能看到王太后躺在青纱床帐内,面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满是褶皱的眼皮耷拉着,仿佛睁眼对她来说,都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阿……静。”王太后艰难地唤道,惨白的嘴唇略有几分歪斜,口齿不甚清晰。 与千秋宴上那个精神镬烁的王太后,判若两人。 绥静皇后快步走到凤榻边,握住王太后的手,语声哽咽:“方才明小姐说您十息内会醒,我还不敢信,没想到竟真的灵验了。” 退到一边的王淮州眼角抽了抽。 王太后吃力地抬眼,目光越过绥静皇后与懿宁公主,落在了站在屏风边的明皎身上,眯了眯眼,似乎想看清明皎长得是何模样。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章 不慈不孝 明皎掀开窗帘,瞟了眼马车外。 澄瑞园是皇家行宫之一,就坐落在京城西郊的拱宸山脚,周边山清水秀,风光旖旎。 今天来此赴宴的宾客实在太多,在园外排起了长队,侯府的马车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这才进了园子,停在了第一道宫门内。 侯府众人在内侍与宫女的恭迎下,一一下了马车。 “世子夫人,明大小姐,”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内侍给她们指了个方向,“贵府的太夫人就在前面等几位。” 十几步外,太夫人、白卿儿正与诚王妃等女眷站在一起。 “沉璧,你怎么会与闻喜在一起?”诚王妃脸上噙着一抹优雅的笑容,笑容却是不及眼底。 说话时,她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透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萧沉璧的脊背略微僵直,避开诚王妃的视线,道:“母妃,我恰好在西城门偶遇了县主,县主就送我过来了。” 诚王妃淡淡道:“那还真是多亏县主了。” “王妃你不必谢我了。”头顶珠翠五翟冠的闻喜县主直率地说道,“我看沉璧的马车坏了,就顺道捎她一程,不足挂齿。” “王妃,贵府的马车以后要记得时常修缮才好。” “……”诚王妃眼角抽了抽,心道:谁在谢你啊! 萧沉璧冷汗直流,急忙打断了闻喜县主的话:“县主,是我太不小心了,出行前没让人好好检查马车。” 闻喜县主又道:“沉璧,你别总觉得是自己没做好。” “太后娘娘曾教导我,要持之有故,言之有理。”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王妃主持王府中馈,你的马车没好好修缮,当然是她的疏漏!” 闻喜县主说得振振有词,抑扬顿挫,生怕旁人听不懂她说的道理,几乎是指着诚王妃的鼻子数落她。 周围的几个女眷全都表情复杂。 连常氏都听得咋舌,心道:这闻喜县主未免也太口无遮拦了吧。 诚王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只差一步就要翻脸,但听到“太后”时,又瞬间冷静了下来。 今天可是千秋宴,是王太后六十整寿的大日子。 闻喜县主年纪小,可以口无遮拦,但自己是长辈,不能与一个少不经事的小辈计较。 诚王妃咬着牙,慢慢地念道:“持之有故,言之有理。” “本王妃会谨记太后的教诲。”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闻喜县主。 常氏正犹豫是不是避开这位闻喜县主,脚下步伐一顿,不想,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力。 闻喜县主朝常氏与明皎的方向看了过来,蹙了蹙柳眉,正色道:“世子夫人,明大小姐,沉璧的马车坏了,你们明明遇上了,却袖手旁观,没帮她分毫——于情于理,你们俩都该给沉璧赔个不是。” 常氏没想到这把火居然烧到了她身上,神情一僵。 “县主说得有理。”一道有些轻浮的男音突然自后方传来。 太夫人、诚王妃等人循声看去,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一个头戴金冠、身穿湖蓝织金锦袍的青年慢悠悠地踱了过来,手里惬意地摇着一把山水画折扇。 “小国舅。”闻喜县主唤了一声。 王淮州的到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连前方的人也回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白卿儿不想让小国舅注意到自己的存在,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进了宫女之中。 王淮州眼角瞥了白卿儿一眼,不露声色,很快走到了闻喜县主身边。 他嬉皮笑脸地说:“今天本国舅给你们主持公道,明大小姐,你是该给萧三小姐赔个不是。” 太夫人攥紧手里的佛珠手串,太阳穴开始突突乱跳。 上回大孙女在清茗茶馆用迷药迷晕了小国舅,小国舅怕是记恨上了,今天特意来找茬了。 太夫人只想快点打发小国舅与闻喜县主,忙道:“皎姐儿,你就赔个不是吧。” 见太夫人表态,诚王妃忙不迭附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沉璧与皎姐儿是表姐妹,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皎姐儿,你主动赔个不是,沉璧也是个明事理的,肯定不会再放在心上,咱们往后还和和气气的才好。” 萧沉璧垂着眸子,双手绞着一方帕子,不说话。 王淮州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折扇,等着看好戏。 他在明皎这里吃了两次亏,但事不过三,今天没人能帮她,她也不会有机会撒出迷药。 明皎似笑非笑地瞥了诚王妃与萧沉璧一眼。 这两人虽不是亲母女,但某种意义上,真真胜似亲母女。 “县主,”明皎对着闻喜县主福了福,“今天沉璧与姑母一起出门,不慎‘走失’,我姑母固有‘不慈’之嫌,但家丑不可外扬。” “县主是外人,自然可以不顾诚王府的名声,但王妃是我亲姑母,我却不能不顾。我本想遣人送沉璧回诚王府的……” 她这番话就差直说闻喜县主多管闲事了。 萧沉璧脱口斥道:“表姐,你胡说什么?!我何时‘走失’了?” 她与诚王妃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明皎反问道:“你若是没‘走失’,为何独自站在街边拦侯府的马车?” “我……我……”萧沉璧一时哑口无言。 闻喜县主是个直肠子,觉得明皎说的有理,对着诚王妃道:“王妃,您也太不小心了,连沉璧的马车没赶上都不知道!” “作为嫡母,的确不慈!” 她的嫡母对她视如亲女,衣食住行样样周到,绝对不会出这种纰漏。 诚王妃脸都黑了:这个闻喜县主简直不知所谓! 王淮州远比闻喜县主精明,此刻已经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轻哼道:“明大小姐,还是这般巧舌如簧,令王某自叹弗如!” 明皎一派坦然地迎视王淮州,“小国舅过奖了。” “明小姐客气了。”王淮州一字一顿道。 他眼珠子转了转,故意朝四周环视了一圈,“哎呀,今日怎么只明大小姐一人,却是不见谢……” 他一说“谢”字,在场好几人都竖起了耳朵,也包括闻喜县主。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0章 入乡随俗 夕阳西斜,余晖漫过无量观的青砖黛瓦,在大门的石阶前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皎、谢珩与明迟三人一踏出观门,便看见不远处谢家的马车上,惊蛰正歪坐在砚舟的身侧,一手抓着马鞭悠闲地晃了晃,似是等了一会儿了。 “七爷,夫人!” 瞥见三人出来,惊蛰立刻直起身,动作利落地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快步上前,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 “属下刚从诚王府那边过来,有件新鲜事要回禀,皇后娘娘方才派了俞公公亲自去了一趟诚王府,不仅传了口谕,还给王大小姐……不,诚王世子妃特意添了妆!” 一旁的小团子听得眼睛发亮,没想到还能听到那出闹剧的后续。 当即兴致勃勃地凑上来插嘴:“堂姐,这分明是皇后娘娘在给她侄女撑腰,顺带敲打你表妹呢!” “是不是?是不是?”说着,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们就多留一会儿了,我还从没见过宫里来的公公长什么样呢。”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明皎无奈又好笑地直摇头,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心,顺势牵过他的手往马车那边走去。 “你要想见公公,还不容易吗?今天你跟我回国公府,明日一早随我和无为真人进宫,不就行了?” 她笑眯眯地哄骗小孩。 “我才不要进宫呢。进了宫,动不动就要给人下跪,我才不要!”小团子噘着小嘴说,对着砚舟大臂一挥,“送我回金鱼胡同。” 砚舟看了一眼明皎的表情,见她没反对,就笑呵呵地应了:“好嘞。” 三人上了马车,马车便慢慢悠悠地往金鱼胡同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小团子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堂姐,你放心,我在大哥那里,也会好好做你给我布置的功课的。” “我是堂姐教出来的,我一定会学得比不妄师兄更好,绝对不会给堂姐丢人的!” “我瞅着不妄师兄倒现在都没读懂九宫八卦……” “……” 马车轱辘地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伴着小团子奶声奶气的嗓音,将这黄昏的时光,衬得格外安宁闲适。 将明迟回了金鱼胡同后,他们的马车就踏上归程,回了燕国公府。 两人先去给燕国公夫人请了安。 但才说了几句话,就被燕国公夫人笑着打发了:“景星,明早你多睡一会儿,不必过来给我请安。我这人向来随性,不爱给儿媳立那些劳什子规矩。” 她睨了两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们不来,我反倒能睡个安稳懒觉呢。” 燕国公夫人的表现令明皎大为意外。 这与她上一世在白卿儿口中听闻的那位燕国公夫人大不相同。 回了新房后,明皎一面翻着今天无为真人给的手札,一面还在想燕国公夫人,有几分心不在焉。 连谢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她都不知道。 直到他的影子朝她压来,投在她身前的那本手札上。 “既然心不在焉,便先搁一搁吧。”谢珩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在想什么心事?” 他一边说,一边替她合上了那本手札,左掌恰好覆在她的手背上。 明皎这才回过来神,目光不由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掌上。 她的手不小,可与谢珩比起来,终究是纤细了些,被他的掌心一覆,便妥帖地被拢住,连带着冰凉的指尖都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暖了起来。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时,带着些微的痒意。 明皎的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仰头看着他,“我只是在想,我明早真的不去正院请安吗?” 上一世,萧云庭不在京城的那几年,她在诚王府的日子过得如履薄冰,晨昏定省是一日也不敢懈怠。 她的亲姑母在她从侄女变成儿媳的那一刻起,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从亲人变成了她的敌人。 想起前世的事,她眼底掠过一抹沉郁,眉峰也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谢珩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点了点头,“母亲是直肠子,从来有什么说什么。” “你听她的就是。” 话音还未落下,他突然倾身,在她唇上落下了一个轻吻,如蜻蜓点水般。 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浅淡得仿佛一场错觉。 明皎甚至没反应过来,睁大眼,怔怔地看着他。 谢珩微微地笑着,忽然横臂揽住明皎的纤腰。 明皎下意识地低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轻松地一把抱起。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坐在了她的椅子上,而她被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谢珩缓缓道:“我大嫂最是讲规矩的一个人,从前,刚与我大哥成亲时,日日都按着规矩礼数去给母亲晨昏定省。” “卯时过半,她就等在正院外,母亲不起身,她就继续等着,风雨不歇。” “母亲说了一百遍,让她不必如此拘着,大嫂也不听,还口口声声地说要整顿家风,立住规矩。” “你猜后来怎么着?” 被谢珩说的这些吸引了注意力,明皎一时也就忘了坐在他腿上的尴尬,顺着他的话问了:“后来怎么样?” 谢珩抬手帮明皎把几缕散出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白玉般细腻的耳廓,摩挲了两下。 卖足了关子后,他才道:“他们新婚三月后,我爹亲自去了一趟文家,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第二天文老太太把大嫂接回去住了三天。” “回来后,大嫂再没有一大早去正院请过安。” “你若是想看看我爹会不会跑去找岳父,尽可以试试。” 明皎被他逗笑,连连摇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既不喜欢为难别人,也不喜欢为难自己,那就入乡随俗吧。” 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前几日积累的倦意这时涌了上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谢珩宽厚的大掌在她的脊背上温柔地抚了一下,“我方才让人给你烧了水。去净房沐浴吧。” “今晚早些歇下,明天可是‘三朝回门’的日子。” 他意味深长地说着唯有他俩懂的话,明皎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 ?二更被审核了,希望明早会放出来⊙﹏⊙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