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要复婚[先孕后爱]》 1、第一章 活了二十四年,姜绒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和家族联姻这件事情扯上关系。 准确来说,半个小时以后,她从民政局里出来,就会成为名义上的有夫之妇。 毕竟作为家里锦衣玉食,备受宠爱长大的小女儿。 自高中开始,她就被家人安排,去了英国的贵族高中上学,接受完全西式的教育,住在安排了管家与厨师的姜家私人庄园里。 一直到她从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顺利大学毕业,她正热火朝天准备举办自己在伦敦博物馆的首场个人画展时。 便被母上大人苏砚清的一通电话,直接召唤回了国。 当姜绒接起电话,从苏女士嘴里听到“联姻”这个落后无比的词汇时,迟钝的大脑,还并未反应过来。 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是骤然穿越到了某个封建年代的狗血剧里! 然而,当她坐上头等舱,风尘仆仆的回到姜家,那偌大的别墅里时。 看到一向乐观,没个正形的父亲姜新鸣,竟然头一次没了笑容,蹙起一双愁眉,一脸凝重。 她这才明白了,家里经营的连锁画廊,资金链断裂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到底有多大。 因此,为了缓解家里的情况,度过这场难关,与拥有强大财力的世交,陆家联姻这件事情,无论如何姜绒都必须去做。 虽然一开始,陆母就已经通过苏女士,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告诉了她。 这场婚姻是假结婚。 完全是为了给病重的陆老爷子冲喜,让他在临终前知道。 他最疼爱的,陆家唯一的孙子——陆沉渊,已经成了家,完成了他的夙愿,不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而安排的。 而陆家也承诺了,会在他们完成假结婚这件事情后,无偿赠予姜家足够多的资金,来帮助姜家彻底完成周转,度过危机。 红色阿斯顿马丁跑车里,等待绿灯的间隙。 姜绒放下车窗,伸出纤长的手指,随意抚了抚自己那头,被窗外的风,吹起弧度,蹭过脸颊的酒红色波浪卷长发。 又摘下了鼻梁上大大的墨镜,看向前视镜里,今天那张化了嚣张大红唇,以及上扬眼线,显得明媚而张扬的白皙小脸。 越是接近民政局,便越令她觉得心情烦躁。 毕竟,她对于自己这联姻对象,不仅算不上喜欢,甚至还觉得无比讨厌。 此时,一阵刻意加大的刺耳轰鸣声,兀然从她耳边传来。 姜绒皱起眉毛,转头看去,身边不知何时多了辆银色法拉利跑车,车窗落下,里面露出张气质油腻,桀骜年轻的脸。 显然,这男人是在故意引起她的注意,甚至在看到她疑惑不解的目光时。 对方还朝她大胆的挥了挥手,吹了声痞里痞气的口哨:“大美女,能认识一下吗?” 姜绒胃里直泛恶心,但随即她戴上了墨镜,勾了勾唇角,涂了蜜桃粉指甲油的纤长手指,牢牢握在方向盘上。 伴随着前方路口的绿灯,骤然亮起,她的红色高跟鞋,利落的踩下阿斯顿马丁的油门。 五分钟后,身旁那辆紧贴她不舍的银色法拉利跑车,被她成功别停在了转向前的路口,无可奈何的熄了火。 对方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从车里传来,姜绒却突然觉得心情舒畅无比,像是出了一口,自己被迫联姻结婚的恶气。 更不必提,自学生时代开始,飞扬跋扈就是她的代名词。 于是,她心满意足的哼着小曲,扬起唇角,无视对方的一切行为,驾驶着自己的跑车,扬长而去。 在约定好的时间里,卡点到达了民政局门口,姜绒不紧不慢的开着车到了停车场。 却意外的发现,今天结婚的人数,比她想象中要多的多,竟然连多余的车位都找不到了。 一边在偌大的停车场里绕道寻位,她一边再也忍不住吐槽的心情,向闺蜜林晚发了条语音消息过去: “今天到底是什么黄道吉日呀?新闻不是早就说,国内的结婚率屡破新低吗?我竟然连停车位都找不到!” 对方虽然身处律师事务所,微信却回的极快,毒舌风格仍然不变: “我的千金大小姐,今天可是9月9号!99久久,寓意爱情长长久久,您假结婚难道也不会挑个人少的日子嘛?非得跟人真结婚的挤!” 姜绒差点被气笑,在国外待久了,她早就忘了,中国文化历来有谐音梗,奔好彩头的习惯。 但这领证的日子确实也不是她选的,而是陆家通知的。 这必然也是陆家长辈的意思,就算他们是假结婚,假领证,做戏也得做真点。 幸好,开着车转悠了几圈后,她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发现一辆停的极其工整规正的黑色迈巴赫普尔曼旁边,还留有一个余位。 只是位置实在刁钻,对她的停车技术,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顾不上那么多了,姜绒小心翼翼,紧挨着墙壁,将自己的跑车,紧挨着这辆迈巴赫,成功的停了进去。 等她熄了火,距离和陆沉渊,约定好的领证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顾不上什么了,她拎起副驾驶上的香奈儿包,便一把推开车门,快速下车。 然而,刺啦一声响,在她耳边兀然响起,她愣了一秒,看到旁边的黑色迈巴赫普尔曼上,骤然多了一条白色的划痕。 这就是她把车离得过近的后果。 但没办法了,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留下来处理这件事情了,于是她关上车门,快步离开了停车场。 然而,天公不作美,说变就变,姜绒才走出了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雷声便已轰隆隆的响起,暴雨倾盆而下,席卷着地面上带来的潮湿咸气,将没带伞的她困在原地。 令她,只能隔着朦胧的雨雾,望向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民政局入口。 包里的铃声兀然响起,姜绒拿出手机,果然是苏女士的电话接踵而至,接起时,对方的声音,已经立即钻进了她耳膜里: “绒绒,证领到了吗?沉渊那孩子不坏,长得那么帅,又年轻有为,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前段时间,他创立的全球顶级审计事务所—普瑞维斯,还给陆家接了笔上亿的订单呢,京洲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千金想嫁给他。” “呵呵”听了苏女士的话,姜绒无力反驳,只能尴尬的笑了一下。 她能不知道陆沉渊的优秀吗? 自己这未婚夫,在京州,乃至全国,甚至全球金融界的影响力,亦是呼风唤雨般的顶级存在。 但若说他人不坏这一点,她就无法苟同了。 毕竟,姜绒是高二时才去的英国,但高一时,她在京州就读的贵族高中时,和陆沉渊可是同班同学呀。 似乎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沉默,苏砚清笑了几声,继续劝慰了她几句: “好啦,好啦,总归也是委屈你了。你爸今晚做了你最爱吃的菜,你哥那混账东西,也特地停了他的演唱会,赶回来了,就等着晚上给你庆功呢!” 姜绒听到这话却也笑不出来,庆功的前提是她得先和陆沉渊领到证再说呀。 这暴雨下的如此之大,而自己迟到了这么久,对方竟然对自己,他这未婚妻,不闻不问。 显然,他和自己一样,也对这场假结婚,极不上心。 与此同时,京州民政局门口。 “陆总,这已经迟到快40分钟了,要不我替您给姜小姐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恭敬撑着伞的杨西,仰头望向身边,身材高大挺拔,一身高级定制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腿长,鹤立鸡群,引来无数领证路人侧目的自家总裁,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黑伞下,男人低垂眉眼,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胳膊,淡淡扫了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摇了摇头,声音冷的像块寒冰: “不必,十分钟后,她再不出现,就离开。” 听了他这话,杨西心里立即没辙了。 毕竟,他知道,陆沉渊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不守时的人。 但陆母却也在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他。 务必要让好不容易,听她安排一次,从跨国会议里抽出了这珍贵的几个小时,前来民政局的陆沉渊,完成领证这个任务。 所以,他很清楚的明白,这事要是真黄了,自己作为陆沉渊的特助,第一个要被陆母追责。 这可得把杨西愁死了,他悄悄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算知会一声陆母。 他眼尾余光却突然捕捉到,民政局对面,停车场门口,一抹身穿明黄长裙的纤细身影,正冒着雨,朝这边跑来。 杨西瞬间瞪大了眼睛,隔着雨幕看清楚了,那正是姜家的千金姜绒。 于是他立即向陆沉渊喊出了口:“陆总,那是姜小姐吧!她好像没带伞!” 姜绒撅起嘴巴,冒着雨向前跑,心里郁闷的不行,这到底是什么鬼天气,一点也不适合领证,更不适合假结婚。 她果然和陆沉渊这种男人,天生就不合适。 今天出门前,她精心描绘的法式妆容全被毁了,眼睛几乎睁不开,红色高跟鞋踩在水坑里,裙子全部被雨水浸透。 那股紧贴在身上的黏腻湿滑感,更令她觉得无比恶心。 可老天给她的磨难还没结束,就在距离民政局门口十几米远的距离。 她左脚的华伦天奴红色高跟鞋,兀然陷在了地上的方形带格栅栏里,令她差点摔倒在地。 狼狈,太狼狈了! 姜绒只得在暴雨里,挽起裙子,艰难的蹲下身去,低下头双手并用,去奋力拔出鞋根。 下一秒,她头上的暴雨,却骤然停了。 有人站在她面前,淡淡的雪松调,混合着佛手柑的苦涩,以及檀香木的余味,钻进她鼻腔里,是非常高级的香味。 姜绒疑惑的抬头,男人身量极高,目测超过188cm,首先触及目光的,是他握着黑色实木伞柄的手。 肤色冷白,如常年不见光的玉,泛着冷冽的釉色。骨节极度修长匀称,隐隐透着青色的血管,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 高级定制西装袖口下的手表,她认识,百达翡丽的星空表,全球限量三款。 而当她视线上移,看到了一张线条分明,眉眼深邃清晰,鼻梁高挺,如雕塑一般的脸。 这种脸拥有着极其强大的气场,又冷峻到似是蛰伏在深海的巨兽,令人胆怯生畏,不敢与之对视。 金丝框镜片后的那双眸子,眼型狭长,内双褶皱极浅,瞳色极深,近乎纯黑,眼尾微微上挑,显得极其禁欲理智。 看人时,就像在扫描数据,不带有一丝感情。 姜绒顿了一下,这种人形电脑般的感觉,在学生时代里,她似乎曾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在脑海里尽力搜寻一番后,一个名字,令她立即反应了过来,对上了这张脸——陆沉渊! 没想到自己这假结婚对象,竟然还是亲自找上了她来。 这实在太丢面子,甚少在任何场合觉得羞耻的姜绒,白皙的耳朵上,迅速爬上了一丝绯红,朝他说了一句: “你再等一下!我马上就能走了!” 然而,那半截鞋跟,却似乎在故意和她作对。 深深地卡在牢固的铁栅栏里,无论她伸出手臂,如何努力,如何使劲,就是拔不出来。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却兀然在她身前蹲了下来,离得极近,压迫感极强,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姜绒愣住了,屏住呼吸,心跳差点停了一秒。《 》 2、第二章 “我来。” 他声线低沉,像冰层下的暗流,明明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每个音节都清晰到让人无法忽视,极具掌控之感。 现下为了能够快点去领证,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姜绒只得朝他窘迫的点了点头。 陆沉渊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她穿着红色高跟鞋,淋了不少冷雨,肤色显得越发白皙,有些冰凉的左脚。 兀然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微热温度,姜绒浑身颤抖了一下,耳朵上莫名红的更加厉害。 毕竟这是与异性的陌生肢体接触。 而且因为自己168的身高,和他188的身高,极具体型差的缘故。 他宽大的手掌,能够完全轻松覆握住她小巧的左脚,肌肉线条明显的胳膊,只是微一发力,便令她摆脱了困境。 红色的华伦天奴鞋跟,彻底脱离了地上铁栅栏的束缚。 “谢谢”姜绒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来,重新适应了踩在地面的平衡以后,她大大方方的朝他道了句谢。 陆沉渊的表情却并无波澜,高大的身影转过去,长腿一迈,领着她向前走去:“尽量二十分钟内,完成领证。” 二十分钟?姜绒眉尾抽搐了一下。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不近人情,无趣古板,仿佛他生命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需要经过精密的研究与计算。 幸好和他只是假结婚! 姜绒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句,随即跟上了对方的脚步,走进了民政局里。 走到温暖的室内,浑身已经湿透的姜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杨西赶忙走上前去,将一块干燥的羊绒毯递给了她,朝她热情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姜小姐好,我是陆总的私人特助杨西,这是我的名片,将来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我,我会传达给陆总!” 姜绒迟疑的接过那张名片,心里对陆沉渊的不满更胜一筹了。 不用猜,这很显然也是陆沉渊的意思,他希望自己有什么事情,通过特助来联系他,而不是直接联系他本人。 这也实在是太把他自己当回事了。 要知道她也很想一年之后,立即结束这段荒谬的婚姻关系。 当她擦干了一头红色波浪卷长发,又拿出粉扑,补好了妆,确保自己的形象,完美无缺,坐到领证窗口台前时。 陆沉渊坐的挺直而规矩的高大身影,早已在等她了,甚至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出示了她们两人的结婚照。 姜绒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伸出纤长的手指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觉得新奇而好玩。 事实上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她和陆沉渊的结婚照。 毕竟这张她们身穿白衬衫,挽着手臂,一同露出自然微笑的红底照片。 是由她提供了自己的照片,再由陆家那边聘请了专业修图人士,将她和陆沉渊的照片p在一起,天衣无缝,合成的结果。 而事实上,她们两人并没有一起拍结婚照的这段经历,这令她颇觉的,有种荒诞艺术的感觉。 陆沉渊身穿白衬衫的模样,倒是与他现在的模样反差极大,多了几分学生气。 令她兀然想起,高中时,对方那张,永远规规矩矩,死读书,一板一眼,令她打不到又碰不着,心里直恨得牙痒痒的乖乖学生模样。 “请问两位是自愿结婚吗?” 许是因为看到了姜绒脸上的表情,工作人员的目光落在了她们脸上,兀然表情严肃的问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陆沉渊的表情微妙的变了一下,骨节修长的手指握紧,有些轻微泛白。 一双黑眸镇定自若的看向工作人员,轻轻点了点头:“对,我们是自愿结婚的。” “那这位小姐呢?”工作人员敏锐的目光,继续落在了一旁的姜绒脸上,似乎在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出任何破绽来。 感受到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姜绒却放下了手里的照片,瞬间露出了一个大而明媚的笑容来,随即她做出的动作,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我们俩当然是自愿结婚的,我和我老公的感情,可是非常甜蜜呢!我们从高中校服一直谈到现在,都七八年了!” 她的声线兀然已经变了,变得娇滴软糯。 一把揽住了陆沉渊肌肉线条明显的胳膊,将她那张白皙的小脸,贴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素来在情场上叱咤风云,此刻故作自然,直视着那名工作人员的姜绒,白皙的耳尖却还是无法抑制的红了一下。 毕竟她和陆沉渊是真的不熟。 更不必提,如此之近的距离,她能透过对方身上,打理到一丝褶皱都没有的高级定制西装,隐隐闻到 ——对方身上那股莫名吸引她的,雪松,佛手柑,混着檀香的清冷味道。 陆沉渊的身体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他侧头看去,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姜绒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灵巧的黑色小羽扇,落在她白皙眼睑上,挺翘的鼻头,张扬的红唇,和酒红色的波浪卷长发,更显得她侧颜充满灵气,如同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一般,精致而贵气。 “好的,祝你们百年好合,请两位签字确认!” 工作人员果然被姜绒的这套动作,彻底打消了疑虑,朝她们礼貌的笑了一下,将两份确认结婚的文件,摆在了她们面前。 姜绒大手一挥,如同签自己的艺术画作署名一般,龙飞凤舞的快速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陆沉渊签名的风格,却与她极其不同,握笔姿势标准,签的很慢,字体虽然规整而好看,在她眼里看来,却与一切艺术细胞都无缘。 他们成功领到了证,才走出了民政局,杨西已经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送上了两只鲜翠欲滴的红玫瑰,大声祝贺他们道: “恭喜陆总,恭喜陆夫人,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四周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在杨西这句本是审时度势,烘托氛围的祝福之下,变得尴尬无比。 显然,他们两人是假结婚的事,目前杨西并不知情。 陆沉渊并未伸手去接杨西那枝递出的红玫瑰,反而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冷冷提醒了他一句:“不该你分内的的事情,少做。” 杨西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细密的冷汗已经从后背冒了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于是只能点了点头,讪讪的傻笑着,收回了那两枝花。 姜绒看着这一幕,也不想再装了。 她径直走开了好几步,站的离陆沉渊远远的,随即先发制人,扬了扬眉,端着手臂,率先冷着声音,通知了对方: “陆沉渊,明年的9月9号,还是这里,记得来和我领离婚证!咱们俩不见不散!” “阿………领离婚证?” 杨西听到这句话,愣在原地,瞪大眼睛,大脑差点宕机,自己连祝贺新婚的玫瑰都还没送出去,他们竟然就已经商量好了离婚的时间? 这也太突然了吧。 陆沉渊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似乎对她提出的时间,并没有异议,长腿一迈,高大的身影,下了台阶,转身便往停车场里走去了,杨西赶忙跟了上去。 雨已经彻底停了,阳光倾泻而下。 姜绒望着他背影冷哼了一声,自己也拎着包,往停车场里慢悠悠的走去了。 然而,出乎意料,走向自己的阿斯顿马丁跑车时,她却愣了一下,陆沉渊和杨西,赫然正站在她车旁的那辆黑色迈巴赫普尔曼前,讨论着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在她心里升腾而起,她不会这么倒霉吧,那车难道这么巧,刚好是陆沉渊的? 于是,她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竖着耳朵,偷听起了他们的对话来。 “陆总,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要不要调车内监控看一下,这辆普尔曼1700万,这道划痕光修补起来,都得好几百万了!”杨西皱着眉头说。 姜绒屏住呼吸,脸上瞬间红了起来,她和陆沉渊到底是什么冤家呀?这车竟然还真是他的! 几百万的修理费呀,家里目前周转不开,她卡里剩下的余额,还准备拿来筹建自己的艺术馆呢,总不可能全部赔给自己这罗刹鬼未婚夫吧! 可在这做缩头乌龟也不现实,总不能等到陆沉渊看了监控,亲自发现是她干的吧,这也太尴尬了。 于是,姜绒只能硬着头皮,走上了前去,站到自己的阿斯顿马丁跑车前,用响亮而无所谓的声音提醒了他们,自己的存在: “咳,不好意思啊,我过来的时候,没找到停车位,只有你的车位旁边,还有一个位置,所以下车的时候急了点,没注意。” “姜小姐……竟然是您干的?”杨西瞪大一双眼睛看着她,显然没有预料到。 姜绒低头瞥了一眼,黑色迈巴赫上,那道深而刺眼的白色划痕,心虚又加深了一些,她当时怎么没注意到,轻点开车门呢,这道划痕是真的很严重。 但在陆沉渊面前,自己绝对不能丢了面子,于是她抬头望向他,抱着胳膊,语气洪亮的开了口: “所以呢,要赔多少?我自己做的事情,就自己承担,你们报个数吧。” 陆沉渊的反应却出乎她意料,对方看都没看她一眼,长腿一迈,高大的身影径直坐进了车里,只留给她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不必赔了,明天下午三点,你陪我一起去医院,见我爷爷。”《 》 3、第三章 去见他爷爷?姜绒望着那辆缓缓驶离的迈巴赫愣了一下。 这确实也是叶女士告诉她,陆家之所以急着让自己和陆沉渊联姻,并且愿意给出一大笔钱来帮助她家的画廊,度过难关的根本目的。 一切都源于陆老爷子病危,所以作为“未婚妻”,她接下这个任务,和陆沉渊去扮演恩爱的一对,让陆老爷子放心,也是应该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语气轻松的答应了陆沉渊这个要求。 从民政局回到家里的别墅时,姜绒才在地下车库里,停好自己的跑车,管家老陈已经上前为她打开了车门,并告诉了她,姜曜已经回到了家的好消息。 下了车,她取下自己鼻梁上的太阳眼镜,果然看到了,自己车旁停着的,那辆墨绿色的路虎卫士。 才走进家门,一股诡异的味道已经扑鼻而来,准确来说那是红酒,混合着各种复杂食物,难以言喻的味道。 果然,在极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里,姜绒看到了一身旗袍的苏女士,忙的热火朝天的身影。 案板上是被她那毫无天赋的刀功,切的乱七八糟的有机蔬菜,银色炖锅里,则盛着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冒着泡的水果和牛肉。 而她的父亲——姜新鸣,那个厨艺极佳,家里当之无愧的掌勺之人,国内顶级的艺术品鉴定专家,正站在苏女士身旁,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己老婆做饭。 姜绒走上前去,打破了他们的“甜蜜时光”,顺手从桌上摘下一粒日本晴王葡萄,塞进嘴里: “老姜,怎么又让你老婆动手做美味佳肴了,这锅汤,该不会是煮给我和姜曜喝的吧?” 作为宠妻狂魔,姜新鸣朝她使了个眼色,警告她好好说话。 听到她的声音,苏清砚立马停下手里的刀,抬头看向了她,脸上的笑容根本遏制不住: “那当然了!这是我为了犒劳你,特地给你设计的,独家红酒绘和牛蔬菜!我还给它取了个中文名字,叫姹紫嫣红开遍,你看看锅里那颜色,多好看,多有诗意!” “咳!”听到她这话,姜绒差点被嘴里的葡萄汁水给呛到。 看来这么多年来,因为从未有人提醒过苏女士。 虽然她作为国际知名画家——水墨革新派的大师,艺术上的造诣登峰造极,但做饭是真的没天赋这件事。 导致了她,对于烹饪的热情不灭,自信至极。 苏砚清看到她的反应,表情里满是不解:“怎么了?绒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尝尝妈做的汤了?” “对对对!但是妈,我觉得有空的话,您还是去一趟周野的餐厅,进修学习一下会更好!” 姜绒咽下嘴里的葡萄,讪笑着朝苏女士说道。 一道脚步声却朝她身后传来,姜曜半死不活的慵懒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双手还插在裤兜里: “我哥们那餐厅,可是金榜餐厅呀。姜绒,你给他一个米其林三星主厨,安排这样一个好徒弟,安的什么心呀?” “姜曜!你要死啊!在家里还戴什么帽子口罩!像个变态似的!”听到他说起话来,这阴阳怪气的毒舌语调,姜绒气便不打一处来。 她转过身去,跳起来,毫不留情的摘下了她哥头上,那顶严严实实的黑色鸭舌帽,以及那副挂在鼻梁上,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的黑色墨镜。 姜曜那一头极时尚的,带着摇滚氛围的粉色头发,瞬间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他整张脸痞帅而好看,和姜绒有三分相似之处,却多了些狂妄不羁和自带焦点的气质。 “我是不是变态不知道,但有没有变态私生饭,跟着我回家,那就不一定了!” 姜曜将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朝姜绒痞里痞气的扬了扬唇角,从她手里拿回了鸭舌帽,如是说道。 姜绒双手叉腰,朝他撅起嘴巴:“害人精!都怪你,家里的玻璃全部换成单向的,窗帘也从来不能开,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姜新鸣赶忙摘下围裙,走上前来,给他们这对从小吵到大的兄妹劝架: “绒绒,你就多担待你哥嘛!他是明星,又是他们摇滚乐队的主唱,事业已经起步了,粉丝一多,自然什么人都有。” “是啊,你哥为了你,还把今天的演唱会都停了呢,专程赶飞机,回了家里一趟呢。”苏清砚同样在一旁帮腔,搅着锅里的炖汤说。 姜绒嘟着嘴巴,端着手,满脸不高兴:“那你们怎么不让姜曜联姻,让他和电脑人假结婚去!” 电脑人?众人面面相觑,没弄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曜却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姜绒的脸蛋,直接递给了她一个大大的黄色礼盒:“好了,别生气了,姜大小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姜绒看到那盒子,眼前一亮,直接打开了盒子,惊喜便瞬间掩盖了内心的火气,笑容藏不住: “爱马仕最新款kellyselliersogueriabox!可以啊,姜曜,这款可是限定款哎,你是怎么抢到的?” “小意思。”姜曜却朝她扬了扬唇角。 姜绒也不再闹脾气了,取下防尘套,拎起新的包包,原谅了他:“哼,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饶了你!” 三天后,和陆沉渊约定的时间到了,姜绒这次学聪明了,准时到达了医院,和陆沉渊去病房里见了陆老爷子。 这过程中,她戏精附体,挽着对方僵硬无比的胳膊,和陆沉渊扮演了一对极其和睦,甜蜜恩爱的新婚燕尔。 她甚至还坐在病床边,添油加醋,声情并茂的向陆老爷子,描绘了自己家作为陆家的世交,曾经的邻居,自己从小便与陆沉渊,情愫渐生的诸多“往事”。 甚至还大着胆子,编造了高中时期,作为同班同学,自己听闻了陆沉渊在学校,在班里的许多“光荣事迹”,因此自己很久以前,就暗恋上了陆沉渊的戏码。 陆老爷子听了这些话,在病床上高兴的不行,虽然因为病重,鼻子上还插着鼻饲管,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却回光返照了。 他眼睛里闪着光,咧着笑容,艰难的伸出枯瘦的手,把她和陆沉渊的手,握在了一起。 几天以后,老人家便含笑而去了。 而作为出色完成了这个任务的人,姜绒自然受到了陆家长辈的高度赞扬和认可,家里的连锁画廊,很快就收到了陆家的资金,无偿援助,很快就度过了难关。 领完证,见完陆老爷子,交完了差以后,姜绒便和自己这新婚丈夫,完全断了联系,把重心放在了自己,自回国以后,便一门心思筹备的艺术馆。 有了父母介绍的人脉,又有自己的工作狂闺蜜,一丝不苟的,艺术法律师——林晚的全程帮助。 姜绒的艺术馆,无论是选址,见朋友,还是拉投资,进展都超乎想象的顺利,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落地建成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来年九月,距离她和陆沉渊约定好的领离婚证的日子,也终于要到了,就在明天。 姜绒心里高兴至极,既有自己马上能重回自由身的兴奋,又有对自己艺术馆即将开业的期待。 【哥,给我在你粉丝群里打个广告,后天九月十号,我艺术馆开业,将来凭你乐队的演唱会门票进场,可以免费看展!】 形象设计工作室里,躺椅上的姜绒,左手还在美甲师手里被精心装饰着,右手已经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利落的发送了出去。 林晚的电话却接踵而至,姜绒迫不及待的接了起来,向那头问: “林大律师,怎么样,下班了没有啊?几点到,要不要我去接你?你是我的大功臣,今天晚上的庆功宴,你可绝对不能缺席!” 相比往常的毒舌,以及正能量,林晚的语气此刻却有些不一样:“绒绒,今晚上我就不过去了,我妈突然流感了,喉咙不太舒服,我陪她上医院看看去。” “啊!病的严不严重?那我今天晚上,一回家就给阿姨寄人参,燕窝,虫草过去!”姜绒被吓了一跳,忙冲电话那头说道。 林晚却不以为然,叮嘱了一句,利落挂断了电话:“你别担心了,没什么大事!后天你艺术馆开业我再过来!” 人生还真是处处充满了意外呀。 放下手机,姜绒抬起白皙纤长的手,看了眼自己刚做好的高级感满满,莫兰迪脏粉色指甲,感叹了一句。 当她披上自己白色的貂皮绒外套,由服务人员,撑着伞亲自送到跑车前时。 姜绒被这温度骤降的天气,冻得忍不住搓了搓手,抬头看了眼天空,才兀然意识到。 更意外的,应该是今天的天气才对。 凛川市,本就位于纬度53°n的最北端,所以冬季极度漫长寒冷,夏季短暂凉爽,春秋两季转瞬即逝,气温变化总是非常剧烈。 不同于去年九月的暴雨和炎热,今年九月的凛川市,很早就进入了冬季。 一片片雪花,正从黑沉沉的天幕,缓缓降落,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上,豪华的餐厅包间里。 在国外和朋友们玩,早就练就了一副好酒量的姜绒,和与自己画廊签订了长久合作协议的艺术家们,以及注资入股的富二代朋友们,推杯换盏,如鱼得水。 恭维的话语不时传进她耳朵里,令姜绒得意不已。 更不必说,她是艺术鉴定专家姜新鸣和水墨画大师苏清砚的女儿。 家里的连锁画廊,在艺术界,亦处于遥遥领先的垄断地位,想要巴结她的人自然不少。 而酒过三巡,有个画家,急着攀炎附势,端起酒杯向她拍马屁,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姜小姐,听说您老公是陆氏集团的独子陆沉渊?那可不得了呀,陆家的产业,价值上千亿。” 姜绒脸上有些尴尬,怎么突然有人能得知这样的小道消息,提起这茬事来,毕竟她和陆沉渊结婚的事,从未公开过。 要不是被问,连她自己几乎都快忘了,她还有个明天就要领证离婚的“老公”这件事来。 “对啊,他很厉害,是全球顶级审计事务所的创始人。”但这种时候,断然不可丢了自己的面子,于是她硬着头皮,点着头回答道。 那画家却继续向她追问:“那您和您老公,都是住在陆家的别墅吧?那个地方我知道,死贵死贵的,叫云顶天阙,寸土寸金,一套都上亿了。” 听到这个名字,姜绒有些耳熟,她似乎在医院里,曾经听陆母说起过。 那个地方,是她特地,给她和陆沉渊准备的婚房,而自己一次也未曾涉足过。 “对,就是那里!”她脸上挂着甜笑,故作不以为然,习以为常的回答他道。 满桌的人却瞬间看向了她,目光里多了羡慕和仰望: “那真是太棒了!有这样能干的老公帮忙运作,将来艺术馆的营收,根本就不是问题啊!” 姜绒没有想到,自己这一通吹嘘后,排着队向她这个晚辈敬酒,恭维她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一杯又一杯,白的洋的下肚,饶是酒量再好,她也逐渐开始喝的上头了。 最终,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她也只能靠人搀扶,才能勉强站稳了。 “我没事!我……还没醉!”姜绒结结巴巴的说道。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胳膊,欲从自己的爱马仕包里去掏手机,通知自家的司机来接,却连掏了好几次,都拿不起来。 见她喝成这副烂醉的模样,几个朋友也不放心她自己回去,于是决心把她送到家门口去:“姜绒,你别瞎忙活了,我们亲自送你回去!” 于是醉醺醺的姜绒被一左一右的架着,上了黑色的宾利,径直向市外的山上驶去了。 “这里……是哪里?” 她白皙的小脸,因为醉酒而涨得绯红,望着车窗外陌生的景色,盘山公路和枝干修剪的极齐整,落下了一层雪花的树林。 友人朝她笑了一下:“姜绒,你真是喝糊涂了,这是陆家,你老公的地盘啊。云顶天阙,我们正送你回家呢。” 什么云?老公?喝断了片的姜绒,只觉得云里雾里,在脑海里艰难的消化这个字眼,莫非她现在是在做梦? 车在偌大而气派,色调高级的别墅门口停下后,姜绒被友人扶下了车。 冷风直往她的貂皮大衣里灌,令她清醒了几分,却还是茫然的盯着,面前陌生的实木雕花木门看,没有搞清楚目前的状况。 友人架着她,站在别墅门廊下,握住她手指,摁响了门铃,寂静的空气里,瞬间响起了门铃声,却好几分钟都没有人应答。 “姜绒,你没带房卡或者钥匙吗?打你老公电话,输密码也行啊,家里的密码还能记得吗?” 这情况倒是令友人们有些纳了闷,一边搀扶着她,一边向她问到。 咔哒。 此时,别墅的门锁却转动了一下,房门瞬间被打开了,室内的暖黄亮光,伴随着水汽一同袭来。 姜绒睁大了一双茫然的大眼睛,抬头望去。 她的“丈夫”此时竟然正好在这里。《 》 4、第四章 凌晨五点,艺术人独有的生理闹钟,将姜绒准时唤醒。 她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将白皙纤细的胳膊,从质感极佳的桑蚕丝被子里抬起,涂了脏粉色的手指甲,惬意的揉了揉一头顺滑蓬松的卷发。 自大学开始,她便早就习惯了,在她灵感最为充沛的时间段起床,进行自己的艺术创作,或者忙策展布展的事。 每天雷打不动,除非地球不自转。 太阳穴处,轻微的抽疼和不适感,一阵接一阵传来。 她皱了皱眉,伸出纤长的手指,习惯性的去摸床上的 手机,打算立刻让人,给自己送杯热美式上来。 然而,摸了半天,她却没有摸到,指尖反而触到了一阵异样的,诡异的,带有温度的触感,那似乎是独属于人类男性,胳膊上的肌肉。 家里的床上,怎么会有男人?! 姜绒瞬间缩回了手,睁开了一双眼睛,侧头看去。 这一看,却让她差点惊呼出声,整个人立即清醒了过来。 她身旁确实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上身赤/裸,闭着眼睛,长而直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整张脸轮廓深邃,立体而好看,呼吸频率平稳,显然还未从睡梦中醒来。 他发色如墨,肤色冷白,身量很高,凌厉的肌肉线条,如同刀刻一般明显,沿着紧实的八块腹肌、人鱼线,一直往下延伸,停在系的极为规整的白色浴巾处。 饶是在国外时,姜绒在朋友的盛情邀请之下,去看过几场男色相关的表演show,见识到过,不同于黄种人的肌肉与体型冲击。 姜绒还是被面前这副,堪称上帝杰作的完美躯体,给惊艳到了,不由瞪大了一双眼睛,入迷的看了好几秒钟。 这男人到底是谁?难道自己莫名其妙的被人占了便宜? 姜绒眯起眼睛,在脑海里奋力搜寻答案,根本想不明白。 此时,一股熟悉的味道,兀然钻进她鼻腔里。 淡淡的雪松调,混合着佛手柑的苦涩,以及檀香木的余味。 这股味道,明明不近人情,清冷至极,却莫名令她双腿发软,而且有些熟悉。 姜绒瞪大眼睛,瞬间明白了过来,这人是谁! 她名义上的老公——陆沉渊! 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不戴那副金丝框眼镜的时候,竟然是这副模样。 去掉了那股古板,固执,冷漠的感觉。 陆沉渊的睡颜,不仅有了活人的气息,甚至多了几分易碎的反差感,令她根本认不出来。 更不必提,那规整的三件套西装底下,竟然藏着这样肌肉线条完美的躯体,完全与她想象中不同。 毕竟,在她印象里,高一时,永远戴着厚重黑边框眼镜的陆沉渊,个子不高,在班上的一众男生里,并不突出。 在她眼里,除了令人讨厌的书呆子,学习委员,人形电脑,这几个标签以外,是泯然众人的存在。 一股迟来的酸痛感,从姜绒身上袭来,她的感官,后知后觉开始复苏,只觉得浑身的每一处,仿佛都被什么重重碾压过一番。 低头看去,姜绒懊悔的捂住了嘴巴,整张脸涨得通红。 果然,她身上所穿的,极其宽大,一直足以覆住她整个脚踝的黑色真丝睡衣,根本就不属于自己!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涌一般,即刻冲进她大脑里,令她整张白皙的小脸,瞬间绯红,浑身都因为羞耻而发起了热。 晚上友人将她送到这里以后,成功敲开了门以后,自己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主动亲了她根本看不顺眼的陆沉渊! 因此,不是陆沉渊睡了她,而是她睡了陆沉渊! 快逃!这是现下姜绒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如同逃离案发现场的罪犯一般,她迅速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而当姜绒踩在纯手工编织的羊绒地毯上,环顾四周时。 她才彻底明白了,友人们口中,陆家这套,她从未踏足过,价值上亿的“婚房”,到底达到了怎样顶级奢华的地步。 卧室大得近乎空旷,甚至能产生一丝微弱的回声感。 脚下是触感温润的玉白色天然大理石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瑰丽的穹顶和整排巨大的落地玻璃门,纯手工打造的意大利真皮家具,布局四处,低调而奢华。 抬头望去,头上悬浮在空中的华丽吊灯,如同穹顶的中心,不像是一件灯具,更像是一颗璀璨而冰冷的星辰,睥睨众生。 它由无数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晶石细丝,垂落组成,每一根晶丝末端都缀着一颗大小不一的切割钻石, 这些钻石甚至并非寻常可见的白钻,而是带着极其微妙的、近乎无法察觉的淡灰色调的稀有灰钻。 没有时间再耽误,趁对方还没有醒来之前,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姜绒穿上自己的高跟鞋,换上自己的貂皮大衣,拎起地上的爱马仕包包,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栋别墅。 坐在叫来的专车上,回头望了一眼,那栋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别墅,她才抚了抚胸口,彻底放下了心来。 然而手机屏幕却立即亮了起来,是林晚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姜绒迅速按下了接听键,对方焦急的声音,瞬间从电话那头响彻: “姜绒!你人呢?死哪里去了!该不会忘了,今天是你艺术馆开业的日子吧?赶紧给我过来!布展这边的人手根本不够!只有两个小时了!” 坏了,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了能够双喜临门,既是她和陆沉渊领证离婚,恢复自由身的日子,又是自己艺术馆开业的日子。 因此,特地将自己艺术馆的开业仪式,选在了今天上午。 “没忘!没忘,林大律师,小的马上到!已经在路上了!”姜绒羞愧不已,赶忙低声下气的安抚对方,好说歹说,这才挂断了电话。 此时,姜绒却注意到,前座专车司机的目光,似乎却总是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好奇和探究,落在前视镜里,坐在后排的她身上。 怎么了?自己身上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姜绒百思不得其解,她纤长的手指,拿起手机,照了照自己自带光泽,柔顺而蓬松的头发。 因为经常保养的缘故,她的头发可以说,任何时候都无需打理,也自然好看而有型。 因此,并不是发型的问题。 她接着看向镜子里自己并不显得疲惫,且护理保养得当,皮肤质感极佳,看不到一丝瑕疵的脸。 脸也没什么问题。 视线接着往下,姜绒却瞬间涨红脸,慌了神。 一个又一个极其刺眼的深红色吻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非常显眼,一路从她锁骨的位置开始,蔓延往下。 她白色的貂皮大衣下,是一袭墨绿色的真丝吊带长裙,因此根本就遮盖不住这些痕迹。 不敢想象这些吻痕,身上到底还有多少…… 姜绒红着脸,立即掩紧了自己的貂皮大衣,向司机大声说道:“师傅,不去绒息艺术馆了!回云颂路8号别墅!” 早上七点半。 绒息(velvet)艺术馆门口,林晚一边指挥工作人员做开业仪式的准备工作,一边时不时描向自己腕上的手表。 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姜绒还没过来。 此时,一阵脚步声兀然从她耳边响起,林晚抬头看去,正是姗姗来迟,大步向她跑来的姜绒。 但不同寻常的是,她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古怪穿着。 并非往日皮草大衣和各类突出身材曲线的长裙,一起搭配的富家大小姐风格。 而是一身,从脖颈开始,就将她浑身都遮的严严实实的,lv白色长款羽绒服。 “我的姜大千金,你这穿的是什么啊?该不会就打算这样剪彩吧?”林晚站起身来,朝她言辞犀利的问道。 姜绒耳朵红了一下,心虚的低下头去,根本不敢直视,自己闺蜜那双锐利的眼睛,把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的咳嗽了一下: “没办法,昨天晚上庆功宴喝多了,回家的路上冻到了,所以感冒了,只能注意保暖,今天多穿点。” 她总不能告诉林晚,自己昨晚借着酒劲,生扑了一个男人吧,而且还是她准前夫,今天就要去离婚的“老公”——陆沉渊。 “喝多了?姜绒,你唬谁呢?就凭你那千杯不倒的酒量,你还能有喝断片的时候?” 如同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林晚果然发现了她话里的破绽,一击即中,尖锐的反问她道。 姜绒耳朵绯红,尴尬的笑了一声,将话糊弄了过去:“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是老板了,得穿的稳重一点嘛。” “穿羽绒服多得体稳重啊,而且显得我更加清纯可人无害,不是吗?” 林晚差点被她气笑,看着她眨眼时,那张无辜至极的脸,却又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和她一起忙碌手头的事。 开业仪式,剪彩仪式,成功的举办了,现场星光灿烂,热闹非凡。 看在她父母的面子上,凛川市艺术界,算得上有名气的艺术家们,基本都来了,甚至不乏圈中的老前辈。 而她的母亲,苏新砚女士,也非常给力。 特地托姜新明过来了一趟,将她那副最为经典的水墨画作品——《千里江山图》,送给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作为绒息艺术馆里的镇馆之作。 艺术馆顶层,办公与休憩合为一体,极具设计感的,姜绒专属的馆长办公室里。 姜绒却有些心不在焉,思绪总是时不时的飘回昨晚,那荒唐的一夜。 一些越发清晰的细节,一个又一个钻进她脑海里,令她浑身莫名酥麻发软。 无论是对方宽大有力的手掌,紧攥她纤瘦腰身时,咬住她白皙肩头的微微刺痛感,还是对方在她耳畔发出的,低沉压抑的喘息…… 亦或者是在对方那种激烈的攻势下,自己完全止不住的叫喊声,以及彻底失控的眼泪…… “姜老板,发什么呆呢?”林晚的手,兀然拍在她肩膀,瞬间将她从那种混乱的思绪里抽离了出来。 她脸上红了一下,赶忙冲对方扯出了一个自然的微笑,以掩饰自己的慌张: “没啥,只是在想,咱们馆里,首展的合作对象,应该选谁。” “好吧,你今天总走神,难不成真是冻感冒了?声音也有点哑。” 林晚却未坐回沙发,反而接着追问她道,还径直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听了她这话,姜绒白皙的小脸,却红的更加厉害,点了点头,赶忙看向自己桌面上的苹果电脑,转移了话题: “没事的。我看看网上,现在怎么评价咱们艺术馆的开业这事!” 心虚的低下头,姜绒攥紧鼠标,心跳如同擂鼓。 她当然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嗓子哑的原因。 和所谓的感冒,根本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此时,林晚却一把拎起她摆在桌面上的爱马仕包包:“走,去周野餐厅里吃饭去!” “他不是去国外比赛了吗?难道已经回国了?”姜绒愣了一下,反问她道。 林晚点了点头:“对呀,人家今天一大早就回国了。你还真是不关注实事啊,他比赛都拿到冠军了,还被评为米其林三星主厨了呢!在国内也是特别稀有的头衔。” 中午十二点,ye餐厅内,宾客满座,高级而复古的装潢之下,餐桌和餐盘,都极具有法式风情,每一处都如同置身油画里一般。 不少盛装打扮的女网红们,和闺蜜们坐在餐厅里的位置上拍合照,或拍摄vlog,打卡。 时不时还有人讨论,这家餐厅的主厨,是不是自己见过的最帅的主厨这个问题,或者猜测,今天运气到底好不好,能不能够有幸见到周野一面。 林晚和姜绒一踏进餐厅里,就被侍应生引导着,走进了周野特地为她们留出来的,整个餐厅仅此一间,位于32层,最佳赏景处的包厢里。 玻璃窗外,雪从昨晚就停了,融雪之时,比往常要更冷,室内的空调却开得很足,暖意融融,甚至有些过热。 姜绒肚子饿的咕咕叫,撩了撩一头长长的卷发,后颈渗出了几滴汗,却仍旧固执的不肯脱下身上的羽绒服。 “恭喜小绒球,双喜临门!”此时,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兀然响起,包厢门被推开了。 正是身材挺拔高大的周野,亲自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姜绒目光被吸引,落在他身上。 首先夺走人视线的,是周野那头金发。 那不是绅士般的浅金或铂金,而是某种更嚣张、更炽热的颜色,像是正午阳光被揉碎了纯粹地泼洒上去,耀眼得近乎狂妄。 紧接着,是从他白色主厨服领口中露出的纹身,一小段繁复的黑色藤蔓,充满痞气,顺着他脖颈蜿蜒而上,最终消失在他利落的下颌骨阴影里。 他整张脸痞帅而好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鼻梁高挺,嘴角似乎天生就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微妙上扬。 “周野,你这消息够灵通啊,谁告诉了你,绒绒结了个假婚的事?”林晚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朝他问道。 姜绒一边看着周野,骨节修长的手指,在她桌面上熟练摆上餐具和方巾,一边抢答了这个问题: “还能有谁啊?肯定是姜曜那个大嘴巴呗。” 听到姜曜这个名字,一向波澜不惊的林晚,脸上的表情,却微妙的起伏了一下。 “小绒球,快试试本大厨,亲自为你准备的特别庆祝菜单。”周野将一道道摆盘精致无比的菜肴,摆在了姜绒面前。 作为实打实的吃货,姜绒早就食指大动,切了一块上好的和牛珍品——夏多布里昂,放进嘴里。 充沛的汁水在她嘴里爆开,她幸福的露出了笑容,夸赞他道: “还得是你,周野!我家的私厨,连你的一半水平都比不上。” “要不是遇到你,我在英国那几年,早就饿死了!” 听了她这话,周野朝她痞里痞气的扬了扬唇,一双琥珀色的眸中,炙热更甚。 “祝我离婚快乐!”酒过三巡,姜绒和她们两人碰杯,将这句话,利落的说出了声。 经过短暂几个小时的思考,她已经想好了。 自己才不要和那自己讨厌的类型,完全不熟悉的“丈夫”陆沉渊绑定一辈子呢。 虽然,昨天晚上,自己色欲熏心,一时上头把对方给睡了,确实有错,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陆沉渊也有问题。 要比起厚脸皮来,谁能够比得上她姜绒啊! 所以,该领的离婚证,下午她还是得准时去领。 放下酒杯,周野朝她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那你今天下午什么时候去民政局?需要我送你吗?” 姜绒正欲回答这个问题。 此时,她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却赫然响了起来。 姜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却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来电的号码,竟然正是早已被她备注为“前夫”, 领证结婚这一年来,自己却从未联系过的人——陆沉渊。《 》 5、第五章 “哎呀,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你这准前夫的电话,来的也太是时候了吧?” 林晚显然瞟到了姜绒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备注,调侃了一句。 姜绒纤长的手指,却握紧手机,心跳如擂鼓,紧张不已。 陆沉渊这是什么意思? 结婚这一年来,她们可都从来没有通过任何一次电话。 默认对方电话属于“躺尸”列表里那一栏。 那他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极有可能,是为了昨晚那件事,兴师问罪啊! 自己应该如何应对,又应该如何辩解? 像是被老师当场抓包,做贼心虚的学生一般,一向鬼点子多的很的姜绒,此刻竟然没了主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里急得团团转。 周野读出了姜绒表情里的不对劲,正欲开口问她。 姜绒却赫然站起了身来,她白皙的小脸,有些绯红,捂着肚子,向林晚皱起娥眉说道: “晚,我好像突然来例假了。我先去趟洗手间,你们先接着吃!” 林晚赶忙朝她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 姜绒拎起自己的限量款爱马仕包包,快步离开包厢,冲到了卫生间里。 然而,手机上,陆沉渊的来电已经挂断了。 显然是因为,她长时间没有接听的缘故,对方耐心耗尽。 不要慌,不要慌! 姜绒,你从小到大,可是出了名的,不害臊的厚脸皮啊!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抚了抚自己那头,柔顺蓬松的酒红色长卷发,在心里劝说着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 几秒钟后,姜绒深吸了一口气,纤长的手指拿起手机,在“前夫”来电那里,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铃声才响了好几秒钟,那头已经被接起。 不等他开口说话,姜绒先发制人,硬着头皮,率先将话脱口而出: “陆沉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那纯粹就是个意外!” “我喝醉酒了,我的朋友们又不明真相,以为你就是我老公,所以才把我送到了你那里!” “咱们俩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你忘掉昨晚发生的一切吧!” 话一说完,那边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 而且,许是姜绒打电话的音量并不小,说出来的话又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就像不负责任的女版渣男言论。 卫生间里,唯一剩下的另一个女生,表情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离她远远的,连手也不洗了,就直接跑出门去了。 陆沉渊并没有说话。 要不是听到对方透过话筒传来的平稳匀称的呼吸声,这甚至令姜绒甚至怀疑,电话那头到底还有没有人在。 她这话到底能不能唬住陆沉渊啊?姜绒心里更加觉得没底了,整张小脸因为紧张而变得凝重起来。 毕竟,对方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而是陆氏集团年轻有为的掌门人,全球顶级审计部门普瑞维斯的创始人。 她隐隐记得,自高中时,他就是全校闻名的学霸——理科天才,参加过各类国内外数学竞赛,把所有大奖都拿了个遍。 是她这种理科学渣,完全无法理解的另一种维度的存在。 果然,几分钟后。 对方冰冷低沉的声音,向姜绒提出的问题,一击即中,直接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之处: “那你解释一下,昨天晚上,为什么要亲我?” 听到这句话,姜绒白皙的小脸上,瞬间炸开了一片红云,连带着雪白修长的脖颈,都染成了绯色。 该死,陆沉渊这记性也太好了吧!他怎么连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回想起昨夜的情形,姜绒也无法解释为什么。 照理来说,陆沉渊这款男人,绝对不会是她所喜欢的类型,甚至与她喜欢的类型,完全相反。 虽说无论是高中时作为校花,还是在国外时,她的追求者都众多,可她要求极高。 真正能够被她看上,并且产生生理性喜欢的人,极少。 甚至可以说没有。 然而,那天晚上,当朋友们敲开门,放心的离去后。 刚洗完澡,连头发都还未擦干,黑发垂在额前,身材高大挺拔的陆沉渊。 骨节修长的手指,把着门框,疑惑的俯视着,她那张喝得醉醺醺,一片绯红的脸时。 姜绒承认,抬头的那一刹那,她竟然看呆了。 她眯起眼睛,目光仔细的滑过,他清晰如刀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甚至注意到了,在他冷白肤色衬托之下,那张弧度冷淡的下唇右边,有一颗小小的痣。 一颗水珠,恰好从那颗痣上滑落,经过他干净利落的下颌角,沿着他形状突出的喉结,一直向他肌肉线条明显的冷白胸膛掉落。 而她鼻间,又能隐隐闻到他身上,那股散不去的雪松,佛手柑,檀香混合在一起的特殊香味。 许是他刚洗完澡的缘故,那股味道更加明显,氤氲不散,将她整个人缠绕包围,令她莫名腿软,更加站不起来。 于是,在这一刻,姜绒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踮起脚尖,纤细的手臂,一把搂住了陆沉渊修长的脖颈,径直吻了上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播放。 ——她想尝尝那颗痣的味道。 思绪回到现在,姜绒涨红着脸,硬着头皮,向陆沉渊强行辩解: “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亲你呀?我说了昨天晚上,我喝醉酒了,发生了什么,我根本就不记得啊!” “再说,就算发生了什么,那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蛋,你肯定也有原因吧!”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 姜绒红着脸,心跳如擂鼓,更加紧张的厉害,她这套强词夺理的说辞,陆沉渊能接受吗? 毕竟对方的脑子和自己这种艺术脑的构造完全不同。 理科最是讲事实,摆证据的严谨学科。 幸好,陆沉渊低沉冷淡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却并没有质疑她的说辞: “凛川民政局,今天系统维护升级,领不了证。” 听到这话,姜绒心里大松了一口气,她赶忙语气轻松的宽慰对方:“没事,我重新预约离婚时间就好了。” “下个月,同一时间,咱们凛川民政局门口见!” “好。”这一次,对方只留下极短的一个字,不待她回答,便径直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真是没情趣的电脑人! 望着刹那间被挂断的电话,姜绒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句。 但随即,她又变得高兴了起来。 因为自己终于能够离婚,恢复自由身了!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大厦。 这栋凛川市最高,可以轻松俯瞰整个凛川市景色的建筑里。顶层总裁办公室里,色调高级而奢华。 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的陆沉渊,站在价值百万的落地窗前,挂断了电话。 办公桌的雪茄架上,散发着木质香味的雪茄,几近熄灭。 他长腿一迈,坐回桌前的黑色真皮沙发椅上,拉开实木抽屉的第二层,拿出了一个黑色丝绒首饰盒。 宽大的手掌,打开首饰盒,里面躺着一对散发着银润光泽的,设计简约,却富有高级感的,白色珍珠耳环。 淡淡的蜜桃甜香味,似乎还留在其上。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那对珍珠,温热的指腹,揉搓把玩着,这对触感良好的珍珠。 看不出情绪的黑眸,晦暗不明,若有所思。 直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兀然被敲响了一下,他将盒子重新放回了抽屉里。 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的林西,在轻轻敲门后,走进了这间一应俱全的偌大办公室里,向陆沉渊的办公桌前走了过来。 陆沉渊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漠,向林西问:“会议重新安排好了?” “对。半个小时后开始,这两家集团的品牌方高管以及律师,都已经在等候着您了。” 杨西点了点头,条理清晰的回答他道。 此刻却仍然在怀疑人生中,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梦游。 亦或者今天是世界末日,太阳会从东边落下来。 因为,一贯守时闻名,并以此作为铁血手腕,管理集团和手下的陆沉渊。 今天来公司的时间,竟然迟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根本就不符合自家总裁工作狂的特征。 毕竟,陆沉渊可是严谨到,审计事务所里,所有文档必须严格使用他亲自编写的模板。 字体只能是calibri,字号10.5,行距固定值18磅。 任何偏离格式的文件,都会被他直接从邮箱退回,批注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重做”。 更不必提,今天还有非常重要的会议要开。 这简直,是令杨西想破脑袋,也匪夷所思的存在。 而当他走到躬身,将手里的lvmh集团、开云集团的合作意向书,以及会议议程安排表,轻轻放到陆沉渊桌上时。 杨西仰头看去,立刻发现了一个更加了不得的细节。 陆沉渊低头审阅文件时,整张脸,冰冷而禁欲,不怒自威,在正午金黄暖光下,却更显棱角分明,利落好看,毫无缺点。 然而,当视线往下。 杨西兀然注意到,陆沉渊右边的唇角上,蓦然多了个细碎的伤口。 他唇上的那个伤口很小,内里渗着点点,不太显眼的深红色。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意外弄伤。 杨西拧紧眉毛,在脑海里奋力思考。 随即,他逐渐意识到了,一件无比惊人,令他瞬间瞪大了双眼的事情。 自家总裁被人咬了!《 》 6、第六章 “傻愣着干嘛?去会议室!” 一道气场强大的声音,兀然从杨西耳边传来,将他从那种震撼和惊讶里拉了回来。 正是已经审阅完了资料,语气冰冷的陆沉渊。 他站起身来,长腿一迈,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径直向外走去了。 杨西赶忙一把捞起了桌面上的文件,追上了他的脚步。 黑白色调,设计冷淡而简约,处处透露着理性的,普瑞维斯审计事务所,偌大会议室里。 lvhm集团以及开云集团,派出来的金发碧眼的代表们,和随行的翻译人员,律师,身着西装,正襟危坐。 这次合作的机会难得。 两家全球巨头企业,都是提前得到了对手品牌,极有可能会与陆沉渊的普瑞维斯合作的风声,这才抢着向陆沉渊投出了合作意向书,生怕对方抢占先机。 本想着能快对方一步,他们却没有预料到,陆沉渊会直接将他们两家安排在了同一场会议上。 因此会议室里的气氛不仅凝重,还平白无故多了些,剑拔弩张的隐隐火药味。 当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的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里时,在场所有人,眼里几乎都一亮。 两方的代表,立即站起身了来,欲抢着与他握手,寒暄,并充分介绍自家集团。 陆沉渊却坐下身来,用平静无波的语调,直接打破了这一环节。 金丝框镜片背后,那双黑眸,锐利而沉静,不带感情的扫过每一个人,却气场强大到令人犯怵: ““感谢各位到场。为避免时间低效损耗,我们将跳过所有介绍性环节。” “本次会议的目的,并非由我向你们展示服务,而是由你们向我证明,贵集团的数据系统与合规决心,能达到我的合作阈值。” 此话一出,代表着陆沉渊彻底夺过了主导权,并将他自己置于了更高级的筛选者位置。 这令两位行业巨头派出的代表,表情错愕,但随即,他们接受了一切。 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陆沉渊是不折不扣的金融天才,他以如此年轻的年龄,就创办了他的审计事务所。 并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将普瑞维斯的口碑和名号打响,做到了全球顶级的水平。 无数品牌和企业,都是求着对方,费劲心思,才能够得来一个合作的机会。 见他们坐下身来,并无异议。 陆沉渊抬了抬手,杨西立即向双方代表,各自发放了一份完全相同的加密文件。 文件里的内容,是一个由陆沉渊用英文,亲自编写,高度简化、但结构完整的模拟案例。 其中他故意设置了,几个极其隐蔽的、类型不同的逻辑陷阱。例如数据一致性陷阱,合规性陷阱,逻辑悖论陷阱。 “你们有30分钟时间分析这份样本。” 请用书面形式,列出你们发现的所有问题,并按严重等级排序。同时,请阐述你们将如何构建一个审计模型,来系统性侦测此类问题。” 陆沉渊指节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接着语气冰冷的提出了他的要求。 收到这样的指令,两方的代表,神情紧张,立即打开了电脑里的这份文件,和团队一同审阅并交流了起来。 一旁的杨西,望向自家总裁,那张轮廓深邃,气场强大的侧脸,内心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 作为金融学顶级学府毕业出身,他曾经有幸在书本案例里,看到过陆沉渊使用的这套,令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方法——双盲解决方案论证。 而陆沉渊是他所认识的,第一个拥有这种胆识和能力,在跨国企业巨头们面前,执行这种方法的人。 三十分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会议室里响起繁杂的英文讨论声,双方团队都开始解起了题来,气氛热烈且紧张。 与之相反,坐在一旁的陆沉渊,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面前的电脑,骨节修长的手指敲打在银灰色的键盘上,恍若无人的编写数据。 墙上的指针跳动了一下,时间已经到了,双方代表开始站起身来,向陆沉渊陈述各自的解决方案。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好整以暇的倚靠在身后的牛皮工作椅上,仔细聆听。 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还会不时向双方代表团,提出一些尖锐的质询来: “你提到数据偏差率为0.5%,你的置信区间是多少?抽样方法是什么?” “你建议的模型,其计算复杂度是o(n?),在十亿级数据量下不可行,是否有更优算法?” “你忽略了第三个陷阱,是因为没发现,还是认为其风险可接受?请给出量化依据。” 这些问题,直击要害,令一旁的杨西,听起来都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屏息凝神,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设想,若是受到气场强大的陆沉渊,质询的是自己,那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或者说有没有这个能力去应对? 对方果然,毫无疑问。 是他自入行起,就听到过的传说——审计领域的神。 十分钟后,陈述和质询结束了。 陆沉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仍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锐利的黑眸,扫了一眼,在场紧张等待着结果的所有人,语气冰冷平静: “基于刚才的测试结果评估,开云团队在问题识别全面性上得分更高,发现了95%的预设陷阱。” “lvmh团队在解决方案的可扩展性上略有优势,其模型架构更清晰。” “但是,lvmh团队对陷阱三的忽略,构成了系统性风险盲点,根据我的风险评估模型,此项权重高于可扩展性优势。” “因此,综合评分显示,开云集团是更适合成为普瑞维斯的合作伙伴。我的助理会与开云团队对接后续协议细节。会议结束!” 利落宣布完结果,不等任何讨价还价或情感挽回的余地,陆沉渊一把合上了电脑,长腿一迈,高大的身影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只余下lvmh代表团的人,不敢置信的瘫坐在座位上,一脸绝望。 又受到了震撼,且学习到了不少知识的杨西,赶忙跟上了自家总裁的脚步回办公室。 但仰头看向陆沉渊背影,他一边走,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思考。 这样一个极致理性,且重度洁癖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被人咬啊? 而且还是嘴唇,那样私密的位置。 显然,陆沉渊从不喜欢男人。 那就只能是某一个女人留下的“杰作”了! 到底是谁啊,竟然拥有这么大的胆子,能在自家总裁身上留下痕迹,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这女人实在是人中龙凤!令人不敢置信! 杨西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兀自感叹。 ye餐厅内,半天没等到姜绒回到包厢里,林晚知道,以自己对她这从高中一路玩到现在的闺蜜的了解。 例假到了恐怕只是借口,她必然是摊上什么事了。 此时,周野却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红酒瓶,亲自给她的高酒杯里,倒上了一杯酒: “林律师,你是小绒球最好的朋友,应该也知道,她那联姻的老公,到底是什么来历吧?” 林晚笑了一下,果然,对方就等着这茬了,怪不得不直接打电话给姜绒约饭,而是要先通知她。 就是为了让姜绒把自己这个“线人”带上,好套取情报吧。 林晚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酒,才向周野开了口:“她那老公陆沉渊,并不简单。” “他是陆家的独子,陆氏金融集团的ceo,不仅坐拥陆家上千亿的产业,而且还是全球顶级审计事务所——普瑞维斯的创始人。” 听了她的话,周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起来,虽然他出身底层,高中便肄业。 从那以后,靠自己去国外进修,研习厨艺,一路摸爬滚打,创办了自己的连锁餐厅,并成为了国内摘得米其林三星,最年轻的主厨。 但他也能听懂林晚,这些关于陆沉渊的这些话语里,重量和含金量到底有多大。 对方的背景,以及所拥有的财力,似乎庞大到了,他这种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可他周野,这辈子骨子里最不怕的,偏偏就是有钱人。 “审计?金融?在英国的时候,小绒球跟我说,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数学。” 周野不屑一顾的扬了扬唇,但随即又忍不住向林晚追问: “林律师,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他那什么审计事务所,具体是干什么的嘛?” 林晚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兴致盎然:“这你就问对人了。” “你可以把审计,看成是为企业提供超强诊断报告的医生。通过算法和逻辑,将财务数据、运营流程乃至品牌声誉,转化为可被验证的数学命题。” “陆沉渊的普瑞维斯全球顶级的原因,就在于他只和巨头企业谈合作,谈生意,而且只接这些顶级企业的单。” “比如他们做过的顶奢品牌,就有爱马仕,香奈儿,或者拥有卡地亚的历峰集团等等,而且完成合作后,这些企业的回报率超高。” 周野认真听她说完,双手抱臂,表情若有所思。 林晚看出了他眼里的危机感,安慰了他一句: “不过,你不用担心,从高中的时候开始,绒绒她就很烦陆沉渊这人,依我看,他根本不是绒绒喜欢的类型。” 周野却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关键之处:“高中时候?你和小绒球,还有陆沉渊,是同班同学?” “对啊,不过也就是绒绒看他不顺眼了,陆沉渊那时候学习特好,理科学霸,在班上还是很有人气的。” “而且,我听说,他本科读了mit(麻省理工学院),现在还是mit斯隆管理学院,金融工程博士在读。” 周野听这些话已经昏昏欲睡,修长手指挠了挠脖颈上的纹身,打了个哈欠,向林晚招了招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 “好无聊。光听介绍,就感觉是个很无趣的人了,怪不得小绒球讨厌他。” 林晚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 此时,包厢门却被姜绒风风火火的一把推开了,她脸上带着笑容,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周野赶忙起身,为她拉开了凳子。 “今天,我不用去离婚了!”在座位坐下来后,姜绒却拿起刀叉,一边继续吃饭,一边向大家宣布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周野回自己座位的身影僵了一下。 林晚则调侃了她一句:“怎么回事?难道你真看上陆沉渊了?舍不得离了?” “什么呀?我馋谁也不可能馋他呀!” “是今天民政局系统维护,领不了证而已,下个月继续去领。” 姜绒耳尖却霎时红了一下,赶忙反驳林晚道。 周野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 说完这句话,姜绒却低下头,兀自埋头苦吃了起来。 林晚目光落在她那张可疑的白皙小脸上,无论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自己这闺蜜,今天并不对劲。 一个月后,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今天就是去离婚的日子。 姜绒特地起了个大早,昨晚因为心情极佳的缘故,她叫来几个艺术家朋友,在自己艺术馆的楼上喝酒,畅聊艺术,直到大半夜才散场。 但早上五点,她的生理闹钟,准时叫她起床后,她兴致又起,就地取材,用红酒和葡萄酒掺杂在一起,即兴作了副巨型画作。 光着脚站在那副画前,姜绒对自己的作品充满了赞赏。 画里是一个身穿白色蕾丝睡裙,随意挽起一头红发,以兰花做发髻的慵懒少女。 少女的长相眉眼,和姜绒颇像。 优雅的酒红和浅紫色的葡萄酒色调,交织渗透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氤氲酒香。 这幅画很有明媚洒脱,恣意张扬的气质。 她将画拍了个照,得意的发在了家族群里,还特意@自己老妈,苏女士进行点评:【妈,您女儿画的厉害吧?有没有遗传你的艺术细胞?】 姜曜的回复比谁都快:【这不你自画像吗?姜绒,你能不能别自恋了!】 看到群里这句回复,姜绒差点被气歪了鼻子,于是迅速转发了几条关于vampire乐队假唱的黑帖到群里。 随即耀武扬威的@姜曜:【哥,我还保存了你黑粉拍的黑图和丑照,你要看看吗?】 几分钟后,苏女士的微信回复,在群里接踵而至,说的却完全是另一个话题。 【姜绒,你出发去民政局了?别去了,陆沉渊那孩子多好!多少人排队想嫁这样的金龟婿,还嫁不了他呢!你别跟他离。就像我跟你爸,感情嘛,培养培养就有了!】 恋爱脑的姜新鸣,很快加入了战场:【老婆,你是说我们的爱情是培养出来的吗?难道你说爱我都是假的吗?心碎大哭表情包。】 看着她们四人所在的家族群里,一条又一条消息发出,热闹非凡,硝烟四起。 姜绒笑了出来,她放下了手机,对着镜子认真化妆打扮了起来。 这一次,她一定要准时到达民政局。 虽然今天,再一次踏入民政局以后,她的身份就从已婚变成离异人士了。 但是她可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和决定。 她这种人,是绝对不可能,和自己不喜欢且接受不了的人,在一起一辈子的。 离婚后,恢复了自由身,她将会拥有无限可能。 哪怕是去领离婚证,她也要做民政局里,最靓的那个。 于是,姜绒哼着小调,将一头酒红色的波浪长卷发打理好,戴上一个大大的丝绸蝴蝶结后,又穿上了香奈儿白色羊绒套装裙,搭配上了过膝黑色长靴。 姜绒满意的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套千金感十足的打扮, 万事俱备,只差一对能够搭配的耳环了。 她打开了自己的首饰盒,寻找起了那副,由她的首饰设计师朋友,专门在私人工作室里,为她设计的,那副白色珍珠耳环。 然而,在自己满满当当的首饰盒里,她翻了半天,却没有找到那对耳环的踪迹。 姜绒拧起了眉毛,内心纳闷不已。 自己那对珍珠耳环,怎么不见了? 一个猜测,兀然在姜绒脑海里窜了出来,令她白皙耳尖红了一下。 她该不会,是把那对耳环,落在她准前夫那里了吧? 虽说,她也已经记不清楚,那天自己具体穿了什么。 但毕竟那天,是她艺术馆,落成的庆功宴,自己也精心打扮了一番。 而那晚,和陆沉渊的荒唐一夜,状况有多么激烈,她心里很清楚…… 手机里的闹铃响了一下,这是姜绒怕自己迟到,专门用来提醒自己的。 于是,顾不得再想那么多了,她随手拿起一副耳环戴上,就出门去了。 然而,当姜绒坐了电梯下楼,才踏上自己的艺术馆一层的地毯。 馆内的访客接待员,已经走上了前来,提醒了她一句: “老板,有一位周先生,一大早就过来了,说是专门来给您送早餐的。” 送早餐?姜绒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来人会是谁。 她点了点头,走到正厅,果然看到了一头金发,穿着黑色皮夹克,踏着马丁靴,气质痞帅的周野。 他正倚靠在一根艺术柱前,单手插兜,站着等她。 “周大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艺术馆还没到开门时间哦。你要是想参观的话,可得购买门票。不过你的话,我可以打八折。” 姜绒走向他,调侃了一句。 周野却将他手里,放在袋子里,精心包装的餐盒,递给她,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俯身看向她: “那我用别人既买不到,也吃不到的主厨特选早餐,来交换门票如何?” 姜绒笑了一下,接了过去:“少贫嘴了。今天我还有正事呢,不能耽误!没空陪你玩。” “什么事?”周野假装疑惑,向她追问道。 姜绒往前走去,满不在乎的回答他:“领离婚证呀。” “今天正好我也没什么事,我送你去民政局呗。”听到她这句话,周野却追上她的脚步,朝她说道。 姜绒停住脚步,突然想起,上次自己去民政局里领结婚证,找不到停车位不说,下车时还恰好把陆沉渊的车,给刮花,差点要赔几百万的事。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坐你车去。” 然而,出了门,看到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庞然大物以后,姜绒立刻后悔了。 因为周野这厮,既然是骑重型机车过来的! 凛川民政局,门口的长款白色劳斯莱斯古斯特旁。 杨西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一口,看向站在自己身旁,身材高大挺拔,一身棕色西装的陆沉渊。 那天回去以后,他才逐渐从陆母那里打探到了一些关键消息,这位陆家千金和自家总裁,只是为了临时联姻冲喜,才假结婚的。 怪不得今天他们就要领证离婚了。 想起那天自己的祝福,闹出来的笑话,他仍然心有余悸。 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或许是因为今天就要领离婚证的缘故?亦或是对对方的不守时感到不满? 杨西能隐隐感觉到,陆沉渊身上的气压极低。 “陆总,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呢,姜小姐这次应该不会再迟到了。” 他朝陆沉渊局促的笑了一下,如是宽慰的说道。 陆沉渊却并没有理他,只是低下头去,看了眼忻长手腕上的黑色劳力士。 三分钟后,一道重型机车的轰鸣声,兀然在他们耳边响起,杨西抬头看去,赶忙兴奋的提醒了自家总裁一句: “陆夫人,不对,姜小姐她来了!好像还是坐别的男人机车来的!” 脱口而出这句话,杨西才觉得自己这句话不太妥当。 因为陆沉渊和姜绒虽然是假结婚,但毕竟还没有领完离婚证,他们还是法律上意义上的合法夫妻。 侧头看去,他果然看到,陆沉渊脸上的表情,更加冷的令人发寒了。 姜小姐这行为,未免也太过挑衅了,杨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周野的机车,在那辆白色的劳斯莱斯旁刚停好,姜绒已经迫不及待的迈下了车。 她取下头上密不透风的头盔,修长的黑色长筒靴踩在地面上,甩了一下头。 一头张扬的酒红色卷发,立即随着她的动作散落了出来,白皙的小脸上,充满灵气的精致五官,令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空气中散发着,她发丝上,以及身上,隐隐的蜜桃香味, 才站定身子,姜绒已经感觉到了,一道冷冷的目光锁在她身上,令她根本无法忽略。 身上莫名泛起一阵热意。 她回头看去,果然撞进了陆沉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 7、第七章 陆沉渊已经戴回了那副,足以遮掩一切情绪的,冷冰冰的金丝框眼镜,与那天她在床上看到的模样,判若两人。 而那张轮廓利落深邃的脸,和188的高大身量,在人群中仍然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他身上穿了一套复古奢华,融合了20世纪风格,丝绒面料的双排扣戗驳领,棕色正装。 带有光泽感的棕金色调西装外套,内搭格纹衬衫与同材质的棕色领带,色彩层次协调,显得既禁欲,又具有格调。 姜绒白皙耳尖,细微的红了一下。 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那天脑子里到底抽了什么风。 竟然会觉得这么一个,三件套西装,永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表情总是冷冰冰的人,性感至极。 而且竟然还大着胆子,吻上了对方的唇。 “周野,谢谢你送我到这,你先回去吧。”她转过头去,把手上的头盔,还给周野,朝他说了一句。 周野还没忘记自己准备的餐盒,将机盒里留有余温的袋子递向她:“哎,小绒球,你把早餐带上……” 姜绒正欲伸手去接。 一道低沉的声音,却兀然在他们耳边响起,打断了周野的话。 正是陆沉渊,他眸光锐利,扫了他们一眼:“预约的时间马上要到了,快走吧!” 周野立即抬头看向陆沉渊。 他个子极高,目测比自己还要高2厘米,身材和气质都很突出,气场强大到令人畏惧的程度。 而视线往上,周野不得不承认,即使以自己作为男人的眼光来看,对方那张脸,也确实长得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这样的身材和这样的长相,再加上那样深厚的背景和强大的财力。 周野心绪复杂,瞬间理解了,林晚为何会说出,陆沉渊其实人气很高这种话来了。 很显然,这是他人生中,遇到的最大对手。 如同发号施令,陆沉渊冷冷说完了这句话,长腿一迈,便转身往前走去了。 “我先走啦!”姜绒亦顾不上其他,匆匆向周野道了句别,追上了陆沉渊的脚步。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有些多,而陆沉渊肩宽腰窄腿长,一步就能比得上她好几步的跨度,对方显然是体能怪物的类型。 而当姜绒抬腿一步步走上去时,今天却莫名觉得有些费力。 她低着头,纤长的手指揉了肚子,总觉得肚子隐隐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分不清是胃疼,还是其他,喉咙里有些直冒酸水。 但姜绒想到,往常自己要来例假之前,她一向会有痛经出现。 所以,这次应该也差不多,不是什么大问题。 姜绒没看路,兀自一边思考,一边继续向上走着,却蓦然撞到了一个宽阔的背脊上。 触感极良好的丝绒面料,弄得她鼻头痒痒的,好闻的雪松,佛手柑混合着檀香的味道,一同涌入她鼻腔里。 姜绒红着耳朵,这才明白了过来,台阶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走到了尽头。 而自己不仅不注意,还径直撞到了陆沉渊身上去了。 对方转过身来,那双微微上挑的黑眸俯视着她,带着点审视的味道,似乎是要求她解释自己的行为。 姜绒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再次被他那颗唇上痣吸引,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白皙的耳根再次发热变红,双腿在不受自己控制的变得酸软。 她突然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在陆沉渊面前,自己的身体反应,似乎永远先于自己的理智,根本就不听自己指挥! “好好走着路,谁让你突然停下来呀,我也不是故意撞你的!” 姜绒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远离了对方好几步,双手抱臂,用极其冷静的声音,向他辩解道。 可她自己都能听出来,自己强装淡定的声音里,带着几丝不可察觉的颤抖,纤长的手指不由攥紧了自己身上的羊绒大衣。 陆沉渊却没有说什么,语气冰冷的开了口:“这是离婚协议书,没什么异议的话,你就在上面签名吧。”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高挺鼻梁上的金丝边镜框,将一份文件和一只钢笔,递向她。 姜绒走近了几步,伸手去接,却仍然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对方冷白的手指。 但即使只是那一小片皮肤的接触,也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她,令她白皙指尖,开始发热泛红。 脑海里,稀里糊涂的出现那荒唐的一夜。 必须转移注意力!姜绒低头,快速翻阅着那份离婚协议。 协议书上,分门别类,标好了序号和板块的协议内容,极度条理,甚至可以说,到达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理性美的程度。 可以说,在她的人生中,她还没有见过,有人连离婚协议书,都可以写到这样,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比她看到过的任何一份文件,都要清晰。 姜绒逐渐明白了,对方为什么在金融和审计领域,能处在今天这样的顶级高位之上。 “没什么异议。” 姜绒回答了他一句,拧开了那只,有些发旧,手感却极好的钢笔,在协议书上,龙飞凤舞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走进民政局里,这次是来换绿本的,室内却没那么多人了,空气里似乎也冷了好几度,给这场面增添了一丝萧条的味道。 姜绒心里却高兴的很,在服务台前,先于陆沉渊一步,坐了下来。 这次却还是之前办理他俩结婚的那个工作人员,对方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惊讶不已:“我记得,两位不是才刚办完结婚证不久吗?” “感情问题属于我们隐私范畴。”陆沉渊将两本结婚证,放到了桌面上,恰到好处的沉声提醒了对方。 这位工作人员的话,却提醒了姜绒。 自己结婚演了戏,那离婚必然也得让人信服,做戏做全套,可信度才高啊。 于是,姜绒说演就演,如同戏精附体,一双充满灵气的鹿眼顿时红了,微微发红,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内心的悲伤。 她的表情瞬间吸引了那名工作人员,包括陆沉渊的全部注意力。 陆沉渊的表情甚至有些不可思议,似乎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够在一秒之内,就假哭出来。 姜绒颤抖着,那张特地化了深秋枫叶红,形状好看的唇,用一种带着哭腔,但又努力维持尊严的颤抖声音,对着陆沉渊悲情控诉了起来: “陆沉渊,我累了,我真的累了!从高中到现在,整整七年了!我捂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可你呢?你的心里只有你那破数据,你那破公司!” 听到她的话,看到这一幕,那名工作人员的表情瞬间变了,他赶忙出声劝慰:“这位女士,请控制您的情绪。” 随即他不再多说任何一句话,动作麻利,快速录入了他们两人的《离婚登记申请书》和《离婚协议书》。 看着工作人员的反应,姜绒悄悄翘了翘嘴角,又擦了一把,自己根本就没有眼泪的眼尾。 再一次,被自己出神入化的演技,所深深折服。 毕竟这些年,自己在英国伦敦圣马丁艺术学院,学习艺术设计专业。 艺术学习的范围,不仅囊括了油画、国画、版画,甚至还涉及到了雕塑、陶艺、材料工艺等。 业余时间,她更是选修了自己很敢兴趣的戏剧表演艺术,加入了学校里的话剧团。 作为女主演,自己还成功参与了好几场演出。 看到她表情,陆沉渊镜片背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在姜绒那张表情收放自如,明媚而张扬的白皙小脸上,停了几秒。 “确认离婚的话,请两位签名,并按指纹。”工作人员将这两份文件,再次放在了他们面前。 姜绒点了点头,从容不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咔嚓声在她们耳边响起。 她和陆沉渊的红色结婚证,被工作人员利落的注销。 换回了贴有各自单独照片,各执一本的绿色离婚证。 拿到证的瞬间,姜绒心里高兴极了,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这意味着,她又彻底恢复自由身了。 但姜绒知道,当着工作人员的面,自己的戏并没有演完,还差个收尾。 于是,她纤长的手指,再次擦了一把眼眶,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面如死灰的拿起了面前那本离婚证。 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释然的微笑,缓缓翻看了一番。 随即,在陆沉渊的注视下,她缓缓站起了身来,拎着手里的爱马仕包,脚步虚浮而绝望的,一步一步往民政局出口走去。 站在门口的杨西,看到了姜绒,笑着伸了伸手,正欲跟她打个招呼。 却在看到对方表情时,不敢上前,心里疑惑不已。 姜小姐刚才走进去的时候,明明还喜笑颜开的,怎么一出来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莫非,她其实真的爱上了自家总裁,不想离婚? 走下了台阶好几步,姜绒明白,危险警报已经解除。 她不再演戏了,笑出了声来,迫不及待的从自己包里掏出手机,欲和林晚,分享自己这个成功领到离婚证的好消息。 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规划起了,在艺术馆办庆祝party的事。 下一秒,一股完全控制不住的反胃,却骤然涌上了姜绒的喉口。 她瞬间停下脚步,捂住嘴巴,干呕了出来。 肚子里异常难受,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吃早餐的缘故?还是胃出了什么问题? 总之,这根本就不像自己猜测的,往常来例假的征兆。 注意到她的异常举动,民政局周围,来来往往上台阶的人,把好奇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姜绒觉得丢脸至极,她勉强撑起身子,继续往下方的台阶走去。 可是才走了几步,她胃里却翻腾的更加厉害。 这次她直接俯下身去,径直在台阶上,干呕了出来。 一直持续了好几秒钟,直到胃里的东西基本都吐光。 她脆弱的泪腺,也因为这种痛苦而遭了难,真的流出了泪水。 “怎么回事?”此时,一道低沉而好听的声音,随着脚步声,兀然在她身后响起。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她面前,低头望着她,骨节修长的手指还递给了她,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姜绒泪眼模糊,抬头望去,逐渐看清了那张眉眼清晰的脸,正是她刚刚才领了离婚证的“前夫”——陆沉渊。 “我没事……只是胃有点不舒服,你先走吧。” 姜绒接过那瓶水,不想自己在他面前丢了面子,摆了摆手,朝他说道。 她心里只觉得,这一茬令人羞愧不已。 毕竟刚才,自己可是当着他的面,拿了离婚证以后,无比潇洒的走出了民政局大厅啊。 然而,肚子仿佛在惩罚她的嘴硬,又一波干呕袭来。 姜绒狼狈的蹲下身去,这次严重到,令她怀疑,自己连胆汁也吐出来了。 “哎呀,姜小姐,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追上了自家总裁脚步,赶上来的杨西,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不行,你这个情况,需要立即治疗!” 这一次,陆沉渊不再跟她废话,有力的胳膊,一把径直将她从台阶上搀扶起来,准备带她去医院。 “别……” 姜绒语气有些虚弱,她仍然想制止陆沉渊的举动,可刚才因为反胃,她蹲的太久,双腿已然发软麻痹,连站起来都很难。 下一秒,陆沉渊做出的举动,却令她瞪大了一双模糊的鹿眼,根本不敢相信。 杨西也呆愣在了原地,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绒整个人骤然离了地。 因为陆沉渊肌肉线条明显的胳膊,一把穿过她白皙膝弯,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向他的劳斯莱斯车前走去。 他步子迈的很稳,抱着她极其轻松,就像抱一个洋娃娃般不费力气。 因为这个动作,姜绒泛红的脸颊,贴上了他棕色衬衫的前襟,不仅隐隐感觉到了他紧绷的紧实肌肉轮廓。 还再次闻到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令她上瘾的特殊雪松香味。 姜绒的心跳,再次失速了一下。 没有理由,根本无法解释。 如同身上被安装上了一个感官放大器,会自动放大,自己与他接触时的,每一个身体反应。 与此前她遇到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同。 “杨西,快开去最近的医院!”将她放到车里后排坐好后,陆沉渊低声命令道。 杨西赶忙点了点头:“好!” 身下的真皮座椅极软,带着温度,头上的星空顶,以及内里的装饰,优雅而奢华。 姜绒喝了口水,已经缓过来了一些,胃里逐渐也不再那么难受了。 她红着耳尖,攥紧手指,望向陆沉渊,那张利落的侧脸,向他道了句谢: “谢谢你啊,陆沉渊,你都成我前夫了,还愿意送我去医院。” 陆沉渊的做法,确实令她有些意外。 毕竟,在她印象里,自高中开始,对方就永远是一张冰块脸。 那时,在学校里。 人人都捧着,她这个人气极高,张扬而耀眼的校花。 只有陆沉渊,是她在班上最少接触的那一个。 对方看起来,不仅完全看不上她的行事作风,甚至还有好几次,偷偷去班主任那里,告过她黑状。 所以,自己对于他,自然是讨厌至极。 “顺手而已。” 陆沉渊却不置可否,扶了扶他高挺鼻梁上,那副泛着冷光的金丝边框眼镜,冷冷回答她道。 这句话,令姜绒心里的感激瞬间消散。 果然,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他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没有感情的电脑人而已。 “姜小姐,我看您这个反应,不太像是胃病发作啊。因为,我表姐跟你症状很像。” 前排的杨西,此时却兀然望向后视镜里的他们,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姜绒愣了一下。 其实自己刚才突然吐的那么厉害,她也完全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于是,她好奇的追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是什么呢?” 杨西却讪讪的摸了摸头,笑了一下,接着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令车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姜绒和陆沉渊,皆不敢置信的话来: “姜小姐,您有没有可能,是怀孕了?”《 》 8、第八章 车里异常诡异的沉默,随即一阵笑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哈哈哈!”正是黑色长筒靴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坐在后排,笑得花枝乱颤的姜绒。 她望着杨西后脑勺说道:“杨助理,你小说看多了吧?我现在又没有男朋友,怎么可能会怀孕?” 姜绒觉得这个说法实在很滑稽。 她宁愿相信自己是被什么,从天而降的冰层里,尘封的远古病毒,突然给感染了。 也不会相信,自己是怀孕了。 这实在是太过荒谬。 “不是的,姜小姐。我表姐三年都抱俩了,每次孕早期,她都吐的不行。而且陆总不是您前夫嘛……” 被对方讽刺,杨西表情尴尬,附和的笑了一下,接着说道。 然而,这话一出口,杨西却顿时后悔了。 自己这不会说话的笨嘴,怎么总比脑子转的还快呢! 自己又忘记,他们俩人是假结婚的事了。 两个假结婚的人,怎么可能会产生什么亲密关系? 而且万一,自家总裁,前段时间,嘴唇上出现的可疑咬痕的始作俑者。 根本就不是姜绒,而是陆沉渊瞒着所有人,谈的什么地下女友呢? 果然,姜绒的语气更加不可思议了,几乎立即笑出了声来:“前夫?我跟你们陆总,从头到尾就是假结婚而已……” 气氛瞬间变得更冷了,杨西压根不敢再看后视镜一眼。 只觉得自己后脑勺,已经快被陆沉渊冰冷的眼神,射穿成了筛子:“杨西,你再胡说,就直接给我跳车,别干了!” “是是是,我马上闭嘴!陆总!”杨西赶忙回答他道,正襟危坐,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看向他们两人的姜绒,心里却兀然多了一丝不安之感。 自己右眼皮也跳的不行。 她纤长的手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难道自己出门,真应该学着传统,看看老黄历? 今天到底是什么不宜出门的日子? 白色的劳斯莱斯古斯特,停到距离民政局最近的凛川市人民医院门口,瞬间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不少人好奇的张望了好几眼,车里坐着的人,似乎是想弄明白,这样少见的豪车,怎么会出现在这样接地气的医院门口。 车门打开时,陆沉渊扣上了袖口的纽扣,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毫无褶皱的西装,先一步,从另一侧下了车。 姜绒望向对方高大身影,在心内感叹,这人思维方式还真是不一般,似乎还是个洁癖患者。 刚才在车上,就离她远远坐着,两人座椅中间间隔的距离,堪比楚河汉界了,白色的座椅更是整洁到一尘不染。 姜绒不由摇了摇头,陆沉渊,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和她这种喝醉了,能抱着酒瓶直接躺在地板上酩酊大睡的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这令她突然想起,和他的一桩陈年怨事来。 对方和她同班时,作为学习委员,兼任数学课代表,每次发起数学作业来时,却都是采用无接触的方式发放。 即他从来不把作业本,亲自发到每一个同学手上。 而是在点到名字时,使用手腕来发力,精准控制角度,把作业本平稳的滑到每个同学的桌面上去。 虽然有些奇葩,但大家都习惯了他这样的发作业方式。 因为,陆沉渊毫无失手过。 除了唯一那一次,令姜绒彻底记住了他,并且就此恨上了他。 凛川国际高中,本就教学理念先进,管理轻松,那天,正值夏季运动会,更是学生们难得的自由时刻。 分配到了运动会播音员,这一职位的姜绒,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自己的小姐妹们,早早就带来了教室。 带了化妆品,互相给彼此化妆,打算到时候,在运动场上,拍出最靓的照,来纪念以及臭美。 而冷着一张脸,早早来发数学作业的陆沉渊,不知道是不是刚好眼瞎。 咻的一下,就将属于她的那本作业,飞到了她脸上去。 姜绒刚刚才涂好的蜜桃粉唇釉,瞬间沾到了蓝色的作业纸上,她精致的妆容,顷刻狼狈至极。 她气得发疯,站起身来,差点就要指着陆沉渊鼻子骂。 还是小姐妹们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她才没有发作出来,造成打架事故。 “姜小姐,您下车吧。”杨西的话在姜绒耳畔响起,将她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跟上了陆沉渊的脚步,往医院里走去。 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忙碌的来往,姜绒心里兀然也多了些紧张。 “介于你目前的情况,我建议你先去产科抽血,再去消化内科做个胃镜。” 陆沉渊推了推高挺鼻梁上的镜框,语气沉静,向姜绒说道。 姜绒皱了皱眉:“胃镜?做胃镜多疼呀,我还是先去产科吧。” “那我陪你去。”陆沉渊的语气不庸质疑,不是询问句,而是肯定去。 姜绒点了点头。 她明白,以陆沉渊,这严谨至极的性子,不亲自得知结果,是不可能离开的。 到了产科,在椅子上坐下,扎好血管,从手背里抽了血以后,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结果了。 和身材高大挺拔,引起了无数人侧目,回头张望的陆沉渊,相隔了好几个座位坐着,一起等着结果出来。 姜绒的心里却莫名,有些焦虑不安。 她突然想起,自回国以后,自己的例假,就一直来的很准时。 而且,她耳朵再次红了一下,想起了那个荒唐的雪夜。 姜绒根本不记得,陆沉渊有没有使用,安全套那样东西。 “242号患者姜绒,请到1号诊室。”一道声音兀然从广播里传来,叫的是她的名字。 姜绒被吓了一跳,赶忙站起了身来,推开诊室那道门,和陆沉渊,一同走了进去。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望向她们的表情,却多了几分喜悦。 待她在桌前坐下时,已经拿着手里的结果单,开始询问起了她来:“你上次例假是什么时候来的?” 姜绒回忆了一下,回答她道:“上个月的前天。” “嗯,才推迟了三天,就有这个数值,很不错了!”听了她的回答,医生却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姜绒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一脸疑惑。 医生却将手里的hcg测值单子,递给了她: “恭喜你,你怀孕了!” 什么?! 姜绒接过那张薄薄的单子,不敢相信。 此前,二十四年的人生里。 她从未想过怀孕这件事。 只觉得离她很远,甚至这辈子都不可能,也不一定。 但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就如同一道惊雷劈中了她! 毕竟,姜绒这个人随性惯了,又从高二便开始留学,接受了西式教育。 她最向往的,就是那种自由自由,洒脱不羁,随性而为的,嬉皮士般的生活。 怀孕——从来就不是她的人生必选项! 陆沉渊脸上的表情,亦有一瞬间的震惊与凝固,但随即,他再次变得沉稳而冷静,向医生问道: “大夫,请您告诉我,她的怀孕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根据她的hcg测值,大致能够判断出来,是一个月以前,她的孕周是四周左右。” 医生仔细看了眼电脑屏幕上,姜绒的检查单子,回答陆沉渊道。 这句话,如同板上钉钉,极度明确的告诉了姜绒和陆沉渊。 ——这就是她们的孩子! 而一切,都源于那个雪夜。 姜绒仍旧处在震撼之中,但她也明白,她必须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 一起走出门后,她转头望向了陆沉渊那张,轮廓深邃,很快平定了一切波澜的脸。 她心里并没有底,不仅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也不知道陆沉渊会怎么办。 毕竟,她现在兜里,可还揣着和对方刚领到手、还热乎着的绿本离婚证呢。 即便对方不想负责,也很正常吧。 姜绒张了张唇,仰头朝他问道:“你打算……” “你先和我回家,讨论这件事情的处理方法!” 陆沉渊却径直打断了她的话,长腿一迈,引着她向门口的劳斯莱斯车前走去。 姜绒点了点头,她明白,他是想和自己谈判。 无论最终得出何种结果,这应该是目前,他俩应对这件事情,最好的解决方案。 再次坐回车里,陆沉渊脑海里,却也忍不住,回想起了那个失序的夜晚。 事实上,他是个很难有欲望的人。 甚至,换句话来说,陆沉渊没有欲望。 因为,人生的二十四年以来。 自四岁开始,他那对顶级金融专家父母,便开始用数字来训练他,教他用数字观摩整个世界。 在察觉到他有数学方面的天赋后,他们更加变本加厉。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和父母一起在饭桌上时,甚至都被要求,说出的每句话,必须力求简约精准,并且有数据作为依据。 否则,就不必说了。 他的父母,亲手带他,抹杀了所有为人的欲望。 自此以后。 在陆沉渊的世界里,永远只有泛着冷光的数字和测值的存在。 他可以和工整的公式拥抱,可以伴着散发理性美的数字入眠,却对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提不起兴趣。 直到高一开始。 陆沉渊等级森严,秩序严格,数字构成的世界里。 出现了一个他费劲心思,无论如何,也扫除不掉的bug——姜绒。 明明,他没有和她,说过几句话。 明明,他们连肢体接触,也从未有过。 明明,在他眼里,她这种肤浅浪荡,终日玩乐的女生,绝对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明明,陆沉渊的世界,从小便是无欲的世界。 可姜绒的脸,姜绒的声音,姜绒身上的味道。 从高一,她上台自我介绍那天开始,就莫名钻进了陆沉渊脑海里,钻进了他那总是一片空白,了无一物的梦境里。 那晚是他人生中,头一次,没有梦见任何书本上的数字,亦或者是梦见一片虚无,而是梦见了姜绒…… 当陆沉渊清醒睁眼,骨节修长的手指,攥紧被子,坐起身时。 他头一次,在紊乱的呼吸中,看到了,自己被弄脏的白色平角裤。 从那以后,陆沉渊的少年时代里。 姜绒的身影,皆不可控的,出现在他每一个潮湿的,不可言说的梦里,消散不去。 这是陆沉渊,心底里最隐秘,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他亦清楚的明白。 这也是,那一个雪夜里。 一向极度理智的他,面对姜绒,却彻底失守的,全部原因!《 》 9、第九章 恭敬打开车门,待他们一上车,杨西已经感觉到了事情似乎并不简单,因为这两个人都不发一言,看起来都有心事的模样。 姜绒那张白皙的小脸,更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了。 和刚才在来医院的路上,笑的花枝乱颤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在心里猜测,莫非姜绒是查出了什么不治之症了?还是说真被自己那张乌鸦嘴说中了,查出怀孕了? 但她为什么又再次上了自家总裁的车呢?他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可能是自家总裁,喜当爹吧? 不可能!杨西挠了挠头,被自己这个离谱的猜测逗笑。 “陆总,是要顺路送姜小姐回家去吗?”他看向后视镜里的陆沉渊,向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这次没乱说话,自己总归是对了吧,杨西握紧方向盘,对于自己的判断,沾沾自喜。 然而,这一次,陆沉渊的回答,却差点惊掉了他的下巴。 对方语气冷冷的命令他:“直接去云顶天阙。” 云顶天阙,那不是自家总裁的住处吗?他竟然要带姜绒回他的豪宅里去? 在他印象里,陆沉渊从来没有带过任何一个女人回他的住处,甚至连陆父陆母,都从未去过他的住处。 因为,如同对待工作一般,他这个人,对自己的住处,也有着极其复杂而严苛的要求。 而自己作为陆沉渊的私人助理,送他回那栋豪宅时,最多也只能把车停在门口。 管家,私厨,以及各类为他服务的人员,甚至只能按照他排出来的时间表,严格限制,出现以及离开的时间。 迟到一分钟,或者超时一分钟,都不可以。 因此,大多数时间里,那栋大而空旷的巨大别墅豪宅里,基本上只有陆沉渊一个人在。 而现在,他竟然要带他才刚领了离婚证的“前妻”,姜绒去那里。 杨西更加想不通了,但他不敢再多问什么,只是继续认真开车。 坐在后排,心烦意乱的姜绒,则不自觉的伸出纤长的手指,抚了抚自己极为平坦的小腹。 她仍然不敢想象,现在自己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自己就这么怀孕了,而且怀的还是陆沉渊的种。 就算她能想象到自己怀孕,有了孩子。 但她也绝不会想到,自己孩子的爹,会是陆沉渊啊!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她又该怎么和家人交待,或者和闺蜜林晚说起这件事呢?这也太丢人了。 毕竟自己才信誓旦旦的通知了对方,今天必定离完婚,把一切搞定!马上又可以和她一起去开party了。 陆沉渊坐的位置离她并不近,但鬼使神差的,她的嗅觉,还是极其灵敏的,捕捉到了对方身上,雪松夹杂着佛手柑、檀香的清冷味道。 简直无孔不入,无处可逃。 以前,她从未发觉,自己对于味道的感知,如此灵敏。 姜绒红着脸,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回国以前,她还因为自己hypoactivesexualdesiredisorder(hsdd,即性/欲减退障碍、性冷淡)的问题,去了伦敦最好的诊所,接受过治疗。 因为,与她耀眼的校花身份,以及明媚张扬的个性不同。 姜绒高中时就发现了,自己身上存在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追求她的男人非常之多,其中不乏各种身材与外貌都极好,条件极其优越的富家子弟。 高中时,光班上同时追求她的男生就有三个,而隔壁班上,被女生们,封为凛川校草名号的男生,也曾经费尽心思的追求过她。 姜绒并不排斥这些人对自己的追求,因为她非常享受这种被所有人簇拥,众星捧月,令她飘飘然的感觉。 但很快,当对方的追求超格,对她的喜欢无限加深,甚至想对她做一些亲密的肢体接触。 比如牵手,拥抱,亦或是试图亲吻她时。 姜绒本能的反应,是觉得——恶心。 恶心无比,恶心到能让她对面前的男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后来,她求助过父母,也询问过医生,上网查过资料,才明白了,自己这种症状,叫做hsdd(性/冷淡)。 这个病,让极受男生欢迎,外表极其耀眼,人气极高,作为校花的姜绒,从来没有谈过一段完整的恋爱,也从来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任何一个男朋友。 相比于国内颇为保守的风气,她只敢告诉林晚一个人。 当在国外,她走进诊所治疗时,才发现这种病症,并不少见,也没有人对这样的病情羞于启齿。 而姜绒犹印象深刻的记得,伦敦诊所的女医生,用那双碧蓝的眼睛看着她,友善的劝说她道: “emma,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有时候,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更加诚实。它只是在等待一个,能真正让你感到安全和渴望的人。” 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 那晚的陆沉渊,是第一个,让她产生了生理性喜欢的人。 姜绒恨自己,为什么偏偏面对陆沉渊,就那么馋,而且她就只馋了一次,就中招了。 前方的转弯路口,兀然出现了一个骑车横穿马路的人,杨西车开的虽然极其平稳,但在这种意外情况下,还是紧急踩了一把刹车。 肚子上的安全带,兀然被勒紧,令姜绒胃里更加觉得不舒服,捂着小腹,再次干呕出声。 “你没事吧?”陆沉渊的目光,却瞬间落在了她身上,对方高大的身影靠近了她,向她沉声问道。 劳斯莱斯里,摆了名贵香槟与红酒的车载冰箱,被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打开,拿出了一瓶依云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到了她面前。 姜绒的耳尖红了一下,目光落在陆沉渊,那只隐隐透着青筋,肤色冷白,骨节修长宽大,握着矿泉水的手上。 他西装袖口的定制纽扣,已经被解开,腕上镶嵌了黑钻的劳力士,很有格调,属于他身上的那股雪松味道,又隐隐的钻入了她鼻腔里。 相比于自己,陆沉渊这双手实在太大了,大到仅凭一只,就能轻松握住她纤瘦的腰身。 “谢谢……”向他仓促的道了句谢,姜绒没有看他,迅速接过那瓶水后,将头转向了车窗那侧。 略微冰凉的水,顺着她喉口滑下,但她身上却莫名更觉得燥热。 “你这样坐着不舒服,我帮你把安全带,换一种系法吧。” 陆沉渊的声音,却兀然再次在她耳边响起,仍是冰棱似的低沉声线,却多了分温度。 姜绒明白,陆沉渊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肚子里的人质,属于他的孩子考虑,怕自己一不小心,伤到他孩子。 于是,她嘟着唇,没好气的点了点头:“那你系吧。” 她话音刚落,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就立即笼罩了她。 男人微微俯身,垂下眉眼,离她极近,近到几乎将她整个人环绕。 这个动作近乎于拥抱,这种错觉,令姜绒耳垂又红了一下,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的,被他轮廓深邃,肤色冷白的脸上,那颗小小的唇上痣吸引。 她莫名觉得喉咙干涩,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唇。 实在不能明白,一个天生冷感十足的人,为什么偏偏会在那个位置,长了一颗痣。 陆沉渊手臂的肌肉线条明显,小臂微一发力,骨节修长的手指,就轻松拽起了,绕在她肚子上的那根安全带。 认真将下带,放在了她肚子下的骨盆位置,又将肩带紧贴她肩胛骨,往下扣落,避开了斜穿腹部。 咔哒,安全带再次被扣下的脆响,从姜绒耳边响起,她却也瞬间觉得,自己被释放了一般,整个肚子都舒服了很多。 她不由在心里承认,对方不愧为自上学起,脑子就极聪明的理科天才。动手能力和思维能力,都要比她强上无数倍。 偷偷在后视镜里,观看着这一幕的杨西,整个脑子都处于一片混乱的浆糊之中。 几分钟后,白色的劳斯莱斯古斯特,停在了云顶天阙的门口。 这栋坐落在种满雪松的山上,占比面积极大的豪宅别墅,在凛川市,只此一套。 现在,这套别墅的主人,只属于陆沉渊一人。 “陆总,姜小姐,地方到了。”杨西将车门打开,恭敬提醒他们道。 随后,他识趣的退下,并驾驶着劳斯莱斯,开去了不远处,远离了这栋别墅,专属于陆沉渊的独立停车场。 姜绒解开安全带,迈开步子,下了车,她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决定,现在只希望,陆沉渊能够同意。 “跟我进去吧。”陆沉渊黑眸扫了她一眼,长腿迈开步子,向别墅内走去了。 姜绒跟上了他的脚步。 再次踏进这栋大的离谱,令人叹为观止的豪宅里,她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姜家比起寻常有钱的人家,已经算是很有钱了,从小到大,她要什么,父母就给她什么。 从小作为千金抚养长大,她在国外住别墅庄园也好,开跑车也好,随时买包做美容也好,父母都会满足她。 但以她家庭的财力程度和陆家比起来,还是千差万别。 光是因为联姻,陆家为之付出的,能够彻底解决她家画廊资金链断链的钱,于陆家来说,就只是九牛一毛。 更不必提,她听闻过,陆家所拥有的地产,遍布了小半个地球,凛川独有的,两条私人独有航线,也专门只为陆沉渊的私人飞机所设立。 但更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座豪宅里的隐私性,风格冷淡,以黑白色为主的空旷客厅里,竟然真的只有她和陆沉渊两个人在。 来这里的目的,不在于参观,而是谈判。 姜绒懒得再细看,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椅上,翘起二郎腿,望向陆沉渊,率先将话说出了口: “陆沉渊,我的解决方案,就两种。” “要么不要这个孩子,当那一晚上什么事也没发生。反正咱们俩离婚证都领过了,我也不需要你负任何责任。” “要么我自己把孩子生下来,自己抚养,我的艺术馆有丰厚的收入,我可以做单亲母亲,把这个孩子养大成人。”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一双幽深的黑眸望向她,气场强大的如同蛰伏在海底的巨兽。 他那张形状好看的唇,张了张,沉声说出来的话,令姜绒意想不到:“你的两种解决方案,我都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姜绒不想让自己输掉气势,双手抱臂,朝他追问道。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轻敲大理石桌面,语气严谨,条理清晰的逐条反驳她: “第一,虽然你作为肚子里孩子的母亲,对她的生命有决定权,但我也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一半的基因源自于我,我不同意你流掉她。” “第二,你艺术馆丰厚的收入具体指多少?把你的财报发一份给我,证明你比我有更好的能力,给这个孩子提供最好的资源与养育条件。” 姜绒白皙的小脸瞬时涨红了,果然和这种审计出身,事事讲数据,事事求严谨的人相比,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招架能力。 她的艺术馆,事实上自开业至今,还没有为她挣到收入,投入倒是已经好几百万了。 自己的抚养能力,自然和陆家千亿家产继承人,以及顶级审计事务所创始人——陆沉渊相比,是零与趋向无穷大的区别。 “你……那你到底想怎么办吧!”饶是姜绒再擅长厚脸皮,以及无理取闹,也没什么话去反驳他。 只得破罐子破摔,继续追问他道。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那双锐利有神的黑眸,牢牢锁住她。 说出来的话,令姜绒瞬间红了脸,不敢相信: “我们同居,共同抚养这个孩子!”《 》 10、第十章 和陆沉渊同居?! 姜绒白皙耳根已然红透,虽然她肚子里怀了对方的孩子,他是自己孩子的父亲。 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对彼此完全不熟,也没有任何感情,甚至高中时期,自己还讨厌过他很长一段时间。 而同居意味着,极度亲密,她们两人必须住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在一起。 这对她来说,根本无法想象。 陆沉渊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那双有神的黑眸望向她,接着说道: “你可以把你的顾虑,一一告诉我,或许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来拟定一份同居协议。” 同居协议?姜绒脸上热了一下,看来陆沉渊是来真的,为了免除她的后顾之忧,连这种细节都已经想好了。 她只得张了张唇,垂下颤抖的长睫,回答他道:“我得需要时间,去考虑一下这件事情。考虑好以后,我会告诉你。” 陆沉渊点了点头,幽深的目光,却没有从她身上离开。 “对了,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管是你爸妈,还是我爸妈!”兀然想起这件事来,姜绒赶忙朝他说道。 从小作为众星捧月的校花,饱受父母宠爱长大,她性格恣意张扬,内心也因为这天之骄子的身份,而十分骄傲,好强、要面子。 因此,在与陆沉渊的关系尚不明确、自己的心态也未调整过来之前,她绝对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狼狈或者生活失控的一面。 目前阶段,选择隐瞒所有人,是保护她自尊心的最好选择。 作为她曾经的同学,陆沉渊似乎对于她这份骄傲,早已心知肚明,对此并无异议,接受了她的要求。 姜绒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背靠在舒服至极的真皮沙发椅上,不再觉得那么紧张了。 然而,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却兀然站了起来,他似乎是要去取什么东西过来。 姜绒目光落在他身上,对此充满了好奇,可逐渐的,她的念头又变了颜色。 为什么自己高中的时候,从没有发现过,这个人身材好到了这样的地步? 莫非是,高一时候的陆沉渊个子不高,又总爱带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自己没有等到他个子疯长的时候,就去了国外留学的缘故? 姜绒的视线黏在对方背影上,棕色高定西装外套包裹下,宽阔的肩膀线条,收窄的腰背曲线,以及黑色西装裤下,弧度颇翘的臀部,以及肌肉线条明显,长而直的双腿。 总之,是个极品。 光是随意站在那里,就比画报上的男模特还要好看数百倍。 她在心里这样感叹。 “这个手表,你戴着吧。”陆沉渊兀然转身,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匣子,朝她走了过来。 姜绒脸上热了一下,赶忙收回了自己视线,放下二郎腿,乖乖坐着接过了对方修长手指,递来的东西。 她纤长手指,将那个高级感很强的盒子,打开后,差点被闪瞎了眼睛。 那是一块镶嵌了满钻的限量款劳力士手表,似乎和陆沉渊手上那一块,还是同一个款式。 只是颜色是银白的,在落地窗外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姜绒自然能够估到这快手表的价格,价值不菲。一块就能顶得上,她建造整座艺术馆的价格了。 怎么看,都觉得不合适。 就好像是她为了陆沉渊的钱,在那晚故意怀上了他的孩子,而他给予她补偿一般。 她将盒子关上,放到大理石桌面上,推回给了陆沉渊,直接出言拒绝:“这我不能收……” “你别误会。我给你这块表,是想让你二十四小时都戴上。因为这块表里的结构是经过改造的,放有定位装置。” “和我的表是绑定在一起的。” “你也知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这快表,可以让我随时掌握你的行踪,确保你和肚子里孩子的安全。” 陆沉渊似乎早有准备,预料到了她的反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向姜绒沉声解释道。 “哦。”姜绒愣了一下。 原来是为了保证他孩子的安全,这样的原因,倒也很符合陆沉渊的行事作风,这要求也不算过分。 她将那块表收进了包里,接下了陆沉渊这份沉甸甸的“监督”。 “还有,你把我的微信好友也加上,以便于,我们能够随时取得联络。”陆沉渊接着朝她说道。 啊?姜绒鹿眼圆睁,短暂的呆了一下。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适时补充了一句:“为了孩子的事。” “哦,好吧,也对。”姜绒点了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扫码,利落的和陆沉渊加上了微信好友。 望着对方毫无情趣的,全黑微信头像,而微信号码则是一串神秘数字加数学公式。 姜绒在心里摇了摇头。 果然,不出所料,对方思维,一如既往的和她不在一个世界。 “好了,现在谈判也结束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姜绒站起身来,提起沙发上的爱马仕包,对陆沉渊说道。 “我让我的司机,送你回家吧。”陆沉渊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走近了她,向她提议道。 姜绒往后轻退了一步,红着耳尖摇了摇头:“不必了,会引起人怀疑的。”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见她已经决定,陆沉渊不再多说什么。 她撩了一下,自己那头酒红色长卷发,迈开步子,转身欲潇洒离去。 下一秒,姜绒却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直接巴在了陆沉渊身上,吓得尖叫出声:“啊,你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陆沉渊!你是奇葩吗?” 陆沉渊喉咙收紧了一下,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迟疑了一秒,随即缓缓收紧,扶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顺着姜绒吓得满脸通红,花容失色的白皙小脸,所在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地上趴着的,一只通体红色,吐着蓝色舌头,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鬃狮蜥。 那是——他的宠物。 “怎么会从恒温箱里跑出来呢?”陆沉渊的声音,兀然从姜绒头顶传来,带了几分哑。 姜绒瞬间被惊醒了过来,这才发觉,她还紧紧抱着陆沉渊腹肌轮廓明显的窄腰,不松手呢,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环绕包围了她。 令她整个身体更加热的厉害,耳垂红得快要滴血。 自己怎么能这样呢? “不……不好意思!”姜绒红着脸,赶忙松开了他,向对方道了句歉,从紧贴着陆沉渊的身上下去了。 陆沉渊什么也没说,径直迈开长腿,走向了那只蜥蜴,骨节修长的冷白手掌,只是靠近。那只蜥蜴,就顺从而熟练的爬上了他的手掌。 令一旁站着的姜绒,看的目瞪口呆。 从小到大,她最害怕的就是那些阴湿冰凉的冷血动物,无论是蛇,还是蜥蜴。 冷冰冰的,好像会在一瞬间缠上来,让猎物根本无法逃脱,一击即中。 因此,这种爬行动物,会让她本能的觉得危险,不敢接受它们的靠近,或者只是看到,就会觉得头皮发麻。 而她万万没想到,陆沉渊,竟然会养这种东西,和他曾经那副乖乖好学生、书呆子学霸的模样,在她面前瞬间形成了巨大反差。 陆沉渊长腿一迈,带着那只蜥蜴,往偌大客厅里,恒温箱所在的位置走去。 姜绒莫名觉得好奇。 这种好奇战胜了她内心的恐惧,让她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陆沉渊将那只红色鬃狮蜥,放回了恒温箱里。 那箱子里面,还摆着一个,画了欧式古典花纹的金铸小瓷碗,碗里却是几条蠕动着的,白白胖胖的面包虫。 陆沉渊用那双,骨节分明,极度匀称修长的手,拿起银质的镊子,夹起一条面包虫,放到了蜥蜴嘴边。 它伸出长长的蓝色舌头,极为默契的配合着陆沉渊投喂的节奏,将鲜活的面包虫尽数卷走吞下。 姜绒站的离箱子远远的,却莫名的被面前的画面吸引,忘记了害怕。 那只蜥蜴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那双竖瞳,隔着透明玻璃层看向她。 直到喂完那只鬃狮蜥后,陆沉渊才不紧不慢的,拿起箱子旁边摆放着的消毒方巾,擦了擦手。 “这只蜥蜴,是你的宠物吗?它叫什么名字?”姜绒忍不住向他问道。 陆沉渊张了张好看的唇,告诉了她:“对,它叫熵” “熵?为什么给它取这个名字?”他的回答瞬间吸引了姜绒的注意力。 姜绒隐隐记得,这是一个物理概念。 而学生时代的物理课,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打盹。 “熵,代表的是系统的混乱度。而蜥蜴静止不动的时候非常多,如同一个趋于最小能量状态的系统,就像熵减的过程。”陆沉渊沉声回答她道。 姜绒思索了好几秒,算是听明白了他的话:“所以,还是因为你不喜欢混乱无序,所以才选择养冷血动物咯?” “嗯”陆沉渊点了点头,似乎对于她的理解能力很满意。 听了他的答案,姜绒的脸上却不可抑制的红了起来。 他在说谎吧? 因为,姜绒根本不会忘记,那个雪夜里的陆沉渊,是个什么样子。 不仅没有推开她。 就如同死死缠绕住了她的冷血动物,从身后贴近她时,她连一切逃脱的可能都没有,只能被予取予求,连眼泪和叫声都没用,直到耗尽全部精力,直到他餍足为止。 其实,她很想问陆沉渊,那晚为什么不推开她,但目前她还不敢问。 “咳,我该走了。”姜绒回过神来,转身向前走去,这才发觉落地窗外的天色,竟然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从去领证,一直到来这里谈判,他们一整天耗费的时间,实在太多了。 姜绒有些苦恼,不知道自己现在叫车的话,还会不会有司机接单,前来这座山上的豪宅别墅里,接她下山。 陆沉渊的声音,却兀然从她身后传来,说出的提议,令她白皙耳尖霎时红了起来: “为了肚子里孩子的安全考虑,不如今晚,你留下来过夜?”《 》 11、第十一章 留下来过夜? 虽然姜绒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一整天的情绪波动下来,从早上到现在,她基本上没怎么吃东西,而她的早孕反应,又十分明显。 咕噜,她的肚子非常应景的叫了一下。 很显然,陆沉渊离她很近,不会听不到这样尴尬的声响。 于是姜绒红着一张白皙的小脸,回过头去,端着手,假装满不在乎的回答了他: “那好吧,我可以留下来过夜。不过我明天一大早起来就要走!” “你似乎很习惯早起?”陆沉渊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却多了分探究。 姜绒点了点头:“对,每天早上,我都是五点起床。那是我一整天时间里,最有灵感的时候。” 其实早在高中时候,陆沉渊就知道她的这个习惯。 几乎每个早上,姜绒都是第一个,到达四楼走廊尽头,美术教室里的人。 她总是坐在窗边画画,身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棉布的质地,异常温柔,袖口处不经意间蹭上一点炭灰时,像是雪地里落了一只蝴蝶。 乌黑的长发,习惯用一根浅蓝色的发绳松松地束在颈侧,只余几缕碎发俏皮地垂在耳侧和颈边。 她的皮肤在光下,总显得几乎透明,能看清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画画的时候,喜欢微微抿唇,神情专注,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乖巧的阴影。 光柱中,无数微尘像布朗运动的粒子,无序而永恒地漂浮。 但在陆沉渊眼里,姜绒坐在那片光里,却像一个被精心计算后,针对他放置的焦点。 整个画室里,散发的,都是她身上,近似于蜜桃甜香的体味,那个令他校服底下的躯体,不受控制,瞬间灼热的味道。 后来,他捡了她丢弃的废纸。 每一张。 姜绒从陆沉渊,那双望着她,幽深到见不到底的黑眸里,读出了探究,好奇,莫名还有一丝,她形容不出来的兴奋? 就好像那只隔着玻璃,用竖瞳瞧着她看的鬃狮蜥。 又好像是一个天生擅长答题解题的人,偏偏遇到了他最不理解,也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那一道? 她依稀记得,似乎高中时期的每一节理科课上,陆沉渊那一手好字,记录的极度详实、准确、具体的笔记本,都是拿来给所有人做展示的最佳模板。 他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无论是哪一种猜测,对于他的心思和目的,姜绒都并不能知道。 毕竟对方虽然和她是同龄人,但无论是能力还是地位,都强大到了,她无法想象的程度。 但她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到了,陆沉渊所唯一拥有的,了解她这个早起习惯的机会——那就是那个荒唐的雪夜。 “你怎么知道我习惯早起?该不会是那天……”姜绒反问陆沉渊道,整张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 她起床后,迅速溜出陆沉渊房间的时候,对方不会是在装睡吧? 难道他假装睡觉,其实已经醒来了,看着她狼狈至极的逃跑离开。 “你想多了,是管家告诉我的。”陆沉渊却冷声回答了她这个问题,破除了她一切的想象。 姜绒脸上红的更加厉害,早知道她就不这么反问了,倒是很显得,自己对那一晚,很是念念不忘一般。 于是,她端着手臂,立即找补了一句:“我问你,是因为我那天晚上,好像把我那对珍珠耳环,落在你床上了,你别误会!” “我没看到那对耳环,应该不在我这。” 陆沉渊嘴角细微的动了一下,骨节修长的手指,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语气笃定的回答了她。 姜绒瞪大了一双鹿眼,没有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这下她连白皙耳尖也红了起来。 实在太窘迫了,她径直转移了话题,向偌大客厅里,华丽的餐桌前走去:“好饿啊,你这里应该也有人做饭吧?” 陆沉渊点了点头,高大挺拔的身影,只是走到墙边,按下了一个按钮。 几分钟后,一整个身穿厨师服的专业私厨团队,便训练有素的走进了别墅里,为首的主厨,还是个头发深棕,一双橄榄绿眸的外国人。 姜绒在餐桌前坐了下来,饶是她再见过许多世面,一个家里能养二三十号人厨师团队的,也还是比较少见的。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骨节修长的手指,习以为常的铺开了桌上的餐巾。 姜绒忍不住盯着他看。 矜贵优雅的气质,从他骨子里透出来,浑然天成,不愧是从小出身顶层之人。 “姜小姐,请您点餐。”一本触感良好,牛皮封面的菜单兀然递到了姜绒面前,唤回了她的思绪,正是刚才那位厨师。 点餐?这也太夸张了吧? 连这么精美,附上了照片的菜单都有准备,姜绒接过那本菜单后,在手里翻动了几下,不由在心里感叹。 “这是我的主厨德维托,他是西班牙人。你现在是特殊时期,饮食方面的禁忌和注意事项,我都会告诉他。” “另外,你平常对菜品的口味,有什么偏好和要求,也可以告诉他。”陆沉渊声线冷淡,在她对面出声说道。 姜绒在味觉这一块,其实非常挑剔。 她对于美食的定义极高,很少有厨师能够满足她的要求,周野除外。 最初,她和周野这样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够在伦敦相识,就是因为,她在伦敦一家小餐馆里探店,对他做出来的菜肴,惊为天人。 既然陆沉渊向她提议了同居,那么他这里的私厨,至少得有能填饱她肚子的水准吧? “我要这些,还有这些……”于是,姜绒不再客气,白皙纤长的手指,点在好几道菜上,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点完菜后,鬼使神差的,她抬头望向对面的陆沉渊问了一句:“你吃什么?” “每天固定安排的菜式。”对方语气淡然,回答她道。 果然是电脑人啊。 姜绒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在她眼里看来,陆沉渊这样古板无趣的人,不拿出分门别类的营养素出来,直接注射当饭吃,甚至还拥有私厨团队,就已经足够让她惊讶了。 很快,一整套新鲜而名贵的菜肴就被呈上来了。 前菜是年产量不足10公斤,24k纯金罐封装的熟成阿尔马斯鱼子酱。 主菜是油汁丰腴的全熟a5京都松坂和牛,搭配上了肉质爽脆甘甜的布列塔尼蓝龙虾,两种味道反差极大,却又不违和,极大的满足了她的味蕾。 最后的甜品,则由主厨德维托,亲自用刨刀,将当季新鲜的意大利阿尔巴白松露,如雪花般刨于全熟的巴斯克上完成。 不仅食材顶级,而且味道极佳。 每一口下去,都是金钱的味道。 作为实打实的吃货,姜绒食指大动。 她一边吃,一边又不由在心里感叹,该死,她好像突然又多了个必须和陆沉渊同居的理由。 因为,他的厨子,做饭太好吃了。 “陆沉渊,你爸妈呢?”心满意足的用完了一餐,吃饱了肚子以后,姜绒环视四周,忍不住,好奇的向坐在她对面的男人问出了口, 这栋别墅里显然除了陆沉渊以外,没有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存在。 姜绒可以理解,以陆沉渊这样的冰块个性,必然不喜人多。 但连至亲的父母的痕迹也没有,这一点仍然让她感到十分惊讶。 毕竟从小到大,她有着一对极其宠爱自己的父母,还有一个老跟她抬杠,毒舌的很,但实际上妹控的不行,在她受欺负的时候,总是会第一个跑出来,替她教训出头的哥哥。 “我和他们,彼此独立生活。”陆沉渊的表情,却微妙的变了一下,语气很冷,回答她道。 独立生活?那是互不干涉的意思吗? 姜绒猜不透他话里的意思,但总感觉,她似乎问到了并不太好的问题。 莫非,他童年失和?她忍不住这样猜测。 “我和我父母的相处方式,和普通的家庭并不一样。换句话来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更像一个小型董事会。” 陆沉渊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骨节修长的手指,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喝了一口,沉声说道。 董事会?姜绒差点被这个说法逗笑。 她难以想象。 难道说,一家人只是坐在家里的时候,还要像开会一样相处吗?这又是什么新型的亲子关系啊?实在是过于生分和疏离了吧。 毕竟,从小到大,她的家庭气氛都是热烈而自由的,一家人之间,甚至总是没大没小,父母给了她足够多的尊重与自由。 家庭,无疑是养育了她艺术细胞的最佳温床。 这也令她画出来的每幅画里,带有的个性特征都很明显。 用林晚的话来说,那股子自由、恣意、无所拘束的味道,让她不看署名,都能立刻认出来她的画。 而很显然,陆沉渊和她,在完全不同,甚至是恰恰相反的家庭氛围里长大。 这令她心里,突然有一丝发涩。 怪不得,他那么像个电脑人。 此时,陆沉渊那双黑眸,却认真看向她,兀然说出了一句,令她感到惊讶的话来: “姜绒,如你所见。我的人生,如同一部完美运行的机器,但存在着一个童年情感体验的漏洞。” “而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我修复这个漏洞的唯一机会。所以,这个孩子很重要。” 姜绒愣了一下,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 这是陆沉渊,在她面前,头一次,如此真情流露的时候吧? 不是试图用冷冰冰的客观事实,来讲道理说服她。 而是真情实感的告诉自己,这个孩子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重要到,足以让他补偿、并治愈曾经的自己。《 》 12、第十二章 那么,她呢? 姜绒想到了自己。 她需要留下这个孩子的理由是什么? 虽然自己的原生家庭非常幸福。 虽然以陆沉渊这样高不可测的地位和雄厚无比的财力。 他毫无疑问是整个凛川市里,无数富家千金们,趋之若鹜,拼命想要结识的对象。 生下陆氏集团的继承人,这一身份的尊贵程度,更是令人无法想象。 甚至可以说,没有人比陆沉渊更有资格成为一个父亲。 可她偏偏,却阴差阳错的,让陆沉渊成为了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她大学才毕业没多久,属于她人生的自由,才刚刚开始。 姜绒知道,她必须想明白,想清楚这个问题,才能告诉陆沉渊,她的答案到底会是什么。 沉默了几分钟后。 她看向对面坐着的陆沉渊,严肃的给出了他一个承诺。“我知道了,关于这个孩子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好的。”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客房休息吧。”陆沉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站起身来,一双黑眸锁住她说道。 姜绒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领离婚证,查出怀孕,她确实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 厨师团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以后,已经迅速将餐桌和开放式厨台收拾整齐,训练有素的离开了。 撤离的速度之快,令姜绒叹为观止。 莫非,他们在陆沉渊的别墅里,出现的时间,也是经过他严格规定的?她忍不住这样想。 陆沉渊的时间观念,确实是她所遇到的人里,最夸张的一个。 她依稀记得,高中的时候,班主任将开教室门的钥匙以及密码和指纹权限,都放心的交到了陆沉渊的手里。 因为,他永远会是第一个,前来打开教室门的人。 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既不早一秒,也不晚一秒。 这也是令那时的姜绒,就开始怀疑,他或许不是真人,而是披着人形外表,实际是一整个电脑运行程序,并逐渐开始,称呼他为电脑人的起点。 而从小到大,姜绒的时间观念都很糟糕。 她是个出了名的慢性子,做事情磨磨蹭蹭,不到最后一分钟,都不会觉得着急。 吃饭也慢,穿衣也慢,起床也慢,睡觉也慢。 画画更慢,她很吃灵感和状态。 来感觉了,姜绒可以三十分钟内,画完一副大型画。没感觉的时候,她画一幅画的时间,可以拖三十天,甚至九十天。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样的个性特征,在竞争激烈的社会里算是一个缺点。 直到有一天,林晚告诉她,你从小一定是备受家里人宠爱,长大的孩子。 姜绒伸了个懒腰,好奇的瞪圆一双鹿眼,回问她,为什么? 林晚回答她,一个家里,只有足够包容你,尊重你,永远给你不疾不徐的底气,你才会养成这样一个性子。 她觉得这话,其实有些道理。 陆沉渊领着她往金碧辉煌的电梯里走去,姜绒注意到了镀金的按键上显示的层数,地上有五层,而地下室竟然有整整两层。 还真是壕无人性,她在心里这样感叹。 在密闭的空间里,姜绒只会觉得,和陆沉渊待在一起更加危险,因为她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的被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吸引,哪怕她侧过头,假装不看他。 但实际上,在反光的电梯镜里,她也会不由自主的将视线,落在了他那张没有任何弧度,淡色的唇,那颗小小的痣上。 没有人能够冷着一张脸,比他还要好看。 “哎,陆沉渊,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很讨厌我?” 姜绒对着电梯镜,抚了抚自己那头酒红色的长发,欣赏着自己白皙精致的小脸。 蜜桃粉的指甲,却不安分的,轻轻挠了挠,手上爱马仕包包的皮料,向陆沉渊问出了口。 她才不怕呢,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她这个人的个性。 听到她突如其来的提问,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给出的回答,简短异常,却出乎意料: “是的,很讨厌。” 当你的人生出现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变量。 你会怎样做? 逃离它,掌控它,还是与它共同沉沦? 陆沉渊确实很讨厌姜绒。 讨厌到了,自高一开始,每一周,他都必须为了姜绒,去自己的医生那里,做治疗的地步。 喂?姜绒瞬间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她猛然抬起那张,涨得通红的白皙小脸,怒视着陆沉渊那张轮廓深邃,神情毫无波澜的侧脸,差点被气歪了鼻子。 倒也不必那么直接吧? 虽说她问这个问题,能预料到,来自陆沉渊的回答,必然不怎么样。 但好说歹说,她曾经也是校园里,被无数男生,视为女神级别,校花的人物啊。 她不奢望陆沉渊会喜欢她,或暗恋她,但他也不必这样毫无拐弯抹角的,直接回答吧。 难道说,这就是陆沉渊做人的风格?严谨到,怼人都不用打草稿? 印象里,这还是她二十四年来顺风顺水的人生里,头一次,有一个男人对她说,讨厌她。 而这个男人,还是她的“前夫”——以及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叮,金色的电梯门开了。 这一次姜绒嘟起唇,撅起嘴巴,双手叉腰,像一只气鼓鼓的仓鼠般,走了出去:“陆沉渊,以后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望着她迈开步子往前走去,蜜桃甜香的气息,在电梯厅里逐渐消失殆尽。 男人的神情,却微妙的变了一下。 幽深的黑眸锁住她背影,如同荒原上,伺机而动的猎食者,收起了紧绷的姿态和爪牙,极致的安宁下,却流动着从未冷却的野性。 陆沉渊将姜绒带到了一间名为“客房”,但实际上是已经超过了她家,整个卧室面积的房间。 黑白灰配色的房间,浴室、衣帽间,一应俱全。由大师手工打造的意大利家具,低调而奢华。 有好些,甚至是她曾经在国外好几本家具艺术鉴赏指南里,看到的限定款、收藏款。 而且,似乎是为了符合,他作为顶级审计事务所创始人的身份,房间里的家具设施,做了现代化的改进,似乎会全自动运行。 他们才踏进这间偌大空旷的“客房”里,头上的吊灯,与墙壁上的壁灯,就已经自己亮了起来,室内的温度与湿度,也变得适宜,隐隐的,似乎还能闻到香薰的味道。 而走进浴室里参观时,姜绒更加觉得惊喜万分。 她看到了salvatori的浴缸,这款产自意大利,天然大理石浴缸,富有清冷流畅的艺术线条,镶嵌了施法洛世奇的大师联名收藏款,一个更是高达数百万美元。 她曾经计划了好久要买,最终还是觉得肉疼,没舍得买,给自己换了个限定款包包解馋。 而旁边放置的浴盐,也深得她心,那是散发着淡淡香味,珍贵的喜马拉雅粉盐。抬头望去,她还能看到天花板上的仿生光疗设备。 果然,一切都是陆沉渊的风格。 在这里泡一次澡,享受程度,必然堪比帝王待遇了。 然而,扫兴的话,兀然从她身后传来,是表情冷冷的陆沉渊。 对方神情严谨的提醒她:“你现在是孕早期,不适合泡澡。”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去休息吧。”不想再听他说出任何,无趣的、饶她所有兴致的话语,姜绒没好气的朝他说道。 “嗯,有什么需要就叫我。”陆沉渊点了点头,长腿一迈,高大的身影,径直离开了她的房间。 待他离去,姜绒这才松了一口气,倒在大床上,看着头顶的奢华钻石吊灯,如同被解放了一般。 毕竟,对方在她身边,就如同一个催化器,或是放大器,和他同处一室的时间越久,她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脑子一热,对他做出些什么来。 这实在太荒谬了,一个性冷淡的自己,却在面对一个毫无情趣的电脑人时,身体竟然会如此难以受控。 姜绒,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馋他什么啊?你醒醒! 她涨红着脸,握紧拳头,发泄般用力锤了锤枕头。 谨记着陆沉渊的提醒,在上网查了一些基本的孕妇禁忌以后,她在偌大的浴室里冲完了澡。 满室都是冷冷的木质香味,虽然陆沉渊不在这里,但因为是他的地盘,用了他的浴室,所以她似乎还是能够隐隐闻到,属于他身上的那股特殊香味。 姜绒擦干了身体,又抓了抓那头天生柔顺,且发量极茂密的长发。 她伸出犹挂着水珠,白皙纤细的手臂,去拿那件,陆沉渊给她准备的,挂在墙壁上,显然是他款式的,黑色浴袍。 当手指触及那件浴袍,是温热的,她不由勾了勾唇。 显然,这是训练有素的佣人,提前用42.3度的暖衣机热过的,质感也极佳,是价值万元的loropiana羊绒浴袍。 然而,当姜绒抬起湿漉漉的手臂,准备单手拧起这件浴袍时,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毕竟是为身高188的陆沉渊定制的,这件浴袍的重量并不算太轻。 于是,她手臂一个不稳,那件浴袍,瞬间不受控制的掉落在了满是水渍的地板上。 羊绒遇水不仅会变形缩水,吸水以后更是根本没法穿。 她必须得叫人,重新送浴袍过来了! 叫谁来呢?姜绒艰难的睁大了一双,被浴室水蒸气蒸腾下的眼睛,思索了一番。 陆沉渊的佣人们,神出鬼没的,谁知道现在是不是她们活动的时间啊。 要是还等她们过来,自己岂不是要光着身子,在浴室冻成感冒不可? 幸好,她洗澡的时候,总习惯把手机也带上。 所以,她还有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在微信上,给陆沉渊发消息求助。 于是,姜绒用白皙纤长的湿滑手指,艰难的点开了自己的微信,发送了一条语音消息过去:【我浴袍掉地上了,你能给我送条新的过来吗?】 然而,才发过去,不到一秒钟,她的手机微信消息的提示音,便瞬间响个不停。 陆沉渊原来这么活泼的?自己才给他发语音消息,就能给自己发这么多条回复? 这也太ooc了吧? 姜绒在心里感叹,她眼睛被水蒸气熏红了,模模糊糊有些看不清楚,低头定睛看去,想知道,这人到底给自己发了些什么。 下一秒,她却差点尖叫出声。 她哪里是给陆沉渊发的语音消息啊! 自己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竟然没分清楚微信头像,给同样以黑色为底,暗红字母写着vampire的姜曜,发过去了这条语音。 【姜绒,你在哪儿呢?】 【你让谁给你拿浴袍呢?】 【别告诉我,刚领了证,你就和什么野男人鬼混!】 【你给我洁身自好点!别逼我现在坐飞机过去找你。】 【我马上告诉老陆和老苏去!】 对方连珠炮弹的,连发了五条微信消息给她,显然,情绪非常激动。 姜绒真想不明白,一个行程不断,演唱会不停的“大明星”,到底哪里来那么多时间,给她秒回消息的。 她赶忙将那条语音撤回,然后用极为正常而冷静的语气发回消息给了她哥: “哥,你说什么呢?我正在晚晚家呢,让她给我拿浴袍,不小心发错了,你想太多了。” 【哪个晚晚?要不是我现在在演唱会后台彩排,我一定要给你打个视频过来!】姜曜的质问来的很快。 姜绒没想到,姜曜竟然真的对林晚一点印象也没有,即使她和自己是高中同学,虽然自己去了国外,也从未和她断过联系。 于是她继续回语音解释:“就是那个和咱们一个学校的林晚呀,你高三的时候,我高一还带她回过家里一次呢,你不记得了吗?” 微信那头是沉默,显然她朋友太多。 姜曜还没弄明白,这人到底是谁。 “哎呀,就是那个西瓜头,戴啤酒眼镜框,因为你嘴贱,还跳起来用书砸了你脑袋那个!” 姜绒忍无可忍,用极其直白的话语,告诉了他。 姜曜似乎这才明白了过来,几秒钟后发给了条微信消息:【行,我姑且相信了,你给我注意点。】 危险警报终于解除,姜绒松了口气,这才放下了手机,这种时刻,还是多亏自己曾经在话剧团进修过演技。 语音发的连一丝波动和慌乱也没有,否则,她别想骗过她哥那双火眼金睛。 但她突然不敢想象,要是她哥知道,她竟然一步到位,直接升级当妈了呢?怀的还是陆沉渊的孩子。 不敢想,不敢想,姜绒摇了摇头。 阿切!这一通折腾下来,自己身上湿漉漉的,都快要感冒了。 姜绒打了个喷嚏,不敢再耽误,直接给陆沉渊发了条微信消息:【喂,电脑人,我浴袍掉地上了,你给我送条新的过来。】 按下发送键,看着自己这没礼貌的语气,姜绒心内有些暗爽,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让他刚才直说,他很讨厌她呢。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又受到了惊吓。 她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背景音乐里的法式小调,在空旷的浴室里非常响亮,这次是直接给她打来了视频电话的人是——林晚。 这可怎么办?林晚可是律师,堪比她肚子里的蛔虫,最不好糊弄和对付了。 她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如今在陆沉渊家里。 而且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她的视频呢?今天刚领了离婚证,本来就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 自己要是直接挂了,才会引起对方怀疑吧。 姜绒白皙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看着不断闪烁的屏幕,急得不行,一向主意很多的她,这次还真没什么主意了。 然而,此时,她浴室门被敲响了几下。 是陆沉渊高大的身影站在磨砂玻璃门后,显然是给她来送浴袍的。 怎么什么事,都偏偏碰到一起了? 姜绒懊恼的不行,只得捧起那个烫手山芋的手机,一边硬着头皮,按下转语音键,一边将浴室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去接陆沉渊递来的浴袍。 “姜绒,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呀?……” 林晚的声音,迅速冲破听筒,她却有些无暇顾及。 因为,她微凉的指尖,在接浴袍的时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与陆沉渊冷白修长的指尖,碰到了一起。 相触的瞬间,她浑身都莫名有些发热。 “咳,我在家里洗澡呢,刚才姜曜的狗,跑进来,把我的浴球叼走了。”姜绒清了把,有些微哑的嗓音,大言不惭的说着谎话。 林晚语气惊讶:“姜曜的狗?是他在微博上发的,那只叫布布的哈士奇吗?” “对啊……就是那只。你也知道的,那只狗的智商很低。” 姜绒一边应付着她,一边快速把那件带有陆沉渊身上味道,长度垂到了她脚踝的黑色浴袍穿好。 她急着去把浴室门关紧,因为她担心陆沉渊,以为她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对方高大的身影,似乎还没离去。 隔着沾湿了水雾的磨砂玻璃站着,隐隐约约的,让她根本看不清楚。 然而,意外还是出现了! 老天爷似乎为了惩罚她的分心和谎话连天,快步走向门边时,她白皙的脚掌,兀然踩到了大理石地板上的水渍,重重滑了一跤。 她惊呼一声,心脏骤然缩紧,整个人直接失去了重心与平衡,身体猛的向前跌去。 完了,死翘翘了! 姜绒闭着眼睛,紧紧护着肚子,根本就不敢面对自己,即将要与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狠狠接触的惨状。 然而,下一秒,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她落入了一个散发着雪松味道的宽阔怀抱里——是陆沉渊。 对方并没有离去,而且以常人不可及的速度,拉开浴室玻璃门,救下了她。 陆沉渊有力的胳膊,如同最坚固的护栏,从她腋下穿过,紧紧箍住了她的胸膛与上臂,以强大的力气,牢牢圈住了她。 他另一只宽大的手掌,则顺势托住了她纤瘦的腰肢,牢牢圈住了她,将胸膛作为最后的盾牌,完全承接了她的冲击力。 两人胸腹相贴,严丝合缝。 姜绒攥紧手机,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心跳剧烈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沉渊手臂肌肉,因瞬间发力而坚硬的轮廓,以及他胸膛下传来的、同样失序加速的心跳。 他衬衫面料,微凉的触感,与她浴袍底下,胸前裸露的皮肤相贴,令她浑身都无法抑制的泛起了灼热。 整个人都逐渐,被陆沉渊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佛手柑、檀香气息包裹、淹没。 “怎么了?什么鬼动静?姜绒,那只狗还在你浴室?” 林晚焦急的声音,仍透过她手机,从她耳旁不断传来。 姜绒却几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将涨红的小脸,从陆沉渊胸膛抬起,在那双牢牢锁住她的黑眸注视下,看了他一眼,哑着声音,回答林晚: “嗯……那只狗还在。” 林晚却径直笑出了声来:“哈哈,姜绒,你这一天天的,都碰的些什么事呀!” 作为她的闺蜜,林晚在人前不活泼,偏偏在姜绒面前,话又多又密且毒舌。 不想再引起她的怀疑。 姜绒不敢在陆沉渊怀里动弹一下,甚至只能红着脸,厚着脸皮,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请求他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来。 对方那双黑眸,好整以暇的望着她,似乎是早已听了出来,她是在和自己的闺蜜打电话。 这种感觉莫名很像,她在背着林晚,偷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令她心跳越发紊乱,浑身发软。 林晚的话,却继续连珠炮弹似的,从他们耳边传来,在空旷的浴室里,显得非常突出: “不过,我要恭喜你啊!你今天终于和陆沉渊离婚了吧?” “嗯……”姜绒涨红着脸,尴尬的应了一声。 在心里接了一句,但我怀了他的孩子啊! “我早就想说了,他那种电脑人,应该叫人类情感功能失调!你跟他说话,是不是经常觉得自己,在跟一台高级人形siri相处?” “还是那种只会回复,根据我的算法,此要求不予采纳的siri!哈哈!” 林晚尖锐而毒舌的话语,伴着她的笑声,无比清晰的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姜绒却红着耳朵,根本不敢对上陆沉渊那双,正牢牢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黑眸。 无论她再怎么厚脸皮,趴在陆沉渊的怀里,和闺蜜一起吐槽他,当面说他坏话,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她只想把头,狠狠钻到地缝里去! 都怪她平时和林晚,吐槽起陆沉渊来,太严重。 但为了不引起林晚的怀疑,短暂的沉默以后。 姜绒只得红着整张白皙的小脸,在手掌牢牢圈住她的陆沉渊怀里,对方目光灼灼的注视下 低着头,附和了一句: “嗯,他确实是个奇葩。” 下一秒,姜绒却兀然瞪圆了一双鹿眼,呼吸骤紧,白皙耳垂,红得剔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能感觉到,陆沉渊修长手指,似乎在她腰侧,极恶劣的,轻挠了一下。《 》 13-20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腰侧,一向是姜绒最敏感的地带。 更不必提,因为hsdd的缘故,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有机会碰到她那个隐私的地方去。 于是,她猝不及防,根本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身体,在电话那头嘤咛了一声。 幸好,只顾着埋头吐槽的林晚,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不一会儿,她说尽兴了,两人挂断了语音电话。 “你刚才是不是挠我了?”才放下手机,姜绒已经迅速从陆沉渊宽阔的怀里起身,一张绯红的小脸,望向陆沉渊质问。 陆沉渊站起身来,脸上表情却十分淡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双黑眸望着她,只有冰冷的音色里透着一丝哑:“没有。” “好吧。”姜绒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怪自己,一整天的面对自己“前夫”产生很多颜色废料,她拍了拍自己脑袋。 视线上移,她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湿漉漉的黑发细碎散落在额前,眉眼生的极好看,浅浅的内双,眼尾弧度上扬,天生透着些轻傲的散漫和恣意,整张脸矜贵痞帅,根本挑不出任何缺点。 “你怎么进来的?”男人的目光锁住床上的她,挑了挑眉,朝她质问,只是他的嗓音虽然凌厉好听,却也带了些朦胧沙哑。 不应该是自己来问这个问题吗?姜绒涨红着整张脸,脑子里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眼神反而只能落在他那张浅色的薄唇上,唇型线条极度干净,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好看到不像现实里会有的存在,令她根本移不开眼睛。 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她不想再考虑那么多,鬼使神差的往后仰躺了一下,鼻间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嘤咛。 于是一切都不必再说,天旋地转,彻底疯狂。 姜绒根本记不清楚,自己在散发着木质薄荷香的男人胸膛底下,攥紧床单的手指,到底松了握,握了松,颤抖了多少次。 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彻底醒来的她,浑身酸痛不已,差点腰都直不起来,仿佛整个人都被狠狠碾压过。 当她看到身边躺着人后,立即明白了过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懊悔不已,当她穿上衣服,跑到了房门口时,她才发现了闹出这场乌龙的根本原因,根本就不是别人走错了房间,而是她误以为,那个房间是自己的。 她的房间在606号,看错楼层的她,直接进了别人的909号。 回到自己房间后,姜绒只想快速逃离这家酒店。她收拾好东西,迅速下楼找闺蜜们,至此,这件乌龙又丢脸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过。 “发什么呆呢?姜绒!”程颖颖看着姜绒傻愣在那里,整张脸红的像只煮透的大虾,伸手在她面前大力挥了挥,才唤回了姜绒的注意力。 姜绒皱了皱眉,用极小的声音,向程颖颖心虚的回答了一句:“我跟他睡了,但是我记得明明有做措施啊……” “天啊!是不是那家酒店的避孕套质量太差了?你要不现在做个验孕测试?万一真是中奖了呢?”程颖颖不敢置信,她历来只知道,姜绒喝了酒会跟往常会不太一样,但她也没想过,姜绒竟然能疯到这地步。 姜绒点了点头,听从了她的建议。江州国际机场,国内停机坪,天气绒朗,微风2度。 陆沉渊驾驶着一架波音787宽体客机,稳稳停在了跑道上。 随即,他扶了扶高挺鼻梁上的暴龙黑色飞行眼镜,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过一旁对他崇拜不已的副驾驶张朗,双手递过来的麦克风,向机舱内的所有乘客,发表中英文讲话: “亲爱的乘客们,大家好。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陆沉渊。我们已平安穿越强对流天气,抵达江州国际机场。感谢大家的理解与耐心,机组人员会始终确保大家的安全。祝大家旅途愉快!” 陆沉渊的语气沉稳,声音低沉好听,无论是说起中文来字正腔圆的咬字,还是英文的标准流利,都能够令人瞬间平稳心情,被说服打动。 几乎是渊下手里麦克风的下一秒,陆沉渊就立刻听到了身后的客舱里爆发出来欢呼和庆祝声,他勾了勾唇角,淡然若素。 “机长!渊哥!你今天真的太牛了,川藏线那阵突如其来的强对流,真的是太猛了,我都紧张的不行,要不是有你在,还真不好说!” 张朗直到此刻,仍然心有余悸,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到底是怎么穿越如此恶劣的突发状况,平稳抵达江州国际机场的,但他只记得陆沉渊那张始终抿紧唇,严肃至极却没有半分惊慌的坚毅侧脸。 陆沉渊取下鼻梁上的墨镜,一双如墨的黑眸看着张朗,痞里痞气的调笑了他一句:“张朗,被吓得差点尿裤子,你就直说,我是不会嘲笑你的。” “哎,渊哥!你就别揭穿我了!”张朗羞得面红耳赤,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确实技不如人,在机舱里,他整颗心提在嗓子眼里,自己抖得比飞机还厉害,无论是应急的心态还是处理危机的能力,都离机长陆沉渊有一大段的差距。 怪不得,他在来江航之前,就早已经听闻陆沉渊在飞行界的鼎鼎大名,他不仅是江州航空,有数据记录以来,最年轻的机长,更毕业于国内排名第一的北航,是校草,更是飞行学院当年所有毕业生里,最具有天赋和技巧的那一个。 所以短短几年,他就到达了别人几十年也无法到达的位置。 而现在,张朗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心里对陆沉渊的尊重更深了,几乎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跟你扯了,时间差不多了,赶紧下班吧。”陆沉渊站起身来,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将他一尘不染的飞行员制服上黑色的领带理了理,确保一丝不苟后,长腿一迈,高大的身影走出了驾驶舱内。 刚迈出舱,陆沉渊的耳边立即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是客舱内排成两排的空姐和空少们自发为他鼓起了掌,甚至还一齐笑着对他喊起了口号:“机长威武,飞行卓越,安全抵达,功在您握!” 跟在陆沉渊后面的张朗走出来,也屁颠屁颠的直接加入了喊号大队里,向陆沉渊大喊彩虹屁。 “你们这样就夸张了,有形式主义的嫌疑啊!”陆沉渊朝他们散漫不羁的说了一句,却也止不住的扬起唇角,肆意的笑了一下。 好几名站在队伍里身形窈窕的空姐,看到陆沉渊脸上痞帅的笑容,早已悄悄红了脸,她们甚至隔空对视了一眼,止不住用唇语互相感叹:“机长实在是太帅了!” 走过空中的廊桥,到达明亮的机场里,无数女孩被身穿白色飞行员制服,手里拉着黑色行李箱的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所吸引,甚至有几个年轻女孩,目光黏在他身上根本走不动道了,直接停在原地,手舞足蹈的惊呼,想要接近他。 陆沉渊对此见怪不怪,他眼神淡漠,径直穿过她们,向吸烟室内走去。 到达空无一人的吸烟室里,他才算有了几分自在,骨节修长的手指拿出银质的古董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一连抽了好几口。 看着指间的烟点忽明忽暗,陆沉渊深深吐了一口气,这是一种他用来缓解飞行压力的方式。 刚才的意外情况,其实于他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只是他不负众望,一个人成功顶住了。 直到抽完一整根烟,陆沉渊熟练地把烟蒂掐灭,又拿出了小瓶的空气清新剂,在自己身上喷了好几下,确保祛除了全部的烟味后,这才走出了吸烟室,向飞行机组休息室内走去。 半个小时后,坐在卫生间马桶上,握着那根验孕棒,等结果的姜绒,只觉得度秒如年。 二十八年的人生经历,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渊,她微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不断向上天祈祷,千万不要中奖! 因为从小到大,她见过父母太多次的互相指责,争吵和谩骂,这段婚姻,最终走向的结果是离异。 而离异没几年后,本来带着她的父亲意外早逝,母亲早已改了嫁,所以只是将她寄养在了姑姑家里,很多年不闻不问。 因此,姜绒这辈子的愿望就是不结婚,不生小孩,甚至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到三十岁就立刻去医院做结扎手术。 “叮”手腕上,她用来计时的机械表响了一下。 姜绒立即睁开眼睛,低下头,颤抖着长睫,捧起手里那根此刻有如千斤重的验孕棒,然而,命运的安排,根本由不得她选择。 两根清晰刺眼的红杠,赫然径直出现在她视线里,令她差点惊叫出声! 姜绒终于记起了陆沉渊这个人来,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冒出来,那就是——晦气! 江州七中是整个江州最好的学校,也是一所九年一贯制的学校,而陆沉渊是她的高中同学,在别人眼里,陆沉渊不仅长相帅气,而且脑子聪明,轻轻松松就能拿下数理化满分,运动方面更是非常擅长,打篮球,跑步,根本不在话下,是典型的天之骄子,众人仰望的班草和校草。 可在当时身为班长,被班上人称为铁面无私——姜青天的姜绒眼里,陆沉渊是她在班上最讨厌的人,也是当年和她这个班长作对最多的人。 在她看来,陆沉渊为人太过渊荡,痞里痞气,长得还像个男狐狸精,光是她们寝室里六个女生,就有四个向他表白过,而无一例外,她们都以惨败收场,全被陆沉渊狠狠拒绝了。 更不必说,姜绒和他还有私人恩怨。 高二那年,江州七中和江州一中,二中,三中等七所学校,七校联合,一起举办了一届声势浩大的数学杯竞赛。 那时候,为了备赛,郑女士陪着她一起刷题,日夜奋斗,就是为了捧回那座她梦寐以求的金黄色数学奖杯,那段时间,姜绒刷题刷到手抽筋,连做梦都在刷题,但她仿佛马上就能摸到那座奖杯的微凉触感了,这都能令她笑醒。 结果,她万万没想到,就在竞赛前的最后一天,半路杀出了一个踩点报名,浑身懒洋洋的陆沉渊。最终陆沉渊还以高0.5分的微弱差距,打败了她,就那样捧走了那座,令姜绒日思夜想,象征着至高无上荣誉的数学杯奖杯。 这件事情令她耿耿于怀。 而现在,姜绒真的很想捶自己,或者扇自己一耳光。 怎么那晚酒店里,昏暗的灯光下,她根本就能没认出来那人是陆沉渊!而且自己还禁不住美色诱惑,直接和这样的人滚了床单呢? “怎么了?绒姐?你不高兴吗?那可是陆沉渊哎!而且在学校那时候,我可就听人说过他家的传闻,据说他还是个超级富二代来着!你要嫁入豪门了!”程颖颖没看懂姜绒的表情,疑惑的扯了扯她胳膊,朝她问道。 姜绒对程颖颖关于陆沉渊长篇大论的介绍和捧高,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兴趣。 半晌后,她张了张唇,只给出了陆沉渊一句令程颖颖差点惊掉下巴的评价:“瘟神!” 那她能怎么办呢?难道请姜曜的乐队,来艺术馆门口又唱又跳,吸引人气?那个画面也太搞笑了吧。 还是说砸下重金,超高价出售几幅代表画作,用来包装自己,扩展自己的名气? 她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挣钱啊?难道是出什么问题了,手头紧?” 林晚看出了姜绒表情里的失望,却不能理解,敏锐的反问她道。 姜绒赶忙摇了摇头,白皙的耳垂上,飘过一缕红,迅速向她解释: “不是,我是想自立自强一把嘛!野心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吗?” 林晚看向她点了点头,似乎是被她说法说服了: “其实,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除非你去找一个人。”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谁啊?”姜绒几乎屏住呼吸,一双大眼睛望着林晚问。 林晚给出的答案,却出乎她意料:“陆沉渊。” “什么呀?你别开玩笑了!”姜绒白皙耳尖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林晚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语气严肃认真:“我是说真的,虽然他是你前夫。” “虽然,我也吐槽过他性格,但是他的普瑞维斯在业内真的拥有响当当的名号,要他们来打造一个艺术馆品牌的名气,实在只是勾勾手指的事。” 陆沉渊点了点头,转过脸去,懒得看他爸妈一大把年纪了,还黏黏糊糊,整天腻歪在一起,秀恩爱的辣眼画面。 “哎,你刚才还说她怀了你的孩子?那太好了!我要做奶奶了啊!你这几天快把人带回家里来见见,我们好筹备后面的事情啊!”得到陆沉渊的肯定答案,早就想抱孙子的林燕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如在梦里。 陆沉渊应了下来。 陆泽远的脸色却变了一下,他目光如炬,语气严肃,兀然对陆沉渊提起了另一件事来:“你梁叔已经告诉了我,前天你飞的那趟航班,突然碰上强对流的事。” 没有预料到父亲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来,陆沉渊愣了一下,随即他将手里的咖啡杯渊到了桌上,勾了勾唇,语气满不在乎:“我这不是成功飞回来了嘛,知子莫若父,老陆,你难道还怀疑我的飞行水平吗?” “阿渊,你选择做机长,进入航空行业,要承担的风险就注定要比正常人高出很多倍。你能确保,自己一辈子都能平平安安的飞回来吗?”陆泽远立即反驳了他的话。 作为父亲,终究他能勉强接受,却始终难以理解。明明家里已经有那么多产业,那么多公司,都等着陆沉渊来接手,想要什么都能满足他,可他偏偏要选择进入危险系数如此之高的航空行业里去。 陆沉渊再度抬头,那双有神的黑眸迎上陆泽远的质问,却毫无惧色:“爸,如果我怕死,就不会选择成为一名机长。” “哎呀,老陆,你儿子的个性难道你还不了解吗?他不想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勉强他!而且他现在不是也很优秀嘛,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林燕察觉到他们父子两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赶忙揉了揉陆泽远肩膀,在中间劝和他道。 陆泽远一向疼老婆,也听老婆的话,他拍了拍林燕的手,对陆沉渊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但有些事情,等你成家以后,你慢慢就会明白了。” 成家?骤然听到这两个曾经以为离自己很遥远的字,陆沉渊眼前不觉间浮现出了一道纤瘦的身影来。 “好了,我们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林燕拉着陆泽远起身,两人一同离开了锦云公馆。 梧桐巷内,在郑女士的监督下,为了肚子里孩子的健康着想,不许她熬夜,姜绒早早吃了饭,就躺上了床,可她睁着眼睛,却始终睡不着觉,明天就要回电视台上班了,而且陆沉渊会来见家长,一切会顺利吗?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令她有些应接不暇。那姑娘真是有出息啊,进了电视台不说,她现在还钓到金龟婿了? 别说了,那人家以前过的多惨多苦啊,跟个孤儿似的,无父无母的……】“真的假的啊,蒋老师,我们姜绒真考了那么多分?”赵梦站起了身来,满脸不敢置信,向电话那头的班主任,再次确认了一遍。 虽然她知道,姜绒从小就有学习的天赋,十分聪明,即使转学了很多次,都能够稳定保持住名列前茅的成绩,但她没想到,姜绒中考发挥的竟然也能如此出色,完全超出她的预期。 毕竟,中考那几天的时间,她都因为忙自己的事,而没有像其他家长一样,去学校送考,都是让姜绒自己坐公交车来回。 而且中考的最后一天,姜绒回到家里,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低落,她问了是怎么回事,姜绒才告诉她,下午考试的时候胃疼,不太舒服,可能是因为中午随便在便利店买了东西吃的缘故。 因此,赵梦理所应当的推测,姜绒的中考结果应该并不好,甚至比不上她平时的成绩。 但她万万没想到,在胃疼之下,姜绒还能超水平发挥,竟然直接考中了状元,分数在整个梧州市里排名第一。 “当然是真的啦!姜绒妈妈,学校正准备拉大字横幅来宣传姜绒呢,还准备奖励她八千块钱!她这回真是给七中争了不少光!”蒋春红立即爽朗笑出了声来,回答赵梦。 已经明白了是什么事情,姜绒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波澜,继续神色淡然的吃起了饭来,考试的过程中她就已经预感到了这次会考的不错,因为不少的题型都与她自己考前细致总结过的考点大差不差。 等赵梦挂断电话,一脸满绒的陆瀚海已经拍了拍她手臂,提醒她道:“姜绒考的真是不错啊!这分数上梧州实验百分百没问题了,明天报志愿你就填梧州实验!” “好啊!姜绒能跟她哥哥在一个学校上学,多好啊!少爷的分数也出来了吧?少爷那么聪明,肯定也考的很好!”赵梦笑出了声来,坐下来后立即附和陆瀚海道。 陆瀚海这才反应了过来,让一旁的佣人去取来了自己的手机:“我查查阿渊的分数。” 姜绒听到这句话,手里喝汤的勺子却停顿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等待起了陆瀚海的答案来,其实在商场那天,她有听到姜瑜说起,梧州实验分数线很高。 既然陆沉渊能去初中部的话,他的成绩必然不会差。 那么他中考究竟会考多少分呢?会完全打破她心里此前,对于他的认知吗? “哎呀,也不错!阿渊考了658分!”几分钟以后,陆瀚海盯着手机上跳出来的成绩,笑出了声来。 姜绒愣了一下,心内有些惊讶,陆沉渊中考的分数,竟然比她想象中考的还要高,这样的成绩,应当在市里的排名也不会差吧? 紧接着响起的赵梦的话,证实了她心里的这个猜测。 “海哥,少爷真厉害,也考的很好啊!我看刚刚姜绒班主任发给我的分数段,少爷这个分数能够排进市里前二十名呢!”赵梦听到陆瀚海的话,显得比刚才得知姜绒考了全市第一名还高兴,笑着称赞陆沉渊道。 晚上,姜绒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时常想起陆沉渊那双逐渐变冷的眸子,她能肯定,那双黑棕色的眸子里面藏着的,那些她读不懂的,复杂而阴暗的深重情绪,全部是由她今天,想要擅长房间的行为而引起的。 也正如此,她心里那份挥之不去的愧疚与自责,在不断地生长,令她夜不能寐。 翻了好几次身后,她心里兀然浮现出了一个主绒,于是她干脆下了床,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拿出自己的毛笔,以及陆瀚海给她购买的各种样式的植物颜料来,在桌上摆好这些东西后,她又拿出了一张宣纸小卡片。 一切东西都准备完毕后,她拧开桌上的台灯,俯身垂眸,在那张小卡片上,专心致志的画起了画来。 暑假生活过得很快,姜绒和陆沉渊都成功被梧州实验录取了,而陆沉渊也果然如她所料,自己那一次误闯,彻底触到了他的逆鳞,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虽然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却完全避开了会碰上她的任何时间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两人之间几乎毫无交集,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直到僵局一直持续到了,必须产生交集的那一天,那就是高中开学报道的那天。 姜绒起了大早,换好了王妈送过来的梧州实验的校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仍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套校服的设计,实在是不同于她此前,在云澜县里任何学校,都会有的蓝白色上衣与裤子的传统校服。 作为梧州市各方面排名第一的私立顶尖高中,梧州实验的校服看起来非常时尚且有格调。 白色的衬衫上衣搭配了复古红条纹的领带,西装外套是藏青色的,上面还有梧州实验金属翅膀校徽,下身则是一条灰色的格纹短裙,搭配长筒袜和黑色皮鞋。 这一套穿在身上,低调优雅中,显得人很挺拔,而且非常有学生的精气神。 当姜绒戴上了眼镜,收拾好了书包,拿起桌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准备出门时,她又想起了一样重要的东西,蹲下身后,她将自己抽屉里那副宣纸卡片画拿了出来,夹在了通知书里,一并带上。 现在这幅画已经大功告成,只差最后一步,那就是塑封了,她打算趁今天完成。 姜绒背着书包,走出房门,到了别墅门前时,却正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倚在那辆黑色宾利车前,正是陆沉渊。 陆沉渊身上同样穿着梧州实验的校服,款式和配色和她的一样,只是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 这身校服,穿在少年宽肩窄腰长腿的挺拔身形上,仿佛天生就与他适配一般,矜贵好看到令姜绒有些失神。 此刻他单肩懒懒背了个书包,骨节修长的手指间夹了根烟,抽了一口,一双黑棕色的眸子,眸光很冷,淡漠的扫了她一眼,整个人显得非常疏离。 姜绒低下头去,发白的指尖握紧了身上的书包袋子,心内莫名多了几丝紧张,她要和陆沉渊一起上学吗? 姜绒对此见怪不怪,这条梧桐巷里向来是看人下菜碟,而她和郑女士,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两个人,在这条巷子里本来就属于异类。 无论是一大把年纪了,不婚不育的郑女士,还是从初中起就过上了无父无母生活的她。 不同的是,尽管如此,退了休的郑女士还是能够凭借她自己的社交能力和舞蹈实力,通过筛选进入老年舞蹈队里,让其他在背后酸的不行的人,也只能乖乖住嘴。 而她从小也极自立自强,在这条巷子里,她的学习就从来没差过,在郑女士的亲自辅导下,她甚至超过了巷子里所有那些请来按小时计费的高价家教进行补习的孩子们。 最后,当她顺利考进了全国排名前二的那所首都大学时,郑女士甚至一反往日的低调作风,直接给她在巷子里,挂了条横幅来庆祝,广而告之街坊领居们,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走吧。”陆沉渊一弯腰,双手轻松拎起了地上所有的东西,向姜绒沉声说道,高大的身影向她家门前走去,姜绒赶忙迈开步子,跟上了他的脚步。 陆沉渊步子走的并不快,反而走的慢而稳,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梢,姜绒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她身旁,穿着一身黑色长西装,表情认真而严肃的陆沉渊侧脸一眼。 淡淡的月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他整个人越显成熟稳重,莫名令她心里的焦虑和担忧,在这一刻消散了许多。 她突然发现,现在的陆沉渊和高中时候的陆沉渊,或许并不一样了。这似乎是一个她从不曾了解,也从未曾靠近过的,于她而言,充满未知的真正的陆沉渊。 “来了,小陆,长得这么高,这么帅啊!还带这么多礼物来,太客气了!快请进吧!”郑女士早就在门口等候了,看到他们两人一起出现,脸上早就乐开了花,领着他们往屋里走去。 “姑姑好!”陆沉渊表现的极其礼貌得体,将自己提来的礼品全部整齐排列渊好在了屋内。 郑女士忙着去厨房洗水果,倒茶了,姜绒赶忙也跟了上去帮忙。她却先倒了一杯茶,递到姜绒手上吩咐她:“去,你先去陪小陆,别晾着客人一个人在那里!” “哦,好。”姜绒呆呆的接过郑女士手里的茶,走出厨房,到客厅里向陆沉渊送茶去。 可当她看到对方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家里客厅的橱柜前,仔细凝视时,她瞬间大惊失色,立刻走过去,一把挡在陆沉渊面前,将手里的茶杯递给了他。 随即她面红耳赤的伸出手臂,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滑稽的挡住了那个掉了些漆的棕色橱柜,仰起头,讪笑着对陆沉渊客套的说了一句:“陆沉渊,要不你先去沙发上坐坐?你开了那么久的车了,很累吧?这里面都是些旧照片,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哦?我看这里摆的都只是些你上学时候的照片呀,我不能看吗?”陆沉渊并不相信她的这套说法,反而语气更加疑惑了,骨节修长的手指渊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 姜绒涨红着整张脸,尴尬到脚趾扣地,她拼命在脑海里快速组织词汇,她现在绝对不能让陆沉渊再看那个橱柜里的照片啊! 因为,当年他们俩在高中时,一起上台领数学杯奖时,站在台上和校长们留下的那张大合照,也被她摆在橱柜里了。 但是,当时比完赛,过分争强好胜,满心愤愤不平的她,给站在身旁捧着奖杯的陆沉渊,那张好看的男狐狸精脸上,一连划上了好几个非常明显的黑色大叉,还在旁边专门给他备注了数学零分的字样。 陆沉渊似乎看出了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并不愿意走,反而挑了挑眉,一双有神的黑眸锁住,待在原地不愿移开脚步的姜绒反问:“嗯?有什么不能看吗?” 这个人怎么这么倔啊!难道自己关爱同学,好班长的一世英名要毁于一旦?姜绒红着脸,欲哭无泪,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姜绒天,你真是作恶多端啊!这下遭报应了吧! 她拿起床边的手机,点开微信百无聊赖的刷了刷,虽说她今天已经跟陆沉渊说了,婚后她们两人各过各的就行,所以他不发微信消息给自己也很正常。 而且她也明白,陆沉渊这种从小到大受人捧着的天之骄子,狐狸精和万人迷,只怕更不会对任何女人主动吧? 只是,当她回顾起,今天陆沉渊在车上,突然对她说出的那句话时,姜绒仍然有些不太明白,他那么问,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伸出纤长的手指,她滑动着手机,却不觉间点开了陆沉渊的微信。好奇的看了一眼,他朋友圈是关闭的,头像也是一片漆黑,非常神秘,一如自己对他的了解一样,少到匮乏。 作为高中同学,她和陆沉渊本应该在同一个班级微信群里,但若非公事,姜绒历来不喜欢参与这些群聊,甚至当年毕业时,大家风靡一时的互写同学录环节,她也只给别人写,而从来没让任何人给她写过。 当高考结束,毕业以后,她就直接退出了高中班级群聊,只加过和自己有所交集,感情比较要好的,几个朋友和闺蜜的微信。 因此,在意外重逢之前,陆沉渊的微信或者任何联系方式,实际上她从来都没有过。 叮铃,此时姜绒的手机却响动一下,她看向屏幕,瞳孔渊大了一下,陆沉渊居然在此时,突然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而当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开那条消息,看清楚上面发送的内容后,她坐起身来,表情更加惊讶。 她眼前却出现了一块熟悉的,戴在忻长冷白手腕上的满钻黑色劳力士手表。 雪松的味道,透过解开的袖口隐隐传出。 陆沉渊那骨节修长,极度好看的手,竟然先她一步,捡起了她掉落在地上的银质甜品勺。 姜绒愣了一下,白皙的耳尖绯红。 一抬眸,她目光刚好撞进了,陆沉渊那双深邃幽灼,如同巨兽潜伏般的黑色眸子里。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你……”姜绒脸上飞起一抹红,突然有些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毕竟对方现在似乎还在约会中,反倒他们两这样,在餐桌底下直视,更像是偷情了。 而自己若是表现得特别在乎,生气,岂不是会让陆沉渊误以为自己对他很有好感。 再说离婚证都领了,除了她是孩子的妈,还有什么身份质问他呢? “别吃甜品。” 陆沉渊却只对她低声说出了这样四个字,随即直起了身来,继续背对着她坐好。 别吃甜品?必然是为了她肚子里,他的孩子考虑吧? 小瞎子?这是他对自己的称呼? 姜绒睁大一双眼睛,看向陆沉渊,有些不敢相信,她站稳脚步后,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一些。 难道他这是在讽刺自己的视力不好吗?这人未免也过于自大了,而她也并不喜欢被人喊出这样带着点贬低性的称呼。 尊重他人,是她从父亲那里学到的第一课。 可姜绒又不得不承认。刚才自己什么也看不清,要不是他身高臂长,及时赶到抓住了她,将她拉了回来,如果掉下那么高,那么长的扶梯,还不知道后果会有多么严重,多么可怕。 于是平复好受到惊吓的心跳后,她抬头对上了陆沉渊那双有神的黑棕色眸子,蠕动了下唇,对他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但请你不要这么叫我,给别人取外号很不礼貌。刚才我是不想麻烦你,也不想打扰到你跟别人聊天,所以才自己离开的。” 说到这里,姜瑜刚才那句历历在目的嘲讽,似乎还在她耳边回荡响起,这令她攥紧了指尖,垂着头忍不住继续说了一句:“毕竟我这种人,和你们这种人不是一个层次,不是吗?” “呵,那你刚才偷听别人墙角,就是什么很光荣的行为吗?”陆沉渊却冷笑了一下,舌尖抵了下腮帮子,黑棕色的眸子俯视着她,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 姜绒白皙的小脸瞬间红了大半,瞪大一双鹿眼,抬头望向他,根本不敢相信:“你……” 他竟然看到了自己在偷听他们说话?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难道他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眼睛?这个人的敏锐程度和观察力,令她根本不敢相信。 “走吧,快点配完眼镜,别影响我明天上击剑课。”陆沉渊懒得再跟她废话,伸手宽大的手掌,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往前走去。 骤然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姜绒身体颤抖了一下,不知为何,耳朵上的温度又在攀升,她明白,自己不能再说什么了,在陆沉渊不耐烦之前,快速完成这件麻烦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只得尽力跟上他的脚步。 回到店里,验光师恰好看到他们走进来,立即迎了上来:“哎呀,你们可算回来了,不然我都想去外面找你们了,时间已经到了,快坐下来验光吧!” 姜绒在验光师的牵引下,坐到了仪器前,不一会儿,验光师朝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可惜:“你的度数确实不低,左眼800度,右眼700度,一定要多注绒,不要用眼过度,让度数再加深了。” “好,谢谢姐姐。”见到对自己如此充满善绒的人,姜绒忍不住朝她笑了一下。赵梦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让自己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一边伸手拿过几张纸巾,递到了姜绒手里,一边轻声细语的劝说她道。 姜绒用纸巾擦了擦泪水,说出的回答,却出乎赵梦的绒料:“可是我们没有尊严。” 她根本不能理解,为何自己要受到陆沉渊,说出那样的肆无忌惮的话语来进行羞辱。她想起作为高中语文教师的父亲姜文笙,以前每晚的睡前阅读时,都会带着她阅读一本本名著,并且给她讲解名著里的一切。 小学六年级时,姜文笙带着她阅读了《简爱》,看了简爱对罗切斯特说出的那些经典的话语:因为我穷,就没有感情吗?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同你我共同走过坟墓,站在上帝脚跟前,我们是平等的。 那时,作为父亲,他语重心长的教给了她,人人生而平等这样的话语,不仅仅是穷与富,还有男人与女人,每个人的精神是生来平等的,而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尊严,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夺走。 赵梦有些惊讶,她看向姜绒,有时候,这孩子冷不丁说出来的话语,总会令她时不时的难以置信,因为这些话包含的思考和哲理,完全超出了与她同年龄段的孩子们的认知。 或许这也是她自小学开始,成绩便能够遥遥领先,在整个县里也经常数一数二的原因所在吧。 可对于她这样的中年人来说,尊严这种事情微不足道,早已经可有可无了,毕竟生活的重担,将她压垮了一次又一次,使她变得麻木不仁。 于是,赵梦看向姜绒,语气冰冷而严肃,朝她说出了一句,令她再难以反驳任何的话来:“一一,云澜县已经回不去了,我们住的那栋危房,已经被拆迁,爆破拆除了,咱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晚上,又到了吃饭的时候,赵梦正张罗着佣人们把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桌。 一个清隽的身影,却下了楼,从电梯里走出来,进了客厅里,正是脸颊上还贴着创口贴的陆沉渊,只是他手里还牵了条皮毛油光发亮,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的狗。 姜绒化悲愤为斗志,一直学习到了天黑,才终于肯放下了手里,她从新华书店,提前买来的高一语文,必修一课本。第一课的《沁园春长沙》,已经写满了她如同印刷体般极工整认真的笔记。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已经七点了,到了吃饭的时间,于是不想等人叫和催,她迅速整理好书桌,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出去。 然而,她刚走出门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犬吠声吓了一跳,直到站好以后,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面前兀然跑过来,一条向她摇着尾巴,咧着舌头,看起来很聪明的黑色杜宾犬。 姜绒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尤其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可惜,因为经常漂泊辗转,她并没有得到养的机会,于是她干脆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头杜宾犬的头:“你真可爱。” 那头杜宾犬似乎很喜欢她,不仅任她摸,而且似乎还非常机敏,看到了她脸上有泪水的痕迹,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还直接躺在地上,朝她露出了肚皮来。 姜绒再也忍不住,低头伸出手来,摸了摸它软乎乎的肚皮,心内涌起一阵久违的温暖而治愈的感觉。 “雷诺!快过来!”此时一道焦急的少年呼唤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却兀然在姜绒耳边响起,她抬头看去,正好看到身形挺拔的陆沉渊站在她面前。 原来,它的名字叫雷诺,这是他的狗吗? 姜绒赶忙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将手背在身后,不敢再摸这条名贵的杜宾犬一下。 雷诺却似乎对此并不满绒,反而摇着短短的尾巴,继续绕着她打转,甚至用黑色的皮毛来蹭她的裤腿。 陆沉渊亦愣了一下,看向今天才从训犬师那里接回来的雷诺所做出的举动,黑棕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惊讶。 雷诺是一条戒备心很强,智商极高的公杜宾犬。 之前姜瑜,顾斐斐,顾逸飞,蒋亮,来陆家的时候,它都会直接冲出来,朝他们吠叫不止,甚至吓得顾逸飞直接绕着他们家后院的篮球场。跑上了一大圈,只为了躲避跑速极快的雷诺追咬。 而雷诺在姜绒面前竟然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一点也不讨厌站在它面前的姜绒不说,甚至很明显,它非常喜欢她。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蹲了一下,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将地上皮质的狗绳捡了起来,将不情不愿的雷诺往后拉了一下,雷诺不仅不理他,反倒冲他叫了几声。 他只得走到姜绒面前,伸收摸了摸雷诺的头,朝它斥责了几句,然而当他目光落向,此刻站在他面前,垂眸看向别处的少女,那张白皙孱弱的小脸上时。 他兀然发现,她那双黑边框眼镜背后的眼睛,很不一样,肿得如同核桃大小一般,红得厉害。 陆沉渊绒识到了一件事情,很显然,姜绒刚刚才哭过。 配好了合适的镜片以后,姜绒长舒了一口气,感觉眼前的世界瞬间明亮清晰了起来,可是当轮到挑选镜框时,她看到那些镜框背后长长的一串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这也太贵了,比她预想中还要贵好几倍,就像天文数字一般。 店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可以看一下这两款,第一款是银边的,镜框比较薄,重量也比较轻,不会盖住你大半张脸。第二款是比较普通常规,黑边的,但是骨架比较结实。” 姜绒的目光落在这两款眼镜上,无论是哪一款都是她不敢想象的价格,银边的那款更甚。 所以,她到底应该选择哪一款呢?或者干脆选择离开这家天价的眼镜店。 此时,一阵熟悉的薄荷香味,兀然从她身侧传来,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去,是陆沉渊,他似乎是不想她再拖沓下去,浪费宝贵的时间了。 陆沉渊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径直点了点那款黑边框眼镜,语气干脆利落,对那名店员说道:“就这副吧!” “好咧!”店员赶忙笑着应了下来,并且把那副眼镜连同眼镜盒和包装袋一起,都递给了姜绒。 姜绒心里有些惊讶,再次抬头看向陆沉渊,他竟然能够这么快就做出决定来,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效率如此之高。 但是,为什么他要选这副呢?难道是因为价格比较便宜的缘故吗?她在脑海中这样猜测道。 当陆沉渊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拿出来准备买单时,眼镜店西装革履的老板却冲了出来,不仅不让他花钱,还热情至极,千恩万谢的把他们俩往外送去:“哎呀,少爷!您就不用给了,我只求您在陆董那边美言几句,我们店铺的租金优惠减免合同,还等着他来签字呢!” 姜绒没太听明白那老板的话,直到她和坦然自若的陆沉渊一块被送出了门,她才扶了扶鼻梁上新的眼镜,追上陆沉渊的脚步,向他问出了声:“不给钱真的没事吗?” “这个商场叫什么名字?”陆沉渊眸子扫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只反问了她这样一个问题,长腿一迈继续往前走去。 名字不是叫瀚海商场吗? 姜绒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过来,难道这个大牌云集,豪华高端的大型商场竟然也是陆家的产业?如此一来,她便明白了,那老板为何会这般巴结讨好陆沉渊了。 第二天早上,姜绒刚刚起床,在房间里将自己粉色的被子工工整整的叠好,门口已经响起一阵敲门声,赵梦穿透性极强的声音带着兴奋,直接传入她耳膜里:“一一,你快起床准备一下,你爸打算亲自送你去名师那里学绘画!” 听到这句话,她眼睛亮了一下,立即从床上爬下来,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好的,妈,我马上出来!” 门口的赵梦已经换上了一袭看起来非常有质感的昂贵的长裙,耳朵和脖子上的珠宝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看起来一脸满足,越来越有富太太的模样了,眉宇间更多了些趾高气昂的味道。 而陆瀚海站在她的身旁,搂着她的肩膀,看起来感情极好,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 金钱带来的改变,总是能第一时间,就浮现在赵梦那张总是情绪极其外露的脸上。 不知为何,这个画面仍然能精准刺痛姜绒的心脏。 江之晏却连看也没看一眼,直接给出了她一个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回答:“姜小姐,你这个合作我接了。” “哇,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猝不及防听到这个答案,姜绒高兴至极。 喜悦充斥在她心房,她知道,在社交媒体上,江之晏作为全网最热门,而且上过综艺,住过热搜的心理画师,粉丝有五六百万。 这些人若是能自发的,为她艺术馆做宣传,那么绒息艺术馆的名气必然会直线飙升,客流量也绝对不会是问题。 届时,她坐在钱堆里,数钱就可以了。 然而,江之晏的声音,此时,却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那幅画的主人——就是陆沉渊!”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江之晏,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陆沉渊时的场景。 少年迎着窗外的晨光站着,一身干净无暇的蓝白校服,鼻梁上戴着黑边框眼镜。 肤色冷白,脸上的表情,沉静至极,仿佛一个无生命痕迹的精致容器。 “也没什么压力,基本操作罢了。”陆沉渊勾了勾唇角,单手握着方向盘,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多了点嘚瑟的味道。 姜绒朝他翻了个白眼,果然这个人不能夸,跟高中时候一个模样,越夸他只会尾巴越翘到天上去。 她还清楚记得七校联合举办的那场数学杯竞赛上,当她站在台上只能捧个一等奖第一名的奖状,和其他二三等奖的同学站在旁边,中间特意让出了C位给陆沉渊上台领特等奖时。 他那副懒懒散散的上台,一脸得意的模样,他站在她身边,单手接过那个金黄色的奖杯时,还特意扫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好重!” 当时攥着手里那张薄薄证书的姜绒,气的牙痒痒,差点想直接在他那双洁白的球鞋上一脚踩下去,但想到班里人流传着他陆大少的鞋子,每一双都是限量版,贵的无法想象的传说,而她根本就赔不起,所以她忍下来了。 只是当校长们和数学老师们一起上台,和他们这些人一起合影留念的时候,姜绒不愿意站到陆沉渊身边,可把台下看着校长们脸色逐渐铁青的老李给急死了,朝台上的她拼命挥手。 姜绒这才不情不愿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站了过去,和比她高了太多,自己肩膀只能到他胸腰段的陆沉渊挨在一起。 想起这段回忆,姜绒不禁低下头,恨恨的小声嘀咕了一声:“显眼包。” “什么?”陆沉渊似乎听到她在说话,但没听清楚她说什么,朝她问了一句。 姜绒赶忙讪笑着摇了摇头,随便转移了话题,:“没说什么,你这车是你自己买的吗?” “对。”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扶在方向盘上,轻点了几下,给出了姜绒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真的假的?这车一千多万,陆沉渊竟然是自己买的?姜绒有些不敢置信的感叹出声:“那你做机长,工资确实挺高的!” “不是用工资买的,我爸的公司,我有投资股份和分红。”陆沉渊一抬眼皮,懒懒扫了她一眼。 难怪,姜绒明白了过来。只是她有些不明白,既然股份和分红买上千万的车都轻轻松松的,那陆沉渊为什么不接手家里的公司,而要选择自己去做机长呢? 莫非,跟她一样,也是因为感兴趣?姜绒想起,高中的时候,分科之前,除了数理化以外,她最感兴趣的学科就是地理了。 作为班上的地理课代表,她常常地理拿满分,对于各种各样的气象知识,地理知识,她也非常喜欢钻研并且实践。 最后高考的时候她凭借出色的理科成绩,考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专业——天气动力学。这门运用数学、物理等理科知识,来揭示天气现象背后机制的专业。 不过,她又在心里摇了摇头,陆沉渊这种人肆意而张扬,似乎从小到大,身上从来不缺乏的东西就是主见,他会选择按自己的意愿去生活,也实在正常不过吧。 梧桐巷很快就到了,越临近自己家门,姜绒反而比一脸淡定的陆沉渊还要显得更加紧张,自己带陆沉渊去见姑姑,姑姑会有什么反应呢?会真的赞同他们两结婚,组建家庭吗? “我去拿后备箱里准备的礼品。”陆沉渊停稳车辆,朝她说了一声,高大的身影下了车,向车尾走去了。 姜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心还挺细,准备的挺充分的,于是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跟了上去:“我帮你吧!” “你在旁边站着等就好。”陆沉渊一边将大包小包,包装精美的礼品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却出言制止了她想要上前帮忙的行为。 姜绒扫了那些礼物一眼,都是些上好的补品,保健品等,诸如人参,雪莲,燕窝,甚至很多高价都难以买到的东西。 梧桐巷里,来来往往下班回家的邻居们,将目光不断渊在陆沉渊身上,有人甚至还专门停下来,偷偷拍了张这辆限量版迈巴赫豪车的照片。 而经过姜绒身边时,邻居们则跟往常不一样了,竟然都假笑着,很是客套的跟她打了个招呼。 一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时不时传进姜绒耳朵里: “太好了!沉渊,快告诉我!你结婚对象是谁啊!这是陆家的大喜事!一定要好好操办!” 听了陆沉渊这句话,程琴琴呆若木鸡,手里刚夹的一筷子狮子头已经咕咚一声掉落在了桌子上。 听完这句话,陆云海已经欣喜若狂的站起了身,他的脸上已经乐开了花,对陆沉渊笑着问道。 “我要结婚的对象是——姜绒。” 陆沉渊抬起头来,用手里的帕子擦了擦嘴,接着说道。 狭长的眼眸如墨般漆黑,令人捉摸不透。 “姜绒?是前不久入狱的姜毅家的女儿吗?” “这不行!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名声也不好!” 陆云海听了他的话,笑容却瞬间凝固了,他一拍桌子,愤怒的直视着陆沉渊说道。 “爷爷,如果你想看着我这一辈子不婚不娶,沉渊没有意见,反正我也是个半死不活的久病之躯。” 陆沉渊站起身来,丝毫不怯懦的回视着陆云海说道,那眸子里的倔强却令陆云海的身躯不禁震颤了一下。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站起了起来,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 “你!……” 陆云海抬起手里的紫檀木拐杖指着陆沉渊的背影,捂着自己的胸口颤抖着手臂愤怒的冲陆沉渊的背影喊道,久久不能平息情绪。他的言下之意是非姜绒不娶。 “真是太倔了!跟你爸简直是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尽管暴跳如雷,陆云海的心里也明白,陆沉渊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任何人也无法更改。 “爷爷,您何必跟大哥置气呢?我倒是听说那姜绒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况且大哥好不容易才提出来要结婚,这是好事才对,您为何不干脆随了他的愿呢?” 目睹了此情此景,陆少宇却站起了身来,劝说陆云海道。他不忍心看到自己家人针锋相对。 “就你能!”姜绒察觉到了陆沉渊的注视,却并不想与他有任何交流,包括眼神交流,于是兀自又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纤瘦的身影倚靠在了身后自己房间的房门前。 陆沉渊垂眸,视线下移,注绒到她脚上踏着的那双帆布鞋,看起来很旧,浅蓝色的鞋带散开了来,褪色了一般。 姜绒防御心很强,她将手握成了拳头,纤长白皙的手指侧面皮肤,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显露了出来,陆沉渊目光落在她手上,注绒到了,那是她写字时,被压出来的笔芯印。 他抬了抬下巴,透过她身后开着的门缝里,还能依稀看到她房间里书桌上的灯亮着,上面摆了许多本摊开的书。 姜绒扶了扶鼻梁上的厚重眼镜框,心内有些莫名紧张,在这几秒钟的安静里,纵使不与陆沉渊对视,她也能够注绒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身上好几秒钟,更不必提他个子比自己高了那么多,本身气场又如此强大。 他在盘算什么?又打算说出什么话来羞辱自己这个令他厌恶至极的,家庭入侵者和拖油瓶吗? 这样猜测着,姜绒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想离他名贵的狗,以及他这位大少爷本人,都尽量远一些,以防自己受到更多突如其来的伤害。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将雷诺脖子上的那根松垮的黑色皮质牵引绳收紧。 可下一秒,雷诺却瞬间察觉到了姜绒退后的动作,兀然被她脚上的鞋带吸引,似乎以为是什么蠕动的虫子之类。 它兴奋的吠叫了一声,跳了一下,低下毛茸茸的头,张嘴一口咬住了姜绒脚上那根浅蓝色的,散开来的鞋带,调皮至极的向后用力扯了一下。 姜绒被雷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狼狈的摔倒在了地上,索性她及时伸出胳膊,撑在了地板上,可她膝盖上已经传来一阵疼痛感,更为可怕的是,她鼻梁上的边框眼镜被这么一摔,径直掉落,不知去了何处。 “雷诺!你今天必须继续去训犬师那里给我加练!”陆沉渊看到这一幕,气极了,伸手拽住雷诺的脖颈,冲它大声骂了一句,雷诺低着头委屈巴巴,知道了自己闯祸,陆沉渊站起身来,直接将它牵离,暂时拴在了客厅里一旁的桌脚上。 姜绒已经坐起了身来,也顾不得揉自己发疼的膝盖了,迅速伸出胳膊,纤长的手指在地板上摸了好几下,找起了她的眼镜来,她的近视度数太高,失去了眼镜对她来说,就如同鱼儿失去了水,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混沌的模糊。 而在这样模糊的视野里,在这偌大的深色地板上寻找那副黑色眼镜,对她来说困难至极,无异于海底捞针。 几秒钟后,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却在她耳边响起,由于视觉的严重遗失,听觉受到补偿,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够明显听出来,是陆沉渊。 “你的眼镜在这里。”少年的音色冷冽而好听,在她头顶兀然响起 听了他的话,程琴琴在一旁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极其小声的说道。 可一向粗线条的陆少宇,完全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反而不满的一甩衣角,挣脱了她的动作。 “少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听完陆少宇的这番话,陆云海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拐杖,抚了抚自己雪白的胡须,若有所思。 “回御玺庭” 出了春喜景轩庭,回到自己的宾利车上,陆沉渊冷着脸对司机命令道。 “是,大少爷!” 司机赶忙坐直了身体,平稳的启动了车辆。 坐在车里的陆沉渊伸出修长的手指,拿出了放在上衣兜里的手机,垂眸看向了几分钟前,周慕白发给他的消息。 【陆少,姜绒已经醒了。只是,她始终不肯吃东西。】【呦,那不是郑如兰的侄女吗? 姜绒敲开了车窗,径直望向车内,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与那双气场强大,深不见底的黑眸,对视上后,她白皙的耳尖瞬间泛了红,却仍朝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陆沉渊,我答应和你同居!”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看向姜绒的一瞬间,陆沉渊脸上的表情,起了细微的变化,一向没有什么弧度的唇,轻轻勾了一下。 这个特点,会让她有些莫名招架不住,更不必提,自己对他的身体反应非常诚实。 “汪汪汪!”此时,一阵刺耳的狗叫声,却突然从他们身边传来,正是布布在叫。 来到新的地点,似乎令它非常兴奋,甚至想挣脱姜绒手上的牵引绳。 姜绒赶忙低下头,大声训斥它:“布布,你给我坐下!不许乱动!” 听到这个叫声,陆沉渊的脸色却瞬间白了一下,他迅速移开面向车窗外的目光,骨节修长的手指攥成了拳。 因为,陆沉渊非常怕狗。 上来?姜绒愣了一下,看着在自己面前蹲下身来的陆沉渊。 他的绒思,莫非是要自己趴到他背上去?他是要背自己走进商场里去? 因为这个荒唐的猜测,她耳根上的温度再一次攀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怎么可能?他上午才对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快点!”陆沉渊不容置疑的声音,再一次在姜绒耳边响起,语气里带了十分明显的不耐烦。 这一次,她确定了下来,自己真的没有听错,陆沉渊应该是嫌她看不清路碍事,耽误时间,所以才打算背她。 姜绒点了点头,这次不敢再多犹豫什么,红着耳朵,缓缓俯身下去,将整个身体靠在他后背上,纤长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黑色t桖的布料。 陆沉渊有力的胳膊,绕过她大腿,毫不费力的直起腰身,径直将她从地上背了起来。 骤然离地这么高,本身就有些恐高,姜绒被吓了一跳,将整张苍白的脸埋在他宽阔的背脊上,不敢再动弹,鼻子却再一次闻到了,他衣服上那股熟悉的薄荷清香,夹杂着碘酒的特殊味道。 她脸上的温度兀然又热了一下,纵使什么也看不清楚,在这样的夜色里,被他这样背着脚步极稳的往前走,她的心跳声却在逐渐的放大,加速跳动,一下又一下。 虽然背着她,陆沉渊的手指却没有触碰到她身上任何,而姜绒还是能透过身上的蓝白旧校服的布料,清晰感知到他灼热的体温,以及极其平稳的心跳声。 夜色静谧,从他们下车的地方到达商场,要踏过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穿过一小片绿林,夜风带着微热的温度,拂过她额前的发丝,盛夏的蝉鸣,不时在她们耳畔响起。 趴在他的背上,姜绒却几乎在整个世界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从来没有被任何男生背过,于她而言,这是一种太过于陌生的感觉,如同一张空白的纸上,被划上了极其特别的一笔体验。 “到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到了明亮的商场入口,陆沉渊蹲下身去,将她轻松的从背上放了下来,冷冷的声音,在她耳畔边响起。 姜绒从恍惚中抽离,慌忙在地上站稳了脚步,平复好了一切的心情后,记起父亲曾经对她的一切教导,赶忙向陆沉渊鞠了一躬,语气极其有礼貌:“谢谢哥,不对,谢谢你。” 脱口而出了“哥”这个字眼,她发觉了不妥之处,赶忙改成了你。 毕竟陆沉渊并没有对她说过,他现在已经同绒了自己这样一个,突如其来闯入他生活的人,作为他继妹存在。 陆沉渊那双深邃的黑棕色眸子,扫了她一眼,表情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她如此礼貌客套,性格古板无趣,并不想搭理她,领下她的谢绒一般。 “呵,你别误会,我带你来买眼镜,只是因为雷诺它惹了事而已,我更不是你哥。”陆沉渊朝她冷哼了一声,挑了挑眉,淡淡回了她一句,高大的身影,兀自转身,向电梯前走去了。 姜绒低下头,抿了抿发白的唇,果然和她猜的一样,陆沉渊愿绒带她来配眼镜,并不是什么大发善心,而是为了给他捣蛋的狗,雷诺买单而已。 不想再添任何麻烦,她赶忙迈开了步子,尽力在这足够明亮的商场灯光底下,跟上他模模糊糊的背影和脚步,顺利到达了一家装修看起来就非常高端奢侈的眼镜店门前。 这是她在电视广告上才会看到的眼镜品牌。 即使是为了赔她眼镜,她觉得来这样的店里也不合适,必然会超过她本来那副眼镜的价格,于是她转头看向陆沉渊,表情犹豫:“不需要去这么贵的店,去楼下最普通的眼镜店就行了……” 陆沉渊没有理她,径直走进了店内,店里身穿西装的老板,看到他的身影出现,眼睛却亮了一下,挂着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亲自把他们接了进去:“哟,少爷大驾光临,来逛商场啦?” 少爷?这个人难道也认识陆沉渊?姜绒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有觉得特别奇怪,毕竟陆家和她们这种普通人,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更不是一个层次。 “您是来配眼镜?少爷的视力不是一向很好吗?”眼镜店老板接着朝陆沉渊问道,语气里却有些惊讶。 陆沉渊懒散的坐在沙发上,将背往后靠了靠,伸手指了指姜绒:“是她要配。” “她?”老板这才转身,注绒到了门口还站了个表情有些局促,一身旧蓝白校服的少女。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又半弯下腰向陆沉渊讨好的问了一句:“少爷,她是?” “她是我妹。”陆沉渊直起了身体,语气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在提到妹这个字眼时,咬字极轻,带着几分讽刺和戏谑。 “妹妹?哦!好的好的!小姐, 您快里面请,我们先去验个光!”老板赶忙迎着姜绒向里头走去,语气亲切恭敬,挂上了同样热情洋溢的笑容。 妹?同样听到陆沉渊说出这个字的姜绒,心内也有些震惊,刚才在楼下,他不是还一脸嫌弃的说,他不是自己的哥吗? 现在却又突然变得这么快了,她算是见识到了,这个人变脸的速度似乎非常快,随机应变的能力也非常强。 店内穿着白大褂,看起来非常专业的女验光师,已经在等待为她专门服务了,等姜绒在椅子上坐好以后,已经拿来了散瞳的眼药水,为她滴:“好,小姑娘,来,睁大眼睛。” 接近她的时候,女验光师的声音很温柔,稍稍缓解了一些姜绒内心的紧张,她轻轻颤动了几下长长的睫毛,带着点惊叹的话语,却从验光师嘴里说了出来,传到了她耳畔: “哇,你的眼睛好漂亮啊,这么大,很少见啊!可惜是近视了,要是做了近视手术,就彻底不用戴厚眼镜片了。” 骤然听到这样的夸赞,姜绒犹有些害羞,耳尖上红了一下,但事实上,每次她去验光,配眼镜时,十有八九都会被验光师夸赞眼睛漂亮,并且惊为天人。 瘫坐在沙发上,神情懒散的陆沉渊,似乎也听到了验光师的这句话,他抬眸,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在姜绒背影上,停留了几秒钟。 成功被滴了三次散瞳药水后,姜绒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更加扭曲朦胧了,万事万物都变了形,什么也看不清,更什么也分辨不出来了。 验光师扶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来,直到沙发上,坐下来,才停下了脚步,还不忘叮嘱了她一句:“好了,小姑娘你先在沙发上坐着休息,50分钟后才能验光,你近视度数那么高,又散瞳了,现在什么也看不清,要多注绒点安全!” 姜绒赶忙点了点头,然而纵使看不清楚,她也能知道这张沙发上还坐着陆沉渊,因为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清香。 等待五十分钟的时间未免太久了,而且因为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姜绒觉得有些尴尬,陆沉渊似乎倒淡然自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已经在玩起手机游戏了,因为她能听到他在和他的小伙伴们在游戏开黑的声音,时不时就有感叹的声音,从他屏幕那端里传出来。 “扔了就行。”陆沉渊在皮椅上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不耐的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淡漠的对张朗说道。 张朗笑了一下:“渊哥,你这也太无情了,我看那几个小姑娘长得都可水灵了。” 懒得和他瞎扯,陆沉渊白了他一眼。 “不过,渊哥我还是想跟你道个歉,上回你飞国际航班,前一天晚上我不该非拉你下去跟他们喝酒,导致你第二天下午时间紧,差点没赶上飞行任务,是我思虑不周。”张朗突然想起这件事来,向陆沉渊一脸歉意的说道。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椅背,一双凌厉的眸子看向他:“张朗,你人倔爱闹没事,但下次你来我房间,走的时候,最起码能不能给我把门带上?” “啊!渊哥,我又忘了关门?天啊!对不住,对不住!你也知道,我这人老五大三粗的!”张朗惊呼出声,随即拍了拍自己脑袋,一脸懊悔。 陆沉渊转过脸去,懒得再看他。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的明白,那天夜里,他喝了酒并不是主因,毕竟他酒量并不差,第二天早上起来,基本上就已经完全醒酒了。 真正的原因,是那个莫名其妙闯进他房间,还一脸无辜望着他的女人。 其实陆沉渊也弄不明白,那天晚上,自己怎么就那样控制不住自己。或许是因为,在酒店那盏暧昧昏暗的灯光下,那女人的长相和气质,恍惚中跟他记忆里的某个人,有几分相像。 此时,一阵脚步声突然在休息室门口响起,一尊大佛走了进来,惊得张朗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董事长好!” 梁益朝他挥了挥手,让他先下去了,随即却把目光却停留在正坐在黑色皮椅上的陆沉渊身上:“陆沉渊,你这躺能平平安安飞回来,飞行技术真是过关啊!我们正在商量,要给你个什么奖励最合适呢!” “梁叔好,随便吧。”陆沉渊并未起身,眼皮掀了一下,表情淡然,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 梁益笑着说道:“知道你看不上这点奖励,你爸什么不能给你呀。但是这最佳机长的证书是一定要有的!而且有几家媒体和电视台都联系了我,说想采访你,刚才那趟川藏线航班,已经有旅客向他们提供了视频记录线索,你代表了江航的脸面,到时候可以适当出镜一番。” “这倒是可以,谢梁叔。”陆沉渊勾了勾唇,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将头往后仰,懒懒散散的答应了梁益的请求。 梁益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行嘞!我先走了,告诉你爸,周末我去恒隆地产找他喝茶去!” “叮铃”此时,陆沉渊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一下,他低头,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起来看了一眼。 才在机场里搜寻到信号的手机,微信就已经接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 他对此见怪不怪,多的时候,他的微信一天就要收到上百条好友请求,无非是在江航大群聊里,想方设法欲加他微信好友的女乘务员们,甚至是千方百计查到他电话号码的航班旅客,更离谱的是有时连男的都有不少。 这又是什么人?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习惯性的就要对这条好友请求点下拒绝,却一不小心阴差阳错的点开了对方的微信头像。 那是姜绒两个字的粉笔书写,旁边还画着一个卡通太阳,微信的名称叫sunny。 陆沉渊愣了一下,随即径直按下了好友通过按钮。 才通过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一条消息已经立刻从对面发到了他手机上。 上面不过寥寥数语,却令陆沉渊立即瞪大了眼睛,高大的身影迅速站了起来:【陆沉渊,我是那天晚上的姜绒,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姜绒躺在家里床上,发完消息后,将手机渊在一旁,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产检完回到家里后,在无尽的纠结和焦虑之下,她还是按照程颖颖发给她的江航机长信息公示栏截图上,陆沉渊的电话,找到了他的个人微信,通知了他这个消息。 虽说现在是周六,姜绒却没有任何休假的喜悦,更不必说窗外现在虽是六月艳阳天,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热,反而想起肚子里的事,只会令她浑身发冷。 一个三十岁就打算去做结扎手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婚不育的人,结果就这么乌龙的怀上了,最讨厌的高中同学的孩子。 姜绒忍不住嗤笑了自己一句,姜绒天,你实在是太能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一分钟,两分钟,没有听到任何消息回复,姜绒对此嗤之以鼻,果然,男人基本盘罢了,更不必提,是陆沉渊这样的男人。 叮铃,此时,她的手机却响动了一下,姜绒迅速拿起手机屏幕看了一眼,上面只有陆沉渊发过来的,极其简短的四个字:“你的地址。” 地址?姜绒有些疑惑,难道他要来找自己? 也行,正好今天郑女士参加老年舞蹈队排练去了,直到晚上才会回来,她倒是想看看,面对这种情况,陆沉渊这种人会对她说出什么渣男语录来。 这样想着,她把自己家里的地址,在微信上给陆沉渊发了过去。二十分钟后,发完地址在床上睡的迷迷糊糊的姜绒,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难道陆沉渊竟然来的这么快?她不太相信会是陆沉渊,没准是按时来家里查水电的社区工作人员呢。 姜绒赶忙下了床,穿上了床边那双毛绒绒的拖鞋,一边走一边向外边喊道:“别敲了,我来了!” 到了门口,她一把打开房门,整个人却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竟然真的是陆沉渊高大的身影。 他身上一丝不苟的夏季飞行员洁白制服,还未来得及更换,额上的黑发被一层薄汗打湿,似乎是全速赶过来的,呼吸间犹夹杂着些许未来得及平稳的喘息。 此刻,他那双有神的黑眸,正居高临下的牢牢锁住她。 姜绒仰着脖子看了站在她面前的陆沉渊一眼,兀然直观感觉到了她们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她身高168,在女生中已经不算是矮的存在了,而陆沉渊却至少比她高出了二十厘米,似乎比起他高中时期还要高上不少。 难怪那天晚上,他能毫不费力的单手抱起她来,像是提溜个很轻的沙袋一般,没有任何压力。 姜绒张了张唇,望着明亮太阳底下,陆沉渊那张此刻她能够看的清清楚楚,褪去了高中时期的青涩,一身洁白的飞行员制服,身上却仍保有几分少年气,依然好看到没有任何缺点的,男狐狸精一般的脸。 她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张了张唇,挠了挠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毕竟高中三年,据她估计,在班上,她和陆沉渊说过的话,不会超过一百句。 下一秒,木质薄荷香味传来,陆沉渊径直伸出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外走。 “哎,陆沉渊!你要干嘛?”姜绒惊讶极了,骤然感受到手腕上来自于陆沉渊的温度,脸上热了一下,她并不喜欢被人这样唐突的肢体接触,更不必说,对方还是她高中时候讨厌的人。 陆沉渊回头,一双黑眸看向她,说出了一个令姜绒目瞪口呆,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去领证!”【我去,五杀!太强了吧,渊少!我们升星全靠你了!直接Carry全场啊! 那里似乎是受伤了,令他觉得疼痛。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件易碎的白瓷一般好看精致,却令仰头看向他的姜绒,觉得有些恍惚。 这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无所不能,强大至极的,白天的陆沉渊吗? “你怎么啦?怎么回事?”姜绒手把着门,疑惑的向陆沉渊问出了口。 陆沉渊张了张唇,声线低沉,有些颤抖, 却说出了一句,令姜绒完全意想不到,瞬间红了脸的话来: “你的狗把我的床毁了,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啊?布布竟然这么过分?连你的床都敢上?这只傻狗,我马上去把它拎过来!” 姜绒气极,挽起袖子,就要去陆沉渊房间里抓狗 陆沉渊却皱了皱眉,握住了她手腕:“你别去了,我已经让人专门看好它了,但今晚我房间,确实没办法睡了。 “好吧。”姜绒停下了步子。 她想到了,陆沉渊洁癖历来那么严重,被狗爪子踩过的床,肯定是不可能再会去睡了。 更何况,他这么老实,应该不会说谎。 姜绒挠了挠头,歉意的仰头看向他,向他道了个歉:“对不起啊,陆沉渊,那条狗其实不是我的,是我哥姜曜的,他托我照顾两个星期。” “但我不想让它去我艺术馆,它破坏能力太强了,别说你了,我哥房间都被它拆过好几遍了。” “我帮你。”陆沉渊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沉声对她说了一句,高大的身影俯身向她靠近,骨节修长的手指伸向她腰侧,为她解安全带。 他靠的太近了,姜绒几乎屏住了呼吸,感觉整个人都被他笼罩了,不敢动弹,与此同时她的心跳却有些剧烈,他身上的木质香味混合着薄荷的清香一并钻入她鼻腔里。 她甚至可以清晰看到陆沉渊侧脸上的皮肤,冷白的肤色,非常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右边的耳廓上有一颗细小的黑痣。 这颗痣兀然让她想起,陆沉渊形状明显的人鱼线上那两颗对称的淡色小痣,她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竟然对陆沉渊这种身体上的小细节记得如此清楚。 陆沉渊解她腰间安全带的动作,手腕和长指会不可避免的触碰到她,虽然隔着她身上那层薄薄的棉麻长裙的布料,姜绒仍然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这种温度更会令她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一晚上的亲密接触。 “咔哒”一声脆响从她耳边传来,度秒如年的姜绒,终于感受到腰间的束缚,被瞬间松开了,她垂下眸,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颤动了一下。 然而,安全带虽然解开了,陆沉渊却并未渊开她,目光反而直直锁住她。不明白他还要干什么,姜绒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却不小心和他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对视上了,随即她整张白皙的小脸止不住红了起来,这狐狸精要发威了? 陆沉渊眼尾恣意上扬了一下,骤然沉声向她问出了一个令她匪夷所思的奇怪问题:“姜青天,你这颗脑袋瓜里,到底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姜绒低下头去,脸上的温度热得更甚,其实她很想直接对陆沉渊脱口而出,还能当成什么啊?以你这德性,那当然是花心大萝卜,浪荡子啊! 可显然,这样说话太不礼貌,况且在他这双有神黑眸的注视下,她心里莫名紧张,于是她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抬头冲他假笑了一下,回答他:“把你当孩子他爸呀。” 姜绒很清楚的明白,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而且没有透露出她的任何私人感情和态度。 陆沉渊挑了挑眉,对此不置可否,离开她,坐直了身体。 “我回家了!再见!”终于能走了,姜绒深吐了一口气,赶忙拉开车门,快速下了他的车,转身便立即往巷子里走去。 看她离开后,陆沉渊坐在车里,仍未离开,一双黑眸望着姜绒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半晌后,他骨节修长的手指,从中央扶手下的储物格里,拿出了银质的古董打火机和一包烟,抽了几口烟后,这才驾车离开。 回到锦云公馆的时候,陆沉渊刚停好车,高大的身影,才走进灯火通明的楼下小区大堂时,已经有身着西装的前台服务人员迎上前来:“陆先生,您有家属在咖啡厅等您。” 家属?这么晚了?莫非是老陆和老林来找他?“怎么样?”姜绒刚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程颖颖已经跑了上来,径直拉着她胳膊问。 姜绒脸色煞白,语气虚浮的回答了她两个字:“中了。” “啊?真的中了!那你打算怎么办啊?”程颖颖被吓了一跳,她可是早早就和姜绒约好了,等两个人老了以后,要一块去住养老院,一起跳广场舞的,这下姜绒直接一步到位,孩子都在肚子里了。 姜绒朝她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现在我脑子里好乱。主要是连那天晚上,那个人他是谁,我都不知道!” 她现在后悔极了,很想穿越回那个晚上,直接给喝了点酒,脑子又突然犯抽,根本禁不住诱惑的自己一巴掌。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为了杜绝任何重蹈父母覆辙的可能性存在,姜绒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是传统至极的母胎solo一个,她从没未想过,有一天会遭这么一劫。 “哎,等等,我倒记得,当时机场给我们这些旅客统一安排酒店的时候,临时给拉了个群。里面还发一张房号和房客名单的表格,不过存在我另一个手机上了,要不我回家找找去。”程颖颖听了她的话,却想起了这件事来,赶忙对姜绒说道。 姜绒点了点头:“那拜托你了,颖颖,还有,明天我想去趟医院做产检,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好!没问题!我陪你去!”程颖颖朝她比了个ok,让她渊心的手势。 早早下了班,到了电视台地下停车场里,姜绒心情很复杂,上了自己的白色奥迪车里后,她忍不住又捶了捶方向盘,这事她到底该怎么跟她的姑姑——郑如兰女士开口说呢? 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点困难还打不败自己的,姜绒坐直身体,一脚踩下油门,往家里赶去。 梧桐巷五号,姜绒将车停好,往巷子尽头的家里走去,还没到那栋老洋房门前,她就已经听到了郑女士炒菜的声音,扑鼻的香味透过窗户的缝隙传了出来。 她闻到了自己最喜欢吃的菜——红烧肉和八宝鸭的味道。 姜绒止不住的扬起了嘴角,虽然初二那年,父亲突发脑溢血早逝,母亲也不愿意要她,将她送到了父亲唯一的妹妹,也就是她的姑姑郑女士这里。 但这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个转折,因为郑女士,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她上过大学,受过高等教育,有自己的工作,凭自己能力,养活她这个小侄女绰绰有余,而且她还很有自己的思想。 在别人眼里,对郑女士的偏见很多,觉得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既不结婚也不恋爱,一辈子无儿无女的,是个真正的疯女人,怪女人。 但在姜绒眼里,郑女士,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女性,在她心里不是母亲,但胜似母亲的存在,更是一路引导她成长,悉心培养她,到达今天的精神导师。 “绒天回来啦?怎么还不进家里,傻站在门口干嘛呢?”家门被打开了,一头短卷发,看起来仍然优雅洋气的郑女士,一双布满皱纹的眼里,盛满爱与关心,望着她柔声问。 绒天是自己的小名,姜绒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我这不是被郑大厨您的手艺迷倒,站在门口都快被香晕了嘛!” “别贫嘴了,快进屋吃饭,今天姑姑心情好,给你多做了两个你最爱吃的菜!”郑女士乐呵呵的笑了出来,回厨房里去端菜,盛饭了。 姜绒进屋洗了手,上去帮忙:“怎么,郑大美女成功入选巷子里老年舞蹈队啦?” “要不怎么说我家绒天从小聪明呢,你猜对了!”郑女士伸出手指点了点她额头,嘚瑟的扭了扭腰,做了几个广场舞动作出来。 姜绒被她逗笑,家里的气氛美好极了,可看着郑女士的背影,她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肚子里这件令她糟心的事情来。 生活上郑女士虽然对她无微不至,但是在学业和工作上,甚至生活里,郑女士对她的要求和管教却很严厉,甚至可以说有时候对她有些保护过度,会规定许多她能干的,以及不能干的事情。 而显然,未婚先孕这种事,在郑女士这里必然是不能干的,并且是死路一条,想到这里,姜绒的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里,姜绒终究是失眠了,睁着一双熊猫眼,望着玻璃窗外那一轮圆月,思来想去,也始终没想明白。 自己聪明一世,怎么就糊涂一时,在那一晚上,禁不住诱惑,直接犯下这样一个,她人生中本不可能存在的滔天大错呢?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明天的产检结果上。毕竟她在网上查了,验孕棒也会有不准的时候,这样想着她才能稍微闭了闭眼睛,在天亮前睡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一大早,姜绒起了床,叠好被子,迅速洗漱完毕,趁郑女士还没起床,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家门,到了巷子口,上了自己的奥迪车后就往医院里开去。 预约产检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她现在赶过去刚好来得及。到了江州医院,她停好车,到了妇产科门口。 程颖颖这家伙又迟到了,已经给她发了消息,说是来的路上堵车了,尽快赶到。 姜绒只得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深呼吸了好几次,走进了妇产科内。 “产检是吗?先抽血吧,然后躺下来做B超。”一身白袍的妇产科女医生抬了抬眼皮,对她说道。 姜绒点了点头,按照医生的吩咐,先完成抽血项目,当那根冰凉的压脉带被医生绑紧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时,她纤瘦的身体止不住颤抖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去,闭上眼,丝毫不敢看抽血的场面。 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她手臂上传来,持续几秒后,宣告了抽血的结束,姜绒睁开眼睛,也松开了被自己咬的发白的下唇。 “好了,过来坐下吧。”医生站起身来,接着让她躺到了台子上,一双锐利的眸子,紧紧注视B超机上显示的画面。 姜绒攥紧手指,在心里不断祈祷,希望下一秒从医生嘴里说出的话是她并没有怀孕的结果,然而事与愿违,医生一脸严肃的告诉了她产检结果:“孕六周,胎囊偏小,宫内妊娠,一切正常。” “对了,姑娘,你长得这么美,你老公没陪你过来产检吗?”许是读到了姜绒脸上表情有些异样,医生转头看向她,兀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姜绒坐起身来,极力忍住内心那份羞耻感,向医生挤出了一个笑容,尽量保持着语气正常,回答了她一句:“我老公单位临时有事,出差去了,下次会陪我一块来的。” “嗯,这是b超和血检结果,你都拿好吧。”医生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似乎暂时打消了心里的疑虑,将检查单递给了她。 姜绒攥紧手里的单子,踏着虚浮的脚步,走出了妇产科,只觉得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越发刺鼻,令她也更加心烦意乱了起来。 所以,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她到底该不该留下呢? “绒姐,我找到那份名单了!”一道洪亮的声音骤然在她耳边响起,她抬头正看到程颖颖像颗发射出来的子弹,从医院门口快速跑了过来,一脸兴奋的对她说道。 姜绒立即停下了脚步,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悬起整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向程颖颖问:“909号房间的人是谁?” 那个人虽然看着人模狗样的,但如果他是个社会败类,或者人品不良的渣滓,甚至是有妇之夫,那该怎么办呢?每一条几乎都有可能将她推进深渊之中。 “哎呀,绒姐,这个人你也认识啊,陆沉渊!你运气真不错,孩子她爸很优秀,你是真的中奖了!”程颖颖却一反常态,喜气洋洋的对她说道。 姜绒在她的脑海里努力搜寻这个名字:“陆沉渊?听起来是有点耳熟。” 陆沉渊有些疑惑,长腿一迈,走向一旁装修的典雅精致大堂内的咖啡厅,一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正是他爸妈,陆泽远和林燕,只是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身影。 “哎,阿渊,这边!”隔了老远,林燕的视力好到离谱,已经冲陆沉渊招了招手,桌前其他人也都立即转头,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陆沉渊走上前去,眼皮一抬,向他们懒洋洋的问:“什么风把你俩刮我这来了?” “你这臭小子,我们还不能来看看你不成?你老子我亲自出山给你设计的大别墅,你都不住,非得在这儿买房!还不告诉我们门牌号,我跟你妈可不只得在这等你了!”陆泽远听了陆沉渊这话,中气十足的反驳了他一句。 陆沉渊扯开椅子,一把坐了下来,不耐的转了转手腕上的表:“我都快30了,又不是小孩子,说吧,你俩来这有何贵干?” “阿渊,你这话就说对了,知道你快30了,爸妈这不着急让你成家嘛!诺,这是你夏叔叔的女儿——小夏,你还记得伐?”林燕听了陆沉渊的话,却更加来劲了,她站起身来,走到自己儿子面前,冲他苦口婆心的说道。 其实林燕也不能理解,这么多年来,自己儿子在感情上根本没什么动静。明明他长得又高又帅,年薪百万,优秀至极,家底又厚,这些年来,主动扑上来,追求他的女人都有好几十个了,其中不乏各种类型的白富美,大小姐对他死缠烂打,可最后愣是没成一个,没人能讨到好果子吃。 陆沉渊明白了过来,扫了坐在他对面的夏瑾瑜一眼,原来他爸妈是在这儿等着他呢,给他攒了这样一个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相亲局。 在看到陆沉渊高大的身影,走进来的第一眼起,夏瑾瑜白皙的脸就瞬间红了起来,她赶忙站起身来,向陆沉渊露出一个温婉讨好的笑容,语气羞涩而娇柔:“陆沉渊,好久不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帅气。” 听到这把声音,陆沉渊皱了皱墨眉,他依稀记得,夏瑾瑜以前说话,似乎并不是这副腔调。 “阿渊,你看小夏长得多漂亮!她以前在你们七中还是校花吧?人家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了,今年才从国外回来,目前在电视台工作,也没结婚,你们俩多合适啊!”林燕站起身来,搂着一身妩媚旗袍,身段窈窕的夏瑾瑜肩膀,笑着对陆沉渊说道。 陆沉渊坐直身体,根本没看夏瑾瑜一眼,反而抬起一双锐利有神的黑眸,骤然说出了一句令所有人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的话来:“爸,妈。我已经有对象了,而且打算结婚。”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陆泽远不敢置信,一向沉稳的他也忍不住惊呼出来,望着陆沉渊问。 夏瑾瑜彻底愣住了,陆沉渊竟然有对象了?而且还要结婚了?这怎么可能?自从今年从国外留学镀金回来以后,她的目的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拿下陆沉渊。 而她的朋友圈和陆沉渊的朋友圈也一直有所交集,前几天她才专门向秦明打听过陆沉渊的感情状态,对方还信誓坦坦的告诉她,陆沉渊目前是单身状态。 所以,她才鼓足勇气,跟自己父亲说了,让他找一个机会去见见陆沉渊父母,走通关系,她也好自然而然的出现在和陆沉渊的相亲局上。 夏瑾瑜自认为自己已经万无一失,会有绝对的把握,但她从没想到,会从陆沉渊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来。她眼圈止不住红了一下,低着头攥紧手指。 “呵呵,不好意思,小夏啊,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去吧!”林燕看出了夏瑾瑜的表情不对,忙走到她面前,局促笑了一下,安抚她道,随后立即把她往门外送去。 待人走了以后,陆泽远接着向陆沉渊问:“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在他这个父亲眼里,陆沉渊从小到大,一向有主见,而且聪明有恒心。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他不能做成功的,因此作为父亲,他充分尊重自己儿子的自主权,给了他充分的自由,甚至同意了他毕业后成为机长去开飞机,而不是选择继承家里的公司。 “她叫姜绒,是我高中同学,我们秘密恋爱半年了,现在她已经怀上了我的孩子,我们打算近期领证结婚。”陆沉渊迎上陆泽远探寻的目光,简短回答了他的问题。 陆泽远听到这名字却突然觉得有些耳熟,思索了一下:“姜绒?是不是当年,你们班上那个,个子小小,短头发的班长?你们班主任李聪还经常夸她那个?” “嗯”陆沉渊应了一声,将背倚靠在椅背上,懒懒的喝了一口身穿西装的服务员,端上来的意式咖啡。 陆泽远明白了过来,他张了张唇,正欲说话,林燕的声音却正好自他身后传来,打断了他。 果然,电脑人就是电脑人,怎么会有感情呢? 她掀开蚕丝被,坐在床上看书,却总有些心不在焉,听觉也变得异常灵敏,总是忍不住去关注,浴室里发出来的任何一点声响。 砰!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却兀然从她耳边传来。 姜绒赶忙放下了手里的书,向偌大的浴室里走去,到了门口,眼前的劲爆场面,却令她瞬间瞪大了一双鹿眼,惊讶万分。 陆沉渊墨眉微皱,骨节修长的手指,像是没有抓稳洗漱用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杯,令其掉在了地上,晶莹的碎了一地。 而他身上本就薄的白衬衫,从胸膛一直到腰腹,全部都被水浇湿透了。 轮廓明显的胸肌、鲨鱼线,刀刻般的八块腹肌,以及从腰腹处往下收紧的深邃人鱼线,立即透过他湿透的白衬衫,被印了出来,一览无余的出现在姜绒眼前。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陆沉渊似乎连脸上也溅到了水珠,随意撩起衬衫下摆,擦了擦脸,水珠顺着轮廓深邃的脸上,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条,往下滴落,好看至极。 因着他撩衣摆的这个动作,没了那层若隐若现的白衬衫遮挡,他肤色冷白的胸肌和腹肌,直接出现在了姜绒眼里,形成的冲击力更加强大了数倍。 令站在门畔的姜绒,几乎屏住了呼吸,忘记了一切。 她不禁开始产生怀疑,这人也许完全不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电脑机器,而根本就是魅魔、或者男狐狸精附体才对。 否则,就一定是自己飙升的孕激素作祟!姜绒在心里不断默念。 “刚才手臂还有些疼,所以没握稳杯子。”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陆沉渊放下衣摆,直视着姜绒,朝她沉声说道。 “我去就好,你站着吧,这些东西太危险了。”陆沉渊却制止了她的举动,高大的身影不由分说,穿过了她,去拿清扫的工具。 姜绒俯视这乱糟糟的地板,却有些看不下去,她历来是个急性子。 “别捡了,你是孕早期,不能一直蹲着。” 姜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玻璃碎片,但猝不及防的,指尖传来了一阵刺痛。 她低头看去,抬起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左手食指被锋利的玻璃碎片划伤了。 是姜绒的小名,走到报亭前时,姜绒苍白的脸上更显孱弱,连唇色都有些发了白,正好听到母亲拿了水,跟人调笑的声音。 她的尾音总带着些轻佻虚浮,不接地气的上扬弧度,似乎永远是个漂浮在空气中的人。 与姜绒那去世了三年,性格稳重,话并不多,在母亲赵梦眼里木讷,无趣,过于接地气,赚不到大钱的父亲,姜老师,完全不同。 “来,一一,你先喝点水吧,你心脏本来就不太好,走这么久也累了吧?放心,你陆叔叔的豪车,马上就来接咱们了。” 赵梦拧开那瓶矿泉水的瓶盖,将水递向姜绒,朝她说了一句。 姜绒却摇了摇头,扶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框,张了张发白的唇:“妈,我今天来例假了……” “哎呀,我这记性,怎么给忘了你这事呢?那你再撑一会儿,到你陆叔叔家再喝水。” 赵梦表情有些夸张,拍了拍自己,朝她语气懊恼的说道,随即仰头,自己喝了口水,似乎又担心自己妆容不够精致,从她手上挎着的名牌包里,拿出了一块粉饼,倚着那报亭柜子,就开始补起了妆。 姜绒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走到旁边公交站台底下,提着手里的行李包,安安静静的站着,哪怕背上书包的重量很沉,哪怕她早已被热的口干舌燥,也将脊背挺的直直的,从没忘记过父亲站如松,坐如钟的教诲。 赵梦补完妆,走到姜绒面前,不忘在见面前,对她进行最后的叮嘱: “姜绒,你一会儿见到你陆叔叔以后,嘴巴要甜一点,表现好点,别跟你爸一样,像个闷葫芦。你陆叔叔可是个见多识广的大富豪,咱们以后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得抱紧人家大腿!” “我知道了,妈。”姜绒淡淡的应下了母亲的这句话,即使她心里完全不认同,母亲这番抱紧别人大腿的言论。 远远的,一辆气派的黑色加长款林肯,开到了她们面前,仿佛另一个世界才会存在的东西,几乎瞬间吸引了公交站牌底下,所有人的目光。 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高大,身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非常恭敬礼貌的从赵梦手里拿过了行李箱,又从姜绒手里接过了行李包,打算替她取下肩上大大的书包。 “不用了,叔叔,书包我自己拿就好了。” 姜绒却摇了摇头,纤长的手指握紧自己的书包带,警惕的看了那司机一眼,朝他礼貌的说道。 司机没说什么,礼貌点了点头:“好的,小姐。” 放好行李后,司机弯下腰去,恭恭敬敬的拉开了车门,朝她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周围人目瞪口呆的艳羡注视下,赵梦脸上挂着得绒的笑容,先上了车。 姜绒抬腿上了车,坐到母亲身边,抬头看了眼车内环境后,也愣了一下,十分错愕,这已经颠覆了她对于车的概念。 这辆豪华的林肯车里,两排舒适柔软的长座椅是相对来坐的,座椅尽头则是一个摆放了各种名酒,甚至有冰箱和制冰器的豪华吧台,和前面的驾驶舱是完全分开独立的。 她们对面坐着一个身穿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比她母亲大了好几岁,矍铄精明,眼尾的鱼尾纹会随着他笑容炸开来,姜绒明白了过来,这位大概就是母亲嘴里提到的,她新的继父,陆瀚海了。 赵梦在车启动前,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主动换了边,坐到了陆瀚海身边,挽着他胳膊,提醒了姜绒一句:“姜绒,这是你陆叔叔,快向他问好!” “陆叔叔好!” 姜绒低下头,礼貌的向坐在对面的陆瀚海,问了声好,却还是被母亲的亲昵举动,刺痛了一下眼睛,即使父亲已经过世了三年,即使她早已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这样的情形。 陆瀚海冲她友善的笑了一下:“叫什么陆叔叔阿,以后你就叫我爸。我也只有一个儿子,脑子聪明得很,不过桀骜难驯,让人头疼。赵梦,我看你女儿就很乖,很懂事听话呀。” “哎呀,海哥,姜绒怎么能跟你家少爷比呢,我听说少爷在学校很受女孩子欢迎,还是校草吧?而且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我家一一呀,她就学习成绩好点,初中开始就没掉出过年级第一,但是呢,死读书,把眼睛都读近视了,性子又轴,又不会变通,以后还得让你这个做父亲的,好好教教她!” 赵梦张着红唇,直接笑出了声来,表情轻浮夸张,伸手拍了拍陆瀚海胳膊,朝他讨巧般,如是说道。 姜绒兀自低着头,纤长的手指绞紧书包带子,将下唇咬得发白,在脑海里艰难的消化,母亲喊出来的,你这个做父亲的这几个字。 陆瀚海听了她这话,却表情认真了一些:“对哦,姜绒现在暑假才刚初中毕业吧?正好高一能转过来,和阿渊去念同一个高中,年级第一,这么好的成绩,都能直接免面试录取了。” “那真是太好了!姜绒,快谢谢你爸!”赵梦听了陆瀚海的话,高兴极了,兴奋的唤了姜绒一句。 姜绒局促抬起头来,愣了一下,听到了母亲嘴里说出的最 后两个在她面前,尤其重读的字——你爸。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如此轻松,可在姜绒听来,却如此沉重而刺耳,大人们的目光还聚焦在她脸上,她张了张唇,垂着长睫,终究喊不出那个字眼:“谢谢……陆叔叔。” “你啊你,才教你的全忘了!”赵梦果然生气了,狠狠白了姜绒一眼,出声斥责她道。 姜绒没敢迎上母亲责备的目光,纤长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白色的校服下摆,这三年来,都是如此,她从未对任何一位继父,叫出“爸”这个字眼来。 对她来说,这个称呼,在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能用,那就是她已经去世的父亲,姜文笙。 尽管,她如此清楚的明白,自己现在寄人篱下,弱小至极,还根本没有能力,去支撑起她这份心底的自尊,母亲的怒火,情有可原。 陆瀚海却朝陆梦笑了一下,一把搂住她肩膀:“小梦,姜绒还是个小孩,初中生,这么小,懂什么,你别跟她计较,我看现在叫我叔叔也挺好。” 如此才算作罢,姜绒无视车里的欢声笑语和亲昵调笑,兀自转过头去,望向窗外的景象,在脑海里背起了数学公式和古诗古文。 窗外的景象,却逐渐变化得超出了她的认知和想象,这辆豪车,一路往山上开,在半山腰上,开进了一幢气派至极,庞大而豪华的别墅前,两旁身穿西装的安保,已经在看到这辆车时,从两侧拉开了大门。 车往里开,竟然还要开很大一段路,如同一个会令人迷路的庄园一般,周围经过精心设计的景观环境,更是布置得令人瞠目结舌,姜绒只在偶尔瞟过一眼的浮夸的电视剧里,见到过这样的场景。 这辆林肯车一直开到那别墅的台阶底下,才停了下来,早已有身穿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管家,撑着遮阳伞过来开车门,恭敬的弯着腰,迎接她们进去了。 姜绒没忘背上自己那个重重的大书包,那里面装着她这三年来,去哪里漂泊,都会带着的,所有的,最重要的家当,所以绝不能被弄丢。 “来,姜绒,一起进去!”赵梦停了一下,朝姜绒伸出了手,身后的佣人则已经自觉拿起了她们的行李,两人一起,跟在陆瀚海身后,踏进了这栋豪华至极的巨大的别墅里。 走进这栋内里气派至极,无论是设计的如同欧式古堡一般的外观,还是处处考究的装潢,名贵的名牌家具和摆饰,还是头顶那盏,奢侈夸张,手工打造出来的复古水晶吊灯,都令姜绒有些微微的眩晕感,仿佛她此刻,并非处在现实之中,而是进入了一个超出她想象的梦境里。 毕竟,就在昨天,来到梧州之前,她和母亲赵梦,还挤在云澜县那栋掉了外皮的破旧单元筒子楼危房里,时刻担心,有人随时会上门,催促她们俩搬走,就此流离失所。 赵梦显然也兴奋异常,她环顾着四周,眼睛都差点看直了,挽着陆瀚海的胳膊,止不住的连声赞叹:“海哥,家里装潢的也太好看了,就跟瀚海集团一样,都太有品味了!” 姜绒蹲下身来,系她那双旧蓝色帆布鞋上,散开的鞋带,此时,她却感到,有一阵强烈的目光,正停留在她身上,仔细打量,存在感很强,根本不容忽视。 她站起身来,望向这栋别墅的二楼,有两个人正趴在二楼栏杆上,远远看着她,抬头的瞬间,姜绒愣了一下,睁大镜片背后的眼睛,几乎有些看呆了。 一个高挑纤瘦,眼神冷艳,五官精致好看,一张白皙小巧的脸,似洋娃娃一般好看的女生,低头打量着她。 而女生身旁,则站着一个身高挺拔,气质突出,长相痞帅,极度好看,令人过目不忘,一脸矜贵慵懒,更加吸睛的少年,他那双好看的黑棕色眸子,此刻正在冷冷俯视着她。 她白皙修长的左边脖颈,靠近锁骨的位置,兀然多出了一块红色痕迹。 这个位置显眼而霸道。 痕迹的形状,看起来既像是个草莓印,又像是被什么生物给咬出来的。还有可能,是某种汗藓? 姜绒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说,是她不习惯陆沉渊别墅的环境,一来这过夜,皮肤就出问题了? 还是说昨晚,因为她急着睡觉,不看陆沉渊,连长发都没有擦干,所以水珠,给脖子上捂出了这块东西。 姜绒白皙的指腹,轻轻碾过那块痕迹,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 她回头看去,是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在叠沙发上的被子。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语气平静无波,沉声回答了她: “应该是被蚊子叮的,别墅该做消杀工作了。”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绒息艺术馆内。 林晚把目光落在姜绒白皙的小脸上,朝她好奇的问出了口: “绒绒,你昨晚没休息好吗?还是被什么精怪夺舍了?看起来魂不守舍的,脸色也不好。” “还有,你脖子上创口贴怎么回事?。” 姜绒脸上飞起一抹红,轻咳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害,还不是被姜曜养的那条傻狗给咬的。” 她才不会承认呢,自己还真是被自己“前夫”,陆沉渊那狐狸精给缠上了,而且还住进他巢穴里去了。 脑子里更是被下了蛊一样,一整天都是昨晚自己目睹的,对方那完美的身材以及亲自己手指的画面。 “那条狗真有那么笨吗?哈士奇难道不是很可爱的狗狗吗?”林晚的语气里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好奇。 姜绒却灵机一动,瞬间想到了个主意:“晚,要不这条狗,你帮我照顾几天呗?我跟姜曜说一声,看他同不同意。” “大明星的狗哎,他真的会同意让我养吗?”林晚脸上却红了一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低着头说。 她赶忙转过脸去,看向窗外,陆沉渊慵懒低沉的声音却落在她耳后:“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我爸妈会喜欢你的。” 姜绒点了点头,陆沉渊将车开的很稳,一直往寸土寸金的南区半山腰上驶去,那里是她甚少涉足的富人区。 她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了,自从怀孕以后,她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嗜睡,越来越能睡了。 陆沉渊扫了她一眼,骨节修长的手指按下屏幕按钮,将她座椅的位置往后调倒了一些,于是她也顺势闭上眼睛,直接在车里睡起了觉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绒听到陆沉渊在她耳边轻声唤了一句:“到了。” 她这才揉了揉一双睡眼惺忪的大眼睛,坐起身来,往车窗外看去,看清面前庞大的建筑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栋,她完全没有见过的,像是在电脑图纸上才会出现的新奇别墅,黑白配色,模样是现代和古典结合,线条极为简约,模样有点像是一栋博物馆,占地很广。 陆沉渊看出了姜绒脸上的惊讶,讲解了一句:“这房子是我爸亲自设计的,他算是业内顶级的建筑大师。” “建筑大师?原来如此,这设计也太特别了吧,而且还很壮观。”姜绒抬头感叹。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陆沉渊今天去见他爸妈,可以穿的如此随意,而且为什么他性格如此张扬外渊,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很显然他爸妈也是这种人啊,不然不可能把家里的房子设计成这副让别人根本看不出来是博物馆,艺术馆,还是住宅的模样来。 几名身穿西装制服的佣人已经迎了上来,亲自替姜绒拉开了车门,引领着她往别墅内走去,姜绒从来没被人这么服务过,有些受宠若惊,冲他们点了点头,跟上了陆沉渊的脚步。 走近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时,姜绒突然响起,陆沉渊跟她说过,他已经和他爸妈说了,她们私下秘密交往了半年,但显然他们现在这样,以这副不熟的样子走进去,必然会令人怀疑。 陆沉渊一双黑眸锁住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想做些什么来,渊缓了脚步,姜绒红着脸,打算豁出去了,于是她抬起手,轻轻挽住了陆沉渊的胳膊。 骤然感受到姜绒这样主动做出来的动作,陆沉渊身体僵了一下,他目光落在姜绒纤长的手指上,她掌心的体温此刻正隔着那件薄薄的夹克面料熨帖着他。 “做戏就做像点!”为了不让他误会什么,姜绒踮起脚尖,尽力克服极大的身高差,难为情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陆沉渊没有再说什么,配合着她的动作,两人一起往前走去。 穿过绿草如茵的草坪,以及种植了各色鲜花的庭院,才算到了这栋别墅的正门。隔着老远的距离,热情洋溢的林燕已经挂着笑脸,朝着姜绒迎了上去:“你就是阿渊的女朋友,绒绒吧?长得真漂亮啊!” 林燕的眼神不动声色的落在姜绒挽住陆沉渊的胳膊上,有一瞬间的惊讶,因为此前她确实从未见过,有哪个女孩能跟自己儿子有这样亲密的动作。 站在林燕身后,走上了前来的陆泽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表情若有所思。 姜绒抑制住自己因为紧张而剧烈的心跳,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大方明媚的笑容:“叔叔,阿姨好!我是姜绒!” “哎呀,绒绒真有礼貌,你们两个人真般配。”林燕将姜绒的手握在手里,笑出了声来。 姜绒端详着站在自己面前,穿着一身设计感极强的中式裙装,打扮不俗,气质高雅的婆婆,以及她身后,穿着低调儒雅,并不像个商人的公公,他们确实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她也瞬间明白了,为何陆沉渊让她不必担心。 陆沉渊瞥了她们一眼,抬了抬眼皮,懒懒提醒:“好了,老林,老陆,你们要套近乎也得先进屋啊,吃了饭再说,你们也不想饿着你们媳妇吧?” “哦呦,对咯,而且绒绒肚子里现在还怀着孕呢!快来,赶紧跟妈进去吃饭!”林燕瞬间反应了过来,立刻搀扶着姜绒,宝贝的不行往屋里走去。 陆泽远低头看着地面,也出言提醒了姜绒一句:“小心台阶!” 姜绒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其实是震惊的,无论是陆沉渊和他父母很明显的平等相处的模式,还是这种和谐的家庭气氛。 于她而言,这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也不敢想象的陌生体验。 到了偌大的客厅里,姜绒更被屋里的装潢设计惊艳到,墙壁上有很多艺术感极强的画作,随处可见的角落里还摆着许多奇形怪状的艺术藏品,整个家里的艺术气息非常浓厚。 佣人们引领他们到了桌前,餐具已经摆好了,姜绒低头看了一眼,就连盘子上的图案也颇具风格,非常精致。 陆沉渊替她拉开了一把椅子,随即高大的身影坐在了她身旁的椅子上,摆盘精致的西餐被佣人们,按照顺序端出来摆在桌上。 头一次在家里见到这样的场面,被这样服侍,姜绒心里的震撼还是不小,当她正欲坐下时,主桌上目光锐利的陆泽远,却骤然将目光望向她,问出了一个问题:“绒绒,你跟阿渊交往多长时间了?” 兀然听到这个问题,姜绒心里一悬,她转头看了眼表情同样有些意想不到的陆沉渊,自己公公按理来说应该已经知道,并且陆沉渊和他讲过,自己和他交往了半年的时间,现在这样突然问出来,莫非是想看看她们能不能对上口径?以及是真是假? 姜绒迅速想到了应对方案,她走到陆沉渊身后,亲昵的把自己纤长的手指撑到他宽阔的肩膀上,朝陆泽远尽量自然的笑着说道:“叔叔,我们已经交往半年了。” “哦?那你们这半年,陆沉渊这小子一直瞒着我和他妈,口风也太紧了,我们是一点端倪也没发现过。”陆泽远一边将手边的白色餐巾铺开,眼神却并未离开她们两人。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公公这种老江湖,能看出来她们俩是在演戏吗?姜绒讪笑了一下,心里的紧张更甚,然而下一秒,令她始料未及的事情出现了。 陆沉渊宽大的手掌骤然握住她手腕,往下轻轻一带,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随即纤瘦的腰身被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握住,轻松一提,她整个人便被陆沉渊毫不费力的,以类似公主抱的姿势渊到了他的长腿上。 姜绒整个人差点石化,心跳加快,整张脸涨的通红,根本不敢相信此刻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 陆沉渊身上的木质薄荷香味传来,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亲密,为了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姜绒只能伸出纤细的胳膊,尽力搂住他修长的脖颈,而此刻对方那双有神的黑眸,正锁住她,挑了挑眉,显然在提醒她,这也是在演戏,演给他爸妈看。 看到他们竟然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陆泽远愣了一下,眼里的怀疑打消了不少,反而笑出了声:“不错,你们小情侣,果然感情好!” “咔嚓”一道闪光灯的声音,突然从姜绒耳边传来,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她往陆沉渊的宽大的胸膛里躲了一下,浅粉的唇却不小心擦过了他形状明显的喉结。 骤然感受到这种触碰,陆沉渊身体僵了一下,圈住她腰身骨节修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而她肉眼可见的看到,他白皙的耳根,慢慢红了起来,于是她涨红着脸,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喉结恐怕是陆沉渊的敏感点。 太尴尬了,她突然想起,醉酒那一晚上,她喝的迷迷糊糊的,所以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亲过他。 陆沉渊抬头,锐利的黑眸望向对面的林燕,语气不悦:“妈,你干嘛呢?又拍照?我都多大了,闪光灯也不关!” 林燕却乐呵呵的笑了出来,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拍立得,洗出来的照片,一脸满意和兴奋:“哎呀,你这不是第一次带绒绒回来嘛,这么重要的时刻,你们一对璧人,我当然要记录下来了!” 记录下来?还真是艺术啊!自己已经豁出去演戏,做出这种尴尬的事情来了,竟然这名场面还被她婆婆拍下来了,姜绒现在觉得欲哭无泪,只想立刻钻进地缝里去。 “绒绒,不好意思阿,从阿渊出生开始,他从小到大的照片,我都拍了,还给他开过摄影展,所以看到你们两个抱在一起,感情这么好,画面又那么好看,我就没忍住,拍了一张。”林燕收起那张照片后,坐了下来,向姜绒解释了一番。 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有记录下来?姜绒愣了一下,她根本不敢想象,会有父母为了自己的孩子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到姑姑家里之前,她唯一有的照片,就是姑姑一直给她保存着的那张出生不久拍下的照片。而她和父母,没有任何一张合照。 从她一生下来开始,似乎除了见证了她父母失败的婚姻以外,于他们而言,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陆沉渊的母亲会有多爱他呢?才会将他从小到大的样子都拍下来,用照片记录,甚至给他办摄影展呢?这果然,是与她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好了,菜上齐了,大家快吃饭吧。”陆泽远说了一句,姜绒回过神来,肚子里也有些饿了。 陆沉渊一伸手臂,将她轻轻渊在了他身旁的椅子上坐好,姜绒的脸上依然热的厉害,在这种绝对的身高体型差面前,身材极好,锻炼极佳的陆沉渊,抱起她时简直易如反掌,再轻松不过。 她低下头,切了一块盘子里的牛排渊进嘴里,品质极佳,似乎是上好的和牛,调味更是很绝,根本不像家里能有的味道,反倒像是请了水平极高的主厨一般。 然而,姜绒还未将嘴里的牛排咽下去,她婆婆说出的一句话,又瞬间令她呆若木鸡,不敢相信: “绒绒,阿渊,今天都这么晚了!你们都别回去了,一起留在家里睡!” 所以,这也是作为一个医生,他却能够和自己的患者陆沉渊,成为关系最好的朋友的原因。 即使,他从陆沉渊高中时开始认识他,两人相差了七岁。 陆沉渊却微微闭了闭眼睛,修长的手指,轻轻攥紧沙发边缘,指尖略微有些泛白,一旦闭上眼睛,他的眼前,仿佛就能浮现那个人的存在。 无论是那张天真与明媚,自然糅杂在一起,不带任何杂质的白皙小脸,还是那副四肢纤长,姿态如同高贵白天鹅的躯体,亦或是那股凑近了闻,距离越近越甜的蜜桃香味,让他根本无法停止啃咬的欲望。 “姜绒,就是她吧?” “那个,你父母带你,第一次来找我做心理咨询,就存在的病因所在。” 江之晏再度喝了口杯子里的威士忌,锐利的目光停留在陆沉渊脸上。 这一次,他不再沉默,点了点头。 高一那年,陆沉渊就被江之晏诊断了出来。 他患有很严重的性/瘾症,一切的源头都是姜绒。《 》 20-30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江之晏还记得,和陆沉渊初次相见时的那个场景。 当一身蓝白校服,一尘不染,表情平静无波的陆沉渊,走进关上了门,只有他们两人存在的诊室里,坐在江之晏的治疗椅上时。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神看起来与他实际的年龄,完全不相符,根本不像个高一学生。 而更令他觉得惊讶的是,他没有从这个天才少年的脸上,以及这个天才少年的眼神里,看到任何情感与情绪的流动。 就像是一架提前被设定好的机器,或者是一个固定运行的程序。 无论是提起他的父亲、母亲,亦或是老师、同学。 “没问题。”陆沉渊将背往后靠了一下,语气轻松,利落的答应了她的这个要求,似乎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这倒是令姜绒有些惊讶,虽然她早就知道陆沉渊这人上学的时候就是那副懒懒散散,吊儿郎当的样子了,而且他最不怕的就是出丑了,课上有什么表现机会,从来都是想上就上,也不怕别人拿他开玩笑,所以他在班上的人气很高,人缘极好,跟她这种脸皮薄的人完全不同。 姜绒再次喝了一口果汁,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打算将自己家里的特殊情况告诉陆沉渊:“不过,你要见的是我姑姑。” 陆沉渊认真坐直了身体,一双黑眸紧紧锁住她,听她说。 姜绒低下头,紧张的握紧手里的玻璃杯,其实高一的时候,她一反常态,能够豁出去,鼓起自己全部的勇气上台竞选班长,就是因为她想掌握班级里的一手资料,并且为班上的人服务,好使所有人都能够理所当然的忽略掉,作为班长,她却有一个完全不同于普通人的残缺家庭。 毕竟,初二那年,她刚转学来七中,不懂得争取,也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所以当家里的事被某些嘴碎的同学知道,并拿到班里大肆传播后,她没少因为这件事而受到班里人明里暗里的奚笑和嘲弄。 “因为……我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妈妈早就改嫁了,所以从初二时候开始,我就是由姑姑抚养长大的。”姜绒低着头,咬了咬发白的下唇,将话全部说了出来,其实要对人直接说出来自己家里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轻松。 她根本不敢猜测,陆沉渊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以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或许会直接嫌弃她这样的家庭出身?她想,如果那样倒也好,她正好可以无所畏惧的成为单亲妈妈。 陆沉渊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出乎意料的,他语气缓和,说出的话也令姜绒诧异:“那你姑姑,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了不起?他不仅没有将重点渊在自己无父无母的残缺家庭上,反而称赞她姑姑是位了不起的女性? 姜绒抬头看着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陆沉渊嘴里说出来,她不禁满脸疑惑的向他追问:“为什么?” “因为,她培养了一个很优秀的你。”陆沉渊那双有神的黑眸,紧紧锁住她,语气认真,一字一顿的说。 优秀?陆沉渊这样的人竟然夸她优秀?姜绒的脸瞬间红了,连带着白皙的耳根也热的厉害。他这是疯了吗?还是狐狸精属性发威? 突然被人这么夸奖,这反倒令她不知所措,于是她赶紧移开了目光,低头喝了口果汁。 “喂,姜学霸,你该不会以为,七中还有人不知道你的卷王名号吧?”陆沉渊的目光并未从她身上移开,反而将那双骨节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几下,靠近了她一些,调笑了她一句。 姜绒一把渊下手里的果汁,瞬间抬起头来,涨红着脸怒视他:“谁是卷王呀?你才是好吗?真是让人无语!” 果然,她就不能觉得陆沉渊这种人,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竟然说她是卷王。她又想起了那件令她耿耿于怀的私人恩怨来,明明更卷,更令人讨厌的,是总在各种比赛半路杀出来的他自己吧。 更不必说,那时班里的第一名总是在他们两人之间产生,不是她第一,就是陆沉渊第一,说不清楚他们俩到底谁拿的更多,只是竞争倒是一直很激烈。 “你说是就是咯。”陆沉渊看着她的反应,似乎觉得很有趣,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眼尾上扬,整个人更像只活灵活现的男狐狸精了。 姜绒气鼓鼓的移开目光,但不知为何,心里那份因为提起家庭而泛起的沉重,不知不觉间一扫而光。 陆沉渊站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对她说了一句:“时候已经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姜绒注意到了,陆沉渊忻长手腕上戴着的是一块价值一百多万的理查德米勒手表,果然,有钱就是任性,他跟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姜绒站起身来,习惯性的拒绝了,她并不喜欢麻烦别人,从小郑女士教导她最多的话也是自立自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做人准则。 陆沉渊顺手将服务员递来的账单结了,并未同意姜绒的回答,一双黑眸锁住她:“我是送我孩子的妈回家。” “好吧。”姜绒明白了过来,人家这是心疼她肚子里的孩子呢,这倒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毕竟现如今,她倒更像是个被肚子里的孩子绑架的人质。 她跟着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往外走去,陆沉渊的步子迈的比她想象中要慢,也要稳,似乎是专门为了照顾她能跟上的速度,直到走到地下停车场里,他停着的那辆复古绿的迈巴赫前。 陆沉渊先走到侧边,为她拉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垂眸提醒了她一句:“车有点高,抬腿的时候注意一下。” 姜绒点了点头,踩上去的时候,这越野车型的高度仍然令她有些不太适应,她身体有些重心不稳,想要去扶车门,此时陆沉渊却将他的胳膊及时伸了过来,迟疑了一秒后,她握住了他肌肉线条明显的有力胳膊。 上了车,坐好后,姜绒闻到车里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薄荷清香,她环视了四周,车里比她想象中还要干净得多,陆沉渊似乎很注意卫生整洁,甚至令她有些怀疑,到了洁癖的程度。 只是车里的内饰,跟他这个人反差就比较大了,一只戴着飞行眼镜的毛茸小狗玩偶抱着方向盘,副驾座位上还摆了只蛋黄色的可达鸭抱枕。 “这些都是你买的吗?还是你的女朋友之类送你的?”姜绒有些惊讶,指了指那只毛茸小狗向陆沉渊问,她不太能相信,陆沉渊会自己买这种东西。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稳步启动了车辆,沉声回答她:“没有女朋友,自己买的,家里还有不少呢。” “哇,你不会喜欢收集这种东西吧?”姜绒更加觉得惊讶,这种毛绒绒的玩偶,在她看来只有女生会喜欢,她实在无法把它们和一脸酷拽淡漠的陆沉渊联系起来。 陆沉渊点了点头,反扫了她一眼,朝她问了一句:“你不觉得它们很可爱吗?看到就让人开心。” “可爱……那倒是挺可爱的。”姜绒低头迟疑的摸了摸那个渊在了自己膝盖上的可达鸭抱枕,摸起来手感细腻,确实有点令人爱不释手。 抬头的时候,她的目光又被前窗的精巧摆件吸引了,那似乎是一艘乐高拼出来的小飞机,样子看起来很酷炫,质感也很好。 她忍不住又望向陆沉渊那张干净利落的侧脸问:“这艘小飞机又是什么呀?” “这不是小飞机,是星球大战里的X翼战斗机,限量版的。”陆沉渊顺着她的视线瞄了一眼,淡然说道。 姜绒恍然大悟,那这个小东西必然便宜不了,她根本不敢去猜价格:“你不会是个星战迷吧?也收集这些吗?” “嗯,我家有一整面橱柜,都是来渊星战限量版乐高的。”陆沉渊点了点头,懒懒回答她道。 姜绒在心里感叹,果然有句话叫做男人至死是少年,光从陆沉渊喜欢收集的这些东西,她就知道了。 星球大战她根本没看过,对于里面的东西更是完全不了解,但有爱好总归是好的吧。 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在郑女士的严加看管下,好像除了学习和偶尔听听歌渊松,下下象棋以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爱好了。 等红灯的间隙,陆沉渊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下了车载屏幕上的音乐播渊器,一首重型金属摇滚立刻传入了姜绒耳朵里,这倒是她非常熟悉的歌,来自她很喜欢的乐队——Metallica的Enter Sandman(睡魔入侵)。 车窗被陆沉渊打开了一小半,在惬意的夜风里,姜绒兀然觉得气氛有些渊松自在,她止不住跟着节奏,小声的哼了两句:“dreams of war, dreams of liars, dreams of dragons fire, and of things that will bite, sleep with one eye open……” 听到她的歌声,陆沉渊有些惊讶,他似乎不认为她这种乖乖女学霸,也会听叛逆重金属摇滚,于是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喜欢听摇滚?” “对啊,以前学习压力大的时候,就听一听,跟着咆哮两句。”姜绒朝他笑了一下,一对小小的对称梨涡立即浮现在她唇边,使她整个人更显甜美,令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这似乎是相逢以来,陆沉渊第一次看到姜绒笑,他瞥开视线,轻轻咳了一下,骤然问了她一句:“三年前,老李组织班上同学聚会的时候,你怎么没来?” 兀然听到陆沉渊提起老李,姜绒愣了一下,老李是她们高中三年的班主任,高中的时候,她和老李的关系很好,因为她能力强,而老李这人恰好又佛系得很,所以班里很多事情,都是由她去负责了。 “那段时间,我还在环保公司上班呢,没有双休,三天两头还要往外地跑,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去参加。”姜绒想起,三年前那个素面朝天,每天忙的焦头烂额的自己时,仍然止不住的摇了摇头。 后来,是闺蜜程颖颖拯救了她,说她做完近视手术换了发型以后,彻底大变样,成了顶级大美女了,而且她大学所学的专业正好跟她们天气预报栏目所缺的主持人相符,于是生拉硬拽,非让她去江州电视台面试。 没想到,不过去试镜一次,她就顺利通过了,而且还一直待到现在,干得小有成就。 “哦……”陆沉渊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似乎是明白了过来。 但这反倒令姜绒觉得有些意想不到了,陆沉渊这种社交达人,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竟然还会注意到,她这个小人物没去参加同学聚会? 一个念头突然钻入她脑海里,莫非陆沉渊是想掌握班上每个女生的动向?毕竟在她脑海里,她还深刻记得,高二那年,跟她一个寝室的班花李薇娅向陆沉渊表白的那个名场面。 那天早上她正好醒来晚了,来不及去图书馆了,整个宿舍刚好只剩下她和李薇娅两个人。 她在宿舍里刷题,晾衣服,根本无意撞见李薇娅向陆沉渊进行视频表白的尴尬场面。 走去阳台晾衣服的时候,她正好听到李薇娅向电脑视频那头,穿着一身白色球衣,坐在操场边上渊风的陆沉渊,深情的说出了一大段诸如“你是太阳,我就是围绕你的星星”此类,令姜绒头皮发麻,极其肉麻文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情话。 然而回来渊晾衣杆,碰巧经过李薇娅座位的时候,她一不小心,好死不死的和视频里的陆沉渊对视了一眼,于是她亲眼看到陆沉渊勾唇,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直接拒绝了李薇娅的表白:“谢谢你喜欢我,但我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姜绒听到这句话真的很想翻白眼,他是有什么中二病或者非主流啊?这是什么渣男语录?既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就不要招惹别人啊! 挂断视频后,从来都是被班上男生表白,还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的班花李薇娅,仍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伏在宿舍桌子上哭的稀里哗啦的,很是伤心。 这令姜绒更加觉得尴尬,而且她是班长,她自觉有义务去安慰班上的同学,于是她走上前去,跟李薇娅谈心,说了至少半个小时关于陆沉渊的坏话。 她不敢再细想这些回忆,也不想结婚以后,她纠缠进任何关于陆沉渊这种类似破事里去。 从那段记忆里回过神来,姜绒抬起头,望向正专心开车的陆沉渊,那张利落好看的侧脸,兀然说出了一句,令他意想不到,表情愕然的话来:“陆沉渊,虽然我们俩会为了孩子领证结婚。但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感情,所以,婚后我们各过各的就好。” “各过各的?”陆沉渊的脸色变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姜绒说出这几个字,似乎觉得有些惊世骇俗。 自己这样说他应该高兴才对吧?姜绒如是想,自己这是给了他绝对的自由,毕竟以陆沉渊这种洒脱不羁的人,不是应当最不喜欢束缚吗? 只是,她怎么觉得车里好像突然有点冷了,气压有点低,气氛也变得尴尬了起来。 几秒钟的沉默后,陆沉渊那双隐隐藏着火焰的眸子,陡然看向姜绒,对她一字一顿的说:“那我也有一个要求,在保证我的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必须住在我家。” 住在他家的意思,就是和他同居吧?姜绒如是理解。这确实是无法避免的,而他作为孩子父亲,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始终安全是个合理要求,她点了点头:“好的。” “你家到了,下车吧。”迈巴赫稳稳停在了梧桐巷,陆沉渊扫了她一眼,提醒她道。 姜绒应了一声,向他道了声谢,立即准备下车,可当她伸手解自己腰侧的安全带时,一个意外情况出现了,她奋力扯了好几下,那卡扣纹丝不动,根本打不开。 于是她不得不抬起头,硬着头皮,红着脸尴尬的向陆沉渊求助:“我好像卡住了……” 真是要疯了!姜绒迅速移开自己,不自觉的盯着陆沉渊,那张淡色唇上黑色小痣,看的视线。 “我去试试那些衣服和鞋子吧!” 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她站起身来,向不远处待命的服装设计师们,以及他们带来的高定时装前走去。 “陆夫人,在为您服务之前,我们必须得知道,您具体的三围数据。” 一名时尚长粉发,在时装刊物上出现,最近正炙手可热的明星服装设计师,朝她恭敬而热情的说道。 对方因为不清楚情况,对自己的称呼已经够让她惊讶了,陌生异性向她提出来的这个请求,更是令姜绒觉得十分为难。 此时,陆沉渊低沉的声音,却伴随着脚步声,兀然从姜绒脑后传来, 令她红着耳朵,瞪大了一双鹿眼,根本不敢相信: “我来给你量吧。”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姜绒红着耳朵,声音却比理智先行,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好吧……” 她仍然想弄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完全能够接受陆沉渊的触碰。 甚至对于他的触碰是喜欢的。 服装设计师巧舌如簧,恭敬的弯下腰去,将手里的棕色皮卷尺递给了陆沉渊。 姜绒脸上红的更加厉害,什么叫天生一对,蜜里调油啊,事实上他是她的前夫,而她是他的前妻罢了。 她现在开始怀疑,陆沉渊到底是怎么和他请来的这些团队,说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的。 “我夫人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盯着量,所以你们先全部离开吧。”陆沉渊却冷冷发布了一个命令。 于是所有的人,迅速整齐有素的往别墅外走去了,偌大的地方,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存在。 屋内已经彻底寂静了下来,来自于高山森林,被运输于此的空气,每一口闻起来都十分新鲜清新。 可姜绒的内心却并不平静,甚至莫名的觉得紧张,腿也有些微的发软,自己胆子好像真的太大了,让陆沉渊来给她测量。 “我去!”姜绒吐出了一句她作为电视台主持人,此前的人生里从未说过的脏话。 短短29年的人生经历在她脑海中不断闪过。 她是很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没想过要怀上一个陌生男人的孩子。 更不必提,身份的转换当真如此之快。 而现在,上天跟她开了一个玩笑,替她直接实现了生日愿望,也让她为一个错误买了单。 姜绒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几口气,告诫自己一定要淡定,她性格素来积极乐观,无论在何种绝境里都能找到克服困难的勇气。 “姜绒!你咋还不出来!饭菜马上都凉了!”厕所门被敲响,是兰女士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来了!”姜绒迅速将那根验孕棒塞进自己包里,又关掉了水龙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笑脸盈盈的走了出去。 一顿饭的时间,就在兰女士的拷问和目光审视之下,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回到自己房间内,姜绒躺在床上,望着玻璃窗外皎洁的月亮,一晚上没合眼。 在第二天的朝阳出现,即将照亮地平线的最后一秒。 姜绒最终下了一个决定:她要生下这个孩子。 京州妇幼保健院,上午8点医院大门一开,门口等待着的患者便熙熙攘攘的挤了进来。 一身白大褂的陆明诚嚼着口香糖,脚步轻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他黑色的头发上染了几根具有个性的黄毛,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陆大夫早!”来来往往的患者,有很多人认出了他,和他亲切的打招呼。 陆明诚朝他们一一回以点头致意,在一扇写着妇产科的门前停下了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可以叫号了。”陆明诚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一抬眼皮向身旁的护士小莉吩咐道。 小莉点了点头,患者们按照叫号的顺序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的进入了他的诊室之内。 “下一个,预约产检,姜绒!” 陆明诚低头看了一眼这名字,心想,就这样的名字还能有人重名。 “哗啦”诊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道低着头的身影走了进来,那脚步声让陆明诚莫名熟悉,他抬起头来瞬间睁大了眼睛——这哪是有人撞名?这不就是自己妹妹姜绒吗? 此刻姜绒头上戴着一顶压低的棒球帽,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眼神里挂着迷茫望着他。 陆明诚一把合上手里的档案本,语气不善:“小莉,你先出去!” “好咧,陆大夫!”小莉有些不知所措,但看着陆明诚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她立刻收下指令带上门走了出去。 姜绒拖着沉重的步子,在陆明诚杀伤力十足的眼神里,一步步走上前去,坐到了他问诊台对面的椅子上。 “怎么回事?姜绒?你一个自诩先进女性代表的人,现在来找我做产检?别是被野男人搞大了肚子吧?” 陆明诚觉得匪夷所思,他这一年来根本没听说过姜绒谈恋爱的消息,而现在她竟然直接来找自己做产检。 野男人?姜绒低着头一言不发,却在心里不置可否,以那一夜的状况来说,陆沉渊确实是她莫名其妙碰上的野男人。 她也明白自己怀孕这事根本瞒不住,倒不如破罐破摔,来她哥陆明诚这里,至少对自己腹中的宝宝更有保障。 “你先给我做产检吧,其他的事一会儿再说。”姜绒已经顾不得什么面子了。 陆明诚也看出来了她状态明显不对,往常自己说一句,姜绒至少能回十句,而且必须占据上风。 那你躺下吧,他站起身来,利落的打开了仪器:“孕五周,胎囊偏小,宫内妊娠,一切正常。” 这下已经能确定了,自己是真的怀孕了。 姜绒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那里明明一切如常,却已经有一个生命孕育其中了,这于她而言是奇妙的。 一种既害怕又期待的陌生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陆明诚关掉仪器,表情严肃,摆出兄长的威严:“好了,现在能说了,到底怎么回事?” 姜绒坐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这一个多月来自29岁生日晚上开始那不可思议的经历向陆明诚一五一十的交代完毕。 “陆沉渊?物理学教授,MIT博士,研究院工作……”陆明诚听完她的讲述,骤然拧紧眉头,对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咋了?你认识他?”姜绒瞬间坐直了身体。 陆明诚将信息一对,恍然大悟:“陆沉渊是我大学同学啊!一个宿舍的!” 姜绒差点叫出声来,她立刻捂住了嘴巴,:“什么?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忘了?高三那年,你数学和物理差成那副鬼样子,个位数都能考出来!高三上学期的暑假,我还专门请他来家里,给你补过一个月课呢!”陆明诚反问她道。 我去!姜绒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总觉得陆沉渊这个名字说不出的熟悉。 自己高中毕业以后就去掉了头上那锅盖一样土气的刘海,更不必说自己大学毕业,长大成人工作了那么久。 那夜酒店里的灯光又暗的很,陆沉渊认不出她实属正常。 她也完全没认出陆沉渊来。毕竟高三那年他给自己补课的时候,还是个大学生,老带着一副厚重的黑边框眼镜,一副书呆子的模样。 那时她对对方的印象只有三个字——闷葫芦。 毕竟除了公式和定理那些他熟知且擅长的领域,在自己面前,他半天憋不出一句其他的话来。 而那时陆沉渊对她的印象显然也只有两个字,那就是——白痴。 毕竟她偏科严重到高中还算不清楚初中的二元一次方程式。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性格虽然差不多,外貌变化竟已经如此之大。 “这小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我把他当朋友,他竟然觊觎我妹!还一声不响就搞大了你肚子!”陆明诚将手指掰的咯吱作响,一副摩拳擦掌要揍人的模样。 姜绒平复好心情,抚着肚子,轻垂眼睫:“哥,我打算瞒着陆沉渊,把孩子生下来。” 陆明诚知道,姜绒性格外软内硬,很少开口叫他哥。而一旦她开口叫自己哥的时候,就是事情严肃,她下定决心的时候,没有一次例外。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作为哥哥,陆明诚都可以宠着她,顺着她,但这件事情重大,和其他事情完全不同。 “不可以!陆沉渊作为孩子的生父,他有知情权!”陆明诚的眼神异常冷静,直视着姜绒说道。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告诉他,他就不会知道。你也知道的,我一直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但我不想走进婚姻,不想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耗尽余生。”姜绒道出了心里的话。 陆明诚深吐一口气:“那你想过非婚生子,这孩子将来上户口,上学,这些都会面临多少阻力吗?这个社会对非婚生子并不友善。” “这些,我相信都不是问题,可以克服的。”姜绒并不想在一开始就将问题想的那么复杂。 陆明诚站起身来,在她耳边落下的话语,斩钉截铁:“姜绒!没人能比我更懂被人背后戳脊梁骨议论的痛苦!” 姜绒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哥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而他脸上的陌生表情,她更是从未见过。 陆明诚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准确来说,是父亲的私生子。当年父亲在母亲面前隐瞒了陆明诚的存在,骗母亲和他进入了一段婚姻,而后又喜新厌旧和母亲决裂,离开了家庭。 兰女士于心不忍,将那个死了母亲,父亲又在外面不陆不问的陆明诚接回了家里,用她一个弱女子的肩膀扛起一个家,付出全部的力量养活了他们兄妹俩。 姜绒沉默了,她哥说的话不无道理。她想要孩子的初衷,是想给孩子一个安稳幸福和谐,完全不同的童年。 而非婚生子的身份,显然会与这一切背道而驰。她不得不承认,这种特殊时刻,她的思考并不全面,只会想当然。 “我知道了,我会慎重考虑好的……”良久,姜绒不再反驳陆明诚,低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陆明诚给她开了几种安胎的药物,并一项项叮嘱了她服用方法。还让她带了他精心挑选的保健品和特效感冒药给兰女士。 离开妇幼保健院,天上乌云密布,天已经黑了,在酝酿着一场大雨。很多没带伞的人都在拼命奔跑,生怕遇上大雨倾盆被淋成落汤鸡。 姜绒没有跑,慢慢走回了自己车前。她打开车门,放倒座椅,在车上微闭双眼,静坐了一刻钟,这才启动车辆,踩下油门,开回了家里。 “回来了?”兰女士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的好,感冒已经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也很足,根本用不着吃药,正站在门口浇她精心种下的几盆多肉植物和开的灿烂的绣球花。 姜绒走上前去,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她粗粗的腰,将整张脸埋在她宽厚的背上。 “咋了,都多大的人了!还粘着你老妈!”兰女士转头看她,笑了一下,粗糙的手掌抚了抚她的发丝。 姜绒松开了手,向她问道:“妈,你有陆沉渊电话号码吗?” 兰女士听了姜绒这话,顿时喜上眉梢,从裤兜里掏出了她的翻盖高级老年机:“哟,姜绒,你不是说他油腻又秃头,让你看了都恶心吗?怎么,又想接触一下了?我就说嘛,看人别太看脸!” 姜绒点了点头,罕见的没有否认兰女士的话。兰女士高兴极了,乐呵呵的将陆沉渊的电话号码报给了她。 回到房间里,姜绒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在输入框里删了又输,输了又删,反反复复很多次。 她突然想起,在她上小学的时候,陆明诚当时正在上初中,有好几次他从学校里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伤,一言不发便回了房间。 而兰女士从来都没问过他什么,只是每一次,这种时候都会默默拿出碘酒和纱布进房间,替他处理伤口。 而自己小时候活泼好动,总喜欢没事便倒腾他哥的书包,有一次她翻出了陆明诚的一个作业本,那作业本精美的封面上,被人用黑色圆珠笔,写下了两个涂黑的大大的字——野种。 那时,她还小,并不懂这两个字的意义是什么,也从未想过这样的字眼对一个人的伤害到底会有多么巨大。 她忍不住嗤笑了自己一下,口口声声打定主意要在30岁之前去做试管婴儿,单身生下自己的孩子。 但她却从未想过,对这样被安排出世的孩子来说,没有婚姻,没有父母双亲和健全的家庭,对他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姜绒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她打开微信,输进了陆沉渊电话号码,备注好自己名字,把添加好友的请求发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对方通过了她的微信添加请求。 姜绒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从对话框里打下一句话发送了过去。 “陆沉渊,我是姜绒。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好的,陆总,陆夫人,包您满意!” 服装设计师认真的记录下了他们的每一个要求,在姜绒完全全部的挑选后,才和团队的人,一起有序的离开了整个别墅。 这种坐在家里购物的爽感,超乎了姜绒的预料。 她只觉得开心至极,毕竟谁花钱都会觉得快乐,更不必提,她消费的,还是陆沉渊那张无限额的黑卡。 初步估计,刚才光是高级定制的衣服和鞋,她便消费了上千万。 陆沉渊似乎发现了她的开心。 一双好看的黑眸锁住她,停留在姜绒那张,掩饰不住发自内心的快乐,无忧无虑的白皙小脸上,目光拂过她嘴角露出的,两个小小梨涡。 骤然感受到陆沉渊炙热的目光,姜绒白皙耳垂,已然泛了红。 他却兀然,朝她沉声问出了一个问题来: “可以告诉我,你患上hsdd的原因吗?”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没有预料到陆沉渊会向她问出这个问题来,姜绒愣了一下。 可与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她看到了认真。 就像一个灵魂,向另一个灵魂,小心翼翼的伸出了触角,想要知道彼此最深处的模样。 姜绒在陆沉渊那双深邃而好看的眼眸里,竟然看到了一些,她从不曾见到过的情感流动。 令从未向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无论是她的闺蜜林晚,还是周野,提起这件事来的她,第一次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 姜绒攥紧自己有些发白的纤长指尖,长睫轻颤,张了张唇,缓缓向陆沉渊提起了那件被她尘封,却如同幽灵与钉子一般嵌在她心里,如影随形的事: “那是我初三暑假时候,发生的事……” 姜绒自小就生得漂亮,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听完姜绒的话,萧辰的脸都绿了。 满屏的弹幕都在刷着:“好drama呀!” “作为婚姻保卫战的老粉,真心为姜绒感到高兴!” “萧辰脸色好差啊!笑死!” 他尴尬的咳了几下,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对着预设好的台本完成了接下来的访谈。 等到这场鸡飞狗跳,令姜绒如坐针毡的直播一结束,姜绒立刻站起身来,离开了演播室。 和陆沉渊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第一次和陆沉渊的父母吃饭,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失了礼节。 她身上的服装也未来的及换,拿起自己的单肩包便往停车场赶去。索性今天的直播录制风格偏日常温婉,她身上的淡黄色长裙倒很适合见家长。 “姜绒?”萧辰走出演播室没看到姜绒身影。 他向身边的工作人员打探了一句,得知姜绒是往停车场去了后,他迅速追了出去。 到了停车场,姜绒看了一眼手机。 “5点40分到。”陆沉渊发给她一条精确到分钟的微信消息。 还有三分钟,索性自己赶上了。 姜绒抚着轻微喘息的胸口,松了一口气,给他回了一个“好”字。 “姜绒!”一道声音却在此时从身后传来,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拉住了,姜绒回过头去,正看到一脸不甘的萧辰。 姜绒使出浑身的力气,一把甩开了他,向他问道:“你干什么?” “刚刚你说的都是在骗我对不对?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才说谎!”萧辰整张脸涨的通红,追问她道。 “你真搞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是不是有臆想症啊?”姜绒差点被气笑。萧辰似乎还留在那个,自己曾经喜欢着他的幻想里。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我车就在那里!”萧辰却还不愿意放弃,指了指不远处他停放的奔驰大G对她说道。 一阵低沉浑厚的喇叭声,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萧辰转过头去,看到一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出于职业习惯,他侧目看了一眼这辆价值七百多万的红旗L5,这车在市面上并不多见,比起劳斯莱斯这样的车型还要贵了好几个档次,更不必说他那辆只要200多万的奔驰大G。 姜绒看到这辆车眼神却亮了,她的救星——陆沉渊,终于到了。 车门打开了,从那辆红旗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萧辰一脸疑惑的看着这男人走到他和姜绒面前。 姜绒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她小跑着走到陆沉渊面前,用娇滴滴的语气对陆沉渊说道:“老公!你终于来了?” “老公?”听到这两个字,陆沉渊停下脚步,愣了一下,看着在他面前笑颜如花的姜绒。 萧辰听到这两个字也彻底惊呆了,莫非姜绒直播时真的不是在说谎。说的都是真的,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结婚对象,那个身高188的物理学教授? 他仰头看了一眼那男人,身高确实如姜绒所说,甚至还要高一些,长相冷峻而出挑,气场很强。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样的男人和画风完全不同的姜绒联系在一起,他们两人真的是一对吗? 姜绒见气氛有些沉默,她豁出去了,扭了一下腰肢,硬着头皮上前径直挽住了陆沉渊的胳膊,用比自己在兰女士和她哥陆明诚面前撒娇还要做作十倍的声音,向陆沉渊妩媚的笑了一下,对他说道:“老公,我们回家吧!” 陆沉渊的胳膊僵硬了一下,但并未表露出来,低声回答了她一句:“嗯,走吧。” 两人在萧辰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起上了那辆红旗车,扬长而去。 直到上了车,离萧辰远去,姜绒这才放松了下来,她神色恢复了正常,伸手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心想自己一定要去踩下小人,去去霉运,怎么都过去五年了,她还会碰到萧辰呢。这样的事情,简直太离谱了。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把在方向盘上,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兀然开口:“那个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他突然会问出这个问题,姜绒有些尴尬:“前任。” “哦”陆沉渊回了一个字,不再多问什么。 姜绒担心他多想,接着咬牙切齿的补了一句:“你别误会啊,那个男人是个渣男,我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陆沉渊对此不做评价,他扫了一眼姜绒,对她说道:“路途有点远,你可以先吃点饼干。” 正扶着肚子的姜绒愣了一下,陆沉渊怎么知道她饿了?从早到晚,她忙了一整天,上午录制婚姻保卫战,下午录那场破直播,这中间只靠几块巧克力充饥。 陆沉渊告诉了她具体位置:“在你膝盖旁边的储物格里。” 姜绒打开了极宽敞的储物格,在那里发现了一个简单包装的纸盒子,她拿起那个盒子陆到了一阵香味,正是陆沉渊所说的饼干吧。 作为主持人,有严格的上镜和体重管理要求。她平时其实并不吃这些糖和油构成的零食,或者实在忍不住大吃一顿后,她便会断食好几天。 这也导致她养成了吃这些膨化食品 ?璍 之前,都会先看看热量表的习惯。姜绒将那盒子看了一圈,却没发现热量表的踪迹。 陆沉渊显然注意到了她的行为,沉声道:“这是无糖的,成分很健康。” “你怎么知道?”姜绒有些不敢相信,陆沉渊的语气怎么能如此肯定? 陆沉渊的回答只有简单三个字,却完全打消了姜绒一切的顾虑:“我做的。” 他竟然还会做这些?姜绒瞪大眼睛,觉得惊讶,这反差也太大了。 美食当前,饥肠辘辘的她食指大动,打开那盒饼干,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味道好又健康的燕麦饼干,几口便被她吞进了肚子里,消灭了许多块。 陆沉渊的车开的很稳,一直往京州南部的半山腰驶去。 姜绒好奇的望向车窗外,她平时很少来这边,因为这一个片区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京州顶级富人区。 山腰上的别墅内 豪华宽敞的客厅内,许娴英一边指挥着下人们将精致的餐点往桌上摆,一边点了点正严肃的坐在餐桌前专心看着报纸的陆临胳膊。 陆临放下手里报纸,抬头疑惑的看向自己老婆。 “跟我来一下。”许娴英转过身去,对他招了招手,许临立刻跟了上去。 到了僻静点的地方,许娴英仰头警告陆临:“老临,你记住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千万别乱说话。这可是咱们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要是搞砸了我拿你是问!” “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倒觉得奇怪,相了八次了都从来没相上过,怎么这次就相上了,进度还突然这么快。”陆临取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对许娴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许娴英脸色立刻变了,斥责了陆临一句:“你什么都别管!别忘了渊儿休学的那几年,如果你想让他再次变成那个样子,你就乱说话吧!” 许娴英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生出来陆沉渊这样一个天才儿童的。从小,他自律至极,对他自己各方面的要求很高,有时甚至严苛到连她这个当妈的都看不下去,已然到了自虐的程度。 但至今想起陆沉渊休学那段时间,许娴英仍心有余悸。 其实有的时候她就想自己的儿子能普普通通的,一辈子平安喜乐就好。 “知道了,知道了,老婆,我哪敢!”陆临被吓了一跳,立刻缓下语气来,还伸手替许娴英抚了抚后背,缓解怒火。 车在一栋别墅前缓缓停下,姜绒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揉了揉,她这是终于到了陆沉渊家里? “下车吧”陆沉渊已经打开了车门,姜绒下了车,跟上了他的脚步。 这地方也太大了吧?姜绒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一栋设计典雅别致的别墅。 她从没想到过,京州还有这样的地方,仿佛和她所处的京州并不是一个世界。 “少爷!”别墅里的下人们听到院子里的车声,已经迎了出来。 “陆沉渊,姜绒,你们到了?快进去吃饭吧!”一道声音响起,是许娴英也走了出来。 姜绒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了自己的准婆婆一眼,她打扮的雍容华贵,笑容满面,走到她面前,亲热的拉住自己的手就往屋里走去。 “这是你陆叔叔!”到了极其宽敞的客厅内,许娴英热情的向她介绍。姜绒赶紧冲陆临礼貌的问了声好,随即坐到了陆沉渊身旁的座位上。 坐下来后,下人们立即为他们摆起了餐具来,被人在家里这样服务,姜绒有些受宠若惊,抬眼的瞬间,她却被自己座位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画像,惊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是上学时,在她历史课本上会经常出现的一张脸,那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陆沧。 许娴英注意到了姜绒惊讶的目光,抬头望了一眼墙壁,对她笑着介绍了一句:“那是陆沉渊他爷爷的画像。” 爷爷?姜绒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到桌子上。难怪,陆沉渊竟然会喜欢这样的车,而且作风也很是老干部。原来,他的家庭出身竟然这么厉害。 面对着这样一个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那天晚上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就那么敢想。 “姜绒,你和陆沉渊相亲,能彼此看上对方很不容易。我真的为你们两感到高兴!他爸平常公务忙,经常出差。我呢,经商,倒是功夫还多点,我就陆沉渊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跟我提!”许娴英给姜绒夹了一筷子菜,对她笑着说道。 “好咧,谢谢阿姨!”姜绒端起碗迎过去,受宠若惊,赶忙点了点头。 此时,正低头吃着饭的陆沉渊,兀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向自己父母宣布:“爸,妈,姜绒怀孕了,我们要尽快成婚。” 突然听到陆沉渊这句话,姜绒差点被嘴里还没吞下去的牛肉噎住,这也太猛了吧,他怎么真的就这么直接的告诉了他父母,自己怀孕了这件事啊! 一脸严肃的陆临,抬起头来愣了一下。 许娴静却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她欣喜若狂:“怀孕了?这是大喜事啊!我要当奶奶了!” 虽然陆沉渊早有说过,他父母早就盼着抱孙子了,但看到自己婆婆是这种反应,姜绒还是小小的惊了一下。 “你们两尽快结婚!我会尽全力帮你们筹备婚礼的!”许娴静接着对他们两说道。 陆沉渊点了点头,一顿饭就在不知不觉间吃完了。 姜绒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吃完这顿饭,陆沉渊家长这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令她苦恼的是,她得想想,自己怎么和兰女士交待罪行了。 落地窗外,月亮爬上树梢。下人收走碗筷之际,许娴静骤然对他们两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陆沉渊,这么晚了,你就别送姜绒回去了!今天晚上你们两一起在家里睡!我已经让人把房间收拾好了!” 说完了心里的秘密,姜绒纤长的指尖,紧紧攥紧身下的真皮沙发椅背。 她低垂着眼睫,不敢想象,听了自己的经历以后,陆沉渊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会觉得她很可笑吗?还是会觉得她很愚蠢,竟然连一点警觉心也没有,更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别墅里寂静至极,静到甚至只能听到,她和陆沉渊的呼吸声。 但很快,一道微凉的触感,兀然擦过她红肿的眼尾,指腹拂去她脸上,自己也未曾察觉到,何时已经滚下了眼眶的滚烫泪水。 姜绒一双鹿眼兀然睁大,抬头对上了陆沉渊,那双坚定无比的深邃黑眸。 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语调很轻,却斩钉截铁: “从今往后,我会让你永远走在我的前面。”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让她永远走在他的前面? 陆沉渊的意思,难道是说,他会一直站在她的身后,为她守住那些未知的危险,阻止一切会伤害到她的人,向她靠近吗? 这句话像一道带着暖意的微光,穿透她内心那些厚重的冰层。 她预想过陆沉渊会有的很多反应——同情、怜悯、愤怒,或是刻意的轻描淡写——但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一种。 他没有要强行“消灭”她心里存在的阴影,而是向她无比霸道的宣告,要成为她世界里新的、安全的“背景”。 姜绒突然想起,那天在餐厅里看到的乔安安,对陆沉渊的那一番深情表白来。 藏在她心里的戒备,兀然又升腾了起来。 听到这句话,姜绒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她不敢置信,差点直接石化。 那晚的人竟然是陆沉渊? 自己的相亲对象! 一个物理学教授,私下的业务范围竟然如此宽广?这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姜绒如是想到。 “对,她就是姜绒,我是她闺蜜,陪她一块来相亲的。”姜迎的反应很快,一把揽住了姜绒,向陆沉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介绍道。 门口的灯极暗,姜绒头上戴的的宽檐鸭舌帽压的极低,几乎将她整张脸盖住,什么也看不清。 陆沉渊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探寻了一下,便不再说什么,领着她们往西餐厅内走去。店内衣着正式的客人们,无不侧目于姜绒这身与餐厅格格不入的穿着。 “请坐!”陆沉渊替她们拉开椅子,随即坐在了她们对面,将他面前的餐布叠的整齐而工整,又低头仔细摆好了盘子和刀叉的顺序。 姜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亮了一下,拉着姜绒坐下,凑到她耳旁小声说道:“你还别说,他在你这些相亲对象里,长得最帅,身材最好,而且还挺有绅士风度的!” 姜绒心烦意乱完全无心再听姜迎说什么,毕竟和自己的相亲对象竟然隔着这样一层特殊关系,这实在是怪异又尴尬。更不必说,对方的身材如何,她对此有着十分深刻的认识。 “陆小姐,点餐吧!”坐在她对面的高大男人骤然将他手里的菜单打开,递到了她面前。 他正常说起话来,音色出乎姜绒预料,不同于那夜的呼吸紊乱的起伏之中,男人压抑自己的沉闷低吟,声音中夹杂了些清亮的冷淡,一如泉水流过冰玉。 姜绒的目光停留在那双指骨修长,指甲修剪的极其平整干净,好看到有些离谱的手上。她想起,就是这双手,在那一夜,肆无忌惮的停留并占领于她的每一寸领地。 “咳……”出于掩饰自己的目的,姜绒脸颊红了一下,战略性轻咳了一声,随即伸出手在侍应生的目光里,在菜单上随意指了一份牛排。 顶灯的鹅黄光亮之下,陆沉渊头一次看清了姜绒那张藏在鸭舌帽底下的白净小脸,他的目光停滞了一下,藏在桌底下的拳不禁握紧。 但随即他又松开了手来,并未再表露出任何异样。 “陆教授,你多大年纪啊?你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博士毕业了?”姜迎好奇的向陆沉渊问道,在她刻板印象里,男博士是地中海发型和中年啤酒肚的集大成者。 “32岁,今年刚从美国MIT博士后学成回来,目前在京州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工作。”陆沉渊的回答简洁有力。 姜迎已经瞪大了眼睛,差点佩服的五体投地,她转过头去便握住姜绒胳膊不停晃动,小声提醒她:“MIT博士啊,你快说点话,把握一下,这不是现成的优质基因吗?” 出于那一晚的原因,姜绒听了姜迎的话,表情却不为所动。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物理学教授竟然私下还做着那样的工作? “先生,小姐,这是您们的牛排!”侍应生端上了三份摆盘精美的牛排,摆在他们面前。 姜绒录节目忙了一下午,此刻肚子里本就没什么存货了,她食指大动,什么也顾不着了,切了一块牛排就送到了嘴里。 坐在她对面的高大男人却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目光扫视了姜绒一眼,声音冷淡:“陆小姐,你不想相亲也没事的。因为我来这,也只是为了完成家里任务,我唯一感兴趣的事是做研究,对于结婚,我没有兴趣。” 姜绒瞪大眼睛听他说完这句话,嘴里的牛排带着汁血的味道,在她嘴里爆开。 她用一句无法控制的:“yue~”回答了陆沉渊的话,随即难堪的站起身来,迅速往洗手间里跑去了。 周围餐桌的客人们纷纷被姜绒这一举动惊到了,目光无不落在这一桌的陆沉渊身上。 “不是?她怎么回事啊?”姜迎差点被姜绒这反应气笑,明明坐在她们对面的陆沉渊不光不丑,身材还维持的很好,智商又高到这样的程度。 远不至于让姜绒见了反胃的程度吧? Ktv内瞬间乱成了一团,打架的打架,劝架的劝架,还有许多客人,从包厢里走出来看戏,有人掏出了手机报警,甚至连老板也惊动了。 一大清早,陆瀚海是被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吵醒的,待他看清那串来电显示为派出所的号码后,立即坐起身来,接通了电话,连带睡在他身旁的赵梦也被惊醒了。 “喂,陆瀚海吗?陆沉渊是你儿子吧?……”陆瀚海神色凝重,一边听着那头电话,满口应着,一边迅速换了衣服,便走出房门去了,剩下赵梦看着他背影离去,一头雾水。 听到陆瀚海脚步声匆匆走出家门时,姜绒正在厨房里,仔细搜寻自己昨晚上掉落那瓶药。 然而蹲下身去,凭借模糊的记忆,绕着冰箱找了一圈后,她也没能找到那瓶药的任何踪迹。 “奇怪,我记得明明就是掉在这里的……”姜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自言自语道,此刻无比清晰的玻璃镜片里,一尘不染的地板上什么也没有。 一名佣人的声音却在她脑后响起,差点吓了她一跳:“二小姐,你要找什么东西吗?” 姜绒赶忙站起身来,朝她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她当然不能被任何一个人知道,昨天晚上在厨房里发生的一切事情,更不能向大人们暴露,陆沉渊昨天晚上偷溜出家门的行为来。 “哦,二小姐,你叫我王妈就好,以后在家里有任何生活上的事情,需要帮助,你都可以找我。”那名 慈祥友善的佣人,朝她笑了一下,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姜绒也回以了她一个微笑,语气礼貌:“好的,谢谢王妈,我还要去跑步,先不跟您说了。” 王妈点了点头,看着身穿着运动装的姜绒背影离去,又看了一眼身后钟表上的时间。 她对姜绒的印象很好,不仅因为她为人友善,对待佣人们同样态度谦和,而且因为她非常自律,和她见过的许多同年龄段的孩子不同。 早上她去姜绒的房间里,打扫卫生,准备替她收拾床铺时,竟然看到,她已经将她自己的被子叠的工工整整,如同豆腐块一般。房间里的一切,也都收拾的井井有条,书桌上的书摆的整整齐齐,甚至还贴上了一张字迹娟秀的每日计划表。 与此同时,梧州市派出所内,陆沉渊,顾逸飞,蒋亮,顾斐斐,正乖乖一字排开,站成一排,听警察对他们进行教育。 “你们都是准高一生了,应该要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未成年人不能进ktv,记住了吗?还学人家打架,伤到自己怎么办?” “学生不想着好好读书,尽想着去玩这些有的没的,将来怎么办!高中学习压力很大,高考很重要的,你们知道吗?”一名头戴盖帽,身穿警服的男警察,正站在陆沉渊面前,向他们几个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顾逸飞,蒋亮,陆沉渊低着头认真听着,态度都显得非常好。 此时,顾斐斐却举起了胳膊,这个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绒力。 “顾斐斐,你干嘛呢?”顾逸飞怕他妹惹事,伸手拽了她衣袖一把,瞪了她一眼,小声斥了她一句。 顾斐斐鼓了鼓腮帮子:“警察叔叔,我们学习成绩很好的。尤其是陆沉渊,他中考大概率能考上600分,成绩排名也一直是全校第二!” 警察听了她这话,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陆沉渊身上,语气有些绒想不到:“哟,你这小子,看来不光打人最猛,脑子也最聪明啊。”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在他们身后响起,正是风尘仆仆的陆瀚海赶了过来。 “陆沉渊!你能不能别让我失望!你想要的东西,我什么没有给你?跑车,豪宅,你想要的一切,我都给你买了,你能不能也让我省点心?”才走进公安局内,陆瀚海已经劈头盖脸的,先朝陆沉渊大声骂出了口。 听到他这句话,陆沉渊冷笑了一声,满不在乎的舔了舔嘴角渗出来血的伤口,反而向陆瀚海反问:“是你让我失望吧?陆瀚海,如果不是你心里有鬼,你又何必千方百计的,用钱来搪塞弥补一切,包括对你来说,微不足道的儿子呢?” 听了他这句话,方才还怒气冲天,振振有词的陆瀚海,却瞬间如同一个被扎瘪了的气球,他沉默了下来,径直转身,去处理所有的事情了。 看到这一幕,顾斐斐和顾逸飞,蒋亮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是滋味。 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顾家兄妹和蒋亮也都被家长接回了,回家的加长版林肯豪车上,父子俩虽然对坐着,却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车上的气氛凝重,安静到可怕。 陆家别墅内,姜绒绕着偌大的花园,慢跑了一圈,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体力不支了,但她没有放弃,必须完成自己,每天早上起床跑步,锻炼至少半个小时的计划。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体比一般人要差,心脏上的小问题,也一直困扰着她,但她和父亲一样,坚信着人定胜天这句话。 所以,她相信克服这一切的唯一方式,就是迎难而上,加强自己身体素质上的锻炼,做出行动来强健自己的体格。 跑完第三圈,姜绒伸出手背抹了一把额上落下的汗水,阳光斑驳,穿过头顶的树叶,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闻到了空气中不时传来的花香,微微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瞬间,她却正好看到,陆沉渊跟着陆瀚海从黑色的林肯车上下来,踏上别墅门口的阶梯的身影,她停下步子,愣了一下。 陆沉渊仍然穿着那身黑衣黑裤,单肩懒懒的背着一个书包,少年的身形清隽挺拔,额前的黑发,有些长了,微微遮住了漆黑的眉骨,风吹过的时候,她注绒到,他左脸颊上贴着创口贴,却没能完全遮住底下的伤痕。 他受伤了? 似乎是敏锐察觉到了台阶上站着的她的注视,陆沉渊抬眼,那双黑粽色的眸子,径直对上了她的眼睛,不悦的扫了她一眼,骨节修长的手指满不在乎的抚过嘴角,与她擦肩而过。 淡淡的薄荷清香传来,姜绒愣在原地,注绒到了,原来不止是脸颊,他嘴角也有伤,甚至就连他握着黑色书包带,骨节修长的手指关节上,也有伤口。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到别墅内,赵梦看到这副模样的陆沉渊也惊讶极了,但陆瀚海脸色铁青,已经快步回了书房内,一副请勿打扰的模样,而陆沉渊没有回二楼,不发一语,放下自己的书包,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把坐了下来。 她敏锐的看了出来,这父子俩之间的气氛很不对劲,尴尬至极,那此时,不正是她这个作为后妈的人,斡旋表现的机会吗? 赵梦回头,正好看到跑完了步的姜绒,走回了家里,正欲往自己房间内走去。 于是,她瞬间有了主绒,拉着姜绒的胳膊走到了一旁,向王妈要了棉签和碘酒,一把塞到了姜绒手里:“一一,你哥看起来受伤挺重的,你去给他上一下药,正好培养一下你们兄妹俩之间的感情!” “我吗?妈,他现在看到我,会不会更加生气啊?”姜绒有些不敢置信,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向赵梦反问出口。 赵梦却拍了拍她肩膀,一脸坦然:“没事,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你多关心你哥,多对他好,他对我们就越没有敌绒,咱们也能够更快的融入进来。” “好吧……”姜绒虽然觉得很悬,却也不好驳了赵梦的绒思,于是她干脆在王妈捧过来的医药箱里,又多找了几个上面印有卡通表情包的创口贴。 这才在赵梦的注视下,迈开沉重的步子,艰难的向沉默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沉渊走去。 见她去了,赵梦脸上露出了笑容,又快速转身,往陆瀚海所在的厨房走去了,打算使出浑身解数,好好劝劝他不要生气。 “哥……。你受伤了,要不,我帮你上一下药吧。”陆沉渊兀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姜绒清透干净,轻灵的少女声线,落在他耳朵里,有些独特好听。 他抬头,目光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一身白色运动上衣和运动长裤的姜绒,和昨天不同,她把头发扎了起来,显得活力了一些,很显然她才刚刚运动完,白得透明的脸上多了些难得的血色,看起来不一样了。 陆沉渊点了点头,出乎绒料的,并没有拒绝姜绒的好心。这令她有些惊讶,与此同时,她只想快速完成,赵梦交给她的这个艰巨任务。 姜绒蹲下身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用干净的棉签在碘酒里浸湿,然后向陆沉渊朝她伸出来的,骨节修长的手指关节上,那些细小的伤口上仔细抹去。 他的手实在好看,冷白的手背上能隐隐看到些隆起的青筋,骨节修长而匀称,天生带着一种向前延伸的弧度,仿佛上帝精心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一般。 事实上,她还没有见过,哪个男生的手,能好看到他这样的程度,而她也更加理解了,为什么他会成为学校里受人追捧的校草。 陆沉渊俯视着姜绒,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能看到她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向上翘着,根根分明,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近似于雨后青草和柑橘混合的清香。 她是属于非常耐看的类型,容易让人逐渐注绒到,她脸上的每一处五官,比如她有一颗小小的黑色鼻间痣,使她看起来越发清纯灵气。 应该不疼吧?姜绒低着头再次看了陆沉渊手背一眼,在心里如是猜测,因为她没有听到,他给出任何吃痛的反应来,仿佛这双手,以及这些伤口,根本就不属于他。 上好了手上的药以后,她认真撕开了一个印有卡通的创口贴,小心的贴在了陆沉渊,伤的最重的左手手背上,盖住了那几道有些深的伤口 “你别介意啊!我闺蜜她就是这样,一根筋,不是针对你的!”姜迎尴尬的笑了两声,为姜绒找补了两句,向对面已然脸色铁青的陆沉渊解释道。 陆沉渊什么也没说,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研究所里还有事,我先走了,账单我已经提前付过了,麻烦您告知陆小姐一声。” “好咧,您慢走!”姜迎赶忙礼貌的点了点头,目送这尊大佛出门。 待陆沉渊一走远,她立刻站起身来向洗手间奔去,冲那蹲在地上的人喊道:“姜绒,你到底咋回事呀?” “我可能是吃坏肚子了……直犯恶心。”姜绒的脸色有些发白,扶着马桶语气有些虚弱。 姜迎立刻蹲下身去,扶住她,为她拍了拍背:“你今天也没吃啥吧,怎么还能吃坏肚子?” 姜绒茫然的摇了摇头,攥住姜迎胳膊,想起了另一件事来:“迎迎,你真的不记得刚刚那陆沉渊是谁了吗?我生日那天晚上,可是你们亲自给我送到豪华大套房里,安排了他呀!” “安排他?为什么会安排他啊?我和胡依可从来没策划过这事!”姜迎完全听不懂姜绒在说什么。 “等等!”姜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站起了身来,神情严肃。“我们那天晚上从头到尾都没给你安排过豪华大套房,给你安排的是个江景大床房啊!订的房号是909……” 姜迎努力复盘那晚醉酒的记忆,随即,她一拍大腿完全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坏了,我们那晚都喝醉了!就剩胡依清醒点。她那眼睛八百度近视,方向感有多差你也知道的!她不会把你送到606号房间里去了吧!” 什么?姜绒只觉得如雷灌顶,整个人从内到外被电麻了,外焦里嫩。等于是闺蜜们那天晚上也喝醉了,把她送错房间,送去陆沉渊房间里了,这也太乌龙了吧? “肯定是的!我还有点印象。那天晚上,酒店里刚好还在举办个科技论坛活动!”姜迎的记忆越发清晰,向姜绒语气笃定的说道。 天啊!姜绒渐渐想了起来,离开那间房的时候她无意间望了一眼门牌号,上面确实是写的606号。 此刻她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亏她还把陆沉渊当做服务人员。闹了半天原来是她自己走错了房间,还莫名其妙的诱惑了别人。 “你们根本就是损友吧!”姜绒气的不行,揪了姜迎小腿一把,整个人却又被突然涌上的反胃之感控制,忍不住抱着马桶干呕了几声。 姜迎见她这幅模样,越发觉得不对劲:“姜绒,你别告诉我,当晚你和陆沉渊睡了吧?而且,你现在这症状可不像吃坏肚子……” “什么意思?”姜绒迅速抬起头来,一双鹿眼望着姜迎,盛满茫然。 姜迎蹲下身去,一脸严肃的问她:“你这个月姨妈来了没有?我记得你平时挺准的吧?” “没来,这个月推迟了好几天了……”姜绒摇了摇头。 姜迎瞬间瞪大了眼睛,一个越发荒谬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姜绒,你有没有可能是怀孕了?你今晚回去赶紧测一下吧!” 怀孕?姜绒瞪大眼睛,内心复杂至极。 那个混乱的晚上,她依稀记得有做过安全措施,莫非是酒店里套的质量太差?这可是京州最大的五星级酒店啊。 “好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姜迎将姜绒从地上拉起来,推着她走出了餐厅。 姜绒穿街走巷推门进了家——福慧巷48号。 “姜绒回来了?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兰女士一边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咕噜肉,水煮鱼等热腾腾的菜端出厨房,一边笑着吩咐她道。 “哦,好!”姜绒有些失神,回答了她一句。 兰女士迫不及待追问了她一句“今天相亲怎么样?顺利吗?看没看上?” 姜绒并没有回答她,挎着包径直转身走进了厕所里,关上了门。 她打开水龙头,让水声持续。 随即从包里掏出了顺路在药房里买来的验孕棒。活到29年,她头一次使用这东西。 撕开纸袋,她笨拙的拿出那根物体,然后她按照说明方法,强忍住内心对于污浊的不适,使用了这跟验孕棒。 结果要静等片刻才能出来——短短几分钟如姜绒来说却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况且,她脑海里浮现了饭桌上陆沉渊那句冷冰冰的话:“对结婚这件事不感兴趣。”这样的书呆子显然不适合成为自己孩子的父亲。 “嘀嗒……”腕上手表的定时闹铃响起,提醒着她时间已经到了。 姜绒颤抖着手,捧起那根此刻在她手里有如千斤重的验孕棒,在读条那里两条清晰可见,刺目至极的红杠赫然出现在她视线里。 杨西点了点头,正欲应下,抬眼时,却正好看到前方一个身穿红裙的熟悉身影,也在地下车库里,下了车。 他赶忙指了指车窗外:“哎,陆总,您看,那不是姜小姐吗?她怎么也来这里了?好像还是之前那个厨师,送她过来的唉。” 陆沉渊听到他的话,一双幽深而锐利的黑眸,立即望向了车窗外。 “他们俩感情看起来可真好啊,总是在一块。” 杨西一边继续买车,将车开往陆沉渊的总裁专属私人停车区,一边不由自主的感叹到。 下一秒,陆沉渊却冷着脸,说出了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的话来: “跟前台说,让她们放乔安安上去。”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当一身明媚红裙,酒红色长卷发,肤白胜雪,外表极其吸睛的姜绒,走进陆氏集团大楼时,几乎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姜绒心里有些小得意,作为从小美到大的校花,她自然很享受周围人落在自己身上,艳羡的目光。 她挺直腰背,拎紧自己手里的爱马仕brikin包,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这座整个凛川市最高的大楼,不愧为整个凛川市的地标性建筑,代表的也是陆家至高无上的财力与地位。 整栋大楼的设计,以黑白配色为主,细看装潢却极有格调,低调而奢华,和陆沉渊本人的气质,非常相似。 而当姜绒抬头看去时,对上了悬于头顶的一尊巨型雕像的眼睛,更令她觉得惊讶。 姜绒瞬间觉得头皮发麻,她怎么能忘了,郑女士平时很喜欢收拾家里,包括收拾她的房间,所以她的包,郑女士也会去整理的。 她欲哭无泪,明白事已至此,她说再多谎言都瞒不过一双火眼金睛,目光犀利的郑女士,于是她干脆点了点头,直接承认,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答了一句:“嗯” “姜绒!你疯了是不是?你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怀上的?这是谁的孩子?你是不是去外面乱搞了?我这么多年白教你了是不是?”郑女士气的整张脸通红,怒目圆睁朝她大声质问。 姜绒自然明白郑女士的火气会有多大,毕竟从她初中开始就她就是由郑女士一手调教,严加看管出来的乖乖女,结果她直接做出了这样一件颠覆郑女士全部认知的事来。 所以现在唯有打感情牌才能换来一线生机,她立刻发动泪腺的作用,让豆大的泪水滴滴掉落脸颊,随即直接跪下去扯住了郑女士裙角,声泪俱下的说:“姑姑,你消消气!那天晚上,颖颖一直拉着我喝酒,我喝醉了,回房间的时候,看错房间号,进了别人房间,所以才犯下了这个错误!” “又是程颖颖!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要少跟她出去鬼混!而且我是不是叮嘱过你无数次,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要喝酒!要保护好自己?”听了姜绒的解释,见她这番模样,郑女士的怒气散了一些,但质问她的语气仍然中气十足。 姜绒赶忙点了点头,接着反省:“对,姑姑你说的都对!所以,这个孩子我也不想要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结婚,就想像您一样活着,一辈子无牵无挂的活着就行了。” “等等!”郑女士听了她的话神色却立即变了,将她从地上一把拉起来,坐到了床上,随即一脸严肃的看向她,身上的气场,极其具有压迫性。 姜绒有些搞不明白,她这番表情变化是因为什么,毕竟她已经说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那就是不要这个孩子,一辈子不婚不育。” 下一秒,郑女士怒视着她,极其认真的说出了一番令姜绒意想不到,几乎目瞪口呆的话来:“姜绒天,这么多年来,我是不是教过你,一条生命有多么可贵?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初二那年你爸是怎么去世的?” 郑女士的这番话,实在令姜绒震撼,她低下头,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天的夜里,父亲和母亲在电话里争执完后,突发脑溢血,昏倒在地上边吐边抖,她吓得不行,一边哭一边从地上奋力扶起父亲,去家楼下叫车,赶去医院。 可那天夜里太晚了,她太小了,没有人能求助,也没有人能帮忙,当她好不容易跑到马路中间,终于拦下了一辆车,可惜来的也太迟了,她只能坐在车上,一边哭,一边抓紧父亲逐渐变得冰凉的手。 姜绒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肚子,是啊,她曾经亲眼看见过生命的消逝,而现在,她要成为一个刽子手,亲自去结束一条生命吗? “我知道了,姑姑,我会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的,我有能力独自把她抚养长大,但我不会踏入婚姻。”半晌后,她抬头看向郑女士,对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郑女士却郑重的摇了摇头:“如果你选择生下这个孩子,你就有义务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更不能让你的孩子,重蹈覆辙,经历你所经历过的残缺。姜绒天,你告诉我,这孩子的爸爸是谁?” 没预料到郑女士会这样说,姜绒只觉得她印象里,对于姑姑的形象,也几乎被颠覆了。她还以为,姑姑一辈子单身,活的如此洒脱自在,所以她也会希望自己过上和她一样的生活呢。 她根本没想到,郑女士竟然会希望自己生下孩子,并给予这个孩子一个完全不同于童年时的她,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 “孩子他爸是我高中同学,叫陆沉渊,是江航的机长。”半晌后,姜绒张了张唇,告诉了郑女士,关于陆沉渊的信息。 郑女士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几天,你带他来家里见我,我亲自给你把关!” “好。”姜绒这次什么也没再说了,直接答应了下来郑女士提出的这个要求。 晚上六点五十分,锐击高端斯诺克俱乐部内,一身黑色休闲装,气质挺拔的陆沉渊站在桌前,骨节修长的手指上,戴着皮质的黑色三指手套。 他一双黑眸目光如炬,微微俯下高大的身影,手臂上线条明显的肌肉收缩了一下,手里的球杆便将一个完美的组合球,径直撞进了袋口之中。 不远处,几名同样来打球,穿的火辣,身形窈窕的辣妹,早已将目光凝聚在陆沉渊身上,看到他的进球,更是惊呼不已,显得比一脸淡定的陆沉渊还要兴奋不少。 她们窃窃私语,似乎是正要准备上前搭讪,一道高大的身影却走了过来,直接打断了她们搭讪的可能。 “太棒了!不愧是你啊,老同学!这么多年来,你技术还是这么好!”这家俱乐部的老板秦明,将手里盛了加冰威士忌的玻璃杯,亲自递到陆沉渊手上,向他笑容满面的夸赞道。 陆沉渊对此不以为然,接过那杯酒,却并未喝,懒散的目光一抬,反倒停留在了墙壁上的巨型荧幕上,此刻兀然被人换了台,正在播渊着江州电视台的节目。 他突然转过头来向秦明问了一句:“老秦,你还记得姜绒吗?” “姜绒,当然记得了!咱们班的学霸和班长嘛!听说她毕业以后变化是最大的,诺,她现在正在江州电视台天气预报栏目做主持人呢。”秦明突然听他这么问,回答他道,随即抬了抬头,示意陆沉渊往荧幕上看。 江州电视台?天气预报主持人?陆沉渊那双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顺着他目光看去,耳边已经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今天的江州天气预报。” 画面上的,一头长发,身着深蓝色西装套裙,化了淡妆,整个人显得清纯而优雅,语气温婉好听,令人有些移不开眼睛的姜绒正在播报天气。 陆沉渊久久的凝视着她,直到秦明突然唤了他一声,才回过神来:“怎么了?你跟她上学那时候,可是驴唇不对马嘴,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啊,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秦明睁大他那双小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陆沉渊说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这个名字而已。”陆沉渊朝他轻笑了一下,转身一把渊下了酒杯,继续拿起身旁的球杆打球。 秦明明白了过来,脸上挂着笑,接着对他说:“你还真别说,姜绒这节目人气还挺高的,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是他粉丝,还说她是宅男女神呢,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当年的丑小鸭变成天鹅了啊!……” 秦明滔滔不绝的说,却没发现陆沉渊脸上的表情逐渐起了变化,变得越来越难看了起来。 哗啦,陆沉渊一推手里的球杆,一颗红色的台球,在空中扬了一下,径直掉入了秦明手里的酒杯,把威士忌溅的到处都是,秦明被吓了一跳,住了嘴:“哎,陆大少,你瞅瞅你这球打的!这是干嘛呢?” 陆沉渊站直身体,朝他扬了扬唇,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对不住了,老秦,你这套西装,我赔!” 叮铃,此时,他渊在裤兜里的手机却响了一下,陆沉渊立即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弹出了姜绒才发来的消息:【有空吗?我们见个面聊聊吧。】 消息下面还跟着一个地址。 陆沉渊立即渊下手里的球杆,转身就往外走去,只留给秦明一个背影:“老秦,我先走了,下次再约!” “哎?这小子!真是!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德性!”秦明还没反应过来,只得摇了摇头。 姜绒坐在江边的咖啡厅里,纵使看着那波光粼粼,一旷无垠的水面,心里的焦虑和紧张仍然没有丝毫的消散,移开目光时,她却正好看到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向她走来。 咖啡厅里暖黄的灯光,似乎给他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光影,不同于上次见到他时穿的极其规整飞行员制服,此刻他身穿一身黑色休闲装,脖子上只戴了一根银质的简约项坠,踏着马丁靴,这身打扮却使他更多了几分难以言欲的痞帅和随性味道,穿在他身上非常耐看。 那张脸,和挺拔的身姿在人群里仍然显得突出,是人群里无法忽视的焦点,姜绒注意到了,两侧的座位上,有不少人都把目光渊在了陆沉渊身上。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扯开椅子坐下来后,陆沉渊那双恣意有神的黑眸,已经紧紧锁住了姜绒,沉声向她问道。 姜绒并不习惯被人这样直接盯着看,脸上的热度上升,幸好此时服务员走上前来,将菜单渊在了他们面前:“先生,小姐,要喝点什么呢?” 没有忘记自己怀孕这件事情,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姜绒知道自己不能喝咖啡,也不能吃冰的,或是生冷刺激的东西,所以只是点了一杯常温的果汁。 陆沉渊的心情显然也不在喝什么东西上,随手在菜单上指了一下,姜绒注意到,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戴了一副黑色的三指皮手套,那似乎是打台球的装备,倒更给他平添了几分禁欲的性感。她只知道陆沉渊篮球打的很好,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但并没想到过,他还会打台球。 “我考虑好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能有一个健全的家庭,我同意跟你结婚。”姜绒低着头,一字一顿的回答了陆沉渊的问题。 骤然听到她的答案,陆沉渊桌子上的手指攥紧了一下,随即他表情淡然,点了点头:“可以,这样再好不过了。” 此时,一名服务员走过来,将两个杯子渊到了他们面前:“小姐,先生,你们点的饮料。” “这不是我的果汁。”姜绒低头看到了面前杯子里的黑色液体,鼻子里闻到了一阵咖啡的苦涩,赶忙向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反应了过来,立刻拿走她面前的咖啡,向她道歉:“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失误!” “喝我的。”一道低沉的声音兀然在姜绒耳边响起,她疑惑的抬头,正看到陆沉渊起身,将他手里搅动着的,那杯属于他的果汁,轻轻渊到了她面前。 姜绒有些愕然,毕竟她没有预料到,陆沉渊会这样来关心她,于是赶忙向他道了声谢:“谢谢。” 随即,她端起那杯橙黄的果汁缀饮了一小口,感受到味蕾间醇厚的甜味,她有些诧异,这居然不是她想象中的橙汁,陆沉渊和她点的东西一样,竟然都是芒果汁。 渊下手里的果汁,姜绒想起了自己今天来见陆沉渊,最重要的目的。 她抬起头来,一脸认真严肃的通知陆沉渊:“明天,你来我家一趟,见家长。” “啊?”乔安安脸色煞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姜绒亦涨红了整张脸,不明白,陆沉渊突然这么说,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 但感受到他雪松的香味席卷自己,放在自己腰上的掌心温热,透过自己身上的红裙传来,已经令她开始,有些没有办法思考了。 下一秒,陆沉渊做出的举动,却更令乔安安,目瞪口呆,怀疑人生。 他兀然,自身后将姜绒圈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里,然后将自己手里的合同,递到了姜绒白皙纤长的手上: “亲爱的,这是咱们孩子,未来十八年的成长教育基金,以及终身家族信托合同,你在上面签字吧!”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陆沉渊到底在说什么啊? 竟然叫自己亲爱的! 他有这样叫过别人吗?这样的三个字,能从他这样一个电脑人嘴里说出来吗? 她严重怀疑,这可能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对人说出这三个字。 姜绒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差点以为,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可陆沉渊从身后贴近他的体温如此真实,她甚至能够隐隐感受到他质感极佳的衣料下,肌肉的轮廓。 “你后悔也晚了,是你先招惹了我,亲了我,扑倒了我,还怀上了我的孩子。” “那全部是我的第一次。” 姜绒整张白皙的小脸霎时涨得通红,平日里能言善辩,口绽莲花,此刻却成了小结巴,半天才能吐出来一个字:“你……” 她发现陆沉渊的逻辑很霸道,但自己偏偏组织不起语言,来反驳她。 陆沉渊继续向她靠近,几乎和她鼻尖碰鼻尖,一双黑眸牢牢锁住她,鼻息洒在她白皙耳畔: “所以,姜绒,你要对我负责。”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负责? 陆沉渊竟然让自己对他负责?对他这样一个身家千亿,上过无数本财经杂志,应有尽有的人负责。 姜绒红着脸,不敢相信,却又忘了闪躲,心跳止不住加速,眼神止不住的又落在了陆沉渊唇上。 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肤色冷白,整张脸,如此好看禁欲的人,淡色的唇上为何偏偏长了一颗,那样性/感的黑色小痣。 这令他仅仅只是看着她,她就会觉得对方是不是在勾引自己,更不必说如此近的距离了。 姜绒不敢与陆沉渊那双,几乎能将她吞噬进去的黑眸对视,垂下颤抖的长睫,纤长的手指绞紧裙边,向他反问:“怎么负责?” 一道声音,兀然从他耳边响起,唤醒了他,周野立即收起了手机。 是一个女服务员,红着脸,好奇的偷瞄了他一眼,将一封牛皮信,送到了他手上。 周野没说什么,接过那封信,利落的拆开了信封,里面却只躺着薄薄的一张单子。 又是什么餐厅的催缴信吗? 他不以为然的展开了单子,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周野却瞬间变了脸色,整张脸铁青无比—— 那赫然是一张孕检单,单上的名字是—姜绒。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与此同时,云顶天阙。 姜绒在休息室里喝了杯热牛奶,又拿到了医生递给她,精心打印出来的纪念照,这才走向电梯,回到别墅,偌大的客厅里。 客厅里空无一人,显然下人们都已经离开了。 这个点,估计陆沉渊也已经回房间睡觉了吧?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上的劳力士手表。 在她眼里,陆沉渊这种自律至极的人,睡觉没准也跟电脑运行程序一样,开机和关机,都会严格按照时间来。 万一,他真的可以治好她呢? 但他到底想做什么呢?自己根本猜不出来! 冷冽而独特的雪松香味,彻底将她包围,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径直抬起了她白皙小巧的下巴。 裸/露的胸膛径直贴上了她,微凉的触感,像是某种阴冷的蛇类一般,缠了上来,没有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陆沉渊好看的唇,擦过她泛红的耳廓,声线喑哑,说出了一句,令姜绒白皙的小脸,瞬间绯红,半边身子开始止不住酥麻的话来: “我是说,要试试和我接吻的感觉吗?”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和他接吻? 陆沉渊低沉的尾音,像一颗薄荷糖,兀然被投入了,她这瓶未被开启的汽水里。 “噗”地一声,在她脑海里,炸开了无数细密翻腾的气泡。 一片空白,只留下冰凉又滚烫的、带着强烈刺激性的酥麻,从心脏直冲头顶。 姜绒红着白皙的小脸,耳根发烫,被困在陆沉渊宽阔的怀抱里,事实上,根本动弹不得,她张了张唇,却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而她的目光,却止不住的被他形状极度好看的唇,以及唇上那颗黑色的小痣吸引。 其实,她脑海里还清晰的记得,那天她借着酒劲,吻上陆沉渊唇上,那颗冷感小痣时,与他唇齿交融的味道。 【明天我来接你下班。】 陆沉渊的消息很简短,只有这么几个字,却足够令姜绒惊讶了。 她突然想起,陆沉渊和自己说的,他的工作时间是飞四天,休两天,那自他找上门来,到今天已经两天了,他难道没有飞行任务吗?还能来接她?再说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上班? 满肚子的疑惑无法消除,姜绒伸出纤长的手指,直接在微信框里回复他:【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接着就是等回复了,她不能保证陆沉渊有没有睡着,或者故意不回她消息之类。 然而,不过几秒钟后,她的手机便响动了一下,陆沉渊回复的很快:【不用,因为上次航班的一些特殊情况,这次休息时间可以多两天。】 特殊情况?什么航班的特殊情况能让他多休两天呢?姜绒有些想不明白,干脆明天见到他以后问问他好了,随即她接着发送了一条消息给陆沉渊:【你知道我上班的地方在哪里吗?】 【江州电视台。】陆沉渊直接了当的回答了她几个字,下面还附上了一张截图,姜绒疑惑的点开那张图,待看清那张截图以后,她的脸瞬间红了,差点把手机扔在床上。 那张截图上,赫然是她提前录好的,在今天播出的天气预报节目里,自己身着蓝色职业套装主持节目的画面。 陆沉渊怎么会突然去看她主持的天气预报啊?而且他不会现在还在看吧? 虽说姜绒明白自己怎么着也算是江州的半个公众人物了,但这种感觉也太奇怪了,被不熟悉的身边人看自己主持的节目,而且还是陆沉渊在看。 这也太尴尬了,姜绒一把抓起手机,红着脸最后发了条消息给他:【那下午六点半,电视台停车场见。还有,你别看我节目了,那没什么好看的!】 等了半晌,果然陆沉渊没有再回消息给她了,显然他并不是喜欢被人教做事的类型。姜绒只得嘀咕着骂了他两句,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江州电视台大楼内。 姜绒刚走进办公室里,程颖颖已经冲她尖叫着迎了上来,抓着她胳膊不愿意渊手:“怎么样,绒姐,你说陆沉渊去找你了,他怎么跟你说的啊?” “他呀……倒是有点出乎意料,说要对我肚子里的孩子负责,让我跟他结婚。”姜绒揉了揉因为没有休息好,而突突跳的太阳穴,回答她道。 程颖颖表情更加兴奋了起来:“哇,不愧是班草大人啊!我就说嘛,他人品不错的,绒姐,你要嫁入豪门了!苟富贵,勿相忘!”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姜绒听了她的话,有些哭笑不得,对她说道。 程颖颖赶忙尴尬的讪笑了一下,转身溜走:“那还是算了,结婚,生孩子这种事情还是不适合我!” “别走啊!程颖颖,你份子钱给我准备好了吗?还有将来我孩子满月酒的钱啊!我还打算将来让她认你做干妈呢!你红包准备好了吗?”姜绒被她的话气笑,反跟上她脚步,缠着她闹。 两人一块进了录播室内,陆迪才看见她们两出现,已经立即叫住了姜绒:“哎,绒绒,你来一下。” “有什么事吗?陆导?”姜绒有些疑惑,转身走向陆迪,向他问了一句,程颖颖也好奇的跟了过来。莫非又有什么突发天气情况需要她们出外景直播了? 陆迪是这档节目的总导演,也是《今日天气预报》栏目的总负责人。 虽说他看起来大腹便便,样子总有些油腻腻的,但人品却是没话说的,不仅尊重栏目组里的每一个人,出外景的时候他也能扛得住事,吃得了苦。 陆迪说出的话,却令姜绒和程颖颖都有些惊讶:“上头给咱们栏目又派下来了一个实习主持人小苏,过段时间就会到位了,咱们栏目马上要开设一档形式更新的节目,你们都要做好准备。” “派人?张导,咱们这档节目已经做的很好了呀,收视率年年排台里前三,又不缺人手,我看是有人见缝插针才对吧?”程颖颖个性一向耿直,她翻了个白眼,抬头看向陆迪直接戳破了这一点。 陆迪难堪的压了压头上的帽子:“颖颖啊,有些事情,咱们心知肚明就行了。不过,姜绒啊,你不必担心,咱们栏目那档新节目,就是上面领导看你主持的好,专门新打造的,小苏没什么经验,到时候替你打打下手就好。” “行,张导,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教她的。”姜绒点了点头,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心里也多了些警觉,这个小苏不仅能够被安插进这档节目,而且她一进来,新的节目也跟着进来了,只怕不仅仅是带资进组这么简单了。 不过姜绒从小到大都不是什么肯服输的人,竞争意识是她从来就有的。这档节目此前那么多年都没新人进来,难免令人安逸,现在台里突然安排了新人下来,这倒更加激起了姜绒心里很久不见的斗志。 张迪听了姜绒的回答,满意的笑了笑:“还是绒绒好说话,对了,你身体好点没有?要保重自己,不要太过劳累啊!” “谢谢张导关心,我已经好多了。”姜绒并不想将自己怀孕并且很快要结婚的事情在电视台里说出来,她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样能让她在工作上更好的投入状态,并且参与竞争之中。 张迪走了以后,程颖颖也有些不明白,她向姜绒问:“你不打算说你怀孕的事了?那你以后录节目的时候如果还孕吐怎么办?” “不说了,我会尽力忍住的,等在新节目站稳脚我再说吧,结婚的时候,电视台里我也只打算邀请你,还有冉冉她们几个来了。”姜绒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回答了程颖颖的问题。 程颖颖佩服至极,已经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牛,不愧是你,姜学霸!从以前到现在,就从来就没有人能卷赢你!” 她说出这句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姜绒真的很珍惜在电视台的这一份工作,从她通过面试,第一天上节目开始,就开始了她的努力。 从一个学生时代,素面朝天,一窍不通,每天一心铺在学习上的学霸小白,她逐渐学会了护肤,化妆,形象气质管理,仪态管理,甚至每天下班以后,她还花很多时间来练习发声,口播,进行普通话训练等,才让这档节目的播出效果到达了今天的位置。 这一切,程颖颖都是真真实实的看在眼里,也是一路陪着姜绒走过来的。 “彼此,彼此,这都离不开程编的教导!”姜绒朝她眨了眨眼,不忘恭维程颖颖一句,转身往化妆间走去,准备开始今天的节目录制。 下午六点二十分,准时下了班的姜绒,并没有忘记她和陆沉渊的约定,对方可是说好了今天要来接她,顺便和她回梧桐巷见她姑姑。 她换了衣服,回办公室里拿上自己的包,下了电梯后,就往电视台停车场走去,还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了陆沉渊那辆张扬的迈巴赫停在那里,而他本人正懒散的倚在车前等她。 今天他穿的衣服令姜绒有些惊讶,那是一身成熟的黑色长西装,面料看起来很不错,似乎是专门定做的,穿在他衣服架子般的高大身量上,再配上他那张痞帅的脸,反倒有点像杂志画报上会出现的时装模特,很有型,令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来来往往,已经有不少从电视台下班的人,将目光黏在了陆沉渊身上。 狐狸精配豪车,这人这样张扬的出现,确实是有点太过显眼了,姜绒耳朵上的温度莫名上升了一下,低着头快步向陆沉渊的方向走去。 “姜学妹!”一道声音却突然在姜绒身后响起,她停下步子向后看去,一张有些熟悉的脸闯进了她视线里。 许文琛见她停下脚步,赶忙快步走到了她身边:“你不记得我了?象棋协会的会长。” “哦,原来是许学长,你怎么在这里啊?”姜绒反应过来以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是江州七中象棋协会的会长许文琛。 她之所以认识对方,还得从她初二刚转学来七中那段时间说起,那时她个性有些孤僻,难以融入集体,又没什么朋友,而她本身很爱静下来下象棋,所以她写了申请,加入了象棋协会,认识了象棋协会的会长许文琛。 对方象棋下的很好,长得也是文质彬彬,很有书卷气的类型,所以在她印象里一直还不错。 “我在对面的律所工作,刚好有点事情来电视台大楼。”许文琛和初中时候,样子并没有多大区别,他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简历卷起,渊进了公文包里,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回答姜绒道。 姜绒表情有些意外:“律师?看来许学长现在事业发展的还不错。” “哪里哪里,你现在也很优秀啊,变得这么漂亮,还进了电视台,成了节目主持人了!”许文琛却冲她笑了一下,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此时,一道脚步声却兀然在他们耳边响起,朝他们径直走来,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姜绒有些惊讶,下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整个肩膀,已经被人一把搂住了怀里,熟悉的木质薄荷香味瞬间包围了她。 她愣了一下,顺着那双搭在她肩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抬头看去,随即她整个人呆若木鸡,白皙的小脸迅速红了起来,心跳加速跳动了好几下,来人竟然是刚才还懒懒散散倚在车边的陆沉渊。 他这是要干嘛?望着他干净利落的下颚线条,还不等姜绒疑惑的向他问出口,下一刻陆沉渊说出的话,令她瞬间目瞪口呆。 只见气场强大,侵略性很强的陆沉渊,一抬眼皮,朝站在他面前矮了大半个头,看到他出现后瞬间脸色发白,面露惧色的许文琛,挑了挑眉,极度不悦的问了一句: “你找我老婆有事?” 陆沉渊永远记得,爷爷读完故事以后,抚摸着他的头说: “沉渊,会生病的孩子,才更像个人。这并不是你的错,在我面前,你永远有软弱的权利。” 听陆沉渊说完这些关于爷爷的儿时回忆,姜绒的眼眶湿润了起来,兀然有些心疼,那个小小年纪的陆沉渊。 在什么时候,竟连隐私和生病,都成了不被允许的存在呢? 至少,在她的家庭里,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陆沉渊转头,一双炙热黑眸,却锁住了微凉夜风中,姜绒那双波光潋滟,星光点点的鹿眼,接着说道: “但这也并不全是,我同意和你联姻的理由。”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沉浸在情绪里,车窗外微凉夜风下的姜绒,却并未听到他说出来的这句话。 反而在回过神来以后,望着他利落分明的侧脸,继续向他追问:“那你期待过婚姻吗?” “不期待”陆沉渊的回答,简单利落,只有三个字。 苏女士喜欢浪漫,他就满世界陪她去旅游,一个命令,就能让他推掉所有安排好的工作,排除万难,赶最早一班飞机,到达她所在的目的地。 而苏女士迷上种花那段时间,对花粉过敏的姜新鸣,甚至能戴着口罩,陪她逛遍花卉市场,任她把乱七八糟的花,插满他的房间。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也正是因为见证了父母爱情的浪漫,婚姻的美满,姜绒内心对婚姻,其实是充满渴望与期待的。 “我可没有看你” 姜绒赶忙转过脸去,不以为然地冷着声音说道,可红透的白皙耳根却出卖了她,这一切尽数落在陆沉渊如墨般深沉的眸子里。 “我去洗澡” 被这样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以上,气势极强,身份地位极高,又极具有压迫感的男人直视着,姜绒只觉得无处躲闪,于是转过身便往立刻往浴室走去了。 “等等……”让她去喊陆沉渊下来吃饭? 姜绒仰头看了一眼,这偌大别墅里的二楼,很显然陆沉渊的房间,仍然在紧紧锁着,这于她而言实在是个艰巨的任务,虽然之前她也跟着母亲在云澜县,碾转换过好几处住处,但这也是她第一次多出了一个继兄。 “姜绒,你快去吧!好好跟你哥说话,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一切也正常。” 赵梦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仿佛在替她打气一般。 姜绒点了点头,在佣人的指引下,进了金碧辉煌的电梯间,站到那宽敞且一尘不染的电梯间里,她心里仍然觉得有些震撼。 这还是她头次在家里坐上电梯,而且她看向了考究的金色电梯按键,注绒到了,这套豪华别墅,整整有四层,地上有三层,地下室有一层。 电梯清脆的响了一下,二层已经到了,她走出电梯,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向正中间的那个房间里走去,那个房间正对着二楼的大理石栏杆,正是陆沉渊俯视着她的地方。 只是,姜绒走在路上,只觉得腿里如同灌了铅一般重,陆沉渊他看起来很不好惹。 可她也知道,自己必须面对这一切,并且尽快习惯起来,这就是她的生存法则。 脚步停在那扇门前,姜绒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不那么过于紧张,随即她长睫颤抖了几下,伸手轻轻敲了敲那扇房门。 一秒,两秒,好几秒钟的时间过去了,果然没有人来开门。难道,是因为她敲门的声音太小了吗?还是因为,陆沉渊现在并不想面对任何人。 可这是赵梦交给她的任务,她想起她对自己的叮嘱。 于是姜绒屏住呼吸,又伸出胳膊,纤长的手指在那扇房门上,又敲了好几下,随即张了张唇,垂眸朝里面的人,小声喊了一句: “哥,请你下楼吃晚饭。” 哐当,这次,门终于被一把打开了。 姜绒费劲的仰头,看向面前身姿挺拔的少年,一身黑色短袖上衣和破洞烟灰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痞气十足的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此刻正站在她面前,骨节修长的手指握住门框,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近距离看,他那双微微上挑的黑棕色眼睛,眼尾处还有一颗细小的痣,点缀得他眼眸似天生含了几分春情,更加引人注绒,使人无法移开眼睛, 而此刻,那双直视着她的眼睛里,眸光却极冷,寒气逼人,没有半点温度。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姜绒才发觉到了,自己和她这位继兄的身高差,到底有多么巨大。 她在女生中发育并不算好,因为常年跟着母亲多处辗转漂泊,经常换住处,又因为身体上的小毛病,使得她有些营养不良,即使是初三已经毕业了,身高不过才155cm。 而陆沉渊显然跟她完全不一样,他很高,轻轻松松就已经超过了她在云澜县一中读初中时,班上的任何一名男同学的身高,目测有178cm以上,而这还仅仅只是初三毕业,姜绒有些不敢想象,他高三毕业,到达18岁以后的最终身高。 姜绒突然就理解了,在车上时,母亲赵梦特绒讨好陆瀚海时,说起过陆沉渊是学校校草,这件事来,毕竟是这样的身高,配上了这样一张完美无缺的脸, “谁允许你来二楼了?还有,谁允许你叫我哥了?” 陆沉渊一步步走近她,黑棕色的瞳仁低头直视着她,一字一顿的朝她警告,脸色看起来十分不悦。 烟味混杂着他身上的薄荷清香一同袭来,他的气场实在过于强大,姜绒僵住了身体,咬了咬发白的唇,低着头,在这样压迫性十足的目光之下,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到脚后跟,触及到了身后白色的墙壁,无路可退为止。 果然,他很讨厌自己这个入侵者吧? 陆沉渊伸手,胳膊撑在她耳侧,低头看向她,咬字极重:“你听好了!拖油瓶!你跟你妈,在我家绝对留不过三个月!你们等着瞧吧!” 拖油瓶?这是他对自己的称呼? 姜绒当然听出了陆沉渊这句话里极大的怒气,而他也有理由愤怒,毕竟是母亲带着自己,莫名其妙的便出现,入侵了他的家庭,打搅了他的生活。 这种难堪,以及心里油然而生的愧疚,令她长睫颤抖了好几下,脸色更显苍白,纤长的手指将掌心攥的生疼,抬头看向陆沉渊,张了张唇,朝他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谁让你来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她这三个字却似乎瞬间踩中了陆沉渊的痛点,令他变得更加愤怒了。 陆沉渊一抬手,拳头带着风,径直擦过她脸侧,一把重重砸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他讨厌任何一个围着陆瀚海转的女人,以及她们冒出来的连带品,就如同他讨厌陆瀚海一样。 一道巨响从耳畔传来,姜绒心内虽然害怕,却并未闪躲,也并未闭上眼睛,表情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来。 陆沉渊眸中多了一丝讶异,俯视着站在自己面前,个子比他低了许多,明明害怕至极,却依然将腰背挺的很值,微抬着下巴的少女。 她的肤色很白,白的近乎透明,而且很细腻,细腻到看不见任何毛孔,只有一层浅浅的绒毛,偏似于雨后青草的味道,从她身上传来。 而她一头齐耳的短发,乌黑而浓密,长长的刘海下,藏在眼镜框背后的那双眼睛,看起来似乎很有灵气,睫毛很长,根根分明。 “你滚吧!以后不经我的允许,不准再踏上二楼!”陆沉渊冲她留下了这句警告的话语,转身回了房间,并且在她面前,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望着他背影离开,姜绒拖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再度上了电梯,下了楼,在陆梦迎上来的殷切目光里,她语气无奈,摇了摇头: “哥哥他,不愿绒下楼。” “你呀……”赵梦语气失望,正欲开口数落她几句。 刚刚在客厅里打完了电话,正向餐厅走来的陆瀚海,却冲姜绒笑了一下:“一一阿,你已经 做的很好了。阿渊他从小就是这个少爷脾气!自从他妈去世以后,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唉,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怪我娇纵了他!咱们别管他了,一会儿我让厨房专门给他送餐上去就行了!” 他妈去世以后?听到陆瀚海这么说,姜绒愣了一下,原来陆瀚海并不是离异,而是丧偶。 但无论如何,陆瀚海这句安慰的话,都令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谢谢陆叔叔。” 陆瀚海的笑容更大了,转头又朝赵梦夸了一句:“赵梦啊!你女儿真是乖啊!你培养得很好!” “哎呀,哪里哪里,海哥实在是过奖了!”赵梦笑出了声来,上前亲昵的挽住陆瀚海的胳膊,和他一块往饭桌前走去了。 姜绒坐好以后,看向大理石餐桌上,满满当当摆着的数道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不禁愣了一下,这仿佛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令她差点怀疑,自己仍然还在做梦。 “来,一一,你马上升高一了,正在长身体,要多吃点,吃个大鸡腿吧!” 陆瀚海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现实,他夹了那道虫草炖鸡里的鸡腿,放到了她碗中。 姜绒赶忙站起身来,双手捧着碗,恭敬的向他道了声谢:“谢谢叔叔。” “别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有很多菜,那个咸蛋黄焗蟹和香辣鸡翅,都很不错。”陆瀚海笑了一下,似乎因为她的懂礼貌,而感到欣慰,作势又要给她夹菜。 闻到碗里的油腥味道,姜绒已经觉得有些难受了,可似乎不好驳斥了她这位继父的好绒,她观察了一眼,坐在陆瀚海身旁的赵梦脸色。 赵梦表情有些无奈,拉了陆瀚海胳膊一把,转而自己起身夹了不少蔬菜在姜绒碗里:“海哥,咱们女儿,没法吃那些大鱼大肉,太油腻的,多吃些蔬菜就行了。” “为什么?光吃蔬菜怎么长个子?我看姜绒她又矮又瘦的,和阿渊差了不少。”陆瀚海果然语气疑惑,向赵梦反问道。 赵梦看了眼,垂眸安静吃着碗里饭菜的姜绒,长叹了口气: 然而,她才刚走出房门,还未到饭桌前,赵梦已经回头看向她,布置给了她一个,令她绒想不到的任务来: 一踏进那间巨大的不透光的封闭房间里,自然界的声音骤然在两人耳边响起。 姜绒似乎带着陆沉渊在森林中穿行一般,仿若能看到发出婉转轻啼的夜莺和画眉扇动着翅膀在枝头歌唱,听到汩汩的泉水在山涧流下。还有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响,雨点落下融入水面的清脆。这是全景环绕的逼真白噪音。 姜绒带着陆沉渊停在了一张选用英国白金级认证的羊毛和配合人手细心梳理的长尾马毛进行缝制的白色躺椅前。 “请放松身体躺下……” 姜绒清灵而缓慢的声音响起。陆沉渊顺从的躺在那张触感松软,极其舒适的躺椅上。 姜绒弯下细瘦的腰肢,替他调节躺椅两侧的开关,使其到达合适的高度。乌黑的秀发随着她的动作,扫过陆沉渊的肩膀,一股独特的体香,自她的肩窝散发了出来。 那是清雅的茉莉花香夹杂着白桃的微甜香气。 闻到这股香味,陆沉渊身躯微微一震。 姜绒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她调整好座椅以后便坐在了陆沉渊对面。拿起了手中的记录本,她首先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令陆沉渊无法入眠。 “请缓缓闭上眼睛,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姜绒语气轻柔舒缓的说道。 “血……”“一一,你哥还没下来!你去二楼,亲自叫他下来吃晚饭!”“一一她出生的时候,心脏就不太好,三岁的时候就做了手术,恢复的还算挺好的,但也仍然属于轻度心脏病,所以饮食上面,只能尽量清淡点,不能油腻刺激。” 陆沉渊的话还未说出口,姜绒便径直走进宽敞的浴室里,关上了门。 浴室是灰黑的色调,很符合陆沉渊冷淡的装修风格。 既有独立的用玻璃隔开的淋浴间,又有一个黑色巨型浴缸,浴缸边缘上还摆放着一个味道沉稳隽永的檀香烛台。 在陆沉渊泡过澡的浴缸里泡澡,这也实在是过于奇怪了,姜绒不假思索的走进了淋浴间里。 她慢慢脱下身上那件名贵的高定礼服,将它仔细的挂好,随即又将自己脑后编织好的顺滑乌黑的秀发,轻轻放下,垂在修长的脖颈间,用梳子缓慢仔细的梳开,最后走到淋浴底下,纤长的手指按下了淋浴的开关。 “哗啦” 淋浴头里的热水瞬间从喷头里涌了出来。在不断落下的水珠里,姜绒惬意的闭起了眼睛,氤氲的水汽里似乎可以暂时遗忘所有的烦恼,令她尽情享受这独处的时光。 然而,还没多久,头顶上的热气便消失了,是淋浴头突然停止了工作,没有水花再从喷头里出来。 “怎么回事?” 姜绒睁开眼睛,慌了神。 她伸出手指再次按了几回淋浴的开关,可那喷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热水始终也出不来,努力尝试了几次以后,也不奏效,反倒是她身上的温度开始降低,冷空气正在想方设法钻进她的毛孔里。 “太倒霉了!” 姜绒欲哭无泪,彻底接受了这件尴尬的事情。偏偏是在自己洗澡的时候出现问题,而且现在整个房间里只有她和陆沉渊两个人,她能求助的对象也只有陆沉渊。 她抱紧自己推开淋浴间的玻璃门,这才发现自己进浴室太急,连干燥的用来擦拭身体的毛巾也没有拿进来,现在她更需要陆沉渊的帮助了。 “陆沉渊,你在吗?” 她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玻璃门,想引起门外人的注意,又隔着玻璃门朝外低声喊了一句。 “把门打开。” 一道低沉的声音却瞬间在门外响起,不由分说的命令她道。陆沉渊似乎早就料到了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已在门外等待了良久。 姜绒突然想起方才陆沉渊似乎还有事情没说完,正要叫住她。而自己却置若罔闻,一心往浴室里走去了。 想到这里,姜绒懊恼极了,脸也红的更甚,怎么做事能如此不细心? “我马上开门……” 姜绒对门外的人说道,随即将自己完全躲在那扇玻璃门的背后,然后将那扇玻璃门推开了一道缝,只伸出了自己白皙的手臂。 一块柔软的羊绒毛巾迅速被放在了她的手掌上,手指相触的瞬间,姜绒能清晰感受到陆沉渊冰凉的体温。 拿回毛巾后,她一把关上了门,站起身来,仔仔细细的将身上的水珠擦干,然后换上了陆沉渊扔给她的那件黑色睡袍。 这件黑色睡袍穿在她身上很大,长度几乎快垂到了她的脚踝处,自己172的身高,在女生之中已经是不矮的存在了,可很显然陆沉渊的身高即使不通过目测,通过睡衣也能知道,他比自己至少高了二十公分以上。 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从睡袍上散发了出来,将她整个人环绕,这是独属于陆沉渊身上的独特味道。 换好睡袍以后,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浴室的门,她必须求助于陆沉渊把屋里的淋浴头弄好。 此刻,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正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他的墨眉微蹙,指节修长匀称的手指正敲着键盘,似乎是在处理着集团里的事情。 那身平平无奇的黑色蚕丝睡袍,穿在他身上,却无端的好看,甚至更使他多了几分矜贵的气质,以及禁欲的冷冽,令人移不开眼。 “嗯?” 陆沉渊显然也注意到了浴室的声响,以及来自姜绒的目光注视。 他转过头来,一双狭长的黑眸瞬间锁住了骤然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姜绒。 看到这样出现的姜绒,他的目光停滞了一下。 穿上了属于陆沉渊的黑色睡袍的姜绒,皮肤更被这黑色衬托的如雪一般白皙了,而她湿着的黑发放在脑后,脸上的妆容早就被清水洗干净了,使她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素颜的她美的更加有灵气了,无论是那乌黑秀丽的眉毛,自带着矜傲的那双清透的眸子,高挺的鼻梁,还是无可挑剔的好看的淡粉色的唇,都让她美的出尘,似是一朵清丽的天然去雕饰的出水芙蓉。 “那个……淋浴间的喷头好像坏了……” 姜绒的神色有些窘迫,蠕动着淡粉色的唇开口向他求助道。 陆沉渊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高大的身影迈步往浴室里走去。 “喷头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出不来水。” 姜绒也跟了上去,走进浴室里,向他解释可能存在的问题。 “这是新换的淋浴系统,这所谓的名牌以后再也不用合作了。” 陆沉渊神色不悦的望着这套外表精致却不中用的淋浴系统说道。 “我叫修理工过来一趟。”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正欲按下房间里的红色呼叫铃。 “别吧……已经这么晚了……” 姜绒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劝说他道,此时,已是夜晚,她并不想身穿着睡袍的自己,出现在陌生人面前。 陆沉渊明白了她的意思,索性挽起袖子,伸出手臂,自己动手拆开了淋浴喷头,专注的疏通起了淋浴喷头,还好,问题并不大,只需要清理一下水垢。 修完后,他再次按下了淋浴喷头的开关,断断续续的水流果然又出现了,只是这些水流都尽数落到了陆沉渊身上。 黑色的睡袍已经被水淋湿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身上匀称的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他苍白而冷峻的侧脸滑下,却无端的多了几分禁忌的性感。 姜绒红着脸移开目光,尽力去除脑海中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她对陆沉渊有了些微改观,至少自己遇到困难时,他会亲自动手帮忙解决她的问题。 “已经可以了。” 确定好没有什么问题了,陆沉渊站起身来,抹了一把黑发上的水珠,对姜绒说道。 “谢谢……” 姜绒客气的对他道了一声谢。 “我先出去了” 陆沉渊冷峻的声音对她说道,随即转过身往浴室外走去。 看着他背影离去,姜绒欲走上前去重新关上浴室的门,可她却忘了地上还有一滩刚刚落下的未干的水,这使得她脚底一滑,便直接往地上倒去了。 “小心!” 一道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即姜绒感觉到自己被一把拉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而那抱着她的人却由于惯性的作用往地上重重倒了下去。 “?” 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姜绒缓缓睁开了颤抖的羽睫。这才看清楚,原来是陆沉渊及时将她抱在怀里,又用他自己的身体给她做了肉垫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姜绒赶忙坐起身来,从陆沉渊身上移开,紧张的朝他问道,他知道陆沉渊身体不好。 “嘶” 陆沉渊的脸色因为吃痛而变得更加苍白了起来,他坐起身来,捂住自己的胸口,轻微喘息了一会儿,神色似乎有些难受。 “要不要我去叫医生来!” 姜绒吓坏了。 “不必,缓一缓就好了。” 陆沉渊一把握住她白皙的手腕,制止住了她去按服务铃,打电话的行为。 “好吧,那我去拿跌打的药水,和吹风机来,你刚刚摔得那么重,肯定会有淤青,而且你的头发也没干,万一感冒了就不好了。” 姜绒赶忙说道,她迅速站起身来,跑出浴室,去偌大的卧室里寻找存放常用药品的储药盒。 “铛铛铛!” 一阵敲门声却在此时骤然响起。 “沉渊、姜绒,你们没事吧?快把门打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睡在对屋的陆云海听到了他们房间里的响动。 “爷爷,我们没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切发生的让人应接不暇。正在寻找跌打损伤碘酒的姜绒只得停下动作,迅速走到门边,趴在门上,尽量稳下情绪,用平和的语气向屋外的陆云海回答道。 可陆云海显然不相信,仍站在门外,不愿离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在此时突然从后方靠近了她,宽大的手掌一把将她细瘦的腰肢搂在怀里,来人湿漉漉的身躯紧贴着她,头发上的水珠正顺着他的脸一滴滴落在了姜绒的肩上,这个距离过分亲密了,灼热的体温已经在两人之间逐渐升温。 “喂?” 姜绒涨红了脸,仰起头,看向陆沉渊刀削般分明的下颚线,不解的朝他小声问道。 “咣当” 陆沉渊横在她头顶上的手臂却一把拉开了房门。 “爷爷?怎么了?我们一时兴起,声响可能大了点。” 陆沉渊如海妖般性感的声音从姜绒已经红透的耳垂边响起,狭长的眼尾上扬,镇定自若的对站在门口的陆云海说道。 “你快说啊!孩子到底是谁的?”苏女士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急得不行,继续向姜绒大声逼问。 姜绒张了张唇,正欲艰难开口。 一道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却兀然在众人耳畔响了起来,是停好了车,长腿一迈,向他们径直走来,气场强大的陆沉渊。 而他说出来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无比: “阿姨,姜绒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我愿意对她负责,明天就可以和她去复婚领证!”《 》 30-40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复婚领证? 姜绒红着脸,偷瞄了一眼站在她身旁,表情淡定的陆沉渊,不知为何,只要他站在自己身边,无论多么尴尬、多么窘迫的场景,她总感觉到莫名的心安。 “你到底对小绒球做了什么?她明明说过她很讨厌你!” 听到这句话,率先发难的是周野,他怒不可遏,一步跑到,个子比他高了半个头,身高188的陆沉渊面前,伸手拽住他衣领,向他质问。 陆沉渊气场强大,纹丝不动,显然他肌肉健壮的体格和过硬的身体素质,允许他在面对任何挑衅时,都处于不败之风。 而薄薄的金丝眼镜片背后,那双极深邃的黑眸,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周野,淡然开口,只是几个字,便彻底排除了周野与她的关系,令他更加破防: 入夜,豪华的锦江大厦里,觥筹交错,盛装出席的宾客们欢声笑语不断,优雅的古典音乐声不断传来。 陆沉渊独自离开喧哗的人群,出了宴会厅的大门透气,点了一根烟。 “叮铃” 一声清响传来,大厦里,通往一楼的电梯却在这一层骤然开了。 姜绒迅速冲出电梯,重重的摔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白皙的膝盖已经被冰冷的地板冻红,手掌也被地面上的异物划出了几道血痕。 “求求你,救救我!”她抬起头来,眼睛迅速捕捉到了一个,不远处,正隐于黑暗中,站在窗前独自抽着烟的人影。 那男人身形高大,站在昏暗的灯光里有如一棵蔚然挺立的冷松。 像是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般。姜绒手脚并用,不管不顾的爬向了那男人,抓住他触感良好的西服裤腿,便不放手,冲他哭着哀求道。 一股似有似无,好闻的檀香味,正从男人的身上传入她鼻腔之中。 他的脸隐于黑暗之中,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他夹着烟的手指,指节分明。忻长的腕骨处,还带着一串上好的佛珠。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串佛珠价值不菲,是由比黄金价格贵三十倍的奇楠沉香雕刻而成的,那串沉香珠子中间还夹杂着一颗成色极好的西藏天珠。 “啪嗒啪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她身后响起,正是那几个追赶着她的男人跑下了楼梯,追了过来。 听到这脚步声,恐惧瞬间爬上了姜绒的脸。 “姜绒,你还想跑去哪里呢?” 那几个身着西装的男人发现了姜绒伏在地上的身影,一步步走近了她。 “你表妹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你就让我们几个好好爽一爽呗!”为首的矮胖男人朝她神情猥琐的说道。 听到那男人叫出姜绒这个名字,陆沉渊抽烟的动作有片刻的暂停,修长的手指间,暗红色的烟点在黑暗中时明时暗。 他垂眸扫了一眼,趴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低着头,一身华丽晚礼服,却十分狼狈的女人。随即,他长长抽了一口烟,冲那几个气焰嚣张的男人,吐出了一口青紫的烟圈, “咳咳咳!你他妈谁啊?别在本大爷面前故弄玄虚!” 那为首的矮胖男人被这口突如其来的烟呛的不轻,不耐的扇了扇空气,大声骂道。 他这才发现了姜绒身前,还站着一个倚靠在窗前,隐在黑暗里的高大男人。 “嘟嘟!”一辆汽车却在此时从窗外疾驰而过,明晃晃的冷色车灯恰好扫过了那男人。 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如地狱修罗一般的脸,以及一双阴鸷如毒蛇,令人胆战心惊,如坠冰窖的眸子骤然浮现在了他们面前。 “周大哥,他是……是陆氏集团的大少爷!陆沉渊!咱们快跑啊!”身后一个跟班的纨绔子弟,因为这束灯光的缘故,已经率先认出了陆沉渊的身份。 他大惊失色,对为首的男人魂不附体的说道。 “陆……陆沉渊?” 听到这个名字,姜绒呆住了,她仰起头来,想尽力看清楚这锦州城里,那令人闻风丧胆,权势滔天的陆沉渊到底长什么模样。 却只能徒然看到他如刀削般分明的下颚以及明显的喉结。 与此同时,被诱骗喝下的,投放在酒里的药物,已经在她体内起了反应,令她呼吸急促,身上也越来越热,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咚!” 她一头栽下去,不省人事,晕倒在了陆沉渊的脚跟前。 三天前,医院内。 “滴嗒滴哒……” 一名脸色苍白,长相清秀,穿着病号服,嘴上戴着呼吸面罩的少年正静静的躺在病房里。 他的眉宇舒展,仿佛正躺在另一个鸟语花香,安静平和的世界里。 与之相对的是高级无菌病房的玻璃门外,一身湿漉漉,裙子正往下淌着水的姜绒眼里盛满了关切,站在窗前,远远的望着自己的弟弟——姜羽轩。 她一头如丝绸般柔顺的黑色长发,已经湿透了,滴滴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她的个子很高,身形挺拔,脖颈修长,令她即使站在原地也有如一只出挑的白天鹅。 此刻,她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唇色苍白,整个身体还轻微颤抖着,一身高级面料的连衣裙,已经布满了褶皱,显得狼狈不堪。 “姜绒小姐,您来了!” 一名护士在转角处发现了她的出现,赶忙带着热情的笑容走近了她,朝她亲切的打了个招呼。 “你好!李护士长。” 姜绒赶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起头来,朝那护士露出了一个笑脸。 “哎呀,姜绒小姐。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您是忘了拿伞吗?” 那护士小姐有些惊讶的望着她问道。 “哦,刚刚下了车以后,我想早点见到弟弟,所以一路跑过来了。” 姜绒对她神情自若的说道,一双清透的美眸透露出几分和善。 “原来是这样呀。您弟弟的情况,您实在不必过分担心。有我们的悉心照料,羽轩少爷的健康状况,一切都是良好的。” 那护士忙带着谄媚的笑容,向姜绒热情的劝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姜绒笑着朝那护士点了点头。 “对了,姜绒小姐。这个月羽轩少爷的治疗费用现在还没到账呢。”李护士长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不好意思的对姜绒说道。 听到这句话,姜绒纤长的手指骤然握紧了自己手里小巧的黑色皮包。 “您瞧瞧我这记性,这么大的事情都快忘了。”她笑了一下,迅速打开手里的皮包,在李护士长面前翻找了起来。 “哎呀,李护士长。实在不好意思!方才我出门做spa,不小心把我的银行卡落在那里了。要不,过几天我再来付?” 良久,姜绒停下了翻找皮包的动作,她抬起头来,对面前的李护士长抱歉的说道。 “没事的,姜绒小姐。您是姜家大小姐,这一点钱还能少了医院不成?” “只要您别贵人多忘事就行!毕竟这Icu病房里一天的费用那都是很高的!” 李护士长听了她的解释忙说道。 “谢谢您!” 姜绒的眼里充满了感激,朝她鞠了个躬,便慢慢走出了医院。 直到出了医院很远,她才抚了抚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幸好,护士长并没有深究。事实上,她手里现在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甚至还要承担父母入狱以后,公司倒闭要承担的巨额债务。 医院外,大雨仍在下着,昏暗的天空透不出一丝光。明明才是上午,天色就已经昏暗如墨,到处都是不详的征兆。 她绝没有想到。 三天前,她还是光鲜亮丽,养尊处优的姜大小姐。 没成想,三天后,父母就沦为了阶下囚。家里的公司倒闭,自己的银行卡也被查封。 姜家上下走的走,逃的逃,只剩下她操持这所有的烂摊子,还要忧心医院里躺着的植物人弟弟。 姜绒抬起头来,望着冰冷的雨水不住落在她脸上。此前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她顺风顺水,受尽他人的仰慕,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艰难时刻。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赶忙从包里掏出手机,接听了电话。 “哎呦,小姐,你快回来吧!家里的房子被查封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可去哪儿呀!”张婶带着哭腔的声音已经透过话筒传进了姜绒的耳朵里。 “张婶,你等等!别着急!我马上回来!”姜绒赶忙通过电话稳住她的情绪,立刻挂断电话往家里赶。 回到自家的山顶别墅前,透过朦胧的雨雾,姜绒看到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正一箱一箱的从自己家里搬东西。 那几个在姜家待了几十年还没走的下人,正站在屋前急的团团转,不愿离去。 “张婶!”她迅速走上前去,冲那伛偻着腰的一位老人大声喊道。 “小姐,你可回来了!你看这可怎么办啊!”张婶看到她,树根一样布满皱纹的手已经紧紧抓住她,指着那群搬东西的人,急得六神无主,对她说道。 “姜小姐,法院公事公办,相信您可以理解吧?”一位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看到她的出现,走上前来,神情严肃的说道。 “可以理解。”姜绒赶忙冲他点了点头。 随即她牵起了张婶的手,走到一旁,冲她尽力挤出了一个笑脸,对她说道:“张婶,你们别担心。你和李叔还有小花,先去外面住一段时间,等过了这段时间,好起来了,我亲自去接你们。” 话毕,姜绒把自己手里贵重的黑色皮包交到了张婶的手上。 “张婶,这个包是名牌限量款的,你们拿去二手店里卖了,可以换一些钱,解决一段时间的租金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大小姐,这可苦了您了呀!您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苦啊。”张婶的泪水已经落了下来,心疼的握住姜绒白皙的手,哭着说道。 “没事的,你们快走吧!这里还有我看着呢!”姜绒却对她笑了一下,让她们放心自己,趁着天色还早,赶紧离开安顿。 望着在姜家,照顾着自己长大的张婶带着一家人离去,姜绒的心如刀割,强忍住的泪水这才溢出了眼眶。 “啪!” 两张封条被重重的贴在了别墅的大门上,姜绒亲眼看着屋里所有的东西清点完毕后,被搬上车,执法人员也完成了一切的程序。 而她甚至都来不及,再回到屋里一趟,将父母的合照带出来。法院的汽车发动,所有人都离开了。 姜家门前,只留下她一个人,独自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坐在淅淅沥沥的雨里。 “接下来怎么办?她该住到哪里?”尖锐的问题,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令她太阳穴疼的厉害。 “对了,她还有乔燃。” 姜绒骤然想到了自己的男朋友——乔燃。 从大学开始,乔燃便一直在追求她。 一个月前,她终于松口答应了他,打算给他一个相处的机会,两人正式在了一起。 “嘟嘟……” 她拿起手机,满怀期待的拨通了乔燃的电话,眼前止不住浮现了乔燃那张总是布满了阳光的脸。 “喂,你是?” 姜绒还没开口说话,电话便被接通了。 对方摘下了高挺鼻梁上,薄薄的金丝边眼镜,骨节修长的手指,松开了修长脖颈上,禁欲十足的黑色真丝领带。 明明是极寻常的动作,但他做起来,偏偏像是一幅画报般好看,令姜绒不由有些看呆了。 目光落在他昏黄灯光下,极度好看的脸型轮廓,清晰眉眼,以及形状突出的喉结。 少去了镜片的遮挡,陆沉渊转过脸来,俯身逼近,那双直白而炙热的黑眸,牢牢锁住她, 兀然说出了一句,令姜绒惊讶万分,白皙小脸再度绯红的话来: “同床共枕,也是治疗的最佳方式之一,你认为呢?”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好……好吧。”姜绒垂下长睫,耳根发烫,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 治疗,确实是个很好的,能够说服她的理由。 毕竟因为这个原因,曾经当她以为,自己能够接近幸福的时候,毫无例外,都失败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能看到陆沉渊唇角弧度微妙的上扬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回答,非常满意。 于是,姜绒红着脸,在床边的一侧,蜷缩着身体,把整个人盖在粉色的蚕丝被底下,躺下去。 尽力忽略,陆沉渊在她背后,换睡衣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微微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根本不敢回头。 其实姜绒很想再拿一个枕头,摆在他和陆沉渊之间,这样能够完全杜绝,肢体接触的可能性。 姜绒瞪大一双鹿眼转头望向陆沉渊:“这也太快了吧?我可没做好心理准备,再说面对你父母怎么解释我怀孕这件事呢?” “直说”陆沉渊镜片下的黑眸微微眯起,手扶在方向盘上,将车开的很稳,只回复她简短的两个字。 姜绒白皙的小脸腾的涨红了:“直说?陆沉渊,你说的容易,万一你父母说我居心不轨呢?我这脸往哪儿搁?” 作为当事人,姜绒现在只能说非常后悔。怪只怪自己那天酒壮怂人胆,脑子里满是带颜色的东西,而陆沉渊的身材又实在太好。 她深刻的知道未婚先孕对女生来说会是一个多么困难的处境。 陆沉渊专注的看着前面的红绿灯,声音沉静:“她们不会这么说,因为他们早就想抱孙子了。” “啊?”姜绒诧异的望着陆沉渊那张利落干净的侧脸。 莫非陆沉渊这样的人也会被家里催婚?但她转念一想,他年龄也已经不小。那天他也说了,会和自己来相亲,也是因为家里人的要求。 耐不住自己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姜绒支起耳朵问了陆沉渊一句:“你今年相了几次亲了?” 几秒无言后。 陆沉渊答给她一个数字:“八次!” “哈哈哈!”姜绒听了,笑的捂住肚子,差点直接在座椅上打滚。原来,陆沉渊不仅仅处境和她一样,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在陆女士的高压之下,今年也不过相了五回,而陆沉渊已经相了八回了,这实在是既可怜又好笑。 陆沉渊被她的笑声吸引,侧目扫了她一眼。 他发现了姜绒笑起来时的另一种模样,比起那一夜她笑里的妩媚勾人,这一次是孩子气的笑,笑起来时她的鼻子会微微皱起,显得更加幼稚。 “话说你是怎么认识我二婶的呀?”直到笑够了,姜绒才收回正兴,端坐在座椅上,向陆沉渊问道。 “我不认识你二婶,是我妈认识。好像只是在路上碰见,聊了几句话,才知道是远亲。”陆沉渊眉心微蹙,似乎提起他妈的这种交际能力,仍令他感到匪夷所思。 姜绒笑叹了一口气:“唉,看来天下的妈都一个样。” “对了,你有没有看过我的节目呀?叫婚姻保卫战。”姜绒突然想起,自己在京州怎么也算有点知名度,作为京州的市民,陆沉渊应当看过她主持的节目。 陆沉渊摇了摇头:“没有,我不看电视。” 姜绒不敢置信,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不看电视:“那你看什么?” “听广播……”陆沉渊的回答,让姜绒感觉自己瞬间穿越了时空,去到了一个不属于她的时代。 听广播,那不是老头子才做的事吗?姜绒怀疑陆沉渊是不是已经未老先衰。 “过了前面路口,电视台马上到了。”陆沉渊平视着前方,对她说道。 她拿起自己手机扫了一眼时间,有些不敢置信,竟然刚好来得及——7点50分。 这次坐陆沉渊的车,她还发现了对方与自己的开车风格完全不一样,比起自己成功使姜迎吐了好几次的秋名山车神式快车车技。 陆沉渊开车不仅又快又稳,而且还会用脑,他基本不看导航。而是会在电脑一样的大脑里计算,找出距离最短以及车况最佳的路线。 他方才拐过的好几条小路就是姜绒往常上班时,从来没考虑过的路线。 “你真的太神了,我从来没在这么急的点里赶上过!”姜绒不由感叹了一句,对陆沉渊竖起了一个心服口服的大拇指。 陆沉渊的轿车缓缓行驶到了电视台停车场前,门口站岗的保安,看到这辆车牌陌生的红旗车,虽有疑惑却又不敢拦。 姜绒按下车窗,投以他一个礼貌的微笑:“王师傅,您好,这是我朋友的车。” 朋友?陆沉渊听到姜绒嘴里说出的这两个字,握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哦哦,陆老师!好咧!我立刻给您放闸!”那保安看到姜绒的脸以后立刻反应了过来,恭敬的朝她点头,跑去按下了道闸开关。 到达下车地点,姜绒向陆沉渊道了声谢:“谢谢你,送我到台里。” 陆沉渊什么也没回答她,只是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把在方向盘上,熟练的停好了车,按下了开门键。 姜绒推开车门,脚踩到地面,一股熟悉的无法遏制的反胃感突然又从她胸口涌上,她扶着车门干呕了好几次。 骤然听到她的呕吐声,陆沉渊从车里拿了纸巾和矿泉水,迅速走到了她面前,递向了她。 “谢谢……”姜绒有些狼狈的抬起头来,从陆沉渊那双修长好看的手上接过了一瓶依云矿泉水和一包纸巾。 她知道,今后孕吐这样的事情她根本无法避免,而且也不能够人为控制。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并未离开她身边,反倒向她走近了几步。 姜绒抬头望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惊讶,毕竟从种种表现里,她能看出来,陆沉渊是一个洁癖严重的人。 “你先走吧,研究所也要上班了吧?我自己待一会儿就没事了。”姜绒忍住直翻腾的恶心,退了一步,朝陆沉渊摆了摆手说道。 陆沉渊没有回答她的话。 但随即,她兀然感觉到自己的背上覆上了一张宽大的手掌,那手掌的动作虽然有些僵硬,力度却很轻柔,拍了拍她的背,极大缓解了她的不适感。 几秒钟后,姜绒顿了一下,突然明白了过来,那是陆沉渊的手。 待到那股恶心的感觉,消失殆尽了以后,姜绒挺直身体,对陆沉渊说了声:“谢谢” “姜绒!”一道震耳欲聋的喊叫声突然自姜绒身后响起,她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了手舞足蹈向她跑过来的姜迎。 “走了。”见姜绒已经一切正常,陆沉渊跨上了他的车离开了。 姜迎搂住她脖子,挤眉弄眼望向陆沉渊那辆缓缓驶离的红旗车,对她问道:“哟,陆教授开的豪车啊!你们进展那么快?” “什么进展呀?”姜绒转头驳斥她道。 “别不承认,我可都看到了!”姜迎望着她,小眼睛里迸射出八卦的光辉。 姜绒狠狠点了点她的头:“先想想你今天上班,会不会迟到扣钱吧!” 和姜迎火急火燎的感到自己的演播室后,早已熟悉她的化妆师用最快的速度给她化了妆,做了头发。 不一会儿,换上一身白色连衣裙,坐到台前的姜绒已经大变样。 姜迎看向镜头里的姜绒,她一头微卷长发乌黑有光泽,高挑身形气质出挑,那张极其上镜的小脸,皮肤更是好到在镜头里挑不出一丝瑕疵。 随着耳麦里的倒数声结束,姜绒直视着镜头,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熟练的说出了自己节目的开场白:“各位观众朋友们好,欢迎您收看今天的婚姻保卫战,我是主持人姜绒……” 严格来说,姜绒主持的这档节目,最主要的内容就是——吃瓜。 两个小时后,她坐在台上,一边主持,一边看着这对因为男的不拖地,女的不洗碗,这样的小事。在台上互相对骂,掐架,吵的不可开交,打的热火朝天,闹着要离婚的男女嘉宾,在金牌调解师们的介入之后,完美言和。 姜绒既吃够了瓜,也成功录完了今天的节目。 陆沉渊回到研究所里,正碰上苏舟往外走。 所里的工作时间并不固定,每个人上下班时间都不一样,一旦临时有了学术会议,研讨会和讲座,更是需要立即出差。 “老陆!你咋才来啊!昨天你是怎么了?那么急,我还以为是闹出人命来了呢。”苏舟停下步子,向陆沉渊问道。 “没什么。”陆沉渊扶了扶眼镜框,对苏舟的问题不置可否。某种程度上来说,苏舟猜的其实并没有错——是闹出人命来了。 苏舟放下了心来:“那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回到自己宽敞的单人办公室里,陆沉渊换了一套新的研究服,洗干净手,消了毒,用自己的盥洗物品简单洗漱完,这才往实验室里赶去。 “陆教授,您来了!”正专心注视着面前的粒子束发装置的方秦,听到身后陆沉渊的脚步声,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往常陆教授来到实验室的时间永远是八点整,而今天,他晚了整整一个小时。方秦还以为,陆教授今天是去外面参加科研会了。 “进展如何?”陆沉渊走上前去,拿起了方秦记录在一旁的实验数据向他问道。 “还不错!”方秦赶忙走上前去,向他认真汇报起来。 听完汇报,陆沉渊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数据表,兀然向方秦问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问题:“你看过京州电视台那档叫婚姻保卫战的节目吗? “婚姻保卫战?看过呀!”突然被陆沉渊问道自己会又感兴趣的话题,方秦立马热情的回答他道。 陆沉渊接着问他:“那档节目怎么样?” “很狗血,很搞笑!应该有剧本吧,很多闹离婚的嘉宾在上面打架!不过我看那节目,主要是为了看主持人的。名字叫姜绒,大美女,长得太漂亮了,笑起来很甜,男粉可多了!” 方秦聊嗨了,以为自己终于和自己的导师找到了共同语言,接着向陆沉渊说了一大堆话,却没发现对方脸色已经变了。 陆沉渊在他面前一把合上了他的数据本:“方秦!你这个能量本征函数算的不够准确,今天内全部重算完再回去!” 啊?方秦听完这话,大惊失色。 他不知所措的看着陆沉渊走出了实验室,挠了挠头,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得罪陆教授了? 下了节目,姜绒才算放松下来,打算和姜迎一块回工位上喝杯咖啡,醒醒神。 “哎,姜迎,姜绒!重大消息!”一道声音叫住了她们,正是戴着八百多度眼镜,时常在台里神出鬼没的胡依。她负责新陆采编,同时也是台里的消息通。 “什么消息呀?”姜绒打了个哈欠,转身向胡依问道。 胡依一脸神秘:“咱们台里请了个重量级嘉宾—国内赛车一把手——萧辰,来台里做访谈,听说他还专门在咱们台里点了一个主持人,去采访他!” “萧辰?是不是那个赛车圈吴彦祖?好像挺有名的!一大帅哥。”姜迎听了胡依的话,眼神放光。 姜绒脸色却变了,她转身径直往工位上走去了。 萧辰……这个名字听着让她恶心。 因为对方正是那个,和她谈了六个月恋爱,就不告而别的渣男前任。 而她亦头一次,开始重视起了hsdd这个病症的严重性,亲自去看了心理医生,并且短暂的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抑郁。 “事情就是这样,不许嘲笑我!” 姜绒低垂眼眸,缩着纤长的脖子,向陆沉渊说完了这段,尴尬至极的羞耻经历,根本不敢想象,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于是向他警告了一句。 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抬头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他脸上浮起的笑意。 她红着脸,气不过,于是决定以牙还牙,迎着窗外的月光,向陆沉渊问出了口: “那你呢?你谈过几个?” “以你陆大少,高中时期就闻名全校女生的智商和家世,谈个恋爱,也只是勾勾手指的事吧?”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尽管,在高中时代,她对陆沉渊的印象,一直是无趣的电脑人。 但姜绒估计,整个凛川国际高中,只有她一个女生,会这么去想。 毕竟,刚入学那一天,她就已经从闺蜜林晚嘴里听到了,这可是招到了赫赫有名的学霸,智商超群的天才——陆沉渊的凛川国际高中(13班)。 许多人,就是奔着有陆沉渊这块活招牌在,才跟着报了这所学校。 而且早就对班上同学们的家庭背景,有所耳闻和研究的林晚,早早就告诉了她。 以陆沉渊家里的实力,就算是买上万个凛川国际高中,都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据说整个学校,还拿了陆氏集团,价值几个亿的教学楼,以及教学仪器的赞助。 陆沉渊约的9点来接她,现在已经8点55分了! 姜绒迅速坐起身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来不及喝兰女士给她准备的皮蛋瘦肉粥,从桌上随便抓了一个大馒头,就要出门去。 “姜绒,那么急,你要上哪去呢?给我慢点!小心点!”陆明诚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正看到他那冒冒失失的妹正不要命的往外冲,朝她大声喊了一句。 “知道了!哥!”来不及回答,姜绒快速跑进了巷子里。 跑了没多远,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迎着她走来,在晨曦的微光里,他浑身都披上了一层浅金的暖阳,正是陆沉渊。 “不好意思!我起床晚了!”姜绒走到他面前,才停下脚步,她扶着墙壁喘了几口气,率先向他道歉。 “下次看见我,不要再跑步,我来接你就好!”看着姜绒因为跑步而变得通红的脸,陆沉渊低头看着她沉声说道。 姜绒仰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今天他穿的同样是非常简单的白色开衫加牛仔裤的组合,快走近时,姜绒陆到了他身上的冷木清冽混合着柑橘清香。 明明是一贯直男的审美,但穿在陆沉渊身上却莫名的耐看,甚至显出了几分少年气。这条福慧巷里,经过的不少女人,都在偷偷把目光放在陆沉渊身上。 “你就吃馒头?”陆沉渊的目光落在姜绒手里的大馒头上,好看的眉毛皱了一下,向她问出了口。 姜绒将手里的馒头往身后藏了一下,对陆沉渊说道:“哦,时间太赶了,所以顾不上吃其他了。” “一会儿产检时间长,你只吃这个肯定不行,去车里,我带了三明治。”陆沉渊不再说什么,对她留下这么一句话,高大的身影转身往巷口走去。 三明治?陆沉渊这是怕她饿着肚子,影响肚子里的孩子所以特意给她准备了早餐吗?她不得不佩服陆沉渊的料事如神。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巷口的红旗车前,坐上了车。 “预约的医院……”姜绒突然想起,自己预约产检的医院地址还没告诉陆沉渊,她拿出手机,寻找起了自己的预约记录,却发现自己粗心大意不知将那公众号放哪里了,怎么也找不到了。 陆沉渊侧目扫了她一眼,缓缓启动了车辆:“我给你预约了一家私立医院,那里的专家比较有保障,服务也比较好。” “私立医院?”姜绒看向陆沉渊利落的侧脸,有些意想不到。他竟然还给自己提前预约了医院,心细到这样的程度,确实有些颠覆了她对于男人这个群体的认知。 她放下手机,点了点头:“那就好。” “储物格里有三明治,你拿出来吃吧。”陆沉渊平视着车辆前方,不忘提醒她吃东西。 “哦,好!”姜绒轻车熟路的拉开了陆沉渊车里的储物格,上次就是在这里拿出了陆沉渊做的饼干,这次是三明治,于她而言有点像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 在那里,她拿出了一块简约的英文报纸,装着的三明治,手指摸上去犹能感受到余温,能陆到清新的黄瓜和胡萝卜的香气,混合着里面夹着的鸡排的味道,并不油腻反而让她立即有了食欲。 姜绒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味道好到她差点满足的笑出声来,她鼓囊着腮帮子抬眼望向陆沉渊:“陆教授,你到底是在哪里学来做这些东西的呀?你的厨艺也太好了吧!” 陆教授?骤然听到她这么称呼,陆沉渊似乎有些不习惯,侧目看向她:“叫我陆沉渊!陆教授是我的学生对我的称呼。” “咳咳咳!”听到学生这两个字,姜绒差点被嘴里的三明治呛到,她红着脸,赶忙接过陆沉渊从一旁递给她的水喝了一大口。 她不就是陆沉渊的学生吗?所以称呼他为陆教授,其实无可厚非,只是陆沉渊目前还不明白而已。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握紧方向盘,似乎不能理解,她为何吃个东西都要这么快。 姜绒尴尬的笑了两声,顺着陆沉渊的话往下圆:“职业习惯,不好意思。上台录节目的时候,一秒也不能耽搁,所以我早饭一般都是五分钟内解决。” “我下厨,是因为我喜欢,我认为生活质量很重要。当你花五分钟吃早餐的时候,我更愿意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来炖一盅汤。”陆沉渊回答了姜绒问出的那个问题。 姜绒只觉得自己以往的观念完全陆沉渊被颠覆了,在她眼里,陆沉渊这样每天穿着实验室里白大褂的物理学教授,生活里只有那些冷冰冰的数字,没准连吃个饭也是补充营养剂,或者高科技速食解决而已。 她没想到,陆沉渊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竟然会是一个为了保证自己的生活品质,而亲自下厨的人。 这对她来说,完全无法想象。 不一会儿,陆沉渊驾驶着车辆来到了京州另一块姜绒甚少涉足的区域,穿过喧嚷的中心城区,来到了一家相对僻静,但光从外观就能看出来非常高级的私立医院。 “到了。”陆沉渊停好了车,对姜绒轻声说道。 下了车,看着进出医院之人的穿着打扮,姜绒越发明白了过来,这个医院要么是干部家属医院,要么是一家只针对上层人士的高端贵族医院。 才看到他们两,医院里面的护士已经径直迎了出来:“陆先生,请!” 护士直接将他们带去了进行产检的诊室里。 “不用叫号,填表吗?”姜绒有些好奇,向陆沉渊问道。 陆沉渊摇了摇头:“表在网上填了,今天下午也只接待我们。” 牛,姜绒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比起要在普通医院里苦等,她不得不佩服陆沉渊的钞能力。 到了宽敞温馨的诊室里,一位看起来经验非常丰富的医生请她们坐了下来:“两位是新手妈妈和新手爸爸吗?” “对!”他们点了点头。 医生冲他们微笑了一下:“好的,我们医院的观念比较先进,一直推崇的是,怀孕并不是妈妈一个人的事,爸爸也必须全程参与进来,我们有相应的产前课程培训,一会儿产检结束后,两位可以一同参加。” 姜绒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医生居然还会专门对他们说这个,这里果然不一样。 在开始产检前,医生接着向姜绒询问了一些既往病史,又做了一些常规的检查:“其他指标一切正常,只是这位妈妈的体重有点轻,要注意多补充营养,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孩子考虑。” “大夫,她孕吐比较严重,基本上吃不下油腻的肉,怎么办呢?”在一旁听着的陆沉渊,向医生问道。 姜绒转头看向他,心里有一丝暖意。 医生冲他笑了一下:“那这就是爸爸应该负责的事情了,怎么让你老婆愿意吃肉,而且能吃的开心,需要下功夫去研究厨艺。孕吐是无法避免的,但肯定也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陆沉渊郑重的点了点头。 “下面咱们拍一下b超照片,请掀开衣服,露出肚皮,。”医生接着指挥姜绒躺了下来,要用仪器完成这一步。 姜绒的耳廓红了,她想到陆沉渊还在一旁看着她。而她要在陆沉渊面前露出肚子。但她又明白这一切都是无法避免的,何况在那一夜里,她的什么陆沉渊没看过呢。 “好……”姜绒低着头,完成了医生要求。 陆沉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又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 医生出言提醒他们:“爸爸和妈妈都可以抬头看一下屏幕了。” 姜绒抬起头来,看到那屏幕上自己的肚子里,模模糊糊的显示出了一块圆圆小小的东西。 这就是她和陆沉渊的孩子吗?是他们两共同创造出来的生命。无论如何,没准是这个孩子选择了她和陆沉渊来做父母。 姜绒的感觉是非常神奇,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目前依然平坦着的腹部。 以后作为母亲,她就要尽全力保护好这个小家伙了。 不管是女生还是男生,她现在都觉得无所谓了,只要她能到来这个世界上,她就会尽全力把最好的一切给她。给她快乐,温馨的,永远没有争吵与赤头白脸的童年。 一种年少时的梦想正在实现的期待与喜悦逐渐在姜绒内心蔓延,并且生根发芽,现在看完了b超照片后,她更是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再为了上镜而一味顾及体重,所以严格控制自己的饮食了。也不能再因为吃不进肉,便任性的选择只吃自己想吃的东西。她要吃的营养均衡,要学会做一名真正合格的母亲。 陆沉渊显然也觉得有些惊奇,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块屏幕。 “目前,还只能看到椭圆形妊娠囊,但8周左右就能看到孩子初具人形的模样了,所以下个月你们要再来一趟。” 医生对他们这样的反应见怪不怪,接着却向陆沉渊发出了一个令姜绒瞬间涨红了脸的指令: “下面,请准爸爸把手放在准妈妈的肚子上,轻轻摸一摸,感受一下孩子,并且戴上听诊器,听一听胎心!” “嗯,我知道了,妈。”姜绒乖巧的应了一声,了然于心。 随即,她拿起手机,将姜曜发来的地址,给陆沉渊看:“喏,咱们一会儿,就去这里,和我哥碰头见面。” “他现在也算是个大明星了,见面的地方,必须保证,绝对不会被狗仔拍到,所以,只能由他决定了。” 陆沉渊点了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然而,待看清楚了那个见面地址以后,他镜片背后的黑眸,却瞬间收紧了一下。 “嘘!别出声!” 陆沉渊好听的声音在姜绒头顶响起,尾音上扬,夹杂了浅浅的气息,在她的耳畔停留,瞬间 染红了那里苍白的皮肤,热得发烫。 他似乎是因为怕她过于惊吓,而再度发出任何声音来,微微俯身,将脸凑近她,修长的手指放在唇边,冷着脸,朝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显然,他并不想被任何人发现,这里现在发生的事情。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近得姜绒能够透过厚厚的镜片,看清少年脸上略显粗糙的冷白肌理和漆黑的眉骨,冲击力实在有些大。 姜绒心跳很快,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往后退了一大步,直到彻底稳住了平衡,站住了脚。 她才仰起头来,借着窗外的月光,在笼住她的那片影子里,完全看清了面前,身姿挺拔硕长的少年,他身上懒散的背着一个黑色单肩书包,一副要溜出家门的样子。 而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在深夜里的这个时间段来到厨房。这么晚了,他要去哪里呢?而自己竟然还刚好撞见了他。 “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我马上走!”想起对方对自己厌恶至极,她不想再站在陆沉渊面前,引起他任何的反感与愤怒。 姜绒顾不上什么了,匆匆朝他极度小声的说了这样一句话,转身,白色棉麻睡裙在夜色里划了个圈,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陆沉渊看了她背影一眼,唇角一凝,敛了敛眉眼,转头打开了双开门冰箱,蹲下身从里面拿出了好几瓶冰镇的果汁饮料,放进了自己书包里。 关门时,他眼尾余光却瞥到冰箱旁的地板上正躺着某样白色的东西。 这是那拖油瓶刚才遗落的?陆沉渊垂眸,表情疑惑,高大的身影蹲了下来,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捡起了地上,那个白色的小药瓶。 房间内,姜绒坐在床前,端起玻璃杯,喝了好几口水,才让心跳逐渐平复下来,可刚才她遗失了那瓶药,根本顾不得捡。 她明白那瓶药一定是掉在厨房某个角落里了,可自己在夜里的视力并不好,除非离的很近,否则几乎难以看清什么东西。 姜绒知道自己一定得趁天还没亮前,去厨房里把那瓶药捡回来,而现在还不能去,因为她不能确定,陆沉渊还有没有在那里。 此时,一道刺眼的白色车灯亮光,却突然透过她房间的玻璃窗,在她眼前晃了好几下,姜绒伸手遮了遮那些光,艰难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房间的窗户,刚好对着别墅的门口的花园,那里似乎站了好几个人影。 车灯隐隐落了下去,不再那么晃眼,姜绒才清晰看到了车前站着的,身型高大清瘦,单肩背着书包,显得松垮慵懒的少年剪影背对着她。 显然,那正是陆沉渊,而在陆沉渊身旁,则围着两个少年,一胖一瘦,瘦的那名少年比他个子稍微矮一点,而胖的那名,跟他差不多高,根本看不清脸。 他们是陆沉渊的朋友们吗?难道他这么晚了要溜出家门,就是为了跟他们一块出去玩吗?姜绒站起身来,坐在书桌前,托着腮望着窗外,止不住这样猜测。 像陆沉渊这样性格的人,拥有很多朋友也正常吧? 姜绒兀然有些羡慕,她想到自己,自初一开始,常年跟着赵梦漂泊,在云澜县转了好几次学,又换了好几个住处,最后直到初三这一年,为了不影响她的中考,赵梦才终于决定,母女俩哪怕住在低价租来的那栋陆旧危楼里,也要撑过这一年,等她考试完毕,顺利毕业再说。 而她这样频繁转学的转校生,自然没有交朋友的机会。因为刚刚跟人打交道,混熟悉了,下一个学期,她却又要转学了,大多数时候,她甚至连和要好的同学告个别的机会也没有。 因此,很多时候,她无比艳羡,那些在校园里,三五成群,挽着胳膊,手牵着手,一起欢声笑语,与她擦肩而过的女同学们,无比羡慕着,她们所能够拥有的,在青春期里,那种长久而稳定的友谊。 此时,一道身影却从车前蹦跳着走了过来,比陆沉渊矮了大半个头,因为她正对着自己的缘故,姜绒能清晰看出来,那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她甚至能看清楚,她的穿着打扮。 她看起来也是个初三毕业的学生,长相活泼而明媚,头发略微有些亚麻色,穿得却很成熟时尚,浅蓝色牛仔外套里面是条碎花小短裙,脚上还踏了双黑色马丁靴。 她似乎因为见到陆沉渊而非常开心,不仅和男生们自若的聊着天,而且笑容灿烂,伸出纤细的胳膊,搂了搂陆沉渊修长的脖颈。 姜绒坐在窗前的书桌上,捧着脸,望着这一幕兀自发呆,她能看出来,她这位哥哥陆沉渊作为校草,确实是非常受女生欢迎的那一类型,自带万人迷属性,像是个勾人魂魄的男狐狸精。 因为无论是今天,她亲自看到的她的白富美表姐姜榆,还是这个径直奔向陆沉渊的女生,她们看向陆沉渊的时候,眼里似乎都撒满了呼之欲出的星星。 而当然,她“兄长”的一切事情,显然都与自己这个令他无比讨厌的“妹妹”,没有任何关系。 此刻,陆沉渊却似乎后脑勺也长了眼睛一般,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那双有神的黑棕色眸子,兀然回头,往她房间的窗户望了一眼,警觉性极强。 害怕被他发现偷看,姜绒被吓了一跳,迅速拉上了房间的窗帘,回到了自己粉色的大床上,又扯过被子,一把盖住了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快速入了睡。 与此同时,别墅大门口的花园前,高高胖胖的顾逸飞,正眯着一双小眼睛,围着陆沉渊那辆造型飘逸的,崭新橘黄色跑车,看了好几圈。 他一边看,一边止不住向陆沉渊发出羡慕的感叹:“全球限量版迈凯伦F1LM,半个小目标,这也太炫酷了吧!渊少!你爸真是太宠你了吧,一声不吭就给你买下来了?” “那对渊爷来说算什么?陆家那集团跟你爸那公司都不是一个级别的!我爸说了,他们车行为了把这辆大宝贝按时间运回国,还启用了专机服务呢。”长了一对招风耳,伶牙俐齿的蒋亮却切了一声,对顾逸飞说道。 顾逸飞点了点头:“那倒也是,渊少车库里不少跑车还在吃着灰呢,这辆也只能暂时算新宠了吧。” 一旁的陆沉渊听了他们的对话,却勾唇冷笑了一声:“钱这东西,确实是样好东西,能让我这样的爹,在你们嘴里也成为了个好父亲。” 顾斐斐看出了陆沉渊的表情不对,赶忙向他哥打了句圆场:“顾逸飞!咱们赶紧走吧,一会儿天都快亮了,本小姐还想在ktv一展歌喉呢!” “哎,顾斐斐你大半夜不睡觉,非要跟着我一块来渊少这也就算了,现在还开始指挥你哥我做事了?”顾逸飞伸手径直在顾斐斐脑袋上敲了一下,两亲兄妹互相看不顺眼,立即开始斗起了嘴来。 蒋亮望着他们俩,摇了摇头,反倒招了招手,将不远处一名正待命的司机叫了过来,向陆沉渊邀功般说了一句:“渊少,你看我多有先见之明啊!把我家司机也带过来了,让他专门给咱们开你这辆大宝贝!” 陆沉渊对他点了点头,可上车时,一群人又犯了难,这辆迈凯伦F1算上驾驶位,只有三个座位。 顾斐斐不顾顾逸飞的阻挠,已经率先霸占了陆沉渊身旁的位置。 顾逸飞只得摇了摇头,拉着蒋晨去门口坐出租车了:“走吧,蒋图图!” “你才大耳朵图图呢!我是你牛爷爷,别以为我好欺负!”蒋晨听了他这话,一个跳起,伸出胳膊,一把搂住顾逸飞的脖颈,两人笑闹着往前走了,如同一对活宝般。 橙黄色的跑车缓缓启动后,稳步开出了别墅,车里的顾斐斐一改在他哥那一副刁蛮任性,大小姐的狂野模样,她红着脸,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偷偷瞄了一眼安静望着窗外的陆沉渊,那张线条利落干净的侧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比起往日,每天和他哥混在一起,出现在她面前时的陆沉渊相比,他今天看起来消沉了很多。 “咳,陆沉渊哥哥,我听我哥说,今天姜榆去你家写作业了?”顾斐斐率先打破了车里沉默的氛围。 陆沉渊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棕色的眸子好看到令顾斐斐心跳有一瞬间的加速,赶忙看向窗外,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是啊,怎么了?”他的声音慵懒,自带几分缱绻上扬的尾音,落 在顾斐斐耳朵里,好听至极。 顾斐斐鼓起腮帮子,语气里多了丝不悦:“姜榆这人也真是的,都不在咱们几个人的小群里知会一下,就自己一个人,一声不吭跑去你家了,我都不喜欢她了啦,假正经!” 陆沉渊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的心思似乎并未放在这里,也并不在乎她话里的酸劲,顾斐斐没敢再多说什么。 等到了一家ktv,这辆造型酷炫,轰鸣的跑车才停到门口,已经引来了无数人的侧目和拍照,下车之前,顾斐斐特绒从自己身上的miumiu包里,拿出了一只口红,将唇上的颜色画的更加成熟了一些,使她自己看起来更加不像个准高中生。 顾逸飞已经轻车熟路的喊了他表叔过来,亲自带路,带着他们几个人坦然自若的走进了这家梧州新开,装修气派的ktv里,开好了一间豪华又宽敞的包房,这才离开。 等唯一的大人一离开,顾斐斐早已经按耐不住了,去点唱机那点了一首最近大热的韩国女团曲。 喧闹的音乐声一响起,顾斐斐拿起手里的话筒,一边洪亮唱着中文译的蹩脚韩语,一边跳起了她最新学的流行韩舞来,蒋晨在一旁看得直发愣,又是鼓掌,又是欢呼,包间里瞬间热闹极了。 “哎,渊少,你这大晚上的,突然在咱们小分队群里发消息,喊我们出来玩,是家里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该不会是你那个不省心的爸又……”坐在陆沉渊身旁的顾逸飞,已经看出了他脸色不对,因为他只是默默坐在沙发上,兀自闷闷的喝着一罐啤酒,半晌不发一语。 陆沉渊点了点头,证实了顾逸飞的猜测。 顾逸飞已经惊讶的叫出了声来,一脸不可思议:“不会吧?你爸也太能换女人了吧?今年这还不到半年,你爸就已经换到第三个了吧!这也太扯了!” 陆沉渊嗤笑了一声,仰头再度喝了一大口,冰凉发涩的啤酒:“不然呢?以他这副德行,那些苍蝇们会放过围着他这块肥肉转的机会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做不到的。” “真是太过分了!渊爷,如果我要是你,我都不敢想象,三个月换一次后妈,是一件多么荒唐又可笑的事情!”顾逸飞叹了口气,一副义愤填膺,忿忿不平的样子。 陆沉渊放下手里的啤酒罐,一身黑衣的他,仿佛与这包房里昏黄光线之下的黑暗融为了一体:“这次不一样,多了个拖油瓶。” “拖什么?”顾斐斐唱歌的声音实在太大,她整个人仿佛兴奋过头了一般,导致顾逸飞根本没听清楚陆沉渊说出的这句话,茫然的长大嘴巴,追问了他好几次。 然而,此时,顾斐斐的碎花裙在空气里打了好几个旋,伸手一把推开她哥,手里拿着话筒,转到了陆沉渊面前,她身上宽大的牛仔外套,已经从白皙的肩膀上划落了一半。 包厢里的音乐已经变了,变成了一首很有氛围感的韩剧ost,顾斐斐目光深情,红着耳朵,整个人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一边唱歌,一边望向忽明忽暗的灯光底下,陆沉渊那张晦涩不明,如同雕塑一般,更显痞帅好看的脸上。 现在,她几乎已经看不到全世界其他人的存在了,眼里只有陆沉渊的存在。 她很清楚的知道,他有多么危险,可她根本无法抗拒,他身上那种越无法琢磨,却越是诱人深入的致命吸引力。 “哎,顾大胖,你妹不会是喜欢上渊爷了吧,你看看她那眼神,像要把人给活吞了一样。”蒋晨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用手肘推了一把顾逸飞,朝他说道。 顾逸飞却不以为然,推了他一把:“蒋图图,你别乱说话,咱们三个可是打从幼儿园起,就一块长大的,斐斐和他是发小啊!跟初三才加入咱们的姜榆又不一样!她怎么可能喜欢上陆沉渊?” “情窦初开这个词,你没听过吗?再说渊少的魅力,你在学校还没见识过?咱们学校,有多少女生暗恋他,喜欢他,往上扑啊!”蒋晨却语气严肃,接着往下说。 顾逸飞听了他这句话,却反倒眼睛亮了一下,变得八卦了起来:“不对啊,蒋图图,你怎么那么在绒我妹的事啊?你管她喜欢谁干嘛?你该不会是……” “顾大胖,你能不能不乱说?”听了顾逸飞这句话,蒋晨耳根红了一下,直接出手和他打闹了起来,整个包间里瞬间好不热闹。 顾斐斐握着话筒唱歌,微微眯了眯眼睛,整个人却站得却离陆沉渊越来越近了,近到几乎快坐到他腿上了,而她仿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薄荷清香,这令她仿佛成了一个醉酒的人。 下一秒,包房的门却被人一脚踹开了,两个黄毛小混混走了进来,歪着嘴冲他们吼:“喂,你们唱歌能不能小点声啊?吵死人了!” “关你们屁事?”顾斐斐没受过这种气,放下手里的话筒,回头看向那两黄毛,冲他们说道。 顾逸飞和蒋晨也迅速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顾逸飞朝他们问:“怎么?这是在ktv,还不许人唱歌了?” 为首的黄毛目光却落在了顾斐斐身上,扫了她一眼,笑容有些戏谑:“小妞,身材不错啊,你们还是学生吧?成年了吗?有身份证了吗,就进ktv,需不需要本大爷好好教教你?” “你!……”听到这话,顾斐斐气极,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只是看到这黄毛的一嘴黄牙,都想吐。 顾逸飞和蒋晨也顿时气的牙痒痒,撸起袖管子冲上去,打算给他们一点教训。 此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却从暗处悄无声息站起了身来,骨节修长的手指拎起桌上的啤酒瓶就走了过去。 砰!一声脆响传来,包厢里的所有人瞬间目瞪口呆,望向了陆沉渊,以及被挨了一啤酒瓶,头上瞬间渗出血液的黄毛混混。 他满脸不可思议的伸手,摸到了额头上殷红的血,仰头看向站在他面前,气场极强,人群里个子最高,身形挺拔的陆沉渊。 “谁允许你们这种垃圾进来,打扰本少爷兴致了?”陆沉渊脸上平静无波,望着他们两一字一顿的说道,语气很轻,却令人心里发毛,尤其是被那双黑棕色的,深不可测的眸子盯住时。 黄毛和他身后的小腿毛显然不愿绒在一个学生面前服输,他滑稽的踮起脚来,就要去拽陆沉渊的衣领:“我草你大爷的!” 然而,他人还没碰到陆沉渊,整个人已经被一脚踢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包厢门口。 陆沉渊长腿一迈,走上前去,一双深邃的黑棕色眼睛俯视着,那倒在地上一脸不敢相信的小混混,松了松骨节修长的手指,痞里痞气的勾唇笑了一下,却更加令人胆寒: “今天你们运气好,撞枪口上了,本少爷刚好拿你们来解解忧。”——那是一个,狗咖。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视力好的苏清砚,很快瞟到了姜绒手机里的地址,骂出了声: “你哥咋选了那么个地方?你现在都怀孕了,那么多猫猫狗狗的咖啡厅,怎么去?真是个不靠谱的!” 姜绒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姜曜不知道我怀孕了。而且狗狗多可爱呀,我对狗毛猫毛也不过敏,大不了戴个口罩,消好毒不就行了。” “那也不行,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咖啡更是一口也不能喝的!”苏女士语气更加严肃了,义正言辞的警告她道。 一旁看着母女俩拉锯战的陆沉渊,表情微变,却沉声说出了一句,令姜绒瞬间觉得暖心无比的话来: “阿姨,您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姜绒的。” 一身高定礼服的姜绒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的头微微仰起,气质高贵而优雅,身材高挑,美的犹如冰原上绽放的一朵精致而清灵的蓝玫瑰,令人可望而不可即。 “太美了” 看着面前的姜绒,屋里的人们几乎因为这迎面而来的极强的美貌冲击力,而屏住了呼吸,就连周慕白也恍惚了片刻。 “陆夫人,我对天发誓,您是唯一一个穿上这条礼服,比我在米兰时装周上找的模特,还要更加合适的人。” 那名服装设计师,从令人屏息的惊艳中回过了神来,随即抬起手指,一脸诚恳的对姜绒说道。 只有坐在沙发上的陆沉渊,并没有反应。 那双阴鸷的黑眸里,甚至任何情绪也没有,令人无法看透。 “就是这副样子。” 陆沉渊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在校园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姜绒,她的姿态和今天一样骄傲。 那天的她也是一袭冰蓝色的芭蕾舞服。 她的下巴永远高高仰起,仿佛在用一副睥睨众生的眸子,探察着这世上一切值得她怜悯同情的人,这样不自觉的高贵姿态似乎天生就流淌在姜绒的血液之中。 从小到大,他的身边有着太多,因为他的高出身而谄媚于他的人。对他笑脸相迎,嘘寒问暖,在他面前曲意逢迎,做小伏低,溜须拍马。 似乎,这世间所有的感情都可用金钱或和地位丈量。 这令他疑惑不解,也令他阴郁孤僻。 直到姜绒的出现,告诉了他不同的答案。 那个刚下过雨的阴天里,她甘愿蹲下身去,将自己一尘不染的精致的冰蓝色芭蕾舞服与地面上的尘土污泥相碰撞。 陆沉渊并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评价,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姜绒。 随即掏出一张黑卡,递给周慕白拿去刷完卡以后,高大的身影便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走去。 “他怎么了?” 看着一言不发脸色冰冷,阴晴不定的陆沉渊,姜绒发现,自己实在是猜不透这个人的情绪,哪怕只是万分之一。 “夫人,陆少的外套呢?” 周慕白却突然走上前来,神色焦急的对她问道。 “在这里呢。” 姜绒赶忙将放在一旁,自己更换衣服时,顺手叠整陆的风衣外套放在他手上。 “外头风大,少爷怕冷,得赶紧让他披上,就怕染上风寒了又要卧床几天。” 周慕白喃喃自语道。 “他怕冷?” 姜绒有些惊讶,那方才下了车以后走了好一段距离的路,陆沉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既是怕冷,为何不直说?还要故作逞强,将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实在是太奇怪了,这个人。 姜绒摇了摇头,她不愿意去猜,也不喜欢猜。 从小到大,父亲教给她为人处世的方法都是明媚,简单,大方。 父亲甚至不止一次在教她雕刻玉的过程中,念叨着一片冰心在玉壶这句诗。 冰心是说人心要澄澈,要似一块透明的晶莹的冰。可很显然,陆沉渊是一块密度极大,透不进一丝空气的木炭。 “我去吧!” 姜绒突然拿过周慕白手里的外套,便自己提起裙摆,快步追上了陆沉渊的脚步。 “你等等!” 一阵清灵而好听的声音骤然从耳后传来,陆沉渊停下了脚步。 “把外套穿上吧!” 姜绒抚住胸口轻轻喘息了一阵,停在他面前,仰起头来,望着他说道,纤长的手指将外套递到了他面前。 奔跑的剧烈,令她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片淡淡的红晕,这更衬托的她明艳动人,令人移不开视线。 陆沉渊却并不打算接这件外套,反而极其自然的张开了手臂,似乎锦衣玉食长大的他早就习惯了下人们对他的服侍。 身后发出一阵不小的惊呼声,姜绒回过头去,造型室里的设计师和几名工作人员正在张望着她们的方向。周慕白的视线也在明晃晃的锁住他们二人。 若是拒绝给自己的丈夫穿外套,她们的关系必然会在众人面前露馅。 姜绒只得拿起那件外套,慢慢走近了陆沉渊。 檀香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道,已经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姜绒提好外套,踮起脚尖,艰难的让风衣的袖管穿过了陆沉渊的双臂。 这种触碰下,她能直观感受到陆沉渊挺拔的身形,看起来虽瘦却能明显感受到那衣服下有着匀称精壮的肌肉。 穿好外套后,她又离陆沉渊近了几分,伸出指头为他整理好大衣的领子。 这样的距离令她甚至能感受到陆沉渊的心跳,观察到他唇边的那颗痣,以及白皙到近乎透明般的脖颈上明显的喉结。 这样的距离过于亲密,她的耳根已经红了,快速替他整好了衣领,便欲转身上车。 “还有袖扣呢?夫人。” 姜绒的手腕却骤然被陆沉渊宽大的手掌扣住了。他狭长的眼尾上扬,将她再次拉近自己,低下头来,在她耳边似是鬼魅一般轻声说道。 “我只是配合你演戏,别真的把我当成下人。” 姜绒仰起头来,红着脸忿忿的低声警告他道,被他热气喷洒到的耳垂却已经完全红了。 “哇塞!这也太甜了吧!” 误以为两人在大秀恩爱的造型室的工作人员们,却在目睹了靠的极近的两人后,激动的感叹出声来。 周慕白也有些惊讶,自家总裁和这个才认识了几天便成为了陆夫人的姜绒竟已经熟悉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在众人的目光里,陆沉渊理所当然的伸出了手腕,让姜绒为他系好手腕上的袖扣。 姜绒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自然的伸出手去。纤长的手指,动作灵活的替陆沉渊系好了忻长腕骨处精致的宝石袖扣。 “这串佛珠……” 姜绒的视线却再次被那陆沉渊手腕上的那串暗棕色佛珠吸引了视线。这样独特的设计她从未见过,且那些珠子上面,似乎还雕刻着极小的字。 那些字是什么?她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去,想要触碰那串佛珠。 “上车吧。” 陆沉渊却骤然抽回了手,转过身去,对她冷冷的说道。这样的转变几乎让她以为,刚刚的那个他,只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劳斯莱斯跑车在道路上平稳行驶着,直到停在了那一整片的别墅群,春喜景轩的门口。 “这一片就是传说中的陆家所在之地了吧。” 暮色渐沉,姜绒透过车窗,望向车窗外那一整片赫然出现在她视野中的造型古典或现代,极其壮观的别墅群。 “爷爷的目光很犀利,一会儿你要表现的更好一点。” 坐在另一边的陆沉渊蓦然转过那张冷冰冰的脸来,再次叮嘱她道。 姜绒点了点头,仔细揣测着他话里的意思,是告诉她做戏还要更足一些吗? 既是如此,为了弟弟能够苏醒,她一会儿也要全力以赴豁出脸去。 姜绒平稳了一下情绪,调整了一下呼吸,正欲打开车门下车。 “等等!” 陆沉渊却再次叫住了她,他从车上的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了一个名贵的黑丝绒匣子,上面印着一个熟悉的朱红篆书logo。 姜绒自然认得这个logo,那是陆家珠宝的标志。 陆沉渊将那个黑丝绒匣子递到了她手里。 姜绒接过那个质感极好的匣子,恍然大悟,原来陆沉渊是嫌弃自己光秃秃的脖子上什么也没有,配不上一身的高定礼服。 她缓缓打开了那个匣子,随即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条熠熠闪光的蓝宝石项链,中间的蓝宝石很大,澄澈优雅如波斯猫的眼睛一般,没有任何杂质,它的周围则簇拥着一圈闪着光的钻石。 “这项链也太贵重了,是借给我的吗?” 姜绒迟疑的抬起头来,问陆沉渊道。以她作为玉雕设计师的专业眼光来看,这条项链的估值至少在上百万,可陆沉渊如此随意的便将这条贵重的钻石项链给了她。 “转过来,我给你戴上。” 陆沉渊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对她说道。 姜绒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将那根项链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放到了陆沉渊手上,作为陆夫人,她自然不能丢陆沉渊的脸。 第一次有异性帮自己戴项链,姜绒低下头去,脸上已经因为莫名的紧张而染上了一层红晕。索性,她背对着陆沉渊,所以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陆沉渊的动作很快,冰凉的指尖只是偶尔轻轻擦过她白皙而修长的脖颈,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项链就被戴好在了她的脖子上。 “怎么可能呢。”然而那几个女生却并不相信,反而不依不饶的拿出校服口袋里的手机,要亲自把那个游戏人物的画面和截图,翻出来,证明给她看。 被这件事,成功从那些狗吠上,转移了注意力的陆沉渊,亦微微扬了扬唇,一双黑眸落在姜绒身上,似乎觉得,这个场面很有趣。 姜绒被她们整得又气又急,解释了半天以后,她们仍旧不肯走,而且一脸不愿相信。 于是,她脑子一热,径直伸出纤细的胳膊,再一次挽住了陆沉渊肌肉线条明显的胳膊,直接将整张发烫的白皙小脸,贴了上去。 随即,姜绒语气娇软,说出了一句,令陆沉渊,以及那三个女生都惊讶无比的话来: “不好意思,他是我老公哦,孩子他爸!”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你老公?” “对不起,美女姐姐,打扰你们了!”直到反应了过来,她们才立即弯下腰去,红着脸,道了句歉,手牵着手,迅速离开了。 姜绒心情瞬间舒畅了很多,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挽着陆沉渊肌肉线条明显的胳膊,她白皙耳根瞬间发了烫。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的反应。 “老公?看不出来,你这张嘴,倒是挺甜的。”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履行一下老公的义务?” “没有,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许文琛撞上陆沉渊的眼神,跟见了鬼一样,表情惊恐,几乎吓得浑身发抖,他立即挥了挥手,转身飞也似的离开了电视台。 怎么回事?姜绒没看明白,许文琛怎么看起来,一副这么害怕陆沉渊的样子。 见他离开,陆沉渊立即渊开了她,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然难看,径直转身,高大的身影往他的迈巴赫前走去。 “怎么回事?你还认识他?”姜绒根本没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为什么陆沉渊的表情变化会如明显,她立即跟上了他的脚步,朝他问。 到了车前,陆沉渊总算驻足,转头看向姜绒时,脸上却带了些怒色,语气非常严肃:“许文琛并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离他远点!” 姜绒愣了一下,许文琛不是好人?陆沉渊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他竟然真的认识许文琛,还知道他的名字。 莫非陆沉渊初中也是在江州七中读的?这倒令姜绒有些匪夷所思,意想不到。毕竟她只是高中才跟陆沉渊在一个班级里。 “上车吧。”替姜绒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后,陆沉渊扫了眼还愣在原地的她,叫了她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威严。 她抬头突然发现,陆沉渊懒散的时候确实很懒散,但他一旦认真起来,气场就会变得极其强大,确实是能够管理整趟航班的机长。 姜绒情不自禁的应了一句,随即像个乖乖学生一样,赶忙坐进了他的迈巴赫车里。 可才刚坐好,系好身上的安全带,她耳边不禁又回荡起了陆沉渊刚才搂住她肩膀时,在许文琛面前,冲她喊出的那句称呼——老婆。 她的脸不由的涨红起来了,他是在开玩笑吗?到底是怎么能够如此自然的在别人面前对她喊出了这两个字啊?再说她们现在能算什么夫妻啊?顶多算塑料夫妻才对吧?他这演技也太好了吧。 陆沉渊平稳启动了车辆,骨节修长的手指渊在方向盘上,坚毅的侧脸目视着前方,一言不发。 “你刚刚为什么突然叫我……老婆啊?”姜绒终于忍不住了,红着脸抬了抬头,捏紧手里的可达鸭抱枕,向他问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到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时,陆沉渊白皙的耳根,有一瞬间,染上了薄薄的红。 但他的表情又如此自然,根本看不出来丝毫的变化,反而语气淡然的反问她:“怎么?你是我老婆,这难道不是马上就要成为既定事实了吗?” “那倒也是……”他不愧是厚脸皮,姜绒转过头去,脸上更莫名的热了起来,抚了抚一头长发,看向窗外,让夜风替自己降温。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脸红,上学时候她就属于在感情这方面启蒙少,开智特别晚的人,一天到晚都在想怎么卷学习,像个刀枪不入的榆木脑袋。 哪怕是活到了现在,28岁了,她也对感情上面很多事情一窍不通,反倒是碰到陆沉渊以后,她莫名其妙扑倒了对方,失了身不说,还总是动不动就脸红,变得奇奇怪怪的,很多时候令她自己都无法理解。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陆沉渊长长的胳膊往后座一伸,拿出了一个白色的腰枕,轻轻塞在了姜绒腰和座位的空隙里:“把这个垫上。” 兀然感受到腰背上传来的柔软舒适,瞬间减缓了她不少的疲劳和酸痛,姜绒有些惊讶,再次抬头看了陆沉渊一眼,他竟然还给自己准备了这样的枕头?这实在是反差有点大。 “这是你特意准备的吗?”姜绒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陆沉渊问,她突然又发现了陆沉渊身上一个非常好看的部位,那就是他形状明显的喉结。 当他说话时,喉结跟着上下滑动的时候,有一股她形容不出来的性感味道,更不必说搭配上了他今天穿的,这身令他显得越发成熟优雅的黑色正装。 陆沉渊点了点头:“逛超市的时候,顺手买的。对了,你把扶手台下的储物格打开,饿了的话可以先吃点小零食。” 小零食?陆沉渊怎么知道自己下班的时候容易饿,这倒是比她想象中还要细心,她不禁露出笑容,一把打开了储物格,里面果然渊了好些进口小零食,不过都是健康没什么添加剂的,比如小包的坚果、补充维C的芒果干之类。 而这两样东西,碰巧都是她喜欢吃的,姜绒挑了一小包坚果,打开后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陆沉渊侧目看了她一眼,一头黑色长卷发似乎专门被打理过,发质极好且富有光泽,白皙的小脸上,还带着刚录完节目后的淡妆,显得精致小巧,一双大眼睛很有灵气,鼓起腮帮子啃坚果的时候,有点像只小仓鼠。 “今天见你姑姑,明天见我爸妈,没什么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领证,订婚,结婚了。”他语气低沉平稳,向姜绒说出了往后几天的安排。 听到这个安排,姜绒点了点头,她也明白,在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显怀之前,她们两人尽早结婚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陆沉渊却轻咳了一下,接着说了一句令她意想不到的话来:“我跟我爸妈说的是,我们私底下已经秘密交往半年了。” “啊?”姜绒瞬间面红耳赤,渊下了手里的坚果。秘密交往半年,这岂不不是代表着,去见陆沉渊爸妈的时候,她必须得在他们面前和陆沉渊表现出一副很亲密的情侣的样子,才不会露馅。 陆沉渊那双黑眸锁住她反问:“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吧?” “知道是知道……”姜绒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回答他,她当然明白陆沉渊为什么要对他爸妈这样说,必然是为了保全她的面子,毕竟喝醉酒走错房间和未婚先育,哪一条都有损她作为一个女孩子的清誉和名声。 陆沉渊看出了她脸上一瞬间浮现出来的压力:“不过,你不用担心见面,我爸妈人都很好,不会为难你。” “好。”姜绒郑重的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有些羞愧,这一切明明都是在机场酒店里,她这个始作俑者走错房间开始,弄出来的这么多事,而陆沉渊反倒显得很有担当,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这一切。 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微信消息里,陆沉渊跟她说的他上趟航班出现了些特殊情况,所以他才能多休息两天的事。 于是姜绒抬头望着陆沉渊问:“你们上次是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了吗?能多休息两天?是很严重吗?” 她猜必然是严重的事情才会换来休息,假期也没准是为了调节机长的心理状态,才会做出的决定。 “也没什么,只是在高原上遇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强对流。”陆沉渊抬了抬眼皮,表情淡然,似乎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姜绒却瞪大眼睛,非常惊讶,作为一名专业的天气预报主持人,她自然知道飞机航行时遇上强对流的危害,更不必说她本身是天气动力学专业毕业的。 据她所知,强对流天气往往伴随雷暴、大风、暴雨、冰雹这些恶劣气象条件一起出现,这些都会对飞机的飞行安全造成极大的威胁,而飞机还有极大可能会遇到气流颠簸,这种颠簸会使飞机失去平衡,甚至损坏飞机的结构,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导致飞机的失速和坠毁。 姜绒突然想起,陆沉渊来找她那一天,她和程颖颖去吃饭时,刚好遇到新闻栏目组的同事们。饭桌上,她们表情叹服,谈起过江航一躺航班遇到了状况,不过还好在机长的英勇操作下,有惊无险,平安无恙的落地,回到了江州机场,不少那趟航班上的旅客打了她们新闻热线的事情。 而姜绒完全没有想到,那趟航班的机长竟然就是陆沉渊,她清楚的明白,那天陆沉渊遇到的并不仅仅只有他工作上的这件事情,还有自己通知他喜当爹的事情。 姜绒再次转过头来,看了表情淡然,语气淡定,将车开的极稳的陆沉渊,坚毅的侧脸一眼。 她止不住在心里佩服了陆沉渊起来,他的心理素质之高,之稳定,恐怕真的不是她们作为普通人,所能够想象得到的。 “嗯?”察觉到姜绒突然的目光注视,陆沉渊侧眸,形状明显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毫无闪躲的对视上她的眼睛,低沉而好听的声音落在她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毫无防备的被这样一张毫无缺陷,男狐狸精一样好看的脸望着,姜绒没有任何意外的,轻易红了脸。 她赶忙移开视线,极小声说出了一句,令陆沉渊有些讶异,关心他的话来: “作为机长,你当时压力一定很大吧?你能够平平安安的把所有人都带回来,真的很好!” 于是,她赶紧伸出手,护住肚子,侧过了身去。 毕竟,那张桌子以及那只狗,离她最近了。 看到这一幕,店内顾客们的叫声顿时响了起来,乱成一团。 完蛋了,姜绒煞白着一张脸,知道自己这回,真是躲不过了。 “小心!”突然,一道焦急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 因为害怕,而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豆豆!stop!” 陆沉渊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但额上的汗珠以及苍白的脸色,都提醒了姜绒,他正处在极大的不适和疼痛之中。 显然,刚才那只彻底失了控的吉娃娃,下嘴又狠又凶,使得他伤口的严重程度,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 “我没事……你别急。”浑身几乎都在冒着冷汗的陆沉渊,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看到了姜绒在为自己而担心。 陆沉渊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来,艰难的举起另一只完好的胳膊,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安慰她道。 姜绒眼眶却红的更厉害了,仰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内心的自责几乎将她吞没:“对不起,陆沉渊,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带你来狗咖的!” “大少爷,您回来了!” 见到陆沉渊的车辆已经停稳,周管家已经恭敬的迎了上来,高兴的说道。 陆沉渊快步迈下了车,坐在车里的姜绒则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脸上浮现出一个端庄而明媚的笑容,随即提起裙摆,走下了车。 “大少爷,这位就是姜绒小姐吗?” 看到一身高定礼服,高贵而优雅的姜绒紧跟着,下了车,周管家愣了一下。 “是的,您好,我是沉渊的未婚妻——姜绒。” 姜绒自然的走上前去,停在陆沉渊身边,随即将自己的手臂亲昵的穿过了陆沉渊的臂弯,大方的向周管家介绍自己道。 陆沉渊的身体僵了一下,显然也没有预料到姜绒会即刻行动,对他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来。 “太好了,姜小姐!不对,以后就是陆夫人了,快请进吧。” 周管家笑了出来,迎着他们往景轩庭内走去。 一行人踏在古朴的青石板路上,往景轩庭走去,这条路能看出有些年头了,两旁是苍劲的古树,将这里衬托的幽静而厚重。 这样的路对穿着高跟鞋的姜绒来说其实是很不友好的,这令她鞋底的细根容易卡在细小的石子缝隙之间。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突然跌倒,磕在冷硬的会让自己膝盖瞬间见红的石板路上,她只得使些力气抓紧陆沉渊的胳膊。 可这样又令她与陆沉渊凑的过分近了,指间还能感受到他胳膊的温度以及肌肉的质感,这令她脸上有些灼热。 索性,陆沉渊似乎没有发现她挎在他胳膊上骤然加大力度的手臂有何不妥之处。 在又一条青石路出现之时,陆沉渊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 姜绒疑惑的抬起头来朝神色不明的他问道。 莫非是陆沉渊发觉了自己靠他太近,抓他的胳膊太紧,妨碍他走路了? 想到这里,姜绒赶忙识趣的松开了自己的手,想离他远一些。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却伏了下来,有力的胳膊一把穿过她纤瘦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感受到身体的突然悬空,令姜绒惊呼出声来,随即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牢牢抓紧了陆沉渊风衣外套的衣襟。 “你干什么?” 清晰感觉到陆沉渊揽住她腰间的手掌的轮廓,以及掌心的温度,姜绒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滚烫了起来,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红着脸小声朝他问道。 “好好走路!” 陆沉渊却垂眸扫了她一眼,不容置疑的说道,随即迈开了步子,往前走去。 “大少爷,您这是……” 周管家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陆沉渊何时抱过女人走路?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更不必说他的身体一向不是很好。 看到下人们或好奇,或探寻,或惊叹的目光纷纷投向自己,姜绒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陆沉渊淡淡檀香味以及烟草味的怀里不敢抬头。 “怦怦” 整个世界仿佛完全寂静了,姜绒的耳边,仿佛只能听到自己极快的心跳声,和陆沉渊缓慢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似两根不同的琴弦相互碰撞。 “到了” 直至走到一个中式园姜的入口面前,陆沉渊才将她放了下来。 脚底踩到平整的路上,姜绒抬起头来,注意到陆沉渊的额间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显然这样的距离对他来说绝非一件易事。 可他却为了让自己不至于摔倒,所以将她抱上了山来。 “你还好吗?” 姜绒关切的朝他问道,伸出纤长的手指想替他拂去额上的汗珠。 陆沉渊却冷着脸,转过身去,迈开长腿径直向前走去了。 “什么人呀?” 放下僵在半空中的手指,姜绒心里的那点感激瞬间荡然无存。 她发现陆沉渊这个人已经不是单单用拧巴这两个字就可以形容的了。 一踏进这里,姜绒便发现这别有洞天的园姜设计的十分精妙。标准的苏州园姜典范,小巧玲珑,叠山理水,要穿过一片假山,跨过一座石桥,才能到达里屋。 “哥,你回来了!” 一道洪亮而兴奋的声音传来,姜绒顺着那声音望过去,一个长相有些粗犷却与陆沉渊有两分相像的男人正站在门前等待着他们。 “那是少宇,是我弟弟。” 注意到了姜绒的疑惑,陆沉渊低声介绍道。 跨过石桥,可以瞧见景轩庭屋内已布置的金碧辉煌,穿着西装的仆人们进进出出,俨然是个有声有色,美酒佳肴的隆重宴会现场了。 走到门口,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哥,这位大美女就是姜绒吧?” 看到姜绒,陆少宇眼前一亮不禁看呆了,朝陆沉渊怔怔的问道。 “叫她嫂子就行了。” 陆沉渊神色有些不悦,似乎不满自己弟弟看着姜绒的直晃晃的眼神。 “嫂子,不好意思,失礼了!我头一次见到比我见过的女明星还要好看的人,所以一时失态。” 陆少宇敏锐的捕捉到了自己哥哥眼神的变化,赶忙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向姜绒道起了歉来。 “没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姜绒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神色淡然的劝他道。 她能看出来,比起陆沉渊脑海里的山路十八弯,陆少宇是个头脑简单的直男,这反倒要真实很多。 “少宇,你怎么还不进屋啊!” 一道女声突然从陆少宇身后响起,随即一个人影走了出来,正是一身浅绿旗袍,小腹微凸,看起来很清秀的程琴琴。 “你是?” 看到一身高定礼服,气质优雅,美貌惊艳的的姜绒,她愣了一下。 莫非姜绒也和她一样出自名门望族?程家虽然不及陆家,但也是国产老牌服装品牌中的佼佼者。 虽说在她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家里的产业基本与她不沾边。 “琴琴,她是姜绒,马上要过门了!你快叫她嫂子!” 陆少宇赶忙向自己老婆介绍起了姜绒。 “你好!” 姜绒主动朝程琴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并伸出了手去。 程琴琴的心里却五味陈杂,很不是滋味。这就是以后,要和她争夺家产以及继承权的对手吗? 姜绒一旦生下陆沉渊的孩子,那就是陆家的长孙,她为了嫁给陆少宇耗费的一切苦心都会成为一场空。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有些忿忿不平,伸出手去牢牢握紧了姜绒的手。 “嘶”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极大力度,姜绒有些惊讶,也体会到了这位所谓的弟媳对自己莫名的敌意。 “沉渊,带她进来吧!” 一道苍老而庄重的声音骤然从屋里传来,是陆云海在呼唤他们。 姜绒的神色变得紧张了起来。陆氏珠宝的创始人,陆云海。正是他,作为绝对的商业奇才,将陆氏集团一步步做成了国际闻名的珠宝品牌。 姜绒与陆沉渊一起走进了门,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看着她,目光似是一把锋利的刀,探寻着她。 但不知怎么的,在看到陆云海以后,姜绒心里的害怕以及惴惴不安都消失了,因为陆云海的长相长得有点像她仙逝的一位干爷爷。 那位干爷爷是父亲的长辈,在她小时候非常疼爱她。还会拉着她的手去捡树下的海棠花,教她读诗。 虽然在她上初中以后,那位干爷爷就因病去世了,她还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爷爷好!” 姜绒大着胆子朝座上的陆云海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对他礼貌的问了声好。 “姜绒……这名字倒是不错。” 陆云海被她充满亲和力的笑容打动,又见她举止优雅,穿着高贵得体,锐利的目光逐渐缓和了下来,对她点了点头,流露出了几分满意。 “沉渊为了娶你过门,在我面前可是体现了很大的决心。” 陆云海眸光一转,却把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陆沉渊身上似乎在警告他,当日的不辞而别,他还生着气呢。 “咳咳……” 骤然听到这句话,陆沉渊将手放在唇边,咳了几下,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即用目光提醒自己爷爷,示意他,在姜绒面前不要提这些。 “决心?” 姜绒听到这句话却愣了一下。 “好了,大家快入座吧,菜都冷了!” 见到这样微妙的气氛,陆少宇赶忙说道,随即扶着程琴琴入了座。大家陆续入了座,姜绒坐在了陆沉渊身旁。 “姜绒,你嫁进陆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但听沉渊说过你也是锦州人,所以我叫厨房特地准备了最地道的杭帮菜。” 入了座以后,陆云海向坐在对面的姜绒说道。 “我最喜欢吃杭帮菜了,谢谢爷爷的心意!” 一抹灿烂的笑容浮现在姜绒脸上,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了。自从父母出事,家里破产以后,她很久没有得到过亲戚的关心,也没有像这样温馨的吃饭了。 一道道菜被端上了桌,看起来朴素,实际却都不普通。 姜绒看着那些名菜上了桌,心里不禁暗自赞叹,陆家的厨师不知是哪一位杭帮菜的大师呢? “来,琴琴,你尝尝这汤!” 陆少宇已经替程琴琴舀了碗清汤,放在她手上,兴高采烈的对她说道。 “这是什么?清汤寡水的,我吃不惯锦州菜!” 程琴琴本就不悦,这会儿更是不加掩饰了。 “琴琴,你这就不懂了,这道菜是很有名的杭帮菜,味道好的很呢。” 陆云海随锐利的眸子扫了一眼程琴琴,对她说道。 “姜绒,你知道这道菜叫什么吗?” 陆云海抬眸看向了对面的姜绒,猝不及防的朝她问道。 姜绒脸上红的更加厉害,她想了起来,应当是陆沉渊大脑里的保护机制起了作用,帮他自动删除了这段可怕的记忆。 “你……总之,是你救了我,然后受伤了。”不忍心再令他回想起那一切,姜绒没有把话说的太明晰,特意避开了关键信息。 陆沉渊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了床。 姜绒赶忙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扶住他高大的身影,仰头向他焦急的提醒道。 陆沉渊一双炙热的黑眸,却骤然锁住她,朝她张了张好看的唇,说出来一句,令姜绒白皙的小脸,瞬间涨红的话来: “那就麻烦你了,我要去上卫生间。”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去卫生间?他的意思是让自己陪他去吗?连麻烦你了,这种话都已经说出来了。 “你别乱自由行动了,这只手可千万不能再受伤了,我扶你去就是了!”姜绒赶忙冲了上去,伸手扶住他胳膊说道。 她想到,这几天还得带他见姜新鸣,而他还要带自己回去,见陆父、陆母。 他若是这副模样,不仅不能再处理集团和事务所里的事,且原因还是为了保护她,见了这些长辈们,问起来,可不得对她意见很多。 所以,她这几天,务必得好好照顾陆沉渊,让他快快好起来。 于是,姜绒红着脸,架着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往私人病房不远处的洗手间走去了。 说是她架着他,其实也不对。 “不能吃肉,我去给你煮粥吧!”陆沉渊向她沉声说道。 姜绒想起来自己在陆沉渊家吃的早饭就是一碗粥,她扶着马桶,虚弱点了点头:“好!” 陆沉渊转身便往厨房走去。 姜绒没想到,陆沉渊竟然还会煮粥,这是她发现他会做饼干以外的又一项技能。莫非他真的厨艺了得? 兰女士赶忙跟了上去:“小陆,我给姜绒煮就好了!你是客人,哪里轮得到你来动手?” 她已经好了很多,从地上慢慢站起身来,走出洗手间,一把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没事,阿姨您歇会儿吧,煮粥对我来说很简单,我也是为了孩子考虑。”陆沉渊没有听兰女士的话,反而在那间并不豪华先进的厨房里,自己寻起了煮粥的食材来。 透过开着的门,姜绒听到了陆沉渊说出的话。 为了孩子考虑?她了然于心,陆沉渊并不是为了她而煮粥,只是出自于做一名父亲的责任心,为她肚子里的小小陆考虑而已。 兰女士听了他的话笑了出来:“也好,姜绒那家伙是个吃货,但动手能力又差!平常她根本不会做饭,不把厨房炸了都算不错了!你会做饭,你们两刚好互补!” 互补?坐在沙发上胡乱按着遥控器的姜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和陆沉渊到底是哪门子互补啊?天生不爱吃鱼的人和从小最爱吃鱼的人能互补吗? 兰女士站在一旁看着陆沉渊做饭,只见陆沉渊的动作非常利落,干净。淘米放进锅里,加入适量的水后,便开始煮粥,接着等锅开了以后,又切了一把小青菜,一根小葱,加入,熬到粥变得粘稠以后,盛了出来。 兰女士对他赞不绝口:“小陆啊!你这厨艺是专门学过的吗?真的不错!” 陆沉渊淡然回答她:“在美国读博的时候,自学了很多。” “怪不得!”兰女士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端着热气腾腾的粥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姜绒恍惚了一下。 小时候她身体并不好,小病小痛不断,有一次深夜里她突然发烧,兰女士急匆匆抱着她出门看病,在风雪里排队等着门诊,整整站了一个小时。 回到家里的时候,早已睡下但被吵醒的父亲,罕见的没有发脾气,第一次下厨给她煮了一碗热粥喝,那也是一碗青菜粥。这是她记忆里,父亲唯一一次为她下厨。 而这一次是陆沉渊给她煮了粥,虽然名义上是为她,实际上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坐下尝尝,只放了盐应该很清爽。”陆沉渊为她拉开了椅子,对她说道。 姜绒点了点头,坐下来,用瓷勺舀了一口粥,吹了吹,放进了嘴里。清香的蔬菜味道,果然极大程度的缓解了她对于一切油腻肉类的恶心与不适感。 “好吃!”姜绒评价了一句,将那碗粥喝的干干净净,胃里暖暖的。 午饭结束后,兰女士又拉着陆沉渊在客厅里热聊了起来,当然那基本上只是她一个人的单方面输出,几乎把姜绒的老底全揭了。 说到高兴的地方,她还直接去房间里拿了姜绒刚满一百天时的写真照,迫不及待的给陆沉渊展示:“你看看,姜绒属兔的,小时候多可爱!” 陆沉渊接过那相册低头看了看,只见照片里的姜绒扑扇着一双大眼睛,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白色兔子玩偶服,手里还抱着一根真的胡萝卜在大啃特啃。 “妈!你这是干嘛呢?我不要面子的吗?”姜绒站起身来,一把从陆沉渊手里拿回那本相册,耳廓已然红了一半,对她妈问道。 兰女士神情自若:“给陆沉渊看看怎么了?你小时候多好看,你和他生的孩子将来肯定会更好看!” “你!”姜绒哭笑不得,但她也没法当着陆沉渊的面发作,只能坐回沙发上,继续观看兰女士的种种行为。 “哦,对了,陆沉渊啊,跟你说个最好笑的事!姜绒从小性格活泼,唱歌跳舞又有天赋,所以她一直都是班上的文娱委员。 “结果小学五年级的六一晚会上,姜绒上台表演节目的时候,一脚踩破了一个气球,她在台上被吓哭了,一边哭,一边跳。”想起这件事,兰女士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听了姜绒这件事,陆沉渊那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唇角也有了些弧度。 姜绒觉得这个家已经根本无法待下去了,在兰女士将她的糗事全部倒给陆沉渊之前,她站起了身来:“妈,时候已经不早了,陆沉渊要回家了!我现在送他回去!” “这么早?留下来过夜不行吗?”兰女士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疑惑的向她问道。 “妈,我们还没结婚呢,留下来过夜不合适。”姜绒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兰女士的提议。 “也对”兰女士一拍大腿想起这茬事来,她向陆沉渊问出了口:“你们什么时候订婚啊?日期定下来没有?尽快订完婚,就领证,办婚礼啊!” “我妈已经找大师在挑日子了,我估计订婚有可能在下周。”陆沉渊回答她道。 兰女士听了这话,高兴极了:“那感情好呀!我得尽快去订做一套旗袍了,和你父母吃饭的时候穿!” 下周?姜绒仰头看向陆沉渊。她怎么不知道?现在她真的有种自己稀里糊涂就要被卖出去的感觉了。但事已至此,结婚确实也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阿姨再见!”陆沉渊走到门口,向兰女士礼貌的道了声别。 “都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常回家玩!”兰女士乐呵呵的向陆沉渊挥了挥手。 姜绒跟了上去:“我送他出去!” 低着头跟在陆沉渊身后像巷口走去,姜绒觉得自己像个犯了错被老师抓住的学生。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微妙和尴尬,毕竟陆沉渊这次可是到了她家里,不光看到了她小时候的照片,还听到了她的糗事。 陆沉渊的脚步很稳,不急不缓的,很有自己的节奏。 此刻正是睡午觉的时候,福慧巷里安安静静的,暖阳在他们头顶和肩膀撒下,就连屋顶上的野猫也在瘫着蓬松的肚皮晒着太阳睡觉。要到达巷口,还要走一段较长时间的路。 姜绒率先打破了沉默“刚刚我妈说的那些,你都别信,她说的都不是真的,她喜欢乱说!” 陆沉渊似乎没预料到她会突然说话,骤然停下了脚步。紧跟着她脚步的姜绒躲让不及,径直撞到了他宽阔的背脊上。 冷木香味从陆沉渊身上传来,姜绒这才发觉自己跟他离得太近了,知道他洁癖严重,她迅速往后退了一步,红着耳廓向他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意外!意外!” 陆沉渊转过身来,一双黑眸看着她:“时间具有方向性和不可逆性,你妈刚刚拿出来的照片,很显然就是你小时候,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陆沉渊不会告诉姜绒,他是怎么明显判断出来照片里的人必然就是姜绒本人的。 因为姜绒笑起来有一种很天真的孩子气,哪怕是如今长大了,也和那张照片里抱着胡萝卜啃,刚满100天的姜绒笑容如出一辙。 “那照片是真的,但小学五年级那事是假的呀。从小到大我可是班花呀!全校陆名,而且一直在学舞蹈和播音主持,我见过多少大场面呀!怎么可能被个小小的气球吓哭呢!” 姜绒红着脸向他据理力争,她才不会承认那么糗的事是她自己做的呢。 陆沉渊唇角勾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真的!你别不信!你听我说!……”姜绒快步跟了上去,喋喋不休的向他解释了一路。 到了巷口,陆沉渊打开车门,转身却向姜绒问了一句话:“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没预料到陆沉渊突然这么问,姜绒挠了挠头:“好像没什么。” 毕竟她最忙的可以说就是这两周了,所有事情,所有的变化都挤在一块了,鸡飞狗跳,令她应接不暇。 陆沉渊的长腿一步跨上了车,对她留下一句话:“你孕吐太严重,明天早上九点,我陪你去医院做产检!”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线条利落的下巴上,被他刮得很干净的胡茬粒的略微刺手感。 陆沉渊形状明显的喉结,却因为她这个举动,而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双充满侵略性的黑眸,自始至终,牢牢锁住坐在自己面前,酒红色长发,一身红色长裙,白皙小脸绯红,更添妩媚的姜绒,未曾移开过一秒。 终于完成了自己的艰巨任务,姜绒有些如释重负,放下手里的牙刷,红着脸抬头望向陆沉渊说道:“刷好了,你漱下口吧。” 陆沉渊却抬起了那只沾了水珠,没有受伤的左手手臂,骨节修长的温热指腹,轻轻碾过她形状好看的粉色唇瓣。 那双深不见底的炙热黑眸,锁住她,声音低沉而喑哑,兀然说出了一句,令姜绒差点腿软的话来: “这里,也清洁一下?”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清洁?”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陆沉渊完好的左手,骨节修长的手指,径直抬起了她小巧的下巴,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唔……”姜绒后脑勺贴在身后的浴室镜上,瞪大了一双鹿眼,几乎忘记了呼吸,唇齿间的任何一个音节和话语,哪怕感叹词,都被他夺走,并吞噬了。 贴的太紧了,她身上湿透的长裙紧贴着陆沉渊薄薄的病号服,心跳却很快,又快又热。 他吻的极深、极热烈,不是在任何场合之下需要伪装搪塞的吻,也不是在非清醒状态下,有酒精助兴的吻。 整个世界都有些湿漉漉的,令她如同一个溺水的人,而陆沉渊就如同潜伏在深海中,逐渐浮出水面,将她捕获的塞壬。 胡依八卦完急着出去采集新陆,和她们匆匆摆手道了别。 “哎,姜绒,你往哪走呢?难道你认识萧辰?”姜迎眼尖,发现了姜绒神色不对,一把跑上去挎住她,一双小眼睛里透出精光。 姜绒翻了个白眼,她知道姜迎迟早要知道:“认识,是一位故人。准确来说,是黄泉故人。” “黄泉故人?哈哈!姜绒,人家一帅哥咋惹你了?你要咒人家。”姜迎嗅到了瓜的香味,整个人更显兴奋。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姜绒不以为然,打算跟她再好好说道说道。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碎了姜迎的吃瓜美梦:“姜绒,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咧,主任。”姜绒回过头去正看到手里拿着保温杯的胡主任,正背着手叫她。 胡主任是京州电视台的总编辑,负责一切节目的统筹和管理,地位仅次于神出鬼没的台长。 姜绒心里有些没底,是她犯事了吗?胡主任咋亲自出了办公室来叫她了。 姜迎看到胡主任,似被抓包了的学生,快速低着头,飞也似的跑回自己工位上去了。 到了办公室里,姜绒先发制人,率先向胡主任问出了口:“胡主任,请问有什么事啊?” “姜绒,你别那么紧张,先坐下来说话。”胡主任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却朝她咧嘴笑了一下,示意她坐下来说话。 姜绒不再客气,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本身,穿高跟鞋上节目那么久,她的腿就酸疼的很,更不必说她还得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上周少儿频道的刘馨病了,你去替她主持的那期节目收视率飙升!你的业务能力我都看在眼里,是真的出色!这不,她托我给你带了一份谢礼来。” 胡主任将桌上那一份香奈儿彩妆礼盒套装推到了姜绒面前。姜绒赶忙向胡主任道了声谢,接过了那礼盒。 但同时她心里也明白,胡主任人如其名,为人像只老狐狸一样老奸巨猾,通于人情世故,必然还有其他事要跟她说。 果然,胡主任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向她缓缓开了口:“你知道,咱们台里今天下午要来个大人物吧,国内顶尖的赛车手萧辰。” “不知道。”姜绒摇了摇头。 听到她的回答,胡主任的表情有些意外,接着往下说:“咱们台里打算新创一档访谈直播节目,叫《漫谈》,就做各行业顶尖人才的专访,萧辰就是这期节目的第一个嘉宾。” “哦”姜绒表情冷淡,回给他一个字。 胡主任的表情更显尴尬,没料到一向积极上进的姜绒今天这么不积极。他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萧辰向台里专门要求了一个主持人,对他进行采访,就是你。” 姜绒听了这话,差点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爆粗口。 这萧辰是不是脑子秀逗了,竟然还敢点名让她来访谈。她拼命压抑住了自己的怒火,毕竟顶头上司还坐在她对面呢。 “姜绒啊,台里对这档节目很看重,投资了上千万。总台那边也即将调派一个主持人过来,听说名字叫白心蕊。” “这档节目以后的主持人我也考虑过了,就在你和她之间选择。现在她还没来,所以下午这期节目,就先由你试着主持一期。” 胡主任接着说完了所有的话。 姜绒站起身来,端着手直视他说道:“胡主任,我不想去主持这档节目,我就主持婚姻保卫战挺好的!” “姜绒,你先别急着拒绝,这趟你去救急,台里可是会给你特殊工资补贴的,这一场呀,至少有这个数!”胡主任向她伸出了五个指头。 姜绒听了他这话,放下手臂,神情发生了变化,向胡主任问出了口:“一场五千?” “不对,五万!”胡主任笑了一下,回答她道。 姜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就录一场节目,五万。她自己主持的这档节目,月薪也才15万,而录这场节目就直接去了三分之一。 “胡主任,我去!”姜绒豁出去了,她跟钱又没仇。再说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自己肚子里孩子将来奶粉钱考虑呀。 跟赚钱比起来,萧辰算个屁。 走出办公室的门,姜绒回到自己工位上,吃了几块巧克力补充自己精力,放在桌上的手机,在此时响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到陆沉渊给她发了条消息:“下班我去接你,回我家吃晚饭。” 姜绒心里也明白,自己肚子里的事迟早是瞒不住的。 陆沉渊在车上说的话其实没错,大不了直说就可以了,见双方家长也是早晚的事。 如是想着,姜绒不再犹豫在输入框里回复了两个字“好的”,随即按下了发送键。 下午,电视台里为了这场直播访谈早早开始忙碌了起来。 姜绒坐在化妆间里,一边闭着眼睛打盹,一边在化妆师手下被画上了非常精致自然的妆容。 “哇!萧辰来了!他好帅啊!”门外兀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是台里的女同胞们在看到萧辰时发出此起彼伏的感叹。 姜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海王就是海王,这么多年过去了,萧辰还是那么会卖弄帅气,逗弄各种小姑娘们。 “哗啦”化妆室的门却在此时被推开了,一个身穿红白赛车服,手里还抱着赛车头盔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向姜绒走近。 姜绒闭目眼神良久,睁开眼睛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几年未曾谋面的萧辰,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萧先生,你进门能不能敲门?这是小学生都懂的礼仪吧?”姜绒没好气的向面前盯着她看的男人说道。 萧辰似乎没预料到再次见面,她会对自己用这种语气说话,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姜绒,再次见到我,你不惊喜吗?”萧辰嘴角上扬,朝她露出了一个故作帅气的戏谑笑容。 惊喜?是惊吓和惊吐吧? 姜绒觉得很无语,果然,一旦男人帅而自知,就会瞬间变成人间油物。 她突然发现,以前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这个男人如此油腻。而且,他的身高怎么那么矮,比起陆沉渊至少矮了七八厘米。 “陆老师,妆已经化好了,您可以准备上节目了。”化妆师姐姐对她投以一个温柔的微笑,随即走出了化妆室。 萧辰见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更加肆无忌惮,他走到了姜绒身旁,对他低声说道:“姜绒,你都二十九了也没结婚。在等我是不是?以前确实是我不对,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后悔,现在我已经在京州买了房,咱们重头开始好不好?” 听到萧辰说出这样的话,姜绒觉得自己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敢情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全自动垃圾回收站了? 姜绒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抬头面向萧辰,只对他启唇说出了简短利落的一个字:“滚”。 随即她径直穿过他,推开化妆室的门,走了出去。 演播室内,访谈直播即将开始,姜绒走到了台上,在心里告诉自己,只需要忍一个小时,录完这场直播,她就可以赚到钱了。 于是,她收拾好心情,深吸一口气,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坐到了访谈嘉宾的椅子上。 与此同时,走出研究所,坐到了自己车上的陆沉渊,也头一次点开了自己车里那块宽大车载显示屏里的应用商城。 他修长的手指在车载的应用商城里输入了,京州电视台app这个字,随即点了下载。 下载完毕后,他才打开这个app,姜绒的海报已经跳了出来,她一身淡黄色长裙。巧笑盼兮,旁边的标题是——京州电视台当家主持人姜绒访谈直播。 陆沉渊点了那个链接,屏幕直接跳转到了姜绒的直播。他一边放着这场直播,一边启动车辆,缓缓向电视台的方向驶去。 演播室内,姜绒强忍内心不适,微笑着对萧辰问出了自己台本上写的第一个问题:“萧先生,在您成长为赛车手的经历中,谁对你的影响最大呢?” 萧辰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她,对她回答道:“在我的人生经历中,有一位女孩对我影响最大。她说她一直把我当成一个勇敢无畏的偶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我。” 姜绒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萧辰这并不是在说已经对好的台本上的内容啊,而且他说的这个人根本就是在意有所指,指向以前的她。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这个女孩还会不会接受我,会不会再次喜欢上我。”萧辰不看摄像头机位,反而直直盯着坐在他对面的姜绒语气深情的说道。 观看直播的弹幕是实时显示的,此时许多弹幕在满屏滚动:“我去,萧辰是不是喜欢主持人啊?” “这不是在表白吗???” “磕到了!” 在车上听着节目的陆沉渊,脸色逐渐变得阴沉,极少在路上摁喇叭的他,摁下了催前车起步的喇叭。 导演也急了,他不停的向萧辰举手示意,导播更是在耳麦里大声呼叫萧辰,想要让他快快按照台本上的内容说话。 姜绒的耐心此刻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她一把合上了手卡,睥睨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盼着回答的萧辰,面对摄像头露出一个笑容宣布道: “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作为你们的老朋友!姜绒要借此机会向大家宣布一个喜讯!我马上要结婚了!我结婚对象是位物理学教授,身高188!” “你选择了仁慈的幻觉,而非残酷的真理。你亲手维护了一个可笑的谎言。” “记住,你今天的善良,源于你的懦弱。你选择用安乐死来结束它的生命,不是出于爱,而是因为,你不敢面对真实!” 陆沉渊用这个“生日礼物”,亲自教给了他——爱等于毁灭。 是他无用的善良与“爱”,害死了一条无辜的生命,并最终,使自己成为了,亲手终结所爱的刽子手。 在那以后,陆沉渊的世界里,没有“爱”这个字眼存在。 从那以后,陆沉渊开始怕狗。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狗屁!陆沉渊,你爸教你的都是些歪门邪说的狗屁!” 待陆沉渊说完这句话,姜绒不仅没有了任何睡意,还直接从床上坐起身来,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栗子,怒目圆睁,望着他气愤的骂道。 怪不得,陆沉渊那么怕狗。 姜绒完全理解了他在狗咖时的种种夸张反应,甚至被狗咬上手臂以后,会害怕到晕倒的严重程度。 因为,他一看到狗,想起的必然就是那个七岁时年幼无力的自己,一边哭一边被父母逼迫,亲手安乐死了一只小狗的场面吧。 他被迫成为了既是受害者,也是刽子手的存在。 这种双重创伤,更像是一种ptsd,镌刻在他记忆深处,成为了永远难以磨灭的阴影。 姜绒突然明白了,为何高一的时候,自己在他身上总会看到那种疏离、淡漠,类似于无生命的机械、电脑一般的气质与感觉了。 姜绒红着脸,将自己纤长的手指,轻轻覆在陆沉渊宽大的,比她大了好几倍的手掌上,朝他柔声说道。 大事不妙,姜绒涨红着脸瞬间明白了过来,那张照片肯定是在自己发现之前,陆沉渊就已经看到了! 果然啊,成为飞行员可是需要很高的体检标准,陆沉渊的视力必然是极其好的,观察力也非常敏锐。 可是姜绒想不通,这人既然早就看见了,干嘛还要假装没看见,跟她玩假装没看见那出?这是存心逗她吧! 上当了,姜绒天!姜绒低着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尴尬到无以复加,自己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回答啊? “嗯?说话。”没听到她的答案,昏黄路灯下,陆沉渊眼尾上扬,将那张好看的脸凑的离她更近了些,一双黑眸直直锁住长睫颤抖,神情慌乱,红着小脸的姜绒逼问。 姜绒拼命挤出来一个假笑,组织大脑里因为紧张而极度有限的词汇,完全不着调的回答他: “怎么会呢?陆沉渊,你可是班上的班草,万人迷啊!我怎么可能因为你数学总是比我高那么几分就讨厌你呢?而且这个讨厌也是一种情感啊,而我作为班长怎么可能讨厌班上任何一名同学呢?我会去调节班里所有人的关系,我需要调节……” 她觉得自己在这张过分好看的狐狸精脸的注视下,简直快要疯了,根本就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说到最后,甚至她自己也不明白,滔滔不绝究竟说了一大堆什么话来。 良久,等她说完,陆沉渊俯视着她,张了张唇,只对她沉声说出了两个字:“呆瓜。” 呆瓜?说谁是呆瓜呢?姜绒几秒钟后才反映过来,随即她气鼓鼓的抬头,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却早已渊开她,转身长腿迈了几步,便走到他自己的迈巴赫前,上车离开了。 留姜绒呆呆站在巷子口的路灯底下,红着耳朵,又气又羞的,感觉今天发生的事情真是又多又乱,根本令人思考不过来。 还有,跟这样一只男狐狸精结婚,可想而知,她的婚后生活会有多精彩了,恐怕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姜绒回到家里,郑女士正在收拾桌子上的碗筷,她赶紧走上去,帮她一起收,抹桌子。 “小陆走了?”郑女士抬了抬眼,一边收拾,一边问了她一句。 姜绒点了点头,看向郑女士,还是将自己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姑姑,我一辈子不结婚,留在梧桐巷里陪你不好吗?明明在我看来,即使你一辈子单身,活的也是那么潇洒快乐。” 骤然听到姜绒说出这话,郑女士愣了一下,随即抬起那双睿智的眸子看向她,认真开口:“姜绒天,你始终要记得,你永远是你,你不是我,你有自己的生活和要走的路。你也不需要为了我而做出什么,养大你直到今天,那是我自己做出来的决定,我也绝不要求,你对我有任何回报。” 姜绒呆住了,其实初中以前,她在母亲嘴里听过的最多的话就是,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跟你爸离婚了。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不留在这里了,我的人生也不会这样失败。诸如此类的话语。 这令她从小到大,都潜移默化的认为,任何人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要求回报的,就连亲情也是,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爱你,更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好。 所以为了维持住关系,她一定要学会谨小慎微的说话,一定要学会察言观色,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做的事。 可这是她头一次,从郑女士嘴里,听到了这样完全不同的,颠覆了她这套认知的话话,郑女士竟然对她说,养大自己,是她自己的选择,不要求自己有任何的回报。 姜绒的眼眶已经红了,星星点点的泪水在她眸中汇聚,但她拼命忍住了不哭。她在想自己到底是何其有幸,才遇上了这样一个姑姑。 郑女士接着往下说,语气里带着温柔的劝解:“姜绒天,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很害怕婚姻,因为你害怕自己最终也会经历和你父母一样失败的婚姻。可是,你一定要记得,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完全能够收获和他们完全不同的,属于你的,真正幸福快乐的人生。” “陆沉渊这孩子,我今天已经看出来了,他很有责任心,将来会是一个好父亲,是一个非常适合你的人。我的生活在你眼里看来,或许洒脱或许自由,但有遗憾和缺陷,孤独和泪水的时候,姑姑也只能打碎了牙,自己往肚子里吞。” “这辈子姑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过得圆满,过得幸福,过得快乐!”郑女士的话音刚落,姜绒的泪水已经掉落眼眶,她走上前去,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了纤瘦苍老的郑如兰。 郑如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一下,轻声安慰她:“绒天,现在你都当妈了,不能再像个小孩子啦。” 第二天,江州电视台内,录制完节目,姜绒抓紧时间换回了自己的裙子,今天下班陆沉渊依旧会来接她,这一次是去见陆沉渊父母了。 所以她特意选择了一条端庄的白色雪纺长裙,对着镜子,她将自己脸上化的上镜妆,改的更素净得体了一些,又将自己的一头长发半扎好,没有戴什么发饰,只是戴了一对很配这条裙子,气质优雅的白色珍珠耳环。 “哇,绒姐,你把自己整那么漂亮,是要去干嘛呀?”程颖颖的声音从她脑后传来,双手已经搭在了她肩膀上,一脸兴奋的瞧着镜子里的姜绒。 姜绒回头看了她一眼,深呼了一口气,语气有些紧张:“去见家长,陆沉渊他爸妈。”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很重要了,但绒姐你不用担心,上学那会儿我听秦明说过,班草大人他爸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还都是名校毕业的,具体哪个学校来着,我不记得了!”程颖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 姜绒朝她笑了一下:“行,颖颖,有你这些话,我就渊心了。” “快去吧,加油,加油!”程颖颖朝她做了个鼓励她的手势,姜绒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往电梯走去了。 到了电视台停车场里,姜绒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又看到了那个倚在迈巴赫前的高大身影。 陆沉渊今天穿的,竟然不再是规整的西装,而是一件灰色的薄款飞行员夹克外套,里面配了件款式极简的白T,下身则搭配了一条版型宽松的卡其色工装裤,踏着一双复古大黄靴。 整套衣服穿在他身上,潮流又很耐看,极尽随性又带点野的痞帅气质,令人印象深刻,过目不忘。 这个狐狸精,是真的很会穿衣搭配啊,姜绒看着他,不由又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他果然是当时能被几乎全校女生,高票选为校草的人,具有校草的能力和水平。 “哎,姜绒,那是你男朋友吗?天啊,怎么那么有型,长得也太帅了吧!”一名同样下班的女同事经过她身旁时,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陆沉渊,语气激动,直接赞叹出声。 姜绒红着耳朵点了点头,不想太过声张,快步走到车前,一把拉开车门,就上了陆沉渊的车。 陆沉渊看着她系好安全带,目光在她这条白色的长裙上扫了一眼,随即勾了勾唇,朝她露出了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点评了四个字:“不错,够乖。” “乖?你今天会夸人了?昨天你叫我什么了,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姜绒抬头瞪了他一眼,对于昨天陆沉渊称呼她为呆瓜的事,仍然耿耿于怀,冲他说道。 陆沉渊笑了一下,骨节修长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稳步启动了车辆:“你座位上有条毯子,车上空调冷的话,把它盖肚子上。” 姜绒低头摸了一下,屁股底下,确实有一条羊毛小毯子,触感很好,毛绒绒的,盖到她腿上刚刚好。 陆沉渊看起来很多时候虽然没个正形,但他确实还挺细心的,也会照顾人,所以这令姜绒更加好奇他的父母,以及他到底拥有一个怎样的家庭。 “听程颖颖说,你爸妈都是高知分子?”盖上毯子,莫名令姜绒心里的紧张少了一些,她将背往椅背上靠了靠,坐在陆沉渊的车上,她总会莫名感觉到一种自己形容不出来的自在,于是抬眸向他问出了口。 陆沉渊语气里多了点好奇:“你跟程颖颖还在一块玩啊?真不愧是曾经班里最分不开的双面胶。” “对啊,我当时进电视台,也是她推荐我去的,她大学学的是编导专业,一毕业就进了电视台。”姜绒点了点头,程颖颖跟她高中三年形影不离,两人是最好的朋友,在宿舍里又是上下铺,她们俩感情极好,更是当时六人间的宿舍里,唯二没有向陆沉渊表白过的人。 陆沉渊恍然大悟,回答姜绒:“原来如此,她的消息确实挺准的,我爸妈都是清华大学建筑系毕业的,而且还是大学同班同学。” “哇,那他们学校真的很牛啊,而且还是同班同学……”姜绒惊呼出声,又将重点渊在了同班同学这四个字上,但随即她又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抬眼的时候,果然撞见陆沉渊眉眼漆黑,恣意锁住她,目光交汇的瞬间,姜绒白皙的耳尖已经红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陆沉渊也是同班同学啊,只是他们俩是高中同学。 陆沉渊点了点头,一双幽深的黑眸,望向她:“嗯,感觉到了。” “我知道,你的父亲教你,爱是用来毁灭的,爱等于毁灭,他错的很离谱!” “因为,你现在,正在用你强大的爱和力量,来守护一个,你所创造的新生命的诞生与成长。” 姜绒那双浅茶色的清澈双眸,锁住陆沉渊,继续向他认真说道。 下一秒,她整个人,却被兀然坐起来的陆沉渊,一把拥进了他,散发着雪松与药水气味的宽阔怀抱里。 他皱着墨眉,忍住疼痛,将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胳膊,努力抬起,紧紧拥抱着姜绒。 那双幽深的黑眸,锁住小脸绯红的姜绒。 根本不像拥有一整个世界,头戴冰冷皇冠的王,而更像是一只,被淋湿在雨夜里,浑身湿漉漉,只缠着它的所有物,病态而迷恋,充满了占有欲的弃犬,在她耳边,沉声说道: “那宝宝,你可不可以,永远不要离开我?”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宝宝?陆沉渊,你疯了?谁教你这么叫的……”姜绒瞬间红了脸,转头向他问出了口。 “啊?他到底给你教的什么歪门邪说啊!”姜绒耳根发烫,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江之晏教的。 陆沉渊受伤的手臂,却固执的将她搂的更紧了,一双眸子像是隐隐萃了火的铁, “狐狸精!”姜绒望着自己面前,那张眼尾上扬,眉眼深邃,明明在其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不苟言笑,冰块的脸。 目前做出的一切行为举止,却都在赤/裸/裸的勾引着她的男人。 她整张白皙的小脸绯红,纤长的双腿已然开始发软,浑身都在抑制不住的发热,变得滚烫。 明明不想受他撩拨,但她这副刀枪不入,冷若冰霜的身体,却偏偏只对陆沉渊有感觉。 而观察力极其敏锐的他,很显然,能够捕捉到她身体,所产生的任何一丝一毫,细微的反应。 他想知道,这么多年未见,姜绒可否还是他记忆里那个高高在上,似天鹅一般高贵的模样。 “求你?” 姜绒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陆沉渊嘴里吐出的这个求字,瞬间惊醒了她,使她的意识清明了不少。 她姜绒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若不是为了救弟弟的命,她从来不曾对任何人低下过自己骄傲的头颅。 “放开我!” 姜绒突然抬起头来,对陆沉渊冷冷的说道。一双美目中透露着凌厉的警告。 这一眼,令陆沉渊有片刻的停滞。 “不错,有骨气。” 陆沉渊骤然放开了对她手腕的钳制,这动作,却令她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平衡,整个人往后仰去,重重跌在了冰冷的木地板上。 膝盖上和背上传来的阵阵疼痛,更令姜绒唤回了几分清醒。宁可死,她也不可能让一个陌生人糟蹋自己。 陆沉渊将背往后仰去,接着神情自若的盘起了手里的佛珠。一双黑眸,饶有兴趣的注视着姜绒,似乎想欣赏她如何在欲念中痛苦挣扎。 姜绒却在他的视线里,骤然站起身来,挣扎着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盏淡黄色的陶瓷灯便猛的摔在了地上。 “砰!” 一声脆响传来,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瞬间出现在了地板上。 陆沉渊的神情严肃了几分,不明白姜绒摔碎灯意欲何为。 “嘶” 姜绒捡起地上一片锋利的陶瓷碎片毫不犹豫,紧紧握在了手里,钻心的刺痛传来,掌心还未愈合的伤痕瞬间绽裂开来,殷红的血液,一滴滴顺着她的掌心不断落在地上。 陆沉渊愣住了,他绝没有想到,姜绒会采取这样极端的方法,来控制自己的理智。 “你想死吗?” 陆沉渊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近了她。姜绒的脸色已经越来越白了,地上一滩血液十分刺眼,他的心脏罕见的多跳了几次。 “你别过来!” 捕捉到他的靠近,姜绒瞬间抬起了手里的陶瓷碎片,抵住了自己修长的雪白脖颈。 她握着陶瓷碎片的手指在不断颤抖着,额前因为这剧烈的疼痛,而出了一层厚厚的汗珠,唇色也越来越白。 陆沉渊停下了脚步,他并不想看着姜绒因失血过多,而变成一具死尸。 “滴答,滴答” 姜绒掌心的血液仍在滴滴落下,看着陆沉渊停住了脚步,她这才放下了心来,放下了脖颈上的陶瓷碎片。 可此刻,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却突然袭来。姜绒双目紧闭,苍白着脸,终是支撑不住,似随风飘扬的柳絮一般,无力的倒了下去。 “陆少,没事吧?” 屋外,陆沉渊的助理周慕白已经听到了屋内的声响,他迅速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既是陆沉渊最好的朋友,又是他的助理以及负责陆沉渊安危的贴身保镖。 陆沉渊视线冷冷的看向地上的姜绒,悄然放开了方才,不知何时已握紧的拳头。 “等她醒来了,通知我。” 陆沉渊瞥了周慕白一眼,冷冷的对他吩咐道。随即,拿上自己的风衣外套,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 “女人……” 周慕白看向地面,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那里赫然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手上缠了一圈纱布的女人。 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看到陆沉渊带着一个女人回到了御玺庭。 朦胧的暖阳里,姜绒梦见一身公主裙,扎着双马尾的自己,手里正牵着手掌胖乎乎的弟弟,在散发着泥土清香味的草地上欢快的奔跑。 澄澈的天空很蓝,比宝石还要明亮。她的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根燕子风筝的细绳。 “姐姐,你放的风筝飞的好高啊!” 弟弟羽轩用胖乎乎的手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灵气,兴奋的指着天上的风筝,对她奶声奶气的说道。 姜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风筝正在天上自由的迎风飘动着,初春的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细微的声响传入她的耳中,是纸糊的燕子破开风流飞翔的声音。燕子的缎带很长,飘扬着,似乎想飞到更高的地方。 公园里,草地上路过的行人们,无不驻足为这对粉雕玉琢的小姐弟而侧目。 “姜绒!羽轩!你们慢点走,等等爸爸妈妈!” 身后传来父母延长而温暖的呼唤声。 姜绒回过头去。父亲姜毅一身格纹衬衫,显得儒雅帅气。他一手拿着抓拍他们姐弟俩的卡式相机,一手则牵着一身白裙,身上散发着茉莉花香的母亲温雅,迈开大步向他们两人追来。 父母两人的感情极好,对他们姐弟俩的教育十分看重,且极其富有有耐心。记忆里,父母给予她的总是温暖的笑容。 姜绒的童年,是一个梦,一个无限美好,自由自在的梦。 来自父母的爱与庇佑,令她从不曾知晓什么是苦难。 “爸,妈,羽轩……” 许是,这个梦实在过于美好,令姜绒想要触碰。 她喊出了声来,随即她被自己的声音惊醒,迅速睁开了眼睛,才发现方才只是一个梦境。 与之相对的是,梦里握着幸福的风筝线的手掌,此刻传来一阵锥心的剧痛。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已然布满了一片湿漉漉的泪水。 原来,在梦里,她也在流泪。 一阵碘酒的味道,吸引了她的注意。随即,她有些匪夷所思,看向了自己右手手掌上缠着的那一圈细致的白色纱布。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背上也没有过多的被陶瓷碎片划伤的疼痛,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昨天放下手里的碎片后,便直接晕了过去,径直砸向了地面。 “你醒了?” 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传来,随即房门传来一阵声响,被打开了。 姜绒迅速坐起身来,捂紧了被子,神色警惕的看向了门口。 “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身着西装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将手里盛满了餐点的托盘轻轻放在了姜绒面前。 “你是谁?” 姜绒稍微放松了一些,对他问道。 “我是陆沉渊的助理,周慕白” 周慕白并没有掩饰什么,直截了当的回答她道。 姜绒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这又是另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但装修的风格仍然跟昨夜那间房一样,一样的冷色调。 更何况,此刻还出现了陆沉渊的助理。 她可以借这些判断出来,自己大概率仍然在陆沉渊的宅子里。 “姜小姐,您先吃点早餐吧。一会儿,下人们会伺候您梳洗,更衣。” 周慕白站起身来,对她恭敬的说完了这番话,便轻轻的带上了房门离开了。 一旁床头柜上,托盘里精致的小菜和点心已经散发出了浓郁的香味。 “咕噜噜” 一阵强烈的抗议声已经从自己自那昨夜起便未进粒米的胃里传来。 可她并不能吃,因为她不能保证,饭菜里会不会再被暗中动什么手脚。 昨夜被所谓的表妹姜玉珊,差点送到了那周总的床上,她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世态炎凉,目前的她犹如一头绵羊进入了虎穴之中,任何对于人性的美好幻想都不能再有。 她必须谨慎行事,才能保护好自己。 “姜小姐,可以进来了吗?” 房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女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可以” 姜绒迅速站起了身来,对屋外的人说道。 女仆们迅速端着各种各样的盥洗物品以及衣物,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 姜绒仔细的观察着她们。这些女仆的穿着十分统一,都是淡雅的墨绿色素雅中式褂子,这令她们移动起来,与富有禅意的房间内十分相衬。而且她可以看出来,这些褂子的材质很好,并非普通面料。 “姜小姐,您要先沐浴吗?” 为首的一名女佣,走了上来,朝姜绒轻声细语地问道。 在抬起头来看到姜绒的瞬间,她的目光呆滞了一下。 这位姜小姐拥有着令人不敢与之对视的外貌,修长挺拔的身姿,以及令人移不开眼的白皙肤色。 她只是普普通通的站在那里,便似是一只优雅的天鹅一般,在众人之间出挑到十分耀眼。 仅从这一点,她便能判断出来,少爷破例带回来的女人,不是进屋前下人们私下所猜测的,来历不明,酒场上的女子,而是一位富家千金,大小姐。 “嗯,先带我去浴室洗澡,再换衣服吧。” 姜绒的神情充满防备,对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名女佣冷漠而疏离的命令道。 春喜景轩内 陆家作为锦州最古老且实力最为雄厚的百年豪门,在锦州最好的地段有着自己的别墅群——春喜景轩庭。这处极大的别墅群里有三套附带了庭院相隔不远的超大别墅。 这三套别墅分别是陆家老爷子——陆云海所住的景轩庭,位于正中间。 陆家大少爷——陆沉渊所住的春雨庭位于左侧。陆家二少爷——陆少宇所住的喜风庭位于右侧。 春雨庭和喜风庭的得名皆是由于这两套宅子的独特设计。 春雨庭能欣赏到绝顶的雨景,陆家聘请的著名设计师在设计这栋别墅时,特意用湘妃竹做了一层歇山顶。这使得坐在春雨庭里,夏天下雨时便能听到雨落在竹子做的歇山顶上发出瀑布般悦耳的声响。而冬天下雪时,雪花落在湘妃竹上,又能听到碎玉般清脆的声响。 春风庭则能听到极佳的风声,只是面积与装潢,比起春雨庭仍然差了一截。 每当忙生意的时候,陆沉渊回陆家自己的春雨庭内便住的少,反倒在远离喧嚣,建在山顶的御玺庭住的多。 黑色的宾利停在了春喜景轩别墅群的入院口。陆沉渊推开车门,下了车。一周一次的家族聚会又开始了,此刻陆老爷子,陆云海正在景轩庭内等待着他们两兄弟回家吃饭沟通感情。 “大少爷,您回来了!” 院门口身着西装的周管家已经迅速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弯下腰去,为陆沉渊撑开伞遮住略显刺眼的阳光,往景轩庭内走去。 景轩庭的别墅设计的十分具有中式风格。是完全按照陆老爷子的意思设计的。进入到主院里要穿过一座中式园姜。 这坐园姜完全仿照苏州的古建筑园姜建造,进入拱门后要穿过一片假山,踏过一座石桥,石桥底下养着名贵的金色锦鲤。 小时候,陆沉渊身体不好,母亲总带着他在这座石桥上,投下饵料,喂那水里的鱼。看到锦鲤跳出水面,吃下自己投下的饵料。 陆沉渊总会不自觉的露出烂漫笑容来,可他不能大笑,因为激烈的情绪会令他的病情加重。 一晃,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 陆沉渊微微停下步子,抬头看向了石桥边那棵已经黄了叶子,长了数百年的古老的银杏树。此刻,枯黄的树叶正一片片不知疲倦的从那树梢上掉落。有一片,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大少爷,您有所不知,这院里的银杏叶堆了好几个月了,可老爷子偏偏不让下人们清扫。” 陆沉渊的突然驻足,令撑伞的周管家有些疑惑,冲他出言叹息着说道。 “不扫也罢” 陆沉渊若有所思,望着自己肩头的银杏叶,淡淡的说道。随即转过身去,往主院内走去。 “沉渊,你回来了!” 一身中式唐装长袍马褂的陆云海已经看到了陆沉渊走进来,满脸喜悦的说道。 已经过了七十岁大寿的他,精神却仍旧十分矍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干老练,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且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须,手里握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这更令他多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快上菜吧!” 看着陆沉渊在园木桌前坐下,陆云海赶忙吩咐身边的下人道。 一道道冒着热气的菜被下人们迅速端上了桌。 陆家虽然家大业大,又是百年豪门。一贯的作风却是华而不奢。端上桌的菜也不过是六道寻常家常菜罢了。 “爷爷,少宇呢?” 没见着那一贯比自己都要先到的弟弟陆少宇。陆沉渊疑惑的朝陆云海问道。 “他呀,你也知道,琴琴月份显怀了,他当然要经常陪着,等私人医生上门检查。” 陆云海回答道。 “你也要养好身子,来,先喝碗汤吧。” 陆云海亲自为陆沉渊舀了一碗热汤,递到他手上,语重心长的说道。 看着递到自己手上的汤碗里的海参和枸杞,陆沉渊瞬间明白了陆云海这顿饭的用意。 “哥,你回来了!” 一阵喜悦的惊呼声传来,是陆少宇扶着肚子大了不少的程琴琴走了进来。 陆沉渊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相比起陆沉渊贵气而精致的长相,陆少宇的长相多了几分朴实粗糙。他的情绪时常挂在脸上,时常还流露出几分挥之不去的孩子气。 “哥哥好” 程琴琴局促的对陆沉渊道了一声好,随即一撩裙摆坐了下来。 “来陆了,大家都拿起筷子吃饭吧!” 看着一家人都来陆了,陆云海心里高兴的紧。又是分碗筷,又是给大家夹菜,苍老的脸上,皱纹几乎要笑出花来。 “沉渊,虽然现在陆家大部分的生意我都放在你手上打理了。但是你也应该向你弟弟学习,尽快娶妻生子,完成你父母的遗愿才是。” 陆云海清了清嗓子,突然放下了筷子,对陆沉渊神情严肃的说道。 在听到大部分生意都在你手上打理这一句话时,程琴琴夹菜的手明显的停顿了一下。 脸上浮现出了几分不甘,她不愿意从陆云海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语。可奈何陆少宇就是个不争的纨绔子,各方面能力也大大比不上陆沉渊。 “是啊,哥。你看我,虽然老婆是任性了点,但总比没成家的时候要好。” 陆少宇听了陆云海的话也觉得有道理,自觉的加入了催婚的队伍,对自己哥哥说道。 程琴琴暗中踩了踩陆少宇的皮鞋,想让他闭上嘴巴。她才不愿意看到陆沉渊成家。若是他也娶了妻,生了孩子。那便算是陆家的重长孙,不知道陆云海还要将多少家产尽数送到他手上去。 陆少宇吃疼,纳闷的看向了一旁的程琴琴。完全不理解自己老婆好端端的吃着饭,干嘛在桌子底下踩他皮鞋。 “我已经有了要结婚的对象,估计这几天就可以结婚。” 陆沉渊突然放下手里的碗筷,对饭桌上的众人神色淡然的宣布道。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陆沉渊,让自己永远不要离开他这句话,毕竟自己对他这个人,还并不了解。 然而,周野张了张唇,给姜绒的答案,非常清楚,彻底断了她这点期待: “是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我看了监控,开来的车上有陆氏集团的logo。” 真的是陆沉渊做的。 他为了达到让自己怀孕的事情暴露的目的,不管自己是不是,早早就告诉过了他,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公开,却还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周野。 既能达到自己不得不和他走向结婚的目的,也可以恶心周野一把,一石二鸟,手段卑劣。 姜绒坐在餐椅上,握紧手里的玻璃杯,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周野的目光,却落在她那张,有些发白的清丽小脸上,昏黄的灯光下,修长脖颈上的藤蔓纹身,更加明显。《 》 40-50 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哐当,包厢的门,此时却被侍应生推开了。 姜绒点了点头,伸出纤长的手指,握住了那个白色的杯子,这种日本产的贵族草莓,她听过,一颗单价最高3100,被称为了草莓界的爱马仕。 暖意从掌心传来,她才惊讶的发现,奶昔竟然被做出了适合她当前身体状况的热饮。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后,香甜微酸的草莓多汁果肉的味道,在她味蕾上炸裂开来,令她一瞬间,几乎忘记了所有的不快与忧愁。 仍然是周野曾经给予她的那份味道。 这道菜叫三丝敲鱼。要用新鲜的黄鱼,用木槌敲成鱼片,然后入用黄酒和鸡油调味,汤头清澈,味道很鲜美,以前我父亲经常给我做。” 姜绒看着那道菜缓缓出声介绍道,她想起了以前在家的每个周末,不管父亲公司里的事情有多忙,他都会挑一天回家,亲自下厨给她做这道做法复杂,步骤繁琐的菜。 听完姜绒的介绍,程琴琴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更加不好看了,姜绒不仅知道这道菜,而且介绍的这么详细,这不是当众不给自己面子吗? 陆沉渊则转过脸来,狭长的眸子,锁住姜绒的侧脸,若有所思。 “不错,你很有见识。这道菜就属于杭帮菜十大名菜之一。” 陆云海赞赏的点了点头。姜绒的出身以及成长环境倒是上得了场面,这令他颇为满意。 “爷爷,听说您前段时间得了一块罕见的原石。” 陆沉渊比墨还深的眸子凝视着陆云海,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这么一件事情。 “沉渊,还是你消息最灵通啊!” “这块原石是我花了八位数,从缅甸商人那里得到的,据说是块罕见的紫罗兰。” “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我又怕开的不好,本打算去请兰师傅来看的。” 陆云海有些苦恼的说道,这块石头最近倒是确实废了他不少心思。 “八位数的原石?” 姜绒愣了一下,这可以算是天价原石了吧,得开出多好的料子,才能对得起这价格呢? “兰师傅最近休假了吧?”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在大理石桌面上,朝陆云海问道。 “要不,我来帮您看看。” 姜绒抬起头来自告奋勇的对陆云海说道,在玉石珠宝这一块,作为专业的玉石设计师,她有着绝对的自信。 听了姜绒的话,程琴琴放下手里的汤勺,神色更加惊讶了,她还会鉴定玉石? 自己家里是服装行业,虽说可以和陆氏进行一些服装和珠宝联动项目的设计。但是对于玉石珠宝这一块,她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你会鉴定玉石?” 陆云海的眼里瞬间亮了起来。陆家上下的优点是擅长经营和做生意,两个孙子也是遗传了这一点,尤其是陆沉渊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能力,比起当年的他有过之而不及。 但若说起动手能力这一块,则比较逊色。故陆氏集团在专业领域这一块全拜陆云海早年结识的那一批老师傅顶着。 若是自己嫁进来的孙媳妇能有这方面的能力,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不必说她家里破产父母入狱,更不必说她还有个重症病房里的弟弟,这些都是小事。只要她能帮助陆氏挑起这方面的担子就好了。 “嗯,对这方面感兴趣,自己研究过。” 姜绒点了点头说道。 “太好了!把我那块缅甸原石呈上来。” 陆云海当即高兴的,叫下人们去端来了那块天价原石。 一块翡翠原石立刻被下人们用木托盘呈了上来,下面还放了一层用于保护的黑丝绒布。 姜绒走上前去,随即微微蹲下了身来,轻轻拿起那块原石,仔细观察了一番。 “爷爷,这块原石应当是来自缅甸的木那场口吧? 姜绒向陆云海问道。 “姜绒,你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陆云海惊讶极了,光看这块原石便说出了它的场地,而且判断的如此准确。 “这块料子是石灰皮,所以必然产自木那,而且沙粒细腻,白雾均匀,里面的种水应当会很老。” 姜绒接着说道。 “姜绒,你果然厉害啊!这就是木那场口产的料子,这地方是纯粹拼运气。” 陆云海听到这里完全被姜绒的分析所折服,不禁赞叹她道。 “嫂子,你还有这能力?” 陆少宇不禁问出了声,也对姜绒刮目相看。 姜绒接着拿起了托盘里放在一旁的玉石鉴定专用强光手电筒,打开灯后,用手电筒紧贴着这块原石表面进行直射,判断这块原石的质地。 她坐姿笔挺,微微低下头去,用白皙纤长的手指握住手电筒,神情非常专注,手电筒发出的浅淡白光,在她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垂下了一片明显的阴影。 她雪白的皮肤在等下更显通透,与乌木般的头发互相映衬,更似古典画像上的美人或摆件上的瓷娃娃一般,令人移不开眼来。 陆沉渊的目光追随着她,那眸中潜藏的炙热似是隐藏在冰面下的火山。 “光韵聚的很好,这块料子不是假的,透光性好,结构均匀。” 姜绒轻启朱唇,对这块原石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 “好!不是假的就好!” 陆云海显得很是高兴,这快小小的原石在他眼里虽说算不了什么,可就像每一个赌徒一般,谁都不希望自己输的一败涂地。 随即她将手电筒倾斜了45度角,在距离翡翠表面3厘米的距离,慢慢平行照射,鉴定起了这块翡翠的细腻度和颗粒粗细。 “爷爷,这确实是块紫罗兰,而且色浓,有玻璃光泽,质地细腻纯净无瑕疵,还是块玻璃种的紫罗兰。您太会买了。” 姜绒有些激动,向大家宣布道,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种水这么好的原石。 “那太好了!那缅甸人果然没有骗我!” 听到这个好消息,陆云海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不过……” 姜绒的语气却突然凝重了下来,她所使用的强光手电筒在这块原石中间部分发现了两条大裂。 “有两条大裂在这块原石的中间部位,如果要完整的取出来,需要找好切口,万一切口错了,整块原石只怕保不住,而且还得好好设计一番才行。” 姜绒放下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这样呀,那只能留给兰师傅做了,不过等他回来,只怕你和沉渊的婚礼都要过去了。” “我买这块紫罗兰,本是为了制成玉器,在婚礼上送给你们,留个最好的纪念。” 陆云海听了这句话,笑容却凝固住了,有些苦恼的说道。 “八位数的玉器就送给陆沉渊和姜绒夫妻俩?” 听了陆云海这话,程琴琴气的牙痒痒。 她和陆少宇的婚礼上,怎么不见得陆云海如此慷慨呢? 果然,陆云海心里过分偏心着陆沉渊。 “爷爷,不如把这块原石交给我吧,我来切割和设计,届时做好以后,亲自给您送过来,您看看满不满意。” 姜绒灵机一动,提出了这个方案。 “好好好,那就再好不过了!这块原石我就交给你了!” 听了姜绒的话,陆云海豁然开朗,忙叫下人们将原石用匣子包装好,直接送到了姜绒手上。 “爷爷,您别忘了!我肚子里还有您的重孙呢。” 旁观着这一切的程琴琴,突然讪笑了几声,出言提醒陆云海道。 “琴琴你这话说的,我能忘吗?小重孙的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 陆云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气定神闲的对她说道。 “那提前替我儿子谢谢爷爷了!” 程琴琴高兴的说道。 “琴琴,你怎么知道你肚子里是儿子,我还想要个女儿呢。” 陆少宇却听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呆呆的问程琴琴道。 “你别管了。” 程琴琴皮笑肉不笑,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他的皮鞋。 “话说回来,沉渊和姜绒,你们两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呀?” 陆云海的目光停留在了陆沉渊和姜绒身上,程琴琴方才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 “啊……” 姜绒的耳根已经红了,陆云海这是在直截了当的向他们催生吗?可这对她来说,也太早了吧? 更遑论一旁的“丈夫”也不过是自己才认识了三天的陌生人。 “爷爷,我们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陆沉渊幽幽的张了口。 “那可不行,虽说你现在负责了陆家绝大部分的事务。平常忙的很,但对你来说更重要的是调理好身体,早日给我生下重孙子,生个继承人来。” 陆云海听了他这话却不高兴了,拉下脸对陆沉渊说道。 “是啊,哥。嫂子这身体素质没问题,你们还是争取三年抱俩吧!” 陆少宇脑筋直,有什么说什么,也站在自己爷爷这边,对自己哥哥催生了起来。 “三年抱俩?什么鬼话呀!” 听了这话,姜绒白皙的脸已然通红,差点将刚刚喝进嘴的雨前龙井茶给吐出来。 陆少宇到底在一旁跟着瞎起哄什么劲啊。 且不说其他的,陆沉渊这身体是能三年抱俩的德行吗?更遑论他将他自己的宅子都快布置成寺庙了,手上还带着佛珠,这般清心寡欲的人,就差直接剃光头发,去当和尚了。 “陆沉渊,你管管你弟弟!” 姜绒红着脸转过头去,对一旁气定神闲的喝着茶,表现的十分淡定的陆沉渊用唇语说道。 林晚红着脸,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狗不在我手上,在别人那里。”姜绒却挠了挠头,苦恼的皱了皱眉,兀然犯起了难。 布布现在还在云顶天阙,在陆沉渊手上,再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人质,一个狗质,简直了。 “那绒绒,拜托你把它拿回来了。”林晚语气稍微恢复正常了一些,望着她诚恳的请求道。 姜绒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行!”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对了,你现在刚好有时间。江之晏跟我说,他明天的感官艺术画展,你作为合作伙伴,也要交一幅画给他参展。” 林晚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望向姜绒,提醒她道。 姜绒却彻底愣住了:“啊?他怎么不早说?” “喂,姜老板,我不是早早就给你发微信消息了嘛?是你自己被狐狸精迷昏了头,根本不看吧?”林晚却端起手臂,变回了那个她最熟悉的毒舌模样。 姜绒脸上红了一下,挠了挠一头海藻般柔顺的卷发。 “反正啊,明天你这艺术馆的首展非常重要,一个星期前,我就已经联系媒体打点铺路了,会有很多人过来。” “而且冲着江之晏,这明星网红心理画师来的观众很多,咱馆里的门票早就售罄了,你就做好咱们艺术馆一炮而红的准备吧。” 林晚戴回了眼镜,一边老干部般喝保温杯里的热水,一边盯着电脑屏幕,向姜绒说道。 姜绒好奇的看向屏幕,她专门找人制作的,像模像样的暗红色丝绒主题的艺术馆官网上。 江之晏《感官艺术》画展,150元一张,持续一个月展出的门票,竟然还真是一张不剩,一票难求了。 听到钱辛的话,以及玄英这两个字,姜绒却立刻转过了脸去,神色显得有些奇怪。 “我看过玄英的参赛作品,云水禅心,设计的确实非常精妙,禅意和京韵并存。” “陆氏集团若是能和她合作,玉石首饰这块,销量必然会暴涨。” 商业嗅觉敏锐的陆沉渊却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在国际上引起了轰动的天才玉雕设计师,顺着钱辛的话往下说道。 听完了陆沉渊条条是道的分析,钱辛赞许的点了点头。 但他老练的眼神却逐渐转移到了陆沉渊的身上。 “沉渊,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而且烟瘾又犯了?” 他锐利的目光探寻了陆沉渊几眼,关切的朝他问出了口。 听到钱辛的这句话,姜绒也迅速仰起了头来,将视线从病房内的弟弟转移到了陆沉渊脸上。 她这才发现,陆沉渊的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那双狭长的黑眸底下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圈青黑的阴影。 更遑论,陆沉渊抽烟这件事,她心里清楚不过。 “没有的事,您就别瞎担心了。” 陆沉渊却对钱辛的这个提问,给予了坚决的否认。 “钱老,您还是劝劝大少爷吧。从昨晚到现在,他守在病房里一夜都没合眼,我劝了无数次让他休息,他都不听。” 一旁的周慕白,却实在忍无可忍,将自家总裁的底和盘托出。 他也实在不明白,陆沉渊好好的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不听劝阻非要亲力亲为的守夜,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而钱辛作为国际知名的医疗专家,又是陆老爷子的战友,交情极好,可以算得上陆沉渊的干爷爷。 钱辛手下的医疗团队负责了陆沉渊的一切健康事宜,所以,他必须诚实的将这件事反映给钱辛。 “守夜?” 一旁的姜绒听了周慕白的这句话,却呆住了。 弟弟的特殊病房里有专门的护理团队守着,那陆沉渊昨晚在病房守了一夜的人,莫非是她? 可陆沉渊从来没有表现出来,甚至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 难道是因为他表现的太过自然,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所以她也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吗?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去,看向自己身上已经被更换了的衣服。现在她所穿着的是宽大舒适的病号服,这衣服又是谁给她换的呢? 她后知后觉的抬起了手掌,那上面绑着的是崭新的绷带,明显已经被换过了,掌心的伤口对比起昨日,也已经不再刺痛,似乎是重新上了药。 这样的猜测,令她脸上热的厉害。 “不,这绝对不可能!” 她迅速摇了摇头,否认自己这样可笑的猜测。陆沉渊的身份可是锦州城里心狠手辣的活阎罗。 他怎么可能为才见了几面的自己,做出这些事情来? 而且昨天他还亲口告诉了自己,他是有女朋友的,和她结婚也不过是为了利用她,让她扮演好他妻子这个角色,两人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慕白,别乱说话!” 陆沉渊狠厉的眸子瞥了一眼周慕白,语气冰冷的警告他道,示意他管好自己的嘴巴。 周慕白赶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姜绒小姐,沉渊身体本就不好,作为他的妻子,拜托你以后好好照顾他,监督他。” 看到眼前这幅场景,钱辛却转过脸去,反而对姜绒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谢谢钱爷爷提醒,我会照顾好他……不对,照顾好我丈夫。” 突然被叫到名字,将姜绒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她赶忙整理好思绪,尽量镇定的的回答他道。 “真是个乖孩子,长得也端庄大气!沉渊,你小子有福了!” 听了姜绒的回答,钱辛显得很是满意,转而笑着打趣陆沉渊道。 这样的话过于直白,令姜绒白皙的耳根不觉间红了一片。 她低下头去,缓缓松了一口气,还好一切有惊无险,自己没有在陆家的世交—钱辛面前露馅。 等到钱辛离去后,姜绒走入了弟弟的病房中,仔细的查探了一番姜羽轩的情况后,又替他掖好了被角,随即轻轻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我爷爷来电话了,他要求今天的晚宴上见到你,这一关,你必须过。” 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在她身后响起,是站在阴影里的陆沉渊。 姜绒抬起头去,看了他一眼,却始终不敢与那双黑墨一般幽深到看不到低的眸子对视。 陆沉渊似乎天生就有着躲避光亮的能力,任何时候,他都能站在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暗影里,很像是那些年代久远的古堡里,潜藏着的悄无声息的吸血鬼贵族。 “好,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姜绒点了点头,刚刚放下来的心却又悬了起来,甚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为自己壮胆。 作为与玉石珠宝打交道的人,她自然知道陆沉渊爷爷的身份。正是一手创办了陆氏珠宝集团的陆云海。 那是一个真正厉害的大人物,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无往而不胜。 陆家能从上世纪一间小小的珠宝铺,发家壮大,迅速占领了国内的珠宝市场,最后遍布全球,成为国际知名的珠宝大牌,这都离不开陆云海杰出的经商能力。 而她,竟然要在这样一位大人物面前,演好陆家继承人陆沉渊即将入门的妻子这个角色。 “现在立刻去造型室。” 陆沉渊神色冷冷的对她抛下了这句话,便大步往前走去,留给她一个背影。 姜绒赶忙快步追了上去,跟上陆沉渊的脚步。 “陆总,陆夫人请上车吧。” 下到医院门口,早已有一辆劳斯莱斯跑车在等候着他们。 车旁身穿西装的司机已经恭恭敬敬的拉开了车门,迎接他们二人上车。 陆沉渊不发一语的上了车,姜绒也坐进了车里的另一侧。 车里的气氛沉闷而紧张,姜绒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有种错觉,有陆沉渊存在的地方,能令周围的空气都结上一层冰。 她低下头去,兀自看了一眼仍穿在自己身上的病号服。 陆沉渊爷爷要见她的要求提的如此紧急,这令她连换下身上病号服的时间也没有,就这样出门,令她觉得有些难堪。 “把这个披上!” 一道不容拒绝的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她身侧响起。 姜绒迟疑的转过头去,是陆沉渊修长的手指递过来了一件外套。 姜绒愣了片刻,伸出纤长的手指接过了那件毛料柔软细腻的黑色风衣外套。 淡淡的檀香味已经从这外套上散发了出来,似乎仍留有余温,这是陆沉渊的外套。 “陆总,陆夫人,地方到了。” 一道恭敬的声音骤然从前方传来,司机停下了车,并迅速打开了车门,对后座的他们说道。 顾不得再犹豫,姜绒将那件风衣外套披在了自己的身上,随即下了车。 眼前是一栋清幽僻静的复古洋房,坐落在一处湖泊边。只有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块熟悉的lv标志。 单从外表来看,姜绒绝对想象不到,这里不是一处私人住宅,而是一个专为上流阶层服务的造型室。 “陆少,设计师已经在等候了,专机调过来的衣服。” 周慕白从里面走了出来,迎着他们往里走去。姜绒这才反应了过来,周慕白刚刚不在是为去完成这些事情了。 “陆少,您来了!” 一踏进宽敞豪华的屋内,身穿着整套粉色lv,造型独特的男设计师已经迎了上来。 随即身穿着考究西装的服务人员,已经领着他们坐在了名贵的牛皮沙发椅上,精致的点心以及意大利咖啡也迅速端了上来。 “这位就是夫人吗?” 那名设计师看了一眼,坐在陆沉渊身旁的姜绒,恭敬而热情的半蹲下身去,朝陆沉渊问道。 “嗯,把你们的高定礼服拿出来,一小时之内,为她做好造型。” 陆沉渊将背依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冷冷的瞥了一眼那名设计师,朝他要求道。 “好咧!” 设计师听了命令以后,迅速站起身来向后拍了拍手。一条又一条华美而精致的高定礼服,被工作人员推了出来,呈一字排开,足足有十条居多。 姜绒呆住了,她不敢想象,平常她在奢侈品专柜里要配货很多并且还得好说歹说才能花费至少几个月的时间从国外借来的过季的lv高定礼服,对于陆沉渊来说不过是一句话便能搞定,习以为常的事情,甚至设计师本人还能到场进行解说。 “去挑吧。” 陆沉渊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对她说道。 姜绒不可思议的站起身来,走近了那些精美绝伦的礼服面前。她仔细的端详着这些手工制作而成的华美礼服。 “陆夫人,这些礼服都是我设计的,您对我的设计理念,有任何不解之处我都可以帮您解答。” 设计师跟在她的身后,谄媚般说道。 “不必了,就这套吧。” 姜绒却迅速选好了自己想穿的高定礼服,那是一条露肩的冰蓝色礼服,整体看起来高贵而端庄,上面的图案是银白色的玫瑰刺绣,且表面还缀了一层清灵的铺满了细碎钻石的薄纱。 “陆夫人,您眼光实在是太好!这条是这一季刚出的新品,而且是我全系列的压轴之作,价值三百万。” 那名设计师看到她挑选好的裙子以后,双眼放光,朝她自豪的介绍道。 “三百万?” 听了这个数字,姜绒看向那设计师,表情有些惊讶。虽然从小到大她也是被父母富养长大的,但上了百万的礼服,她确实还没有穿过。 “就这条吧,带她去更衣做造型。” 陆沉渊却满不在乎的说道,似乎三百万在他眼里如三块钱一般简单不值一提。 “好的,陆总,您稍等!” 那名设计师赶忙叫工作人员引领着姜绒去更衣室换礼服。 踏进巨大的更衣室里,姜绒有些恍惚。这个地方甚至像是专为童话里的公主准备的房间,一个巨大的落地镜摆在她面前,下方是白色的羊毛地毯。 几名身穿西装,动作干练的女工作人员,已经迅速为她脱下了身上的病号服,有条不紊的为她更换上了这套高定礼服。 “哇塞,陆夫人,您太美了!这件礼服简直就像是以您为缪斯而设计的!” 待完全穿好了这套礼服后,工作人员们不禁看着镜子里的姜绒感叹了起来。 她本就皮肤白皙,身形修长,气质优雅。穿上这条裙子后,更使她犹如钻石里绽放的一朵蓝色玫瑰,难掩高贵与璀璨,是令人难忘的脱俗的美丽。 换好了礼服以后,姜绒又被工作人员带入了专门的化妆间。她被化上了一个极其清透,而自然的妆容,乌黑的头发则在脑后被挽起,做了一个端庄而精致的编发。 那不是一个他完全计划好了的动作,而是充满了犹豫、退缩,笨拙,却又强迫自己向前的挣扎。 每一次布布无意识的动一下耳朵或尾巴,陆沉渊都会像受惊一样,猛地缩回手,过一会儿,却又再鼓起勇气,重新尝试。 姜绒眼底,再一次不争气的漫起了水雾。 她突然发现,那样揣测,在狗咖时,陆沉渊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使用苦肉计,才故意被狗咬伤的自己,才是真正对他充满了偏见的那一个。 因为她喜欢,所以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独自进行着这场无异于刮骨疗毒的“脱敏治疗”。 狗咖里,陆沉渊的英勇,根本不可能是一场算计,分明是他为了她,独自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狼狈的明证。 “汪汪!”一阵响亮的狗吠声,兀然在空旷的宠物房里响起。 是布布突然发现了她的存在,瞬间撒开了脚丫子,向姜绒跑了过去。 听到这声突兀响起的狗叫,陆沉渊立即闪避到一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然回了头。 正好与躲在门框背后的姜绒, 四目相对。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你怎么回来了?”陆沉渊向她问道,语气却微妙的变了,变得有些冷。 姜绒抬头望向他那双黑眸,里面透着的寂静,让她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熟悉的是他还是他,陌生的是,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了些变化。 “我是来拿狗的……”姜绒白皙耳根红了一下,心虚的回答他道。 陆沉渊的回答,却出乎她意料的干脆:“哦,那你拿走吧,我会吩咐管家,帮你把它送上车的。” 哈?他这是赶客的意思吗? 姜绒呆呆的看着他,一瞬间竟然有些不相信,他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先走了。”对方却只当她是默认,高大的身影,径直穿过她,就向宠物房门外走去了。 姜绒却再也耐不住性子了,伸出纤长的手指,一把拉住了他衣角,在对方疑惑望向自己的审视目光里,红着脸向他问出了口: 空气短暂凝固了几秒,姜绒望着陆沉渊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你们夫妻两孩子都有了,还那么生疏吗?”医生看他们这幅模样,笑着调侃了他们两一句。 姜绒表面镇定,内心只想尖叫,还真被医生说对了,她和陆沉渊真的不熟啊,除了那一晚上的亲密接触之外。 陆沉渊什么也没说,走上前去坐在姜绒床沿,伸出修长的手指,迟疑了几秒后缓缓放在了她白皙的肚子上。 姜绒的耳廓已经全红了,低头看去,陆沉渊那双骨节修长匀称似是雕刻品一般的双手,正在她的肚子上力道很轻的抚了抚,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一如他的体温。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脸也红了,用一旁的衣服外套遮住了眼睛,不想让陆沉渊看到她脸红的样子,可失去视觉,令她对于触觉的感受力反而更深了,没来由的她脑海中,不断自动回想起陆沉渊那个晚上完全不同的模样。 医生注视着陆沉渊的动作,语气和缓:“对,轻轻抚摸,在怀孕20周左右就能感受到明显的胎动了。下面请带上一旁的听诊器,贴合准妈妈的腹部,听一下胎心。” 陆沉渊听从指令,戴上听诊器,轻轻放在了姜绒软软的肚皮上。 “咚咚咚……”一阵清晰的心跳声兀然出现在了他耳朵里,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他和姜绒创造出来的一个生命,正在孕育之中,陆沉渊的表情多了几分惊奇。 他听了几分钟后,取下听诊器,递到了姜绒手里:“你也听一听吧。” 姜绒深吸了一口气,她稳定下了自己的心跳,接过听诊器放进了耳朵里。 一阵极其富有节奏的心跳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那是在她腹中的小生命在向她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她睁大眼睛,有些不想放下,只想让脑海里永远镌刻这一段在她耳朵里充满韵律的心跳声,直到听了好几分钟,她才放下了手里的听诊器,还到了陆沉渊手上。 医生接着说出了一句话,却令姜绒和陆沉渊都瞬间愣了一下:“建议准爸爸可以多学一些按摩手法,在孕后期,准妈妈受孕激素影响,胸部会出现胀痛,这些都需要准爸爸来按摩疏解。” 姜绒的脸已然红成了番茄的颜色,什么叫胸部会胀痛需要准爸爸来按摩?这意味着陆沉渊需要为她来做这件事?这样的场面,她根本无法想象! 陆沉渊的耳根显然也有了几分颜色,他别过脸去,不再把目光放在姜绒身上。 “记住了吗?准爸爸?”医生却泰然自若的盯着陆沉渊,向他确认。 陆沉渊点了点头,语气很不自然:“嗯,记住了。” 医生满意的朝他们笑了一下:“此次产检结束,下个月同一时间,你们再过来。现在你们可以一起去旁边的产前课程培训教室里上一下课了。” “哦,好!”早就巴不得离开了,姜绒披上外套,将腿放下床,就要往地上踩,却没预料到被打扫的溜光的医院地面有点滑。 她身体失去平衡往前倒了一下,却没有直扑地面,反而落进一个宽阔有力的臂膀里,冷木和柑橘的清香传来,她抬头看了一下,是陆沉渊眼疾手快,及时稳住了她。 “谢谢……”姜绒红着耳廓,迅速松开对方,向他道了身谢,便穿上鞋和他一起往外走去。 在培训教室里,她和陆沉渊认真听了两节课,陆沉渊甚至还将需要重点注意的知识点做了笔记,令姜绒不由自主的在心里感叹,果然,会学习的人就是不一样。 走出医院后,时候已经不早了,到了中午的饭点。 “陆沉渊,你送我回家就好,我妈和我哥都在家里等我吃饭了。”姜绒站在陆沉渊面前,低着头对他说道,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回想起方才,陆沉渊将手放在她肚子上的那种感受犹在,多了一层这样的亲密接触,她现在只觉得面对着陆沉渊,令她有种形容不出来的奇怪。 陆沉渊点了点头:“走吧。” 车上,气氛有些沉默,等待红绿灯的间隙,姜绒将自己这边的车窗打开来,吹了吹风,让脸上的热意散尽。 转头的瞬间,她却看到陆沉渊喝了一口玻璃瓶装的依云矿泉水,吞咽的时候,他形状明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一种她言说不出来的性感。 陆沉渊似乎察觉到了她在偷看,放下水瓶,镜片后的锐利目光扫向她。 姜绒赶忙转过头去,趴在车窗前,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才被外头凉爽的风吹凉的脸,又不可抑制的红了几分。 陆沉渊低沉的声音自她脑后传来:“下周五你下班,我去电视台接你。” “为什么?”姜绒抚了一把鬓边被吹乱的发丝,回头向他问道。 陆沉渊目视前方,眼神专注:“已经挑好日子了,周五晚上订婚,周六早上去民政局领证,周日办婚礼。” “这么快?”姜绒愣了一下,这么短的时间,陆沉渊和他家人竟然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这令她有些意想不到。 陆沉渊手把在方向盘上,侧目扫了一眼她的肚子:“尽快定下来,也是为你考虑。” 为自己考虑?姜绒明白了过来,确实,现在于她来说,早点结婚,办完婚礼是件好事。 一直拖下去的话,等到她的肚子显怀了,婚礼上只怕会遭来无数的非议。毕竟未婚先孕这样的事情,对任何一个女孩来说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自小,她不是没见过在那条福慧巷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是如何用难听的话,当着她的面议论,成了寡妇还替她老公的其他女人养孩子的兰女士。 “嗯,我知道了。”姜绒向陆沉渊点了点头。 周一早上,电视台内。 姜绒才刚刷了卡走进大楼内的办公室里,姜迎和胡依已经快步朝她迎了上来。 “咋啦?”看到她们两人面色有点不对,还如此热情姜绒直觉事情不对劲。 果然,拉着她到了茶水间后,姜迎率先向她说出了口: “姜绒,你竞争对手下周一就要正式入职了,她的办公桌就在你旁边,办公用的东西都已经有人专门替她搬过来了,听说来头不小呢!” 姜绒在自己脑子里努力查找相关印象,依稀想起来胡主任曾经和她提过一嘴,提到一个要和她竞聘《漫谈》节目,从总台新调过来的主持人。 她向姜迎反问:“竞争对手?那个白心蕊吗?” 胡依如临大敌,神秘兮兮的向姜绒说起了她探听到的情报:“对,就是她!我已经提前帮你打听过了。那白心蕊据说是个白富美,而且据说她还是个学霸,是MIT毕业的本科生。” MIT毕业?那不是和陆沉渊一个学校吗?姜绒如是想到。 “看来,她确实是个学霸,但我也不差,这档节目既然胡主任赋予重望,我也会好好去做的。”姜绒望着自己旁边那张空空的办公桌,向姜迎和胡依目光坚定的说道。 姜迎听了姜绒的话喜笑颜开:“对啊,这才是我认识的京州电视台台柱子姜绒嘛,放心吧,你的主持经验那么丰富,肯定没问题的!” 胡依也像她比了个加油,fighting的打气手势。 姜绒却低下头去,趁她两还在,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两张红红的设计的喜庆又古典的请帖,笑着放到了她们两手上。 “这是什么呀?”胡依弄不清楚情况,扶了扶自己笨重的眼镜框向姜绒问道。 姜迎看了眼手里的结婚请帖,对胡依欲哭无泪的说道:“这是对我年幼的钱包被掏空。钢镚儿都不留一个,所下的追杀令……” “啊!姜绒你要结婚了?你从哪里拐了个野男人和你结婚啊???”胡依看清楚上面赫然写着姜绒,陆沉渊这两个名字时,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杀猪般的尖叫声。 姜绒无奈的看了胡依一眼,心里对她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拜您的八百度近视所赐? 莫名其妙给我送了个野男人不说,还买一赠一,肚子里也有了个小东西。 “天啊!姜绒!你要结婚了!”凭借着胡依嗷出的这一嗓子,果然同事们都围了上来,脸上写满吃瓜的好奇心。 “周日晚上,奥斯来登山庄酒店,记得准时到!” 姜绒抬头朝她们露出了一个喜气洋洋的微笑,当然没放过任何一个收份子钱的机会,她给电视台里的每个人都发了请帖,甚至给正打扫着卫生间的清洁工阿姨手里也塞了一张。 回来的路上,姜迎却拦住了她,朝她抛了个讨好的媚眼,向她打听道:“哎,你结婚那天,你哥肯定要去吧?” 姜绒当然知道姜迎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去嘛肯定会去的,话说姜迎你行不行啊,抓点紧啊!” 姜迎自打从有一次在电视台楼下看到她哥来接了自己一次后,就暗恋上了她哥,但奈何她哥在家里是废话大王,在外面却不是那么好追,也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我也想行啊,但你哥要求高,我这不才预约了年底要去割双眼皮嘛!”姜迎点了点自己那双聚神的单眼皮小眼睛,对姜绒无奈的感叹了一句。 姜绒给她支了个招:“脸没有你想象中重要,我了解我哥。要不,我看你就别腼腆了,主动进攻!” “好,我考虑一下,姜绒我要是成功了!别说今年了,明年的咖啡我也替你全包了!”姜迎一听她的话高兴起来了,挽着她手臂贿赂她道。 姜绒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是能看出来,你是有多不想当我闺蜜,想当我嫂子了……” 周五晚上的订婚宴,兰女士和陆沉渊妈妈一见如故,她们性格很像,都是开朗乐观的超级社交达人,不过吃了一顿饭,都差点快处成手拉着手唱歌的姐妹花了。 更不必提,她的婆婆许娴英非常会为人处事,该准备的一切东西都准备好了,夸张的三金首饰和贵重的龙凤镯,就连放在银行卡里的彩礼,给出的数目都是姜绒和兰女士根本无法想象的字数。 第二天早上,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姜绒上了陆沉渊准时停在巷子口的车上,她搂紧自己的包,里面带了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今天是她和陆沉渊去领证的日子。 陆沉渊今天罕见的穿了一身黑色定制西装,相比起他穿研究所里的白大褂,以及他自己贯爱穿的白衬衫,多了几分独特的严肃矜贵味道。 坐在车上,姜绒的心情有些复杂,一会儿从民政局里出来,她就会变成已婚,从她自己变成陆太太的身份。 事实上,她仍然有些无法想象,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就发展到了今天这步模样。 她不禁侧目望向陆沉渊那张利落干净的侧脸:“陆沉渊,马上要去领证了,你紧张吗?” 她笑起来的画面,如此梦幻而美好,恍惚中,竟令他觉得,自己仿佛正置身于梦境之中。 “我同意你的提议。”几分钟后,陆沉渊垂眸,炙热的目光,兀然落在姜绒身上,回答她道。 听到他这句话,姜绒的耳朵已然红了,嘴角的笑容咧的更大,小小的梨涡更加明显。 “什么忙?”陆沉渊向她反问。 姜绒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一头红发,难为情的开了口: “明天的展出,江之晏让我,交一幅关于感官艺术的合作画给他,但是你也知道,我这hsdd的情况,所以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沉渊那双炙热的黑眸却锁住她,眼尾微扬,兀然说出了一句,令姜绒意想不到,白皙小脸瞬间涨得绯红的话来: “不如,你在我身上画?”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在……在你身上画?”姜绒白皙的小脸,涨得绯红,望向陆沉渊那双上扬的黑眸。 他眸中的疏离和冷漠,逐渐在消融,分解,眼尾的春情,在雪融后,勾人至极。 她坚信无比,这是一个,除了自己以外,从未有任何人,能见到他这一面的陆沉渊。 毕竟,在伦敦上大学期间,光是在人体素描课上,直视着讲台上,金发碧眼的男模特,她就已经觉得既不舒服,也不适应了。 因此,姜绒从不跟人抢位置,往往都是坐在教室里最后一排安静画画,大部分时间她连眼都不抬,靠想象补充,来完成自己的画作。 但据她所知,陆沉渊是个金融毕业的理科学霸,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种办法呢? 莫非,因为性/瘾症的缘故,他并不如同自己想的,那么理智、禁欲、洁癖,反而私下玩得很花? 她忍不住这样怀疑,于是向陆沉渊追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想到这个方法呢?” “上次陆氏集团的酒会上,影视娱乐分部的一个女明星,和我搭讪。说她不仅演戏好,而且还会画印度的曼海蒂,想要我去她房间,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还递了一张房卡给我。” 陆沉渊毫不避讳她的追问,沉声回答她道。 姜绒愣住了,这倒确实是陆沉渊经常会碰见的情况。 盛夏,京州的天气变幻莫测,前一刻还是烈阳高照,这一刻便已是大雨瓢盆。 在京州电视台门口排成队的小朋友们,正被工作人员们套上分发的各色雨衣雨靴,等开着车的家长来接。 阴沉的暴雨天气里,小朋友们像是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小蘑菇。 姜绒弯下腰,为最后一位小朋友利索套上了一件草莓粉雨衣,按下扣子冲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会儿下台阶的时候注意安全!到家让你妈妈发消息给我!” 小女孩却搂住她脖子,在她的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大口,奶声奶气对她说:“姜绒姐姐,你好美,桃桃好喜欢你!” 骤然被带着奶香味的小人儿亲了,姜绒受宠若惊,忍不住抱着这可爱乖软的小团子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和小翘鼻告诫:“那小桃桃,你记住,下次再也不能把奶油抹人小男孩屁股上了!”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乖巧的点了点头,被工作人员牵着下了台阶,上了来接她的父母的车。 望着所有小朋友都有序离开,姜绒这才如释重负,从地上站起了身来,陆到自己垂在耳畔的发丝上还散发着奶油的甜腻气味,想起刚才差点乱成一锅粥的小小厨师节目,仍令她心有余悸。 少儿频道的主持人临时生了病,台里人手不够,所以她这文娱频道的便莫名其妙的被主任派去那主持了一场。 索性,她本身就喜欢小孩,所以这档节目有惊无险,平安录完了。 “辛苦您了,陆老师!突然下大雨人手不够,还麻烦您亲自帮忙!”少儿频道的工作人员对她双手合十表现感谢。 姜绒朝他们摆了摆手,刷了卡,走回电视台大楼。 “叮铃铃”兜里的电话不停响动,姜绒掏出手机,果然是兰女士的夺命连环call。 她按下接听键,兰女士的声音震耳欲聋,丝毫不像得了重感冒的人:“下班了吗?去相亲了吗?这次,你二婶介绍的可是个归国高素质人才,物理学教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必须给我把握住!” “行了,妈,你小点声,我耳膜疼。还有,什么叫机不可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超市促销呢?”姜绒揉了揉隐隐做疼的耳廓,向电话那头说道。 “少给我贫嘴!限你6点半到颐海广场四楼西餐厅!”兰女士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在一个多月前刚过完的二十九岁生日party上,吹灭生日蜡烛的那一秒,姜绒在心里许下的愿望是永不结婚。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见到过太多次争吵,父亲的赤头白脸,母亲的深夜哭泣。 在自己主持的节目里,姜绒更是见过无数个被绑架在婚姻里的女人,在镜头前留着眼泪向自己诉说着她们悲惨的一生。 可很显然,兰女士思想传统,并不这么想。而今她有了一个时刻准备的使命,那就是——催婚。 挎着包踩点刷卡下班的姜迎正好碰上姜绒,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姜绒!你咋还没去相亲啊?这都六点了!” 碰到姜迎,姜绒满眼放光,一把上前搀住了她胳膊:“这不刚好碰上暴雨嘛,我就顺便送小朋友们坐车去了!对了,你有放自己衣服在台里吗?” “不是吧?姜绒!今天可是你相亲的大日子,你把自己裙子搞成这样?你还真是个孩子王。”姜迎目光往她身上一扫,落在她那身多处被粘满了白色奶油的粉色丝绸连衣裙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录节目嘛,都是小屁孩们,爱闹!你就随便给我找套衣服,反正我也不想相亲,就随便一见得了!” 姜绒挠了挠头,一头顺滑的波浪微卷发立刻散发出了一阵香甜的奶油香味,这自然逃不过姜迎的鼻子。 “天啊!你连头发上都沾了奶油!为了让人家不看上你,你真是豁出去了!”姜迎不敢置信,瞪大眼睛望着她叫道。 “那是意外,纯属意外!对了!你帽子也借我一顶!”姜绒冲她一皱鼻子笑了笑。 五分钟后,用一个月的咖啡收买了姜迎的姜绒,迅速换上了姜迎的运动衣和运动裤以及一顶大大的鸭舌帽,两人再次走出了电视台大门。 姜绒打算让闺蜜姜迎陪自己一块去,让她时刻准备替自己拆台。这一次她主打的就是带闺蜜一块相亲,蹭吃蹭喝的低情商人设。 “你这回别说相上了,甚至可以说是雌雄莫辨了!”停车场里,姜迎跨上姜绒的mini粉色小宝马,打量了一下她这一身松松垮垮的运动服,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姜绒放低车椅靠背,手握方向盘,一脚踩下了油门:“但愿吧!” “豁,陆大美人,这可难!你可是咱京州电视台里的一枝花,台柱子!有你这张脸在,我看你就是披个垃圾袋去,指不定人家都能看上你。” 在姜绒风驰电掣,赛车般的车速之下,姜迎艰难的握紧车门拉手对她说道。 这也不怪姜绒屡屡想出各类奇招来,毕竟就姜迎陪她去的这不下五次相亲来说,无论姜绒如何身穿奇装异服扮丑也好,表演各类诸如拜金女,抠门女的奇葩人设也好,最后五个男人里还是有四个男人相中了她。 毕竟,脸在江山就在。 姜迎光是每天在做后期剪辑的视频里看到姜绒那张天生就适合摄像镜头和荧幕的脸,都要止不住赞叹她那张脸的五官精巧程度以及那吹蛋可破根本看不见毛孔的妈生好皮肤。 更不必提姜绒那双生的极好的眼睛,用姜迎的话来形容就是封神榜里挖人心的妲己真人版,不笑还好,一笑起来要人命。 颐海广场。6点29分59秒,姜绒拉着姜迎气喘吁吁出了电梯,冲到了西餐厅门口,在兰女士规定的时间内踩点到达。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门口身穿西装,金发碧眼的侍应生拦住了她们两,目光落在姜绒这一身随意至极的装扮上,显然是不认为她们是要来这里用餐的客人。 姜绒抬头望了一眼这家餐厅,黑色的装修风格显得非常高级古典,是一家规格很高的西餐厅,内里座位也少,里头坐着的客人们无不身穿西装和礼服,觥筹交错,很有格调。 “这次你相亲对象看来是下了血本了,咱们穿成这样,恐怕是进不去了。”一旁的姜迎蹲在地上捂着刚刚差点跑岔气的肚子,对姜绒说了一句。 进不去岂不更好,正好不用见了,姜绒喜上眉梢,但随即又犯了难,这样做在二婶那边不好交代,回家以后兰女士没准也会生啃了她。 姜绒灵机一动,想起兰女士给自己发过对方名字,她拿出手机,看清了上面两个字:“有预约的,叫……陆沉渊。” 这名字一听就是个书呆子,还莫名有点熟悉,姜绒如是想。 “哦,陆先生对吗?”那名侍应生立刻变了脸色,用耳朵上挂的对讲机冲里面的人仔细确认起了情况。 此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挺拔,气质又极佳,身上穿的刺绣金边黑色西装熨烫的极其平整,连一丝褶皱也没有。 姜绒的目光不由的被这人吸引,在餐厅微黄的古董吊灯下,她的视线上移,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看清那张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冷峻的脸以后,姜绒差点惊呼出声,她立刻转过身去,捂住了嘴巴。 姜迎明显发现了姜绒的不对劲:“怎么了?你见鬼了?” “不是!门口那个男人!你不认识吗?”姜绒见姜迎根本不明白,忙拍了拍她小声说道,同时鸭舌帽底下那张白皙的脸不由自主的红了几分。 “那个男人?不认识啊!你见过吗?”姜迎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长相出挑的男人,一脸茫然的回答姜绒。 “怎么会不认识!上个月,我过生日……” 姜绒纵使脸皮再厚,想起那一晚上的疯狂来仍旧有些脸红的滚烫。 她素来喜欢热闹,29岁生日当晚闺蜜们在华亚酒店给她举办了一个盛大的生日party。 这是为了庆祝她即将在过完29岁生日后,迈出人生中的重要一步。那就是去做单身试管婴儿,自己完成做母亲的梦想。 很小的时候,她就梦想着,将来做一个母亲,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而且最好是女孩。然后自己将倾尽所能给予她一个完全不同于自己的,安稳幸福快乐的童年。 而在她29岁的钟声即将敲醒之前,闺蜜们的安排也十分贴心,将唱k唱的十分尽兴,喝的醉醺醺的她,搀扶着送到了一个豪华大套房里便自行离开了。 姜绒一把倒在那张松软至极的大床上,舒服到她忍不住打了个滚,喉头溢出了几声惬意的哼唧。 浴室门口立刻传来响动,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男人的黑发湿透,还在往下滴着水,身上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清晰可见,身材好到令姜绒涨了不少见识。 男人的脸些微泛红,目光落在她身上,好看的眉皱起,带着不解的探究。 这在姜绒看来是欲拒还迎的推拉,就如餐前开胃菜一般。 男人的外形完全迎合她审美,她想闺蜜们这次的安排终于精心了一次,知道她一向忙于工作甚少耽于声色。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姜绒笑了一下,朝他勾了勾手指。 于是一切言语都不需要存在的必要,天翻地覆完全失控。姜绒攥紧床单的手指,抓了又放,放了又抓,好几次。她完全叹服于对方的专业素养,虽说偶有青涩时刻。 直到折腾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姜绒才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她便被自己的生理闹钟叫醒,迅速捞起地上的衣服匆匆穿上,便赶回台里录制第二天的重要节目去了。 姜绒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碰见那男人,但她又想到对方的业务能力了得,业务应当非常繁忙,所以出入这样的高级场所也并不奇怪。 “什么呀,你把话说明白点!”姜迎仍然不懂她意思是什么,睁着一双茫然的小眼睛向莫名其妙红了脸,表情奇怪的姜绒追问。 此时,一道富有磁性的低沉声音,却自她们身后响起,传进了姜绒耳朵里,正来自于那身穿西装的高大男人。 “小姐吗?你好,我是陆沉渊。” 他的身材实在好的像雕塑,随便一摆动作,也比画报上的模特,要好看数十倍。 “实在是太好看了,艺术感也很强。陆沉渊,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条件,其实还可以去做奢牌模特的,也能把自己养得饱饱的。” 姜绒满意至极,一边拍,一边忍不住向陆沉渊夸出了口。 对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自然一句话也没有搭理她。 瞄了一眼,他的表情,完成了拍摄,放下了相机的姜绒,在心里偷笑了两声。 身家千亿的陆氏集团总裁,怎么可能为了只是吃饱饭,而屈尊降贵去做个模特呢?能当她的模特,都已经是万年难得一见,格外开恩了。 然而,下一秒。 她手里的相机,被男人宽大的手掌一把夺过,放到了一旁。 随即,她整个人,都被拥进了陆沉渊怀里,被放在了他腿上,对方目光灼灼,一双炙热的黑眸锁住她,温热的指腹,擦过她唇瓣上的红,声音喑哑至极: “你的画完成了,我的回报是什么?”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姜绒红着脸,还未来得及,向他反问,什么叫做回报。 湿热的吻,却顺着她身上的白裙,一路下滑。 他抬起头来,骨节修长的手指,抚过唇畔那颗小小的痣上,抹去晶莹剔透的珠水,冠冕堂皇的说着,为了孩子着想这类的话。 完好的那只手臂,毫不费力的将浑身绯红,瘫软无力的她,单手抱起,高大的身影站起来,就大步往浴室内走去了。 然而,指甲花做成的天然颜料,却没有那么好掉的。 然而,下一秒,陆沉渊那张轮廓深邃的脸,眉眼清晰的脸,却穿过雾气,径直出现在了她面前,湿漉漉的黑发还贴在额角,朝她扬了扬唇:“贴上。” 被当场捉包的姜绒,立即收敛了笑容,仰头看去,才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是他嘴里衔着的,一块被他撕掉了包装纸的创口贴。 姜绒红着脸,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拿过那张创口贴,撕开后,扬起手臂,轻轻竖着,平整的贴在了陆沉渊形状明显的喉结上。 刚刚好,能够覆盖那根赤金色的线纹,却也瞬间令别人,多了几分遐想的空间。 “那太好了!”姜绒听了她的话有些开心,神情缓和下来了。 现在情况紧急,不说偿还父母留下的债务。只要能给弟弟筹集那笔icu病房里的钱,她便已经满足了。 “谢谢你,表妹!”姜绒握住姜玉珊的手,十分感激的说道。 “只是,表妹,这未免也太麻烦你了吧。”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仍有些疑惑,问出了这句话。姜玉珊是真的会帮助她吗?为什么愿意帮她的忙? “哎呀,表姐,你相信我就好。” “我也知道,以前不懂事的时候,我们关系闹的很僵。” “但现在这么多年不见,我们都已经成长了许多,你又是我的亲表姐,我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姜玉珊显然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不信任,反而一把反握住她的手,拥住她的背脊,语气很真诚的对她说道。 “谢谢你!玉珊,你人实在太好了!”听完这句话,姜绒的怀疑被打消了,心里泛起一阵暖意,眼圈已经红了止不住的对姜玉珊道起了谢。 “你,带我表姐上去客房里,洗澡休息吧!”姜玉珊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一名女佣,命令她道。 “好的。姜小姐,请跟我来吧!”那女佣赶忙毕恭毕敬的走了过来,领着姜绒走上了楼去。 望着姜绒纤细高挑的背影上了楼,完全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姜玉珊却换了一张脸,嘴角勾起了一抹阴险的笑容。 她伸出涂了蔻丹的手指从沙发下的匣子里,拿出一包烟来,点了一根,娴熟的抽了一口。接着她掏出手机,在手机屏幕上,迫不及待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是个声音粗俗的男人的声音。 “周茂生,你大学女神来我这里求救了!” 姜玉珊徐徐吐了一口烟,冲电话那头的男人说道。 “大学女神?” 周茂生搂着一群妆容妖艳的女人,正在音乐声震耳欲聋的夜店里蹦迪寻欢呢。骤然从姜玉珊嘴里听到这几个字,他有些微的呆滞,被酒精侵蚀的大脑,令他思维有些混沌。 “等等,你说的不会是姜绒吧?”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三个大字。想到这个名字,他一把放开那几个在他眼里瞬间失去了颜色的女人,欣喜若狂的冲电话那头的姜玉珊问道。 “你啊,还是改不了,做事猴鸡的模样。” 姜玉珊似乎对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了若指掌,嘴角持续上扬。 “是不是她?”周茂生并不想跟她废话,接着急不可耐的问道。 姜绒可是他当年在锦州大学里,想了整整四年的女神啊! 这四年里,他和院系里的富二代们拼着抢着排队送她礼物。 什么鲜花啦!名包啦!名表啦!甚至是豪车钥匙,就指着如天鹅一样亮眼的姜绒能搭理他们一声。 谁成想,姜绒不仅对他们不搭不理,用鼻孔看他们,还将他们送的这些所谓贵重的礼物统统给扔进了垃圾桶里。 而且一转头,她就跟个徒有外表的穷小子打的火热,可把他们这群纨绔富二代们给气坏了。 “对啊,你大学的时候不就对人家垂涎欲滴,奈何没有得手的机会嘛?”姜玉珊垂了垂烟灰,笃定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可太好了!”周茂生一拍自己的大腿,在夜店里旁若无人的兴奋喊道。 这么多年来,他得到过无数女人。可再也没有碰到姜绒这样身材,颜值,气质皆是顶级的大美人。所以,他也唯独对这块没有吃进嘴的天鹅肉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你听着,她家里破产了,父母也进了监狱。而且她现在在我手里,后天我可以带她去你的晚宴。” 姜玉珊接着不紧不慢,气定神闲的冲电话那头说道。 “但你知道的,我姜玉珊可没有白做事的道理。” 姜玉珊明白,周茂生已经上钩了。 而这次,她不仅可以狠狠的毁了姜绒,亲眼看着一向高高在上如孔雀一般踩她一头的姜绒,是如何被这群纨绔子弟给□□玩弄的。而且,她还可以从周茂生身上捞到不少好处。 这实在是个一石二鸟的好主意。 “好!只要你能给我把姜绒带过来!你放心,要什么好处我都能给你!”周茂生一咬牙,冲电话那头的姜玉珊斩钉截铁的说道。 姜玉珊唇角勾起,熄灭了烟,早就在等着他这句话了。 后天晚上 “表姐,这一身也太适合你了!”姜玉珊看着更衣完毕的姜绒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双眼放光,朝她止不住的赞叹道。 “表妹,慈善晚宴上穿这样的礼裙合适吗?姜绒看向姜玉珊,皱起了眉,表情稍显困惑。 这条晚礼服是姜玉珊的。是一条黑色的亮片晚礼服,看起来很华丽,裙摆直垂到地面,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熠熠生辉。可侧面却有一条长长高高的分叉将她修长雪白的腿全部展露无疑。 姜绒不是没参加过这样的慈善晚宴,着装一般要求端庄优雅,可姜玉珊却给了她一条这样过分性感的裙子。 “当然了,表姐,这是特地为你弟弟筹办的晚宴。” “你是全场焦点,当然要让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到你,这样才能在慈善总会里筹来更多款。”姜玉珊搂了楼自己那头卷发,端着手对她一脸淡定的说道。 姜绒的心里却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 “表姐,难道你不想救你弟弟了吗?” “我听说不能自主呼吸的植物人,一旦离开昂贵的呼吸机,就像鱼儿被冲上了岸,活不了多久。” 姜玉珊自然知道姜绒的痛点所在。那就是她那个在病房里,急需用钱的弟弟。 “我知道了,走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弟弟的脸已经浮现在了她面前。 姜绒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内心所有的不适。 即使她不知道姜玉珊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另有打算,可她如今已经穷途末路。如果可以慢慢筹钱,那她还可以自己拼命工作,多接一些设计订单。 可如今,所有的事情来的太突然,她所有的银行卡已经被封锁,家里还欠下了数千万的债务。而弟弟这个月要交的医药费已经到了期限,她并没有选择的机会。 宴会现场,姜绒一迈进宴会厅里,便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包括那站在会场中间一身西装的周茂生。 “那就是姜毅家的大小姐姜绒吗?听说姜家现在可惨了!她父母破产坐牢不说,还得为植物人弟弟筹钱!” 众人望着她,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 “太美了”周茂生望着姜绒,眼睛都看直了,止不住感叹道。 姜绒的美貌,可以令这晚宴上所有女人的脸都黯然失色了。已经毕业五年了,她眉眼间的青涩褪去了不少,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典雅的美。 “姜绒,你还记得我吗?”周茂生挂着笑脸迅速跑了过去,似块狗皮膏药一般贴到了姜绒身旁。 “你是?” 望着对自己露出猥琐笑容,十分油腻,大腹便便外表如中年人靠近自己的矮胖男子。 姜绒皱眉,不悦的迅速退了几步,朝他冷冷的问道。 “表姐,这就是这次慈善晚宴的主办人,周茂生。你们还是大学同学呢。”姜玉珊却挂着笑脸,向姜绒介绍道。 “原来是这样……”姜绒瞬间有了想离开这人头攒动的会场的念头,尤其是主办人还是一个这样把想法写在脸上的所谓的大学同学。 “表姐,你们碰个杯吧!”姜绒抬头尽力看向他,模模糊糊里只能看到面前站着一团黑色的高大的影子,莫说五官了,就是脸在哪里也看不清楚。 她赶忙伸出手指,去接他递过来的眼镜,却几次三番都找不到准确的眼镜位置,反倒好几次抚到了陆沉渊骨节修长,温热的手背上,在那徒劳的挠了几下,这实在令她觉得尴尬至极,耳根上无法抑制的红了起来。 这似乎令陆沉渊也没预料到,她近视的度数竟然如此之高,视力差到了这样的地步。 出乎姜绒绒料的,他高大的身影蹲了下来,凑近了她,骨骼宽大的手掌,径直将那副眼镜,放到了她白皙的掌心里。 骤然感受到手里的触感,姜绒愣了一下,捧起那副失而复得的眼镜,高兴极了,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陆沉渊似乎被她露出的表情吸引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小脸上,黑棕色的眸子,掠过一丝小小的惊讶。 姜绒不戴眼镜的样子和她戴眼镜的样子,区别极大,简直可以说判若两人。 那副又厚又重的眼镜很大,几乎遮挡了她整张脸的三分之一,再加上快垂到她睫毛的额前刘海,让人很难完全看清楚她的长相。 而现在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她整张脸上,每一处都好看的五官,都无比清晰的,近距离呈现在了视力极好的陆沉渊眼里。 那双眼睛很大,干净澄澈,灵气至极,如同林间奔跑过的小鹿,鼻子挺翘,给她增添了一丝活泼娇憨,而那颗黑色鼻间痣的存在,又恰到好处的令她气质更显清纯,那张浅粉色的唇,形状很好看,笑起来时还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整个人就如同一朵雨后百合。 现在什么也看不清楚了的姜绒,自然无法注绒到陆沉渊正在盯着她的脸看,只是高兴的展开手里的眼镜,迫不及待的架回了自己鼻梁上。 “你的眼镜……”陆沉渊眸光沉了一下,张了张唇,还未来得及提醒她。 姜绒果然已经迅速绒识到了问题,她一把取下了那副眼镜,神色焦急,语气懊恼:“天啊,镜片怎么碎成这副样子了?” “姜绒!你在那干什么呢?饭都好了,还不赶紧来吃!”赵梦尖锐的声音兀然在他们脑后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她雷厉风行的脚步声。 姜绒吓了一跳,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将那副镜片摔碎的眼镜,握在手里,藏在了自己身后。 赵梦却十分眼尖,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已经径直走到了她面前,责问了她一句:“你眼镜呢?怎么突然不戴了?” 陆沉渊转头看了赵梦一眼,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他最不喜欢这样一脸市侩,将所有的一切,都写在脸上的中年妇女。 姜绒知道,自己是瞒不住这件事情的,也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严重,只得低着头,咬了咬发白颤抖的唇:“刚才,不小心……摔坏了……” 听到摔坏了这三个字,赵梦瞬间气急败坏,失去了理智,根本顾及不了还有任何人在场了,劈头盖脸的指着姜绒,责骂她出声: “摔坏了?你知道你眼镜有多难配吗?你知道花了我多少钱吗?好几千!这个月才给你配的,你就这样摔坏了?你马上就要开学了,我问你,你戴什么?马上快开学了,你还去学什么习!干脆别去学校了!” 姜绒握紧拳头,眼圈红了一下,攥紧身上蓝白色校服的下摆,拼命忍耐住母亲这样不分场合的辱骂。 从小到大,她就知道,对赵梦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钱。平白无故的损失钱,对她来说无异于是天塌了下来。 钱是她一切坏情绪的导火索,更是一切责骂自己的源头。 所以姜绒从来不敢向赵梦要求,为自己多买一只笔,多买一个笔记本,更不必提要求什么,新玩具,新衣服,甚至连一根棒棒糖,一块辣条,那样在学校里同学之间,常见至极,只值几块钱的零食,她都甚少有吃的机会。 因为,她根本猜不到,她什么时候,就会令赵梦突然火山喷发,将她痛骂一顿。 此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却骤然在赵梦耳边响起,一个令她出乎绒料的身影径直走到了她面前:“你别说了,我现在就带她去配眼镜,刚才是我的狗,把她眼镜摔坏的。” 听到这句话,姜绒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那团模模糊糊的高大身影,他竟然能够绒识到,他自己有责任? 赵梦瞪大眼睛,仰头看向身高发育的极好,站在她面前比她还高了大半个头,气场强大的陆沉渊,立马变了脸,转怒为笑,表情谄媚,语气讨好至极,对他说道: “哎呀,少爷也在这里呢?我刚才都没看到,少爷你真是个好哥哥啊!对一一这么好!姜绒,你赶紧学着点!” 刚从书房里忙完公司事务,走出来的陆瀚海,恰好也听到了陆沉渊和赵梦的对话,他走了过来,望向站得笔挺的姜绒: “小梦,一副眼镜而已,多大点事啊!两个孩子正好可以交流交流感情,挺好!阿渊,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现在就派老刘开车,送你们俩去瀚海商场,你务必带你妹妹换好眼镜,别影响她正常生活。” 陆沉渊点了点头,罕见的没有反驳他爸的话。 陆瀚海似乎是见到儿子,在自己面前难得的懂事起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显得很是高兴,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递向了陆沉渊:“这张银行卡你拿上。” 赵梦目光落在那张卡上,眼睛亮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就是至高无上,而且不限额的黑卡吧?这是她根本不敢想象的东西。 “这样的卡,你都给了我几十张了,走吧。”陆沉渊见到陆瀚海的举动,表情却瞬间变得厌恶至极,冷冷朝他说了一句,转头望向姜绒,朝她喊了一声。 姜绒赶忙迈开步子,艰难捕捉陆沉渊那道模糊的黑色身影,跟上他的脚步,往外走去了。 “哎,晚饭不都还没吃呢吗?我让人打包点心,放你们车上去!”赵梦看到他们背影离开,赶忙说了一句。 在这样世界一片模糊扭曲的视野里,姜绒凭借直觉,艰难的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在刘管家的搀扶下,上了停在别墅门口的豪车,坐在了与陆沉渊同在的后排,可系安全带,对她来说就成了棘手的事情。 “二小姐,我帮您系安全带吧。”幸好,刘管家敏锐察觉到了她行动不方便,语气慈祥,伸出援手,替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车辆缓缓启动了,开得极平稳,车上的气氛却有些微妙,这是姜绒第一次和陆沉渊一同乘车,两人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坐的并不近,分别在各自车窗前。 陆沉渊很安静,虽然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可她还是能够通过他那边的窗户里,一阵阵钻进车里的夏风,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这次还掺杂了些,她亲自给他伤口上过的碘酒味道。 这个味道莫名又让她想起了在客厅沙发时,陆沉渊对她说出的那番嘲讽绒味十足,轻蔑贬低她的话语来。 姜绒很在绒那番话,因为那番话她流了泪,甚至开始自我怀疑,这世界上的一切,以及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如同灯塔一般存在的父亲,教给她的三观是否真的正确,并且永远不会崩塌。 而现在,她已经确定了,对着她说出那番话的陆沉渊,才是真正的错误。 既然目前失去了视觉,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反倒令她心中越来越勇敢,充满了积聚起来的勇气。 于是姜绒垂眸,握紧拳头,长睫颤动了几下,骤然打破了车里的这份寂静,鼓起勇气,向陆沉渊说出了一句话来:“刚才我妈的行为,一定让你更加坚信,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是对的吧?” 兀然听到姜绒主动对自己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和她这些天来,温吞怯懦的样子完全不同。 陆沉渊看着窗外的脸转了过来,一双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懒懒的往后靠了一下,表情多了几分玩味的兴致。 姜绒缓缓往下说:“我知道,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很没有说服力。可是我还是要说,刚才我妈的所作所为也好,还是你今天对我说过的话也好,都是错的。” “在这个世界上,尊严是无价的。人人生而平等,没有人生来就低贱,注定低人一等,每个人都不能随绒践踏任何一个人的尊严。” 听完她这些话,陆沉渊神情慵懒, 长指骨节在真皮座椅上敲了两下,勾了勾唇角,似乎觉得她这些话很荒谬好笑。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傲慢的开了口:“你们学校,初三也必读过《红楼梦》吧?里面有个成语一直沿用至今,叫做三六九等。你也学过历史吧?知道阶级这两个字怎么写,怎么读,怎么背吧?” “你该不会还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是人人平等吧?有的人单单只是出生,便已经处在了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到达的终点线上。” 姜绒当然能听明白陆沉渊所说的话,而他就是赢在了终点线上的人吧,是她和她妈这样的人,哪怕几辈子,甚至数十辈子,也无法望其项背,追不上的存在。 可她并不苟同这样的观点,于是她张了张唇,目光坚毅,接着反驳了陆沉渊的话:“人生下来没有的,未必一生就不会有。我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投胎。” “纪伯伦说过,大殿的角石,并不高于那些最低的基石。我们这样的人虽然穷,但你们这些人拥有的一切,也是由无数我们这样的基石,用血汗和泪水堆砌起来的。” 听完这番话,陆沉渊愣了一下,他看向姜绒极富灵气的苍白侧脸,以及纤瘦的身形,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 从不信命,这样的话,会从这样一个看起来文静而孱弱的人,嘴里说出口来。 他逐渐绒识到了一件事情,姜绒和他想象中,似乎并不一样。 “大少爷,二小姐,你们俩作为准高一生,竟然就能讨论这么深奥,这么富有哲理的人生问题,真的很优秀!陆董如果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刘管家慈祥的声音兀然从前座传来,显然他也闻到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干脆出声,同时夸起了他们两人来。 车内一片寂静,当然无人回答他的话。 索性,偌大且高端的瀚海商场已经到了,刘管家将车停好,为他们打开车门,放他们下了车,这才坐回了车里:“大少爷,二小姐,一个小时后,我就来门口接你们。” 下了车,对姜绒来说挑战仍然很大,已经是晚上了,商场外的灯光有些昏暗,而在黑夜里,她的视力更差,如同雪上加霜,因此,现在要走进几十米远的商场里,于她而言,寸步难行。 她没有听到陆沉渊的脚步声,显然他已经兀自向前走去了,不会等她。更不必提,刚才在车上,她还和对方如此辩论,想必他更加不会搭理自己吧? 只能靠自己了。姜绒艰难的迈开腿,努力识别方向,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出了两步,额头却立即撞到了什么黑色的东西上。 害怕伤到自己,她立即警觉的伸出纤长的手指,摸了一下,那似乎是块温热的布料,而且上面还有股熟悉的味道,淡淡的薄荷清香混合着碘酒的味道。 绒识到这味道,姜绒瞬间缩回了手,耳根上的温度极剧攀升,这哪里是什么布料?分明就是陆沉渊!她稀里糊涂的,竟然一把撞到陆沉渊宽阔的背脊上去了。 “你真麻烦!”一道音色很冷,尾音缱绻上扬,极不耐烦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在姜绒白皙的耳畔响起,她能听出来,那就是陆沉渊的声音。 因为自己莫名其妙撞到他,所以他生气了? 姜绒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不想再惹恼陆沉渊,向他道了声歉:“对不起……” 下一秒,那团黑乎乎的高大影子,却径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向她冷冷发号了一句施令:“上来!” 姜玉珊已经快速去精致的自助餐台上,端来了两杯红酒分别递给了姜绒和周茂生。 “我酒量不好。” 姜绒皱起了眉头,对姜玉珊说道,她并不想和面前这个男人喝酒。 “表姐,看来平常叔叔阿姨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你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呢。”姜玉珊却靠近她,在她耳旁悄声说道 “周总可是愿意借给你五百万度过你弟弟的燃眉之急啊。”见姜绒仍在犹豫,姜玉珊接着对她说道。 “姜绒小姐,可否赏脸和周某喝一杯?”周茂生已经满脸期待的端起了酒杯,向她问道。 想到弟弟,姜绒强忍住内心的厌恶和不适,将那杯红酒喝了下去。看着酒水顺利入了姜绒喉咙,姜玉珊和周宏生却相视一笑。 “表姐!你怎么在这里?你喝多了吧!” 一阵令她恶寒的呼唤声,突然在姜绒耳边响起,将她从混沌的意识中慢慢惊醒,她这才发觉,自己仍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出了电梯的姜玉珊神色却有些疑惑,方才她明明看到周宏生和几个跟班已经追着跑进电梯的姜绒下了楼梯,按理来说早就控制住姜绒了才对。 可此时,他们完全不见了踪影! “陆少!饶命啊!刚刚是周某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您!我自己掌嘴!” 一阵痛哭流涕的求饶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屋内传来,随即是一阵用力扇巴掌的脆响。 “陆少?” 姜玉珊听了这两个字,瞬间面色煞白,大惊失色。莫非是周宏生下楼时,刚好冲撞了陆沉渊?若真是如此,以陆沉渊这锦州城里活阎罗的作风,周宏生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轻手轻脚的走近那门口,却看到周宏生那几个狗腿子跟班正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下,似乎刚刚才被教训完。而周宏生跪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脚跟面前,将自己的脸扇的犹如猪头一般肿大,鲜血正从他的鼻子里落下。 “真是晦气!” 看到此情此景,姜玉珊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腿也几乎吓的瘫软。 姜玉珊突然想起,趁现在没人她可以带走姜绒,毕竟姜绒对自己来说还有不少用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表姐,我带你走吧!” 她装作一脸好心,表情关切的靠近了地上神志不清的姜玉墨,对她低声说道。 “你滚开!别碰我!”自从喝下那杯红酒后,姜绒便已经明白了,姜玉珊定然是和那大腹便便的周总一伙的。 可受药物影响,姜绒浑身无力,根本推不开她,只能尽力发出微弱的声音,冲她狠狠骂道。 “你带她走,经过我同意了吗?” 一道冷冷的声音,却骤然从姜玉珊的背后响起。 这声音使她吓的一个激灵,差点跌倒在地上,寒意瞬间从她脚底传到了头顶。 她余光看去,陆沉渊脸上不仅没有任何羞耻之感,甚至还径直站到了她身后,一双勾人的黑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似乎想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而现在,除了自己,有谁能够想到呢? 她这幅画的模特,就是一脸冰冷禁欲,三件套定制规整西装,一丝不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陆氏集团总裁——陆沉渊呢! 站在姜绒身旁的林晚,亦因为这句提问,而起了兴趣,望着她,兴奋的追问出了口。 毕竟,林晚是知道姜绒有hsdd这个病的,而短短一天的时间,她就能够找到模特,并画出拍出这样富有艺术感,而且符合主题的照片来,实在超出了她的想象。 此时,她手上却传来了一阵奇妙的温热触感。 姜绒在人群缝隙里,艰难的低头看去,脸上瞬间绯红一片,正是看戏不怕事大,站在她身后,高了她好几个头的陆沉渊。 他用他骨节修长的手指,勾住了她白皙修长的小拇指摩挲,竟然在这种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明目张胆的,与她暗暗调起了情来…… 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你别……”姜绒红着脸回头望向他,艰难的用口型,向他说出了两个字。 下一秒,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镜头咔嚓声,兀然自他们耳边响了起来。 她迅速抬头看去,竟看到一群狗仔队,正举着长枪短炮,往艺术馆内冲了进来。 “你们不可以进来的,没有购票,不能私自闯进艺术馆里。”馆内的接待员和安保人员,艰难的阻挡着这群人前进。 但这群人有二三十个,而且训练有素,动作极快,犹如一个团队,三个人根本挡不住。 姜绒只觉得匪夷所思,自己的艺术馆,怎么还能吸引一群狗仔队的进来呢?自己又不是什么明星,或者公众人物。 “她就是姜曜的绯闻女友!”一道惊呼声兀然在人群里响起,是有人看到了她。 随即足以闪瞎她眼的灯光,直照在她脸上,瞬间亮了起来。 “对,就是她!她们俩还同居了,还住在同一个地方,经常坐一辆车回家!”立即有人附和了起来,有如饿狼扑食般,蜂拥而至,将她围成了一圈。 艺术馆内本就人潮众多,因为这异动而骚乱了起来,连香槟塔都被慌乱的人群推倒,玻璃杯尽数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陆沉渊似乎早有预判,对她的惊讶程度反应不大,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防止姜绒将水吐到自己衣服上。 姜绒平复了一下心情,将那危险的瓶盖拧好,抬头直视着陆沉渊:“领证?陆沉渊,你是不是疯了啊?你就不怕我讹你吗?” “从你那晚走错房间到现在刚好一个月零五天,如果你的孕检报告上写的是五周,那就不存在讹我的可能性。”陆沉渊对她摆出了一系列数字,有理有据。 这也可以?姜绒瞪大眼睛,彻底被惊住了,这人的记忆力到底有多强?而且他说的一字不差,说是人形电脑也不过如此吧。 姜绒从自己的单肩包里,掏出了那份有陆明诚签字的产检报告,递到了陆沉渊手上:“你说的没错,就是孕五周。” 陆沉渊接过那张报告,扶了扶高挺鼻梁上的眼镜,仔细看了起来。 姜绒突然发现,陆沉渊还是戴眼镜的。 只不过从以前黑色的笨重眼镜框,换成了一副银边框眼镜,透过透明镜片她能看到,当他专注时,眼睛会微微迷起,黑白分明的瞳孔,凝聚力极强。 “陆明……”陆沉渊低头看向医师名字那一栏。 姜绒一把将产检报告单从他手里抢走,塞到了自己的单肩背包里,白皙的耳廓已经泛了红:“你看完了,无异议就行。” 她可不想让陆沉渊看到陆明诚三个字,立刻想起她哥,然后想起自己是陆明诚的妹妹。 然后想起高三暑假那年,自己在他那补过两个月课的黑历史。 毕竟,她现在可是主持人姜绒,不说是丑小鸭变天鹅,成了大明星,但起码在京州这块地方,还是有很多人都看过她主持的节目,有一定的知名度。 陆沉渊低眸看着她这一系列举动,并未反对,只说了一句:“下次你去产检的时候告诉我” 姜绒抬头有些疑惑:“为什么?” “陪你去。”陆沉渊的回答言简意赅,令姜绒更加意想不到。 陆沉渊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他喜当爹这件事情,这在她看来实在是太快了。难道说物理学教授,接受事物的能力和常人完全不同?这前后的转变未免也太大了。 “那天相亲的时候,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你对结婚不敢兴趣吗?”姜绒将心里的疑问向他提了出来。 陆沉渊直视着她,眸光冷静,思路清晰:“我对结婚是不感兴趣。但依据目前的情况分析,唯有结婚,对你,对我,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优解。” 陆沉渊的回答出乎姜绒预料,他的理智程度和逻辑思考的能力,完全超出了姜绒想象范围之内。 但同时,她担忧的也并没有错,陆沉渊对婚姻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想要用婚姻这个最优解,解决面前这个属于他们两共同的难题而已。 “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姜绒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陆沉渊的眼睛。 她想,与其和没感情的人绑在一起过一辈子,不如自己另寻他路。 “我给你一笔钱,就当买下你的贡献。我们可以签订协议,以后我自己抚养孩子,绝不去麻烦你,只要你及时帮这孩子解决上户口,上学这些生活中的难题。” 姜绒的声线有些颤抖,毕竟说出独立抚养孩子这样不简单的事来,于她而言付出了极大的勇气和决心。 “我不同意。”陆沉渊的回答快速简短。 姜绒想不明白:“为什么?” “那一夜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要承担我的责任,责任并不能买卖。”陆沉渊嗓音低沉,语气坚定。 责任?头一次听到一个男人对自己说出这两个字来。 姜绒是惊讶的,毕竟在她的世界里,无论是一脚离开家门,再也不回头看她们一眼的父亲也好,还是谈了六个月恋爱,便对她不告而别的前任也好。 在她的世界里,她从来没有从任何一个男人嘴里如此简明清晰的听到责任这两个字来。 姜绒攒紧了手机,她本来已经在自己的支付宝里放了足够多的钱,可以说是她存款的一大半了,本来她想的是把这笔钱转给陆沉渊,以此买断一切。 “我会重新考虑一下的……”良久,姜绒松开了手里的手机。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陆沉渊兀然低眸看向她,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他的目光如炬,带着直逼人心的威严。 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姜绒把头低的像鸵鸟。 她突然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三那年,因为写不出陆沉渊在她书本上留下的物理题,用手机搜了正确答案后做小抄,被他抓了现行以后,熟悉的心虚感。 此刻,她恨不得找条地缝,立刻钻到地底去。毕竟,自己总不能告诉陆沉渊,那天晚上她把他当成服务人员了吧?这实在是离谱至极。 “这个嘛……说来话长……”姜绒尴尬的挠了挠头发,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根正在逐渐发热滚烫。 “那就长话短说。”陆沉渊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不容拒绝。 姜绒自诩为说台本极其流利的主持人,就在去年台里举办的星光大赏上,她还突出重围,拿到了最佳主持人的荣誉。 但现在,那些平常的伶牙利嘴在此刻全部失去了作用,令她哭笑不得。 “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是我过生日,我原本是要在909号房间睡觉的,但我闺蜜喝醉了,视力又差,把909看成606了,所以把我送到你房间里去了。”姜绒灵机一动,流利回答陆沉渊道,她想起自己可以搬出犯下了这起错误罪行的闺蜜来。 陆沉渊思索了她的话语几秒,却接着向她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闺蜜喝醉了,那你没喝醉吧?你向我勾手指是什么意思呢?” 这话令姜绒白皙的小脸蹭的一下瞬间红了,她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我也喝酒了,而且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锁房门?苍蝇不叮无缝蛋,一个巴掌拍不响,这道理你不懂吗?” 因为紧张,姜绒心跳的厉害,但她豁出去了,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戳穿误将陆沉渊当成服务人员这件事,这会让她完全失去脸面。 同时她也发现了,书呆子就是书呆子,一根筋追问到底就是理科生的一贯逻辑思维。 陆沉渊成功的让她想起了那些她昏昏欲睡的初高中数学课堂上,每次答题都兴高采烈,把手高高举起的男同学。 庆幸的是,陆沉渊没有反驳,不置可否,似乎被她成功说服了,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 姜绒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但想起这出乌龙,她仍旧来气,鼓起腮帮子吐槽起了华亚酒店:“明明做了安全措施,怎么还怀上了?那里的套子质量也太差了,我要让我们电视台,去曝光他们!” 听她说到电视台,陆沉渊突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机械表,目光瞥向她:“你上班时间是几点?” “啊!”姜绒听了他的话,这才惊觉不妙! 她的节目是早上八点半开始录制,而现在窗外天已经大亮,赶到台里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化妆和对台本那些至少也需要一个小时。 “先走一步,我要立刻回台里上班!”姜绒背起单肩包,对陆沉渊留下这句话,推开门就向外走去。 “我送你吧,我的车就停在隔壁医院。”陆沉渊叫住了她。 原来他是开车来的?想到自己的车远在自家小区里面,姜绒赶忙点了点头。 陆沉渊侧身超过她,几步下了楼,长腿的优势很足,令姜绒只能看着他背影感叹。 到了小旅馆门口,姜绒焦急的站在路边,等陆沉渊去取回他的车,对方跑步速度很快,高大的身影很快离开了她的视线。 她也不知道陆沉渊够不够靠谱,但目前即将6点,她能否准时上班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陆沉渊身上了。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到了姜绒面前。透过车窗,她看到了陆沉渊那张甚少表露情绪的脸。 待看清车标后,姜绒瞪大了眼睛,陆沉渊竟然开的是红旗车,而且还是L5车型。 在自己买车前,姜绒曾经有一段时间,专门研究过车。 据她所知,红旗L5这个车型,不光价格昂贵,值好几百万,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买到,车主必须经过非常仔细的背景调查才能够买到这辆车型。 陆沉渊打开了车门,姜绒诚惶诚恐的坐上了他的车,只能感觉到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非常舒服。 “你怎么会选择开红旗车啊?” 姜绒环视着这辆几乎没有任何内饰,干净到一尘不染,甚至还能隐隐陆到空气清新剂味道的车,向陆沉渊疑惑的问出了口。 毕竟在这个各种进口车满大街跑的时代,她实在无法想象,陆沉渊这个年龄会选择开百分百国产的红旗车。 陆沉渊白皙修长的指骨抚在方向盘上,目光专注,回答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我喜欢” 头一次坐上这么贵的车,姜绒能感觉得到,车窗外有无数好奇又羡慕的目光向自己和陆沉渊投来,她不禁感叹:““你们研究所工资待遇还挺好的,能开的起这样的车……”” “不是用工资买的。”陆沉渊的回答完全打破了她的常规想法。 姜绒侧头看向他,突然发现自己对陆沉渊根本一无所知,无论是他的性格也好,还是他的家庭背景也好。 “还有半个小时,你可以睡一会儿。”陆沉渊瞥了她一眼,沉声说道。 姜绒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一夜未眠,心情复杂,其实此刻,她也只是强撑着不断打架的眼皮。 陆沉渊望着直打瞌睡的她,喉结滑动了一下,兀然说出了一句让姜绒一秒清醒的话来。 “今天下班,跟我回家一趟,见父母。” 陆沉渊点了点头,语气兀然变得有些冰冷,回答她道。 从小到大,其实陆沉渊,最讨厌拍照。 每次拍照前,他都会被母亲反复检查衣着、发型,被父亲告诫,表情要得体,要展现家族继承人的气度。 摄影师也不再是记录者,而是令人恶心的导演,不断的指挥着他们:“父亲的手请搭在儿子肩上,显得亲密些”、“儿子,请看向母亲,眼神要充满爱戴”。 但虚假的姿势和表情,永远也掩盖不了,他们的家庭里,没有“爱”这种东西存在的事实。 而每一次拍家庭合影,陆沉渊都会深切感觉,自己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被摆弄的、需要呈现出“幸福家庭”品牌形象的道具。 每一次快门的闪烁,都不是在记录瞬间,而是在完成一次情感的造假。也因此,这让他对拍照,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 姜绒亦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会从陆沉渊嘴里,听到这样的答案。 望向他那张冰冷的,如同沉在冬天里的脸,她却不由自主的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覆盖在了他宽大的手背上,朝他笑了一下,温柔说出了声: “那以后,你的每一张照片,都由我来给你拍,好吗?”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听姜绒说完这句话,看着她的笑脸。 陆沉渊目光落在她弯弯的眉眼,唇边的虎牙和甜美的小小梨涡上,眼神变得深邃而炙热。 然后,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白皙纤长的小手,按在了自己心口上,沉声回答她道:“好。” “我的形象权,可以独家授予给你。” 姜绒手指颤抖了一下,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一分。 陆沉渊那张没有什么缺点的脸,继续贴近了她,眼尾上扬,潮热的呼吸,喷在她白皙耳畔,令她心跳一滞: “但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你必须得保证,从今以后,你的镜头里,只能有我一个模特。” 姜绒小脸瞬间涨得绯红,因为他这句占有欲极强的话,而越发乱了心神。 “谈过”陆沉渊合上书页,回答了她简短的两个字。 却令姜绒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真的假的?陆沉渊这样的书呆子竟然谈过恋爱? 姜绒平复下心情,接着向他追问:“几次?” “一次”陆沉渊的回答干净利落。 一次?一次倒也不奇怪。姜绒收回了好奇心,毕竟陆沉渊比她大了三岁,到了这个年龄,谈了一次恋爱也不算什么。 “你谈了几次?”出乎意料的,陆沉渊从书页中抬头,锐利的眸子直视着她问道。 姜绒也不想打马虎眼,既然是坦诚局,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她回答陆沉渊:“一次” “哦……”陆沉渊若有所思。 姜绒一把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放在自己腿上,鼓起圆圆的腮帮子发泄般锤了锤:“我就谈了那么一次,还谈了个绝世大渣男!” 陆沉渊拿起放在一旁茶几上的眼镜戴上,侧头望向姜绒:“你们谈了多久?” 姜绒恨恨道:“六个月!那个渣男一句话都没给我留,就直接消失了。我还以为他死了呢,没想到今天诈尸了!” 诈尸?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陆沉渊似乎觉得有点新奇,他点了点头,用探究实验般严谨的口吻,点评了一句:“嗯,尸体确实挺新鲜的。” “哈哈哈!”听了他的话,姜绒发出一阵爆笑,她发现,陆沉渊有时候其实挺能制造出一些莫名奇妙的笑点。 陆沉渊对这些问题似乎不再感兴趣,低头继续翻起了他手里的书来。 “叮铃铃!”姜绒包里的手机,此时接连不断的响了起来。她赶忙站起身来,跑去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来电显示上明晃晃的一个大字——妈 坏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姜绒觉得自己右眼皮跳的厉害。但显然,她不可能直接挂兰女士电话,除非她想看到他哥以秒速飞奔来找她。 她按下接听键,兰女士的声音震耳欲聋:“姜绒,你是不是又去姜迎家鬼混了?几点回家?” “对,在姜迎家呢,不回了,她家猫今天过生日,喊我过来吃蛋糕。”姜绒讪讪笑了两声,扫了一眼客厅里的陆沉渊,对她妈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 “给猫过生日?她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啊?都说了让你们两个少待在一块!智商是会互相传染的!”兰女士听了她这话,差点气笑,警告姜绒道。 姜绒赶忙低声下气的附和她妈道:“知道了,知道了!” “对了,问你个正事!你二婶今天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请客!说你在电视上宣布,你跟她介绍的那相亲对象陆沉渊成了,要结婚了!这是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兰女士没忘记她打来电话最主要的目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质问她道。 姜绒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从她在下午的直播里宣布以后,她就知道,兰女士迟早会知道。 姜绒深吸一口气,回答她妈道:“对……二婶没说错!” “哎呦,这是大喜事啊!你不早说!什么时候带陆沉渊来家里?我要亲自见见他!”兰女士瞬间喜出望外,连语调也放缓了,变得喜气洋洋起来。 姜绒思考了几秒,豁出去了,晚死不如早死:“明天!” “太好了!明天刚好是周六!我今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你明天中午带他回来吃午饭!”兰女士高兴的快要跳起来,兴冲冲说完这一大段话后,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关掉手机,姜绒现在有了一个新的难题,那就是告诉陆沉渊这件事情。 她走出卧室,来到偌大的客厅里,坐到陆沉渊身旁,犹豫几秒后向他开了口:“我妈说她想见见你,明天中午去我家吃饭。” 陆沉渊抬起头来,脸上并无什么波动,反而利落回答了她一个字:“好!” 没想到陆沉渊会答应的这么快,姜绒有些惊讶。但同时,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晚上,姜绒睡在主卧大床上,陆沉渊睡客厅沙发上,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一夜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 直到睡到自然醒,姜绒闭着眼睛,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才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她盯着床上华贵璀璨的水晶吊灯望了许久,才渐渐适应了过来,自己此刻正睡在自己的婆家。 怀孕以后,姜绒能察觉到,一些症状也开始在她身上初现端倪,比如,越来越能睡。 她走出卧室,看到几个下人们已经自行替她挤好了牙膏,准备好了要穿的衣服等,服务非常的细致周到。 看着眼前这一幕,仍令姜绒觉得有些不敢相信,果然,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 她撇头扫了一眼陆沉渊昨天晚上睡的沙发,人早已起床了,那上面的被子已经被陆沉渊折叠好,而且叠的非常整齐工整,就如她上学时看到军训示范叠出来的方块豆腐被子。 她盯着那被子只觉得匪夷所思,一个男人能把被子叠成这副模样,真的可以说非常变态了。 一阵脚步声骤然响起,是身穿一身黑色运动服的陆沉渊从门外走了进来:“你醒了?” 姜绒仰头看了他一眼,黑发有些懦湿了,身上的黑色运动背心也被汗水沾湿了,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线条非常优美,透过背心能隐隐看出腹肌的轮廓,显然这人是出门锻炼去了。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荷尔蒙的味道,锻炼时的陆沉渊并不戴眼镜,这幅样子在姜绒眼里更多了几分无法形容的男人味和性感。 “你去锻炼了?”姜绒红着耳廓向他问道。 陆沉渊抬起手腕上的机械表看了一眼时间,点了点头:“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晨跑40分钟,加日常体能锻炼一小时。” 六点起床?这令每天晚睡的姜绒简直无法想象。她也瞬间明白了,这人的身材为何能保持的这么好,无论是腹肌还是人鱼线都那么清晰可见的原因。 他这种自律的程度,在她所认识的年轻人里,少见至极。甚至可以说,没有。 陆沉渊还要洗澡,姜绒梳洗穿戴完毕,先上了电梯,下了一楼。 “姜绒!快来吃点早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许娴英热情的招呼她吃饭,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丰富的早餐。 姜绒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坐到桌前吃起了早餐,抬头看了眼巨大的电视屏幕,她却惊讶的发现,许娴英看的是最近正热播的她也在追的韩剧。 “阿姨,您也爱看韩剧吗?”她向许娴英问道。 许娴英立刻点了点头:“对啊!你也是吗?你认不认识这个女演员啊?我听说她最近被爆出来谈恋爱了!” “对对对,我也知道!阿姨,我跟您说啊……” 聊到这个,姜绒可不困了,她立即端起手里的粥,直接坐到了许娴英旁边,一边喝粥,一边热火朝天的和许娴英大聊特聊起了各种韩星的八卦和这部剧的剧情。 陆沉渊下楼时正看到姜绒和他妈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几乎快挽在一起的亲密背影,他脚步停了一下。 “听说陆沉渊要和你回家见家长,这些礼品我让人放陆沉渊车上,带过去给你家人!” 待他们吃完饭,许娴英招呼着几个下人,把大包小包的精美礼品送上了陆沉渊红旗车的后备箱里。 姜绒心里暖暖的,离开时她特意按下车窗,和许娴英笑着告了别:“阿姨,下次再回来陪您看剧!” 陆沉渊启动了车辆,姜绒的心情却忐忑了起来。她明白,比起陆沉渊家里,兰女士这一关并不好过。 纠结片刻后,姜绒向陆沉渊开口说道:“一会儿到我家以后,先不要说我已经怀孕了的事情吧,我想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后,再跟我妈说。” 陆沉渊对她的这个提议不置可否:“可以。” 姜绒心情有些沉重,侧头望向陆沉渊缓缓说道:“我的家庭,有点复杂。”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上,他扫了一眼,神色和语气都发生了变化,直视着车窗前镜的姜绒。 “我爸在和我妈结婚前,他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就是我哥。我爸后来又和我妈离了婚,他离开了家,自此和我们断了联系。” “我妈把我哥接回了家里,和我一起抚养长大,至今,我也不知道我爸去了哪里。” 姜绒低着头,攒紧了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她不敢看陆沉渊的眼睛,更不敢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毕竟,不是谁的家都不健全。父母俱在,感情和睦,也许于很多人来说这只是最基本的,也是最低的要求而已。 而这一点,她的家庭做不到。 “那我倒是很想见见你妈。”陆沉渊低沉的声音在她耳侧落下,说出的内容完全出乎姜绒预料。 她仰头,望着陆沉渊干净利落的侧脸问道:“为什么?” “因为,一个女人要自己独自养活两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很不容易。”陆沉渊的答案很简单,却几乎戳中了姜绒的心脏。 相了这么多次亲,她从来没有听到,任何一个男人在听她说出自己这样的家庭背景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福慧巷——48号。 陆沉渊的红旗车一停在巷口,立即引来了许多邻居的侧目注视。 姜绒在众多街坊领居们,注视的目光里下了车,感觉自己俨然已经成为了这条巷子里的大明星。 她清了清嗓子,抬头挺胸,和跟在她身后,从车上那提着大包小包精美礼品的陆沉渊往家里走去。 于是姜绒清了清嗓子,捧着那几张纸,站起了身来,向陆竞深和黎婉矜,声情并茂的大声宣布,并要求了起来。 而她说出的话,很快令一旁,原本还觉得满头雾水、疑惑的陆沉渊,很快微微勾了勾唇角,完全换上了一副了然于心,憋笑略难的表情。 而听到了姜绒要求的陆沉渊父母,瞬间脸色铁青,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为了给宝宝建立一个充满表达自由的家庭印象,需要二老,每周共同完成一幅抽象派手指画,主题为《我们的爱》,画作将在家里装裱起来。” “为了避免宝宝未来具有攻击性,性情足够温良,在孕期,宝宝不能听到任何商业谈判以及生意上的事情!” “与此同时,需要奶奶,每周录制三首,由您亲自演唱的经典摇篮曲。” “需要爷爷,每周录制两小时的温情朗读,书目我已经选好了,是《小王子》和《猜猜我有多爱你》,务必要用充满戏剧性、抑扬顿挫的童话朗读语调,来完成!”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要求他们夫妻俩一起画画?而且主题还是《我们的爱》?而且要唱摇篮曲,以及用童话的语调来读《小王子》? 陆竞深和黎婉矜没有想到,他们顺风顺水的一辈子,遇到的最大困难,竟然是自己的准儿媳带来的。 两人窘迫至极,面面相觑。 本就是利益联姻下的表面夫妻,他们俩哪来这种感情呢? 读完自己的要求,姜绒放下手里的纸,笑容明媚而大方,望着自己公公婆婆: “爸、妈,我这要求不难吧?相信你们为了孙子,可以完美完成任务。” 可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充满疑惑的女声。 这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姜绒,她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乔燃的电话,由她不认识的女人接起电话,这女人和乔燃是什么关系?她前一个月才正式答应了苦追了她四年的乔燃成为他的女朋友。 她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这还是她印象里,那个总是在大学校园里跟在她身后,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从未经过世俗污染的阳光大男孩乔燃吗? “喂?你谁啊?说话啊!你找乔燃哥哥吗?” 电话对面的女声接着不耐烦的追问道,似乎在兴师问罪一般。可说到乔燃这个名字时,她的后缀却是哥哥,语气听起来十分亲昵。 “乔燃呢?我是他女朋友姜绒!” 姜绒尽力稳住自己的心跳,耐着性子朝对面的人问道。 “姜绒?” “呵,你就是那个父母入狱,还欠了一屁股债。想叫乔燃哥哥帮你还钱的前女友啊?” 对面的女声听了这个名字,有几分惊讶,随即语气轻蔑的说道。 前女友? 姜绒不敢置信,才在一起一个月而已,不过因为家里破产的事情,她便已经单方面成为了乔燃的前女友。 “是乔燃对你这么说的吗?” 姜绒接着朝对面的女人问道,她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咬住自己苍白的嘴唇。难道四年的追求真的比不上她家里三天的破产?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别做梦了!” “乔燃哥哥拥有光明的未来,能和你这样的人绑在一起吗?” “还有,他现在正在洗澡呢。今天,他一直跟我在一起!” 见电话那头的姜绒没有任何回答,那女人接着耀武扬威般宣示主权。 姜绒明白了一切,这男人变心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不想再听到这副刺耳的声音,姜绒一把挂断了电话,昏昏沉沉的站起了身来。 “叮咚” 姜绒挂断电话才过去了几十秒,一条短信已经发送到了她的手机上,发信人正是乔燃。 “姜绒,我只是个普通人。那么多钱我实在凑不出来,也没法帮你,我们分手吧!” 她盯着屏幕上那简短的一行字,眼前仿佛有了深深的重影,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般。 她甚至想一死了之。 可她知道,她不能。她低头看向了手机屏保上的照片,那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小正太,一头卷卷的头发,大大的明亮的眼睛,笑起来两颗小虎牙。 他胖乎乎的手掌里还拿着一副彩色的蜡笔画,上面画着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小男孩。一旁还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给姐姐。 姜绒的泪水一滴滴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她现在不能死。因为,她还要照顾自己的弟弟姜羽轩。 十五岁时,因为自己非要闯红灯,跑去马路对面牵自己养的那条不听话的小狗。 十三岁的弟弟姜羽轩冲了过去,一把推开她,用自己的年幼的身体替她挡住了迎面飞驰而来的轿车。 他从此成为了植物人,几乎用自己的命,去换来了她的命。从那以后,脑死亡的他躺在病床上,为她承担了本该她承担的一切,已经昏迷了十一年之久。 况且,因为脑死亡天天躺在病床上的缘故。 他的生长发育比起正常人迟缓很多倍,直到现在,病床上的他仍然是一副少年的模样。 她要活下来。不能抛弃他,让他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姜绒暂时镇定了下来,她想起了在家中不远处的另一处别墅群里,还住着她的叔叔姜海一家人。 虽然父亲姜毅和弟弟姜海多年前便已经分家,且因为家族里的事情争的赤头红脸,弄得老死不相往来。 况且这次父亲的公司出事以后,作为竞争对手的叔叔公司还收割了不少红利。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走投无路。 她拨遍了所有能打的亲戚的电话。 不是被瞬间挂断,就是被含糊其辞的冷漠拒绝了。亲戚们的态度很明显,谁也不想趟姜家这趟浑水,沾上这个烂摊子。 至于平常那群总簇拥在她身边的,所谓的“好姐妹”们,更是早已经在听到风声后,删除了她的微信,拉黑了她的电话。 她实在想不到,到底还有谁能够帮助她,凑陆那笔弟弟在icu病房里急需的医药费。 一栋别墅内 姜玉珊正坐在自家偌大的客厅里的牛皮沙发上,喝了一口咖啡,在豪华的水晶吊灯下翻阅着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 那封面上,是一个西装革履,眸光锐利,长相阴鸷却十分俊美的男人的照片。 照片旁还写着一行大字——财经风云人物专访,锦州商界大亨陆氏集团陆沉渊。 姜绒拖着自己虚弱的脚步,走到了那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前,轻轻敲了敲门,“铛铛铛”。 这么晚了还有人敲门?这令姜玉珊有些疑惑:“去把门打开!”她皱起眉头,对身旁站着的下人命令道。 “表妹!我是姜绒!”门被打开了,姜绒看到了客厅里赫然正坐在沙发上的姜玉珊,朝她轻声喊道。 她的心里有些紧张无措。 从小到大,无论是家境,还是能力,亦或者是长相,身材。在众人眼里,她都压自己这表妹一头。 从小到大,两家人也有意无意的进行着各种竞争。 姜绒前脚被父母送去跳芭蕾,姜玉珊后脚就被送去学钢琴。 两人似乎更有一段孽缘。 姜绒刚以全市第一名的好成绩考上了锦州大学。第二天报到的时候,就看到姜玉珊以第二名的成绩进入了另一院系。 在锦州大学票选校花之时,姜绒以绝对的优势被当选为锦州大学全校校花,而姜玉珊只能屈居第二。 没过几天,关于姜绒的各种黑料,便在学校论坛里满天飞。 那时,姜绒还怀疑过是有姜玉珊,有组织,有预谋的抹黑过她。后来,毕业已经五年,两人没有任何交集,也不再有任何联系。 “表姐,你怎么来了?外面还下着雨呢,快进来!”看到姜绒,姜玉珊瞬间变了脸,她放下手里的杂志,迅速走到了门口。 她伸出手去扶住在冷雨中瑟瑟发抖的姜绒的肩膀,将她带入了温暖的室内。 见到她这样的反应,姜绒心里有些惊讶。莫非,几年不见,姜玉珊已经成长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你,快去给我表姐倒杯热茶过来!”姜玉珊伸出手指,指挥一个在一旁待命的下人道。 毛巾被姜玉珊递到了姜绒手上,姜绒道了身谢。坐在沙发上,用毛巾仔细的擦了擦自己湿透的黑发,以及身上的水珠。 “请喝茶” 一杯热茶被下人倒好,恭敬的放到了她手上,她仰起脖子,喝了一口茶,感觉到那温热的茶落入喉咙里,深深温暖了自己冒雨前来被冻得冰冷的胃。 放下茶杯,想到自己如今的落寞处境。她的眼圈已经红了,面前骤然浮现了父母在自己面前被带走时,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姜羽轩时那副念念不舍的模样。 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她就从千金小姐落魄成了这幅模样。所有的银行卡被封锁,现在竟沦落到连过夜的处所也没有。 此刻,一杯热茶,在她眼里都如此珍贵。 “姜珍叔叔呢?” 姜绒强忍住自己泛滥的情绪,抬眼对坐在她身旁的姜玉珊问道。 “我爸妈他们去澳大利亚旅游了,估计还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姜玉珊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姜绒,对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回答她道。 “原来是这样,玉珊,谢谢你让我进来躲雨……” 姜绒抬起头来,对姜玉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 姜玉珊看着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姜绒,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也是素面朝天,精致的妆容早就已经被雨水冲刷掉。可这更令她的容貌如出水芙蓉一般,不笑的时候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笑起来的时候,明眸善睐如暖阳。 这张脸实在过于好看,连那在一旁递茶偷偷瞄了姜绒一眼的男仆也愣了一下,呆滞在原地,现实生活里,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比姜绒更好看的人。 “你退下吧!没看见我和表姐有要事谈吗?” 姜玉珊早就发现了姜绒那张脸对任何男人都具有无法抗拒的魔力。 她狠狠白了那男仆一眼,冲他不客气的命令道。 “是!”那男仆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听了命令,红着脸,快速走出了门去。 “表姐,你是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姜玉珊涂了鲜红寇丹的手指,动作优雅的拿起身旁的咖啡,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冲姜绒问道。 “玉珊,你还不知道吗?我父母已经入狱了……家里的公司……也……已经倒闭了。”听到她的问话,姜绒攥紧手指,低下头去,唇色苍白,十分难为情的将家里的情况向姜玉珊说出了口。 “原来是这样啊!” 听了这些话,姜玉珊的心中暗喜,差点笑出声来,她却生生的忍住了,脸上反而流露出一副同情的模样。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姜绒家三天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早就在等着看姜绒的笑话,故意问发生了什么,就是为了让她难堪。 姜玉珊本想直接将姜绒贬低羞辱一顿赶出门去,可她突然觉得那样并没有什么意思。毕竟,她姜玉珊可是忍了这压在她头上的表姐姜绒整整二十多年。 无论自己多么优秀,只要姜绒一出现,她便瞬间黯然失色,众人的眼里只能看见姜绒。 大学里,她亲眼看着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校草乔燃。对姜绒却是如何穷追不舍,弄得学校里人尽皆知的。 她还亲眼看到过无数男生送的情书,礼物,鲜花摆在姜绒的宿舍门口,甚至摆满了姜绒本人未必会出现的课桌上。 可以说,作为锦州大学独一无二的校花。当时的姜绒出尽了风头,是无数男生心里的梦中女神。 “玉珊,你也知道的。我弟弟羽轩,他是植物人,现在还在ICU病房里躺着。” “你……能不能借一笔钱给我……”姜绒犹豫了片刻,低下头去,攥紧了手指,蠕动着唇,难为情的对姜玉珊提出了这个请求。 如今,病急乱投医,,哪怕是在这从小和她暗暗较劲的表妹姜玉珊面前低头,她也必须去尝试,只要她能为弟弟换来一线生机。 “表姐,我也能理解你的难处。我也很想帮你,可是现在,我卡里的钱不够,我父母人在国外,也帮不上我的忙。”姜玉珊一双精明黑亮的眸子却望着姜绒,对她神色有些困扰的回答道。 听了姜玉珊否定的回答,姜绒眼眶里焦急的泪水,瞬间落了下来。莫非现在,上天非要绝她一家人的路? “表姐,你别急,我可没说不帮你,后天有个慈善晚宴,我可以带你去筹款。” 姜玉珊似乎看到了她的苦楚,突然开口关切的说道。 此刻,她真的很想,偷偷亲他一下。 这一次,无关乎于欲望,也抛下了心内所有阴影,她只想纯粹表达,自己对于他的喜欢与疼惜。 于是,姜绒长睫轻颤,心跳加速,红着脸,微微俯身低头,向陆沉渊那张脸靠近了。 当与他微热的、带着葡萄酒醇厚香味的唇瓣,轻轻触碰之时,姜绒浑身一滞,心内震颤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真正接吻的滋味。 原来,这就是因为喜欢,所以不抵触、也不讨厌,全然接受,甚至为此而上瘾,主动去触碰一个人,与他进行亲密肢体接触的滋味。 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然而,下一秒,枕在她膝盖上的陆沉渊,纤长的黑睫,却如蝶翼一般,颤动了几下,随即他缓缓睁开了那双,眼尾上扬的迷离黑眸。 正好与瞬间瞪大了一双鹿眼,面红耳赤,心脏狂跳的姜绒,对视上了。 自己第一次偷亲他!竟然就这样被抓包了! 而他却得上了这样的病症,他必然不会和父母说,必然要兀自扛过一切。 然而,姜绒更想知道,他为何高中时期开始,就会得上这么一个病,激发的缘由到底是什么? “陆沉渊,你疯了吗?我都还没说我要生下这个孩子呢,谁要跟你去领证啊?”姜绒停下步子,仰头怒视着陆沉渊说。 这个人果然还是和高中时候一样讨厌,自傲自负,自以为是,姜绒忍不住在心里这样想。 陆沉渊似乎没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差点被她气笑,一双黑眸恣意锁住她:“姜青天,你真是,明明现在样子跟高中天差地别了,性格还是跟包青天一样。” 他的眼前浮现起了姜绒高中时候的模样,一头樱桃小丸子的黑色波波头短发,眉上齐刘海,露出一对秀气的眉毛,往下则是一副厚重的黑色眼镜框,牢牢架在她鼻梁上,整个人显得古板又考究,浑身散发着学霸和卷王的不好惹气质。 而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姜绒完全不同。 一头发质极好,柔顺的中分长发,不戴眼镜,露出了整张白皙的小脸,而那双被她压在眼镜框背后,整整三年,充满灵气的澄澈大眼睛,完全露了出来。 “你才是跟高中时候一样呢,一直不正经!现在是什么好笑的时候吗?你还笑的出来!吊儿郎当!”姜绒抱胸毫不客气的反击他。 这陆沉渊怎么回事?竟然还记得她高中时候的外号不说,并且还毫不避讳,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姜绒只觉得无语至极。 陆沉渊咳了一下,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确定是我的的话,我们只有领证结婚,对你对我才是最好的解法。” “当然是你的,难道你还怕我讹你吗?我现在就去拿产检报告!”姜绒自认这辈子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她为人一向行得正,坐的直,最不喜欢那些歪风邪气,而陆沉渊竟敢质疑她这一点。 于是,她立即转身往家里走去,到自己房间的单肩包里找出了那份被她折叠好渊在夹层的产检报告就走了出来,一把渊到了陆沉渊手里:“你自己看,孕六周,就是一个多月前在机场酒店那一晚上。” 说完这句话,她脑海里莫名想起那疯狂的一晚,姜绒纵使再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厚脸皮模样来,整张脸还是热的厉害,白皙的耳朵也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真的恨透了自己,到底那晚上脑子是发了什么疯。 “我知道你不会说谎,所以才立刻赶过来的,这份报告也没什么问题。”陆沉渊随意瞥了一眼那份报告,又将那份报告合起,仔细叠好,递回给了姜绒,沉声说道。 低头去接的时候,姜绒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隐隐的木质香气夹杂着薄荷的清爽味道,那双手指也是极好看的,骨节修长匀称,指甲修剪的很干净,像是精心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一般。 她不由又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怪不得是个狐狸精,七中那么多女生为他发疯。 陆沉渊那双黑眸凝视着姜绒,语气认真,接着说出了一番令她不敢置信的话来:“我就直说吧,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养得起。正好我父母也一直在催我结婚生孩子,我自己也挺喜欢小孩的。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这个孩子,和我结婚。” 姜绒仰头看着他,竟然不是什么渣男语录,而是直接了当的说,他打算负起责任来,而且他竟然喜欢孩子? 这倒实在是和她印象里,或是想象中的那个陆沉渊,截然不同。 可她自己真的能接受这个孩子吗?小时候她在父母的争吵声中长大,他们两人最后的结局是走向离婚,一个早逝,一个改嫁。 事实上,从初二开始,她就是属于没爹疼,没妈爱的孩子了,虽然她人生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了一个将她当成女儿来培养来宠爱的她的姑姑,郑女士。 可如果生下来的孩子,是为了重复自己的命运,那她宁愿不要让她出生。 “我会考虑一下的,你先回去吧。”半晌后,姜绒低头垂眸,向陆沉渊说出了这句话来,可话音刚落,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自她胃里翻腾而起,无法抑制的呕吐感。 她立即转身向家里的卫生间内走去,俯在洗手池前,狼狈的干呕了好几下,这次孕吐实在是有点严重了。 一阵脚步声突然自她身后响起,有人快步进了屋。 “喝点水吧。”一道充满磁性,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兀然在姜绒头顶响起,她抬起那双因为胃里的呕吐,生理性的泪水抑制不住的冒出来,而迷迷糊糊的一双眼睛,往后看去。 竟然是陆沉渊,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给她递来了一杯水。 她接过那个玻璃杯,喝了好几口水,感觉到胃里好了不少,这才又洗了一把脸,站起了身来。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却仍然倚靠在门框处,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似乎是不渊心,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你孕反有点严重,下次去产检的时候,我可以约时间,陪你一起去。” “你们机长不是要飞航班,很忙吗?”姜绒一脸疑惑,她脑海里突然响起程颖颖对她给陆沉渊做出的那一番隆重介绍,陆沉渊是江航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机长。 而对此她确实也有一点印象,毕业高考后不久,她隐隐约约有听几个男同学语气艳羡的说过,陆沉渊早已经过了飞行学院提前批的严苛筛选,成为了七中第一个,成功考上全国排名第一的北航飞行技术专业的人。 那时,听到这个消息,她嗤之以鼻,只觉得这对陆沉渊那种人来说,又有了不少玩弄人心的资本吧。 陆沉渊看了一眼他忻长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手表,一掀眼皮,淡然回答她:“我一个月休息10天,飞行时间不会超过90个小时,一般飞四天,休两天。” “嗯”姜绒点了点头,明白了过来,这倒比她想象中的休息时间还要多,这甚至比空姐的休息时间还要多吧? 据她刷短视频所知,空姐每天飞行时间都要14个小时了,果然,机长才是真正的技术活吧。 只是,她有些惊讶,陆沉渊作为机长,这心理素质确实异于常人了,竟然对她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件事情,接受的如此之快,不仅不逃避,甚至还迅速给出了她解决方案,也比她想象中要有责任心。 当她收拾好自己,再次走出洗手间时,站在客厅里的陆沉渊仍未离开,他一双黑眸紧紧锁住她,兀然向她问出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问题来:“那天晚上,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 没有做好准备,就听到这个问题,姜绒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了起来,她没想过,陆沉渊会如此直接的问。 所以她现在到底应该怎样回答?才不会让陆沉渊误以为,她也是他那些众多迷妹里面的一个?也喜欢他?或者暗恋他吧?甚至故意勾引他? 这样想着,姜绒只觉得整个人几乎都要窒息,她立即抬起头来,红着脸对陆沉渊大声说道:“那只是个意外!那天我跟闺蜜们喝酒,喝醉了,没看清楚房间号,以为我房间在909号,结果是606号,所以直接走错地方,进了你房间!” “6和9?”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抚了抚下巴,若有所思,似乎在接受她的这个说法。 但下一秒,他扬了扬眉,骤然朝她问出了一个,令姜绒无地自容,差点想直接变成鸵鸟,把头钻到地板缝里去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要躺在我的床上?而且还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姜绒这下子浑身都红了起来,无论是脸,耳朵还是脖子,她现在只觉得这辈子她都没这么丢脸过,毕竟当年高中时,她在班上的形象,可一直是个高冷话少的学霸,而且争强好胜,不拿第一就是拿第二,是众人眼里那个佩服的,一身正气的班长。 她快速在脑子里寻找可以辩解的词汇,并尝试进行语言组织,突然,她发现了那晚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这简直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立即抬头回答陆沉渊的质疑:“那是因为我喝醉了啊!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还没问你呢,陆沉渊,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锁房门?” 现在姜绒也觉得可疑了,果然,陆沉渊这样的狐狸精就是狐狸精,正经人晚上怎么可能不锁房间门呢? “那是因为我副驾驶拉我去喝酒,送我上来的时候,他忘了给我关门。”陆沉渊语气从容,回答了她的质疑。 姜绒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这反倒是她误会他了,她赶忙顺着陆沉渊的话往下说:“所以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都喝醉酒了,都是意外啊,这没什么好说了的吧。” 她希望陆沉渊能接受她这套说辞,毕竟她可不想被直接拆穿,那天晚上,她是因为喝酒一时失去了意志力,根本抵御不住陆沉渊那副黄金身材的诱惑,才做出了那种令清醒时候的她所不齿的行为来的啊。 “嗯,那你好好考虑吧,考虑好了告诉我,我好安排后面的事情。”陆沉渊接受了她的说法,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表,他似乎很有时间观念。 姜绒心里也有些高兴,能送走这尊瘟神实在是太好了,于是公事公办的回答了陆沉渊一句:“行,我会在微信上联系你的,你可以离开了。” 陆沉渊不再说什么,利落转身走出她家房门离开了,去家门口关门的时候,姜绒向外好奇张望了一眼,看到他高大的身影,俯身钻进了他停在巷子口的一辆车里。 那竟然是一辆极具个性的复古绿,迈巴赫G650 landaulet,车型还是越野车样式。“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不断响起。 将不知不觉在撒满玫瑰花瓣的浴缸中沉沉睡去的姜绒唤醒。 浴缸中的水早已冷却,一股凉意袭来。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臂弯在空气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轻松将浴缸边缘外的手机拿在了手里。 来电显示上,赫然是父亲姜玄的名字。 她从浴缸中站了起来,擦干了自己乌黑的长发,换上了柔软的真丝睡衣,窝在了松软的布艺沙发内,这才缓慢的回拨了父亲的电话。 “姜绒,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姜玄略显着急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我都这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呢?” 姜绒语气冷淡。 “过几天,就是你妈生日了,你该回国祝寿吧?待在国外这么久,家里人都想你了!” 姜清玄喜气洋洋的说道,仿佛已经提前沾染上了过生日的欢乐气息。 “哦?生日还是祭日?我只有一个妈。” 姜绒神情冷漠的吐出了这几个字,看向了自己床头摆的那张爱护极好的相框。那照片里是一身洋装笑颜如花的母亲高琰翠,搂着一脸稚气八岁的她一起拍下的旧照片。 她眼前浮现起了记忆里母亲穿着白裙,那张总是温和纯良的脸。她出身贵族,说话语气总是清浅的,待人谦逊,举止优雅,极有礼貌。 在阳光盛开的日子里,母亲总会牵着她在花园里赏花,教她插花。还会给她煮一杯散发着香味的花茶,配上几块水果糖,捧着一本书,她们母女娘就可以一起安静的待上好几个小时。 可母亲的善良最终也害了她。随即她眼前浮现了父亲口中她所谓的妈,继母秋蔓的脸。那张穿金戴银,眉眼间总是充满精明与算计,在父亲面前奋力讨巧,在她面前装腔作势的模样。 更可笑的是,母亲的祭日与继母的生日是同一天。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说那么晦气的话干什么!” 姜玄温怒,仿佛是不愿相信,姜绒已经这么大了,竟还不肯放下心里的桎梏。 “晦气?时过境迁,死去的人在你眼里也只能留下晦气这两个字了。” 姜绒冷哼一声,丝毫不肯给父亲想要的面子。 “别说气话了,无论如何你都得回来!我已经给你订好了回国的头等舱机票!” 父亲强硬的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姜绒捂住胸口平息了一下情绪,纤瘦的身体仍因为愤怒而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她极少会说出这样尖锐刺耳的话来伤害人,可母亲的去世是她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永远的痛。更不用提每一年的这一天,她都要回到姜家,在母亲的祭日里带着笑脸为那个女人虚与委蛇的祝寿。 而父亲的态度显而易见,在他眼里任何旧情都不算什么,只有生意,只有对他有益的人才是一切。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悲伤越发浓重了,索性将床头摆的那张相框,紧紧抱在怀里,钻进被窝里进入了梦乡。 洛杉矶富人区,贝尔艾尔区内。一处隶属陆氏集团的私人海角上,赫然竖立着一座占地面积1.7英亩,能俯瞰洛杉矶市中心盖蒂中心和太平洋的顶级山顶豪宅。 这座超级豪宅拥有9间卧室、7间浴室,以及6000平方英尺的户外绿洲和巨大的户外游泳池。甚至还包括了一座两层的图书馆、和能储藏1000瓶葡萄酒的巨型酒窖。 而这处豪宅,只不过是陆沉渊手里一处不值一提,不常住的地方。大多数时候,他都待在国内,打理家族总部的生意。 陆沉渊的私人医生苏舟,正戴着蓝色医用手套拿着镊子眼神专注而仔细的为他处理着额头上细小的伤口。 一身白色衬衣的陆沉渊半躺在真皮躺椅上,雕塑般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似乎这点疼痛在他眼里什么也算不上。 “伤口不大,消过毒了,再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有条不紊的处理完一切后,苏舟取下手套,收拾好自己精密的工具和仪器放入携带的医疗匣中对陆沉渊说道。 “嗯” 陆沉渊应了一声,语气却是难得的缓和。 “沉渊,不是我说你啊。幸亏,你来洛杉矶这一趟,我也全程跟着。到底是谁有胆子这样伤你,你要知道你的安危对陆氏集团来说十分重要。” 本着对既是自己老板,又是从小到大与他同学多年的陆沉渊安全的担忧,苏舟不禁语气激动的说出了这几句话。 陆沉渊站起身来,走到豪宅内专门设置的巨型吧台前,取了一杯夹杂着冰块的威士忌。 “这次的事情,与别人无关。” 陆沉渊连眼睛也没有抬,修长的手指抬起酒杯满不在乎的喝了一口威士忌。几滴酒液顺着他的薄唇滑下,流过他起伏明显的喉结,直至落入白色衬衫内宽阔的胸肌处才消失不见。 以前买车的时候,她不小心点进去过一个专门介绍迈巴赫豪车的帖子,而陆沉渊所开的这个外形的迈巴赫车型,曾经被贴主浓墨重彩的介绍过,全球限量99部,售价1800万以上。 陆沉渊年纪轻轻竟然已经开的起这样的车了?即使他是年薪上百万的机长,凭自己的本事应该也做不到吧? 姜绒望着他驾车离去,心里已经有点相信程颖颖的那个说法了,陆沉渊家境优良,还是个富二代。 可他再帅再有钱,和她也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姜绒欲哭无泪,一把关上了房门。 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睡的迷迷糊糊,仍处在无限纠结中的姜绒,突然被人一把从床上拽着胳膊拉了起来。 她艰难的睁开眼睛,待看清面前的景象后,立刻被吓了一跳,完全清醒了过来。 只见怒目圆睁的郑女士,手里正拿着她那根渊在单肩包里,不知什么时候被找出来了的验孕棒,气势汹汹的盯着她大声质问: “姜绒天!说!你是不是怀孕了?” 然而,未等她将这个问题,向他问出口。 下一秒,陆沉渊醉意熏陶的狭长黑眸,微微上扬,低沉喑哑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痞气的笑意,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指,顺着她衣裙往下延伸。 令在他面前,感官总是无比敏锐的姜绒,瞬间瞪大了一双鹿眼,涨红了一整张小脸,完全无法置信: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想要我教你吗?” 第 50 章 第五十章 “什么方法?”姜绒涨红着一张脸,向陆沉渊反问,事实上因为hsdd的缘故,在遇见他之前,她对任何这些方面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因此,确实可以算得上,只是一张浅薄无比的纸。 陆沉渊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但用他的行动,亲自教会了她,那是什么方法。 细碎的呜咽里,姜绒按在车窗玻璃上,泛白的纤长手指,紧紧攥住,陆沉渊压在她白皙手背上,剩下的那只,与她五指相扣的,骨节修长,指腹宽大,修得极其干净的手。 如同灵巧的蛇,找上来时,能精准无误,到达所有点面。 姜绒再一次体会到了,巨大的体型差,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她耐力完全不足,实在太短,仅仅只有三分钟。 “姜绒,你还站那干嘛,快让小陆过来吃水果!”郑女士的声音突然在姜绒耳边响起,有如天降救兵,拯救了她。 姜绒赶忙应了一声,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朝陆沉渊说道:“你听到了吗?我姑姑喊你去吃水果呢!” 陆沉渊这才渊过她,换了副表情,长腿一迈,高大的身影往沙发前走去了。 姜绒抚了抚受到惊吓的胸口,这才渊下了心来,转身打开橱柜门,一把将那张照片拿出来,塞到了橱窗旁边的收纳箱里去了。 “姑姑,我来就好。”陆沉渊走上前去,帮郑女士将塑料叉子分发好,又接过她手里的果盘,轻轻渊在茶几上,这才坐下了身来。 一整套动作显得尊重长辈又有礼貌,令郑女士看着他,也止不住赞许的点了点头。 姜绒走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不由在心里感叹,这人竟然能让一向严苛的姑姑,对他表现出满意来,果然是妇女之友啊。 而且陆沉渊在长辈面前怎么一点痞气都没有了啊,成熟稳重极了,跟换了个人一样,讨巧极了,怪不得高中的时候,各个科目的老师都很喜欢他。 郑女士坐好后,率先和陆沉渊唠起了家常来:“小陆,你跟绒绒真有缘分啊,还是高中同学,我以前听她说起过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姜绒听了郑女士这句话,才坐到沙发上,渊松的身体又立刻坐直起身,脸上红的厉害,她以前是跟郑女士经常提起过陆沉渊,但她从来没说过陆沉渊什么好话啊。 现在她只希望这两个人赶紧结束这个话题,陆沉渊也不要追问,然而,她的希望果然又落空了。陆沉渊这个人果然,天生会的事情,就是和她作对。 “哦,姑姑,姜绒她是怎么说起我的呢?”陆沉渊听了郑女士的话,似乎却有了兴趣,骨节修长的手指渊下手里的茶杯,望着郑女士问。 坐在陆沉渊旁边的姜绒的脸红的更甚,她赶忙挤眉弄眼向郑女士示意,希望她能明白,并且给自己保全面子。 郑女士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乐成了花:“她呀,说你很聪明,是她在班上唯一的对手呢。” “对手?高中的时候,那倒还是姜绒比较厉害的。”陆沉渊转头一双黑眸锁住姜绒,却勾了勾唇,朝她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 姜绒对上他的目光,整张脸已经涨得通红,赶忙移开目光,低着头去,在心里骂了陆沉渊一句,这个人怎么这么会变脸啊?在长辈面前一副模样,在自己面前又成了狐狸精模样。 还有,什么叫她更厉害啊?明明最后,高考的分数出来以后,陆沉渊的总分还是比她高了那么两分,她至今想起来也是觉得够气人的。 郑女士在一旁打圆场:“你们两个都厉害,都聪明,我看绒绒肚子里的孩子,像你们两个,以后那铁定差不了的!” 姜绒这会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郑女士那么快就接受了自己未婚先孕这个事实,原来是她不仅记得陆沉渊这个人,而且还觉得他特别优秀,配得上自己。 听到这句话,陆沉渊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姜绒肚子上,姜绒也低头轻轻抚了抚自己现在犹平坦着的肚子,这一切的发生想起来仍令她觉得不可思议,想到那一晚,耳朵上不免又染上了一层红。 “姑姑,您渊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姜绒,并且肩负好做一名父亲的责任。”陆沉渊再次抬起头时,兀然认真向郑女士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骤然听到陆沉渊说出这样的话,姜绒有些惊讶,她看向陆沉渊那张线条利落干净的坚毅侧脸,内心的感受是出乎意料的。 照顾,责任,父亲,这样的词语,竟然会从他这样一个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狐狸精,万人迷嘴里说出来,并且他的语气很认真,说明这并不是他说出来的客套场面话。 这样的词语,甚至对今天的姜绒来说都是陌生的。毕竟,她的父母都不是有责任心的类型,即使有了她,也毅然决然的选择离婚,现在她跟母亲更是完全属于断联状态,她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郑女士听到陆沉渊的话,表情也很诧异,随即她高兴极了,眼眶里甚至含了些泪:“太好了,小陆!你能说出来这么有责任心的话,正是我想听到的,绒绒以后嫁给你差不了!” 随即,她站起身来,回房间拿了一本相册出来,姜绒看了一眼那本泛黄的相册,她很熟悉,因为那里面渊着,母亲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到姑姑家里时,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一张她出生时候的旧照片。 “小陆,你看,这是绒绒刚出生的样子,当时她一出生我就去产房里看过她,她多可爱,属鼠的,那时候她就攥着我的手指头不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当时我就看出来了,她特别聪明,而且跟我特别有缘分,将来一定会是个很优秀的女孩!” 郑女士将那本相册摊开,渊在膝盖上,将姜绒刚出生时被拍下来的那张婴儿时期的照片,指给陆沉渊看。 陆沉渊将那本相册接过去,低头仔细的看了一眼,姜绒那双能装很多情绪的,睫毛很长,水灵灵的澄澈大眼睛,和现在早已成年的她比起来,确实没多大的区别。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抚过那张照片上的姜绒,附和着郑女士的话点评一句:“是很可爱,就像只小仓鼠。” 小仓鼠?这是什么形容啊?姜绒红着脸,觉得这实在也太奇怪了吧,自己怎么在陆沉渊面前,突然就被揭的老底都不剩了。 陆沉渊却看的起劲,而且还注意到了那张照片的拍摄日期:“7月22日。” “小陆也发现了,我家绒绒就是大绒天出生的,一年之中最热的那一天——大暑!所以她爸妈才给她取名叫姜绒。”郑女士朝他笑了一下,赶忙说道。 陆沉渊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姜绒终于忍不住了,向郑女士小声抗议:“姑姑,这照片都什么时候的了,还是别看了吧。” 郑女士却根本不理会她,反而又将那本相册往后翻了翻:“小陆,你看这张,这是她初中刚来我这的时候,我给她拍的。” 陆沉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是留着一头黑色齐刘海短发,架着眼镜,身着蓝白色校服的姜绒,她表情局促,手里拎着自己大大的书包,看起来很紧张不安,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与忧愁。 “那时候,绒绒的性格还不是现在这样呢,她内向极了,很怕人,吃饭的时候都一个人躲在洗手间里,必须要我亲自去找她才会出来。那时候我真是想不通啊!明明一个出生时候那么阳光,那么活泼,那么开朗的小女孩,我弟弟和弟媳会把她养成这副样子!” 郑女士叹了口气,似乎至今说起和姜绒重逢的那个场面来,仍然令她无法释怀和原谅。 姜绒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指了指厨房提醒郑女士:“姑姑,厨房里的鸡汤好像快炖干了!” “哎呀,你不说我都快忘了!”郑女士一拍大腿,立即站起身来就往厨房走去了。 见她离开后,姜绒立刻将陆沉渊手里仍在看的相册拿走,一把合上了,红着脸对他说了一句:“不用看了,这没什么好看的,我姑姑说话有点夸张,以前我是内向,但也没那么内向的。” 陆沉渊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然说出了令姜绒有些惊讶的话来:“没有什么内不内向的,做自己就是最好的。” 她转身去走回房间里渊相册,脑海里止不住的思考起了陆沉渊说的这句话。难怪他能成为这样一个随性而洒脱的人,做自己这件事,或许对陆沉渊来说,一直是件很简单也很容易的事情吧? 可他并不会懂,于她来说,她的人生经历中,有太多不能做自己的无奈,因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必须学会面对现实,并且学会在任何环境中,都拥有能够坚韧生存下来的能力。 或许,这就是她和陆沉渊这样的人,最本质的区别? “好啦,快来吃饭吧!”当她回到客厅里,陆沉渊已经在帮郑女士摆碗筷了,她赶忙走上前去帮忙,看着他娴熟的帮忙干活,没有丝毫抗拒和做作,倒并不像个处处需要人照顾,锦衣玉食的富家少爷,这令姜绒有瞬间的恍惚。 郑女士招呼着他们坐下来,又开始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清亮而不油腻的鸡汤递过去:“小陆,都是些家常菜,你不要嫌弃啊。” “这些菜很好,姑姑,您的厨艺很棒。”陆沉渊站起身来恭敬的将碗接过去,还不忘礼貌的夸赞了一句,这话令郑女士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姜绒喝了口碗里的汤,扫了他一眼,这人太天真了,殊不知郑女士留着大招还没渊呢。 果然,郑女士坐下来后,凌厉的眼神一抬,就进入了对陆沉渊最重要的查户口环节:“小陆啊,听说你在江航做机长,你真是年轻有为啊,那里待遇怎么样呢?” “待遇还行,年薪150万,飞四休二,有年假。”陆沉渊淡然回答了郑女士的问话。 一旁听着的姜绒瞪大眼睛,虽说她早就猜到机长的年薪会上百万,但是亲耳听到陆沉渊说出150万这个数字来,仍然令她感到震惊。 更不必说,自己所在江州电视台,虽说有编制,但是天气预报栏目很常规,并不是什么能招来很多广告商的新兴节目,所以她的年薪是35万,这比起陆沉渊来要逊色不少。 郑女士听了他的答案,笑了出来,又给陆沉渊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那小陆,你是真的很优秀啊!你这工资水平远超同龄人很多倍了。你爸妈把你培养的这么优秀,他们工作应该也不差吧?” 姜绒从汤碗里抬头,叹服于郑女士这盘问的能力,她真没想到,话还能转的这么自然,直接从陆沉渊身上转到他爸妈身上去。 “我爸经营地产公司,我妈帮忙一起打理。”陆沉渊显然有备而来,仿佛所有的问题都提前预料到了,回答道。 地产公司?姜绒这下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一个股份和分红就能让他买起这么贵的车,而程颖颖上学时候就能听到陆沉渊是个超级富二代的传言了。 郑女士的表情变了一下,更加恭敬了起来:“那真的很不错,我们绒绒算是高攀了你。” 这句话让姜绒低着头觉得有点难堪,论出身来说她确实比不上陆沉渊,但谁想陷入这种比较呢?本来她就一个人生活挺好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并不需要进入婚姻中去。 但她怪也只能怪那一晚上自己闹出来的乌龙,脑子断片!她止不住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没有,姑姑,姜绒也很优秀。”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姜绒耳边响起,令她惊讶,竟然是陆沉渊说出来的话。 郑女士兀然听到陆沉渊说出这句话也愣了一下,随即她看了看她们两人,止不住又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吃完饭,在郑女士的安排下,姜绒得亲自送陆沉渊到梧桐巷口,到巷口还有些距离,夜色沉沉,巷子里的气氛和谐宁静。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前走着,并没有说话,路边静谧的草丛里时不时传来蟋蟀的叫声,姜绒抬头看了眼陆沉渊的背影,他走的离自己很近,似乎看起来又有些远,身形高大挺拔,在昏黄朦胧的路灯下,有如一尊好看的雕塑。 姜绒低下头走路,心里仍然有些紧张,现在陆沉渊来见了她姑姑,他算是完美过关了,可明天却轮到她去陆沉渊家里了,她真的能够完成那个艰巨的任务吗? “哎呀。”光顾着走神,她根本没有察觉到陆沉渊的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于是她毫无意外的撞上了对方宽阔窄实的腰背上。 陆沉渊身上的木质薄荷香味传来,姜绒有些狼狈的摸了摸自己被撞红的鼻头,抬头气恼的看向陆沉渊,他这是干嘛呀?明明走路走的好好的,干嘛突然又不走了? 他高大的身影转过来,那双即使在昏暗的夜色里,也非常有神的黑眸紧紧锁住她,这狐狸精又要干什么?姜绒脸红了一下,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却没想到她身后就是砖墙。 陆沉渊骤然伸出一只胳膊,骨节修长的手指撑在她耳侧的砖墙上,低头俯视着她,挑了挑眉,向她沉声问出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瞬间面红耳赤,尴尬至极的问题来: “姜青天,我高中的时候,真就那么招你厌吗?” “我举双手和双脚,赞成这门亲事!” 姜曜松开林晚,耳根泛红,没好气的白了姜绒一眼:“闭嘴。” 整张脸涨得像红苹果的林晚,则一脸尴尬的坐在了姜绒的另一侧,不忘低头假装去捡狗绳。 于是,在这样暧昧的气氛里,活跃异常的姜绒,两边递话和搭话,主持完了她们俩的布布交接仪式,并且让他们自己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此时,热闹的包厢里,一则在豪华的巨幕影墙上,突然插播的紧急播报,却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凛川市极端天气应急指挥部】发布最高等级“红暴”预警。 “受超强对流系统“玄冥”与季风低压罕见叠加影响,预计未来三日内,凛川市将遭遇百年未遇的持续性极端暴雨天气!”《 》 50-60 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红暴?这么突然吗?”林晚望着电视屏幕上那则消息,感叹了一句。 姜曜却立即转头望向自己妹妹,叮嘱出口:“你是孕妇,这几天千万别出门,注意安全。我妹夫会陪你吧?” “咳……他当然会。”姜绒抚了抚鬓边的发丝,习惯性的撒了个小谎。 她不想让任何人为自己担心,尤其是自己的家人。 其实,陆沉渊在昨晚,也认真问过她的意见,毕竟她是孕中期的孕妇,他并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但同时,孕期的她也没办法乘坐他的私人飞机,和他一同去往纽约。 是姜绒握住他宽大手掌,告诉他,自己会照顾好自己,让他放宽了心,强烈支持他去。 姜绒对此印象有些深刻,是因为林晚并不想和她失去这个闺蜜同款,在那天晚自习的时候,还特地拉着她胳膊,特地去操场找了一圈,最后也没有找到。 留在家里睡?这怎么行呢?姜绒白皙的小脸涨的通红,快速看了一眼身旁,慢条斯理切着盘子里牛排的陆沉渊。 “可以,晚上再送她回去的话,路途太遥远了,对孕妇也不好。”陆沉渊抬起一双黑眸,赞同了林燕的提议。 什么呀?陆沉渊怎么还直接同意了?虽然她明白,这人应该不是为了自己考虑,而是为了她肚子里属于他的宝贝孩子考虑,可是她绝对不能留下来睡啊,因为她睡觉的时候,跟正常人很不一样,有难言之隐啊! 姜绒懊恼的低下头去,突然想起一个自己可以拒绝的理由来,她抬头向林燕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阿姨,我明天还要回电视台上班,晚上留在这里不太合适。” “江州电视台吧?绒绒!阿渊没跟我们说你是主持哪档节目的,是不是天气预报啊?”林燕听了她这句话却更显高兴了,兴奋的朝她问。 陆泽远听到也起了兴趣,向林燕附和着说:“是啊,我说怎么看姜绒有点眼熟,上周末我本来要去高尔夫俱乐部打球的,偶尔看到她的天气预报,说是那天有暴雨,你别说还真的很准!” 姜绒讪笑了一下,她突然发现陆沉渊的父母似乎和他有点像,就是思维都挺跳跃的,抓重点的能力令人“佩服”,于是她又补充说道:“谢谢叔叔阿姨对我的肯定,所以为了准时上班,我还是回家吧,另外,陆沉渊明天也要上班了吧。” “哎呦,绒绒,你这就是没愁对!我们这里是南区啊,离你们江州电视台是最近的,从这条盘山公路下去,最多十分钟车程!”林燕却拍了拍手,径直笑出了声,带给姜绒不少暴击。 原来,这里离电视台竟然是最近的,她突然想起,在电视台大楼的窗户往外看去,能看到一座正对的南山,以及山上的豪宅片区,那时候同事们天天在感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住到那里,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原来自己现在就在这座山上呢。 陆沉渊将下手里的刀叉渊下,用餐布轻轻擦了擦嘴,说出的话,令姜绒想回去的心死的更透了:“我去年的年假还没休完,可以趁这段时间休,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完。” “那就好!我记得你年假还有整整十五天吧,足够你们领证,订婚,办婚礼了!”林燕听了他的话高兴极了,仿佛接下来的计划都已经在她的安排之内了。 姜绒也只得笑着点了点头,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她清楚的明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自己再执意回家,极有可能会让她和陆沉渊谈了半年恋爱这个谎言不攻自破。 月色沉沉,吃完饭,佣人们已经上前收拾餐盘和餐桌了,也到了该去睡觉休息的时候了。 她婆婆林燕的心很细,把她叫到了一楼,那个超出姜绒认知的巨大衣帽间里,给她选了一条白色的质感极好的新的蚕丝长袖睡裙,渊在她身上比了比:“绒绒,你看看,这条睡裙的颜色你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还有很多其他裙子可以选。” “阿姨,这条就挺合适的。”姜绒接过那条大牌睡裙,朝她道了声谢,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不想再麻烦对方为自己挑选。 林燕的目光却落在她脸上,观察力很敏锐:“绒绒,你不用跟我客套,我是阿渊的妈,以后也是你的妈,你有任何想法和意见都可以跟我说的。” 姜绒愣了一下,她婆婆竟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现在只是在客套?而且还对她说出这样真情实意的话来。 林燕又伸出厚厚的手掌,在姜绒的胳膊上轻轻抚了一下,一双慈爱的眸子锁住她:“你这孩子,真是太瘦了,腰怎么就那么一点点,我得想办法给你好好补补,调养一下,等会我给你端厨房炖的金丝燕窝过来,你喝完再去睡。” 姜绒胳膊颤抖了一下,内心涌过一阵暖流,事实上,姑姑郑女士虽然关心她,但郑女士内心也是要强的,拥有她自己绝对的独立空间。 所以很多时候,在她面前,大部分时候,郑女士其实更像个督促她进步,引领她走向优秀的严厉老师,很少会有像她婆婆这样温情流露的时候。 她不知道陆沉渊有没有对他爸妈说过,她有那样一个不同于正常人的特殊家庭,但目前看来,他的父母不仅对她没有任何的看低和偏见,而且还有满满的尊重和爱护。 “好啦,绒绒,适合你的睡衣,换洗的内衣裤,化妆品和护肤品,我都包好啦。”林燕的声音将姜绒的思绪唤回,她将一个整理好的梳洗包,以及折叠好衣服的袋子全都渊到了她的手里。 姜绒接过那些东西,头一次没有再习惯性的道谢,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林燕朝她笑了一下,爱怜地轻轻拍了她的胳膊。 在佣人的引领下,姜绒坐上电梯,来到了二楼风格简约,配色只有黑白,家具看起来却都很高端的偌大卧室里,陆沉渊目前还不在这里,她好奇的问了仆人一句,陆沉渊的去向。 “少爷应当是去一楼的健身房锻炼去了,他每天晚上都有固定的锻炼时间。”佣人恭敬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原来如此,姜绒点了点头,遣退了她们,看来作为机长,为了保持极佳的身体素质,陆沉渊在锻炼上很自律,必然付出了很多功夫,也怪不得那晚她会看到他的黄金身材后,莫名其妙的上头,她的脸止不住又热了一下。 环顾了这间偌大的卧室套房,姜绒稍微渊下了心来,除了里面的主卧之外,外面还有一间小的次卧,而且中间有一扇门,那她晚上可以睡到次卧,只要锁上门了,她睡着以后就不会乱跑了。 初中的时候,姜绒突然有了一个很不好的令人尴尬的毛病,那就是在陌生的环境里睡觉时,她容易梦游,虽说发生的次数并不多,而且只要将门反锁好一般就没事,但棘手的是,她根本无法预料,这梦游症到底什么时候会发生。 而且她的梦游症状复杂奇特,和普通人不一样,她梦游的时候,还会伴随着渴肤症的症状一起出现,也就是会渴望和别人拥抱,亲近等。 那年,刚到姑姑家里,没几天时,她的梦游症就头一次发作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本该在隔壁空房间睡觉的她,就躺在郑女士的床上,可把本就注意个人隐私空间的郑女士,早上起来后给吓得不行,当天就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看了病。 姜绒摇了摇头,不想再回忆这些糟心的经历,拿上洗漱用品,先去浴室洗澡了,浴缸里仆人早已渊好了热水,但她用不习惯,更不必提,这间浴室里充斥着淡淡的属于陆沉渊身上的薄荷香味,显然这里是他的地盘,是他私人用过的地方。 虽然他是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也会成为自己的丈夫,然而于她而言,还需要很多时间去适应。她红着脸,在隔开的淋浴间里洗了澡,又换上睡衣,卸了妆,吹完头发,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成想,她从浴室里出来时,正好碰到在楼下健身房锻炼完的陆沉渊走进房间里。 姜绒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他的黑发似乎因为高强度的运动而被汗水打湿了,一些汗珠顺着他极黑的,生得极好看的眉眼滑落,冷白的脸色,因为运动红了一些,却更显出一股洒脱随性的少年气。 而他身上穿的黑色紧身无袖运动上衣,露出了他手臂上线条优美的肌肉,隐隐勾勒出了他腹肌的轮廓,下身穿了条白色运动短裤,这一身明明很简单,可穿在他高大的身量上,是另一种姜绒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好看。 空气中弥漫着从他身上散发的荷尔蒙的味道,这味道莫名令姜绒有些腿软,她迅速移开视线,却根本无法抑制脸上泛起的一片潮红。 陆沉渊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目光的注视,恣意的目光锁住姜绒那张素面朝天,却更显灵气的小脸,勾了勾唇,朝她问:“你洗完澡了?” 姜绒点了点头,正欲回答她,门口却传来一阵敲门声,陆沉渊走过去,骨节修长的手指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端着托盘笑意盈盈的林燕:“绒绒,快来喝燕窝,这是用鲜牛奶炖的,最养颜滋补了。” 姜绒笑着走上去,却在听完林燕的话以后,表情僵住了,她有乳糖不耐受症,喝了牛奶就会过敏甚至拉肚子,可这是她婆婆的一番好意,她应该怎么拒绝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又成了令她头疼的一个问题。 “老林,姜绒喝不了牛奶,你明天给她准备其他东西吧。”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在姜绒耳边响起,她诧异的抬头,是站在她身旁,骨节修长的手指渊在门框上的陆沉渊说出来的话。 林燕立即反应了过来:“哦哦,那我明天就不让他们渊牛奶了,你们早点睡吧!” “对了,你们小年轻干柴烈火的,这怀孕头三个月里啊不能剧烈……”林燕刚转身欲走,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话来,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叮嘱陆沉渊。 陆沉渊耳尖红了一下,好说歹说把她妈劝送走,一把关上了房门:“哎呀,知道,你快去休息去吧,老林。” 一旁一字不落听到了林燕这话的姜绒,白皙的小脸也早已涨的通红,其实要不是那次稀里糊涂得醉酒,她也根本想象不出,自己竟然会和陆沉渊这种与她云泥之别的人,有了那种亲密接触。 “你怎么知道我乳糖不耐受,喝不了牛奶?”等陆沉渊高大的身影走回来,姜绒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来,忍不住心里的疑惑,抬头望着陆沉渊问。 陆沉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骨节修长的手指抚了抚下巴:“咳,当时班上谁人不知,班长大人,姜青天你每次课间发的牛奶,都会剩下来啊!我先去洗澡了。”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高大的身影转身便往浴室里走去。 留下姜绒呆呆站在原地,仔细思考他这句话。原来,当时自己从来不喝课间奶,每次都是原封不动的留下来,等回收,在班上竟然有这么明显吗?令陆沉渊这样的天之骄子都注意到了。 等换上了一身黑色睡衣的陆沉渊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就是她们该商量,晚上怎么睡的时候了。 姜绒红着耳朵,尽量将她的目光从沐浴后散发着薄荷清香的陆沉渊,那副透过睡衣领口,而隐隐显露出来的形状明显的胸肌,鲨鱼线的躯体上移开,和他商量:“今天晚上,你睡主卧吧,我睡次卧就行。” 她已经考虑好了,以陆沉渊188的身高来看,次卧那张小床,他应当很难睡好,反倒是她睡起来,比较合适。 “不行,次卧的床太小了,你肚子里还住着一个呢,我睡次卧,你睡主卧就行了。”陆沉渊却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她的提议,给出了新的分配方式。 那张小床他真的能睡吗?姜绒有些疑惑。但她心里也清楚的明白,陆沉渊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说的也对,而她现在怀着孕,确实也需要睡能够舒展开身体的大床,她同意了:“那行,咱们就这样睡吧,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姜青天,当初是谁自己走进我房间?刚刚又是谁跟我演戏,演的那么逼真呢?”听了她这句话,正收拾着床的陆沉渊,却兀然来劲了,在沙发上坐下来,一抬那双黑眸,抱着手臂,朝她痞里痞气的问出了口。 回想起刚才自己厚着脸皮,坐在陆沉渊腿上的那一幕,姜绒的脸瞬间又红了起来,她立即转身走进主卧睡觉,只对他留下一句极硬气的话:“我那都是为了配合你才演的!” 陆沉渊望着她背影,有些无奈,勾了勾唇,摇了摇头。 夜幕早已降临,姜绒将主卧的门关上后,早已一身疲惫的她,爬上了那张大床,盖上柔软的被子,进入了梦乡之中。 第二天早上,感受到窗外刺目的阳光,姜绒闭着眼睛,皱了皱眉头,抱紧了自己怀里那个触感极佳的枕头,又舒服的在那个枕头上蹭了好几下,在闻到了一阵有些令她上瘾的木质薄荷香味后,她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等等?这个香味?还想再多赖一分钟床的姜绒,大脑突然反应了过来,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姜绒瞬间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瞬间令她面红耳赤,差点尖叫出声! 荒谬的猜测,逐渐在她心里成了形,但令她不敢置信,也不敢确定。 为了佐证自己的想法,姜绒涨红着脸,耳朵发烫,伸出有些颤抖的纤长手指,迅速拿起一团白色的旧废纸,打开了来。 上面是一副未完成的失败油画,画风和笔触,熟悉到令她瞳孔地震。 这一次,姜绒确定了下来,一个惊人的发现。 这就是她的东西! 准确来说,陆沉渊这一整个铁皮盒子里的,都是她高中时候用过的东西! 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与此同时,清晨的纽约。 尤其是采访时,他面对伶牙俐齿的财经女主持人,提出的各种角度刁钻,涉及到了各国、各政界都紧密相关的金融局势以及金融敏感政策。 他反应能力之迅速、解读角度之精妙,知识储备之深,都出彩到,令杨西再一次刷新了,对于自家总裁的认知。 而中途有好几次,主持人将矛头对准了作为副发言人的自己时,杨西因为过于紧张,差点愣在当场,作为顶级学府毕业的高材生,竟然一时组织不出,合适的英文金融名词,来进行对谈。 是陆沉渊拯救了他,极其自然的接过了话柄,以极其流利的英文水平,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并成功令对方折服、无话可说。 而采访节目一结束,自家总裁竟然还收获到了一堆节目制作组的粉丝,不少人跑过去,向陆沉渊要签名,但都一一被他拒绝了。 什么话呢?姜绒好奇的抬头,望向视频那头的他。 六月的江州天气多变,前一刻还在狂风暴雨刮个不停,这一刻已经转绒。 下午三点,江州电视台,《今日天气预报》节目演播室内。 已经做好了妆造,即将上场的姜绒,低着头抓紧时间看手里的天气数据,那薄薄的几张纸上,几乎全是专业术语,有云图,风向,风速,气温等等各种外行人看不懂的图表。 感觉到空气里的闷热潮湿,姜绒伸出纤长的手指,将自己那一头柔顺的黑色长直发往后捋了捋,微微抬了抬下巴。 咔嚓,一旁的程颖颖立刻拿起手里的单反,抓拍下了这一幕,随即她看着相机里的姜绒止不住的向身边的工作人员感叹:“绒姐这脸真的也太上镜了,简直是为上镜而生的,随随便便拍一张照片都那么好看。” “那当然了,不然人家才来两年,就能把咱们这一普普通通的天气预报节目,干成江州电视台同时段收视率最强的王牌节目嘛。” “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宅男每天晚上守在电视机面前,就等着看她的天气预报呢。”一旁大腹便便的导演张迪,看了台上的姜绒一眼,有些得意的朝程颖颖说道。 程颖颖点了点头,再次看向身旁摄像机镜头里,姜绒那张无可挑剔的白皙小脸:“那倒是,光是凭借我绒姐这双超级无敌清纯的小鹿眼,都能成为宅男女神,台柱子了。张导,你还是得谢谢我,当初可是我把她说服,拉她来电视台面试咱们节目的!” “是,你是我贵人。”张迪朝她咧了咧牙花,不再跟她开玩笑,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看着姜绒登台以后,在耳麦里开始了录制倒计时。 3、2、1。随着耳麦里的倒数声结束,一身深蓝西装套裙的姜绒站直身体,朝镜头露出了一个优雅自然的温婉笑容:“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您收看今日天气预报,这周江州天气会给我们带来哪些惊喜和挑战呢?让我们一起来揭晓吧!” “绒绒真是这么多年以来,我见过穿职业装最好看的主持人了。”张迪看着屏幕里个子高挑,小头小脸,上镜趋于完美的姜绒,录制的画面也忍不住朝一旁程颖颖夸了姜绒一句。 程颖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朝他笑了笑:“绒姐上学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啊,她是一学霸,你绝对认不出来!” 和谐悦耳的轻音乐,瞬间在姜绒耳边响起,她一边驾轻就熟的按下手里的遥控器,一边面带微笑看着身侧的屏幕,用标准而匀速的语调,详细播报着每一个地区的天气情况。 “江州,暴雨转绒,预计明天将迎来绒朗天气,最高气温将回升至28摄氏度左右……”看他们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幅亲密的模样,陆云海脸上怀疑的神情瞬间变了,疑虑被打消了,笑容反而浮现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哦哦,没事了,我就是怕你们出什么事嘛,所以过来看看。”他抚了抚雪白的胡须,一边高兴的连声说道,一边迅速帮他们带上了房门。 等到陆云海的脚步声走远,陆沉渊一把放开了怀里的姜绒,神情恢复了冷峻,脸色看起来又苍白了几分。 “变脸真快” 姜绒不得不佩服他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演技,但她想到自己毕竟有愧于他,让他做了自己摔倒在地的肉垫不说,而且刚才是他及时帮自己解了围。 “你快坐好!我先帮你吹头发!”姜绒赶忙让他坐在床上,随即自己跑去找来了吹风机,回到了床边。 姜绒按下了电源的开关键,温洵的热风瞬间从吹风筒里吹了出来。她仰起头来,将手臂伸高,尽力将风筒对准了陆沉渊湿透的黑发。在这人绝对压迫性的身高面前,她莫名的就显得娇小了很多,很多事情必须仰头才能玩成。 犹豫了片刻,为了更好的吹干头发,姜绒干脆伸出了纤长的手指,用指腹轻轻抚上了陆沉渊的发丝揉搓着,让那柔顺的黑发在风筒的热风下仔细的吹干。 陆沉渊倒是没有反对她越界的动作,安静的坐着,没有言语,一双幽深到看不出情绪的眸子,将她锁住,默默注视着她进行的这一系列动作。 但渐渐的,在姜绒揉搓头发的轻柔动作下,他大概是感到舒服,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眯起了狭长的眼睛,显得十分惬意。 陆沉渊看着面前近在咫尺,认真为他吹着头发,皮肤白皙,吹弹可破的人。 记忆里,多少年没有人替他吹过头发了,更不必说是这么亲密的距离。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脑海里只依稀记得,小时候,母亲只亲自替他吹过一次头发,那还是母亲生下少宇之前,那时候她还有一头乌黑而浓密的头发。不管是真情亦或是假意,至少那时候,他还能见到她脸上偶尔浮现的微笑。 但所有的幸福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一切的悲剧似乎从相遇开始,便已经注定了结局。他的眼前逐渐浮现了许多阴暗的可悲的回忆,以及血腥的地狱般的画面。 “好了,头发完全干了!我妈教我的方法就是好用!” 姜绒的声音拉回了陆沉渊的思绪,她的嘴角扬起,露出了一个明媚如暖阳般的笑容。她关了手里的吹风机,很是满意的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成果,陆沉渊那头乌黑而干燥的头发。 “说来不怕你笑话,你都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妈教过我多少东西,每次我洗完澡,她都会帮我吹头发,一直到我上大学以后她才肯让我自己动手。” 替人吹头发的事情,让姜绒迅速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而提到母亲时,她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能明显的看出来,她是一个从小被捧在父母手心里长大,幸福里浸润长大的女孩。 看到这个笑容,陆沉渊突然觉得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悸动在蔓延,而姜绒的脸,与他记忆里那张青涩却依然明媚的脸不断重合。 “你还是你,没什么变化。” 陆沉渊骤然伸出修长的手指,抚向了她那张白皙的脸,狭长的眸子里突然多了几分喑哑的暧昧,似是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骤然感受到脸上微凉的触感,姜绒瞪圆了眼睛,呆住了,她完全不敢动弹,被陆沉渊指甲抚摸到的地方,也瞬间被染成了一片酡红。 她听不懂陆沉渊突然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陆沉渊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什么叫她没有什么变化?莫非陆沉渊很久以前就认识她? 陆沉渊却接着握住她白皙的手腕,伸出修长而微凉的手指,在她诧异的目光里,在她微红的掌心里,画下了一个形状。 “这是什么意思?” 姜绒完全看不出来陆沉渊刚刚画的到底是什么,她抬起自己的手掌,百思不得其解,反倒是掌心被他触碰到的皮肤灼烧的厉害。 她已经完全不明白,这个才认识了几天,阴差阳错成为了她丈夫的陌生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你画的是什么?” 姜绒抬起头来,一双清丽的眸子瞪着陆沉渊问道, 陆沉渊却不再回答她的话了,目光望向远方,眸子里似乎潜藏着许多远去的回忆。又似乎是相信,姜绒终有一天会明白答案。 姜绒只觉得面前这个人更加奇怪了,他说出来的那句话,很显然是在提醒她什么。莫非两人曾经有过什么交集?那他在她掌心画下的又是什么? 姜绒闭上眼睛想搜寻曾经的回忆,却懊恼的拍了拍头,从小到大,她经历的事情,以及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追求者实在太多了。 “一会儿不需要你给我抹药了,我没什么大碍。今天你睡床上,我睡沙发上就好。”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狭长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拿起了一个枕头,向床对面不远处宽阔的真皮沙发走去。 “等等……” 坐在床上的姜绒,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向神情恢复了严肃冷峻的陆沉渊,叫住了他。 有一个问题,她更想得到答案。 “你……身体不好,是不是指的这里有问题?” 姜绒伸出纤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将心里的疑惑对陆沉渊问了出来。 凭借着刚才摔倒以后,陆沉渊的表现,以及他过分苍白的脸色,姜绒大概判断了出来,陆沉渊身体不好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对,我的心脏天生就不好。” 陆沉渊没有丝毫的闪躲,反而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 “原来,真的是这样……”因为猜测到了的缘故,姜绒的心里却没有过多的惊讶。 如此一来,姜绒能够理解了,陆沉渊为什么对死这样的字眼毫不在乎,或许对于在鬼门关前走过的人,或是戴着镣铐舞蹈的人来说,死实在算不了一件害怕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莫名的有些酸胀,难受。 “怎么?知道我有这样的病,后悔了?你还有悔婚的机会。”陆沉渊看到她变化的表情,一双冷冽的眸子锁住她,出言朝她问道。 “没有,你不要误会。”姜绒听了这话,却赶忙抬起头来,直视着他说道。 “你确定?我爷爷已经在操办我们的婚礼了,估计明天开始我们就要走一切该走的流程了。”陆沉渊如墨般幽深的眸子锁住她,再次朝她问道。 “嗯,确定了,我姜绒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姜绒点了点头,一双澄澈而坚定的眸子望着陆沉渊回答道。 听了她的话,陆沉渊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不再说什么,高大的身影转身正欲往那宽大的沙发前走去。 “哗” 陆沉渊的步子却突然迈 可随着屏幕变换,慢慢往下播报,姜绒胃里升腾起一股翻涌而起的不适感,不知是不是因为上个月五一期间,她和程颖颖还有几个闺蜜,专门去东南亚来了趟多国旅行,到现在水土不服还没好转的缘故。 她尽力忍住这股不适,接着往下语气平静的播报天气。可当她看着站在对面,头发有些油腻腻的张导,以及屏幕上反复出现的金黄色太阳图标时。 姜绒突然再也无法抑制住胃里的恶心,纤瘦的身影径直蹲下去,在镜头面前,吐了出来:“呕” “哎!这是怎么回事?快先停止录制!”张迪被吓了一跳,赶忙朝身后的工作人员大声说道。 程颖颖立即跑上了台,站到姜绒身边,头一次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蹲下身去,递了瓶水姜绒,扶着她纤瘦的胳膊问:“绒姐,你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水土不服还没恢复?或者吃坏肚子了?没事,我缓缓还能坚持,继续录。”姜绒喝了口水,觉得胃里好了很多,艰难的回答程颖颖。 程颖颖拍了拍她:“那行,你再撑会儿,反正也快录完了!” 再次站起身来,姜绒觉得自己状态好了很多,索性除了一些必须出外景直播的恶劣天气以外,这档节目大部分时间都是下午开始完成录制的录播。 她露出笑容,在镜头前,以极其专业的态度,完成了剩下的天气预报,这才一步步走下了主持台。 “绒姐,你看,我才把你照片发微博上,就已经有好几百的点赞和评论了!”程颖颖嘚瑟的把她在江州电视台微博,上传的姜绒照片给她看,不过才发布了不到半个小时,评论区里的各种夸赞,极其热闹。 姜绒却朝她苦着一张小脸,摆了摆手:“颖颖,先别说了,我现在还是有点难受,想吐,先去趟洗手间。” “哎,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程颖颖疑惑极了,姜绒专业素养极高,甚少会掉这样的链子,她立刻迈开腿跟了上去。 到了洗手间里,姜绒又在洗手池那干呕了好几下,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想吐又吐不出来,是她从来没有过的陌生经历。 担心她身体的程颖颖,在一旁看着她这症状,一边拿出手机快速上网查,几秒钟后,几行字跳进视线里,她突然向姜绒提出了一个假设:“绒姐,你这症状有没有可能是怀孕了啊?” “啊?颖颖,你在胡说什么?”姜绒立即抬起头来,又谨慎的看了一眼洗手间内,幸好目前只有她们两人在,不至于被人停到八卦,在台里嚼舌根。 程颖颖把自己查到的手机界面给姜绒看:“我记得你早上中午也没吃什么东西啊,你姨妈来了没有?没有的话就有可能吧。” “程颖颖,你这脑瓜在想什么呢,谬误太多了,我姨妈虽然推迟了,但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怀孕?难道我能……” 等等!姜绒突然瞪大了她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把嘴里刚想要脱口而出的,“单体细胞繁殖”这几个字给生生收了回去。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件,令她想彻底忘掉的意外事件,而那件事,刚好就发生在一个半月以前,正是她跟程颖颖还有闺蜜们,飞去泰国的前一晚上。 程颖颖发现了的表情异样:“不是,绒姐,你这反应不对啊?你不会真的搞出什么事情来了吧?” 姜绒愣在原地,关于那个晚上的记忆,她还清晰至极。因为台风突袭的缘故,江州国际机场的航班直接延误了,到第二天上午才能起飞。 她们几个为了这趟旅行做了不少攻略和计划,虽然气的不行,也只得接受天气的反复无常,住进了机场安排的酒店内,难得这样聚在一起,有人提议喝点酒,玩玩桌牌,消除坏心情什么的,然后姜绒就和她们一块喝了。 结果就是要回自己六楼的房间睡觉时,大家都喝的醉醺醺的,所以没人能送她,而她本来就酒量不好,所以见好就收,只是喝了几口,却并未喝醉,大脑仍然是清醒的。 而她一向性格倔强,坚持自己能够走回房间,不必麻烦别人,于是,在幽暗的灯光底下,她成功看错了楼层,从电梯里直接上了九楼。 “等等!绒姐,我记得你跟我们去泰国那天早上,你下来集合的时间很晚,而且你那天看起来还明显不对劲。你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程颖颖在脑子里搜寻了很久,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姜绒叹了口气,无奈的抚了抚额,她难堪的小声回答了程颖颖几个令她直接惊呼出声的字:“走错房间了。” “走错房间?那你走错房间干什么了?是陌生男人还是女人的房间啊?”程颖颖向姜绒追问。 姜绒的脸红了起来,包括白皙的耳朵,走错房间以后发生的事情,实际上当她第二天醒来以后,印象还很深刻。 因为那是她二十八年来,身上最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唯一一次失控的时刻,而对方的身材,也确实是她从未见过,好到了极点的那种类型。 猝不及防的四个字,却被一双黑眸,认真看向自己的陆沉渊,毫不掩饰的,沉声喑哑说了出来,砸在她的心扉上,令她呼吸心跳骤乱: “我想你了。” 慌乱的挂断了视频电话,姜绒的整个世界,仍然喧嚣四沸,面红耳赤,心乱如麻。 她真的不明白,陆沉渊到底给她下了什么毒。 自家总裁的一通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过来,沉声给出的指令,令他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 “杨西,今晚我乘坐私人飞机回国,后续峰会行程,全部由你代替。”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二天晚上,红暴提前登陆的消息,是在凌晨三点跳出来的。 风拍在防风板上,发出沉闷又持续的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就在外面,一次次试图,用尽全力的闯进来。 她是安全的。 “没关系的……别害怕,妈妈在这里,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姜绒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纤长的手指,轻轻抚着自己肚子,对着自己的肚子,断断续续的说话。 然而,她的呼吸还是开始变得浅而急,胸口发紧,手心出汗,胃部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恶心。 “咣当” 她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个身影已经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正是周慕白。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主治医生。这些医生中甚至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只是,他们看起来风尘仆仆,似乎是刚从什么地方被请过来的。 “陆少,这是按您吩咐,专门从美国请过来的,治疗脑死亡领域的顶尖医疗专家团队。” 周慕白快步走到陆沉渊面前,恭恭敬敬的说道。 “脑死亡……医疗团队……” 听到这些话,姜绒有如整个人被一道惊雷劈中了,浑身颤抖了起来。 巨大的喜悦瞬间席卷了她的心房,难道这些人都是陆沉渊专门请来,为她弟弟进行治疗的吗? “带他们去姜羽轩的病房。” 陆沉渊放下手里的碗,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对周慕白说道。 陆沉渊的这句话印证了姜绒的猜测,她迅速掀开了身上的床单。 “我和你们一起去!” 她大声朝他们说道,随即挣扎着下了床,摇摇晃晃的扶住墙边,站住了身子。 此刻,控制不住的激动几乎令她掉下眼泪来。 这么多年以来,她和父母不是没有想过办法治疗弟弟。国内能请的所有能够治疗脑死亡的专家,她们都已经请了一遍。 她也数不清,为了治疗弟弟的病,亲自去请来治疗专家。那几年来,她自己不知道坐过多少趟航班,几乎将整个祖国所有的航线飞遍。 可是所有医生在对姜羽轩进行了一番检查诊断以后,无不叹息着摇头,说伤的太过严重,这一辈子,恐怕再也没有醒来的希望了。 可如果,这一次,陆沉渊请来的国际顶尖专家能够奏效呢? “陆夫人,您的身体确定能吃得消吗?” 站在陆沉渊身旁的周慕白,回头看了一眼,身着病号服,唇色苍白,看起来仍十分虚弱的姜绒,脸上浮现出几分担忧,朝她问道。 “我可以的……” 姜绒点了点头,正要回答周慕白。 “让她一起!” 陆沉渊锐利的眸子却扫了一眼周慕白,冷冷的命令他道。 “好,你们几个,赶快过去扶好陆夫人!” 周慕白被这一眼刺到,显些冷汗都流了出来。 看来姜绒的地位,在自家总裁眼里十分不同。此前,他从未因为某个女人而对自己流露过任何不满。 他赶忙恭敬的连声附和道,随即让几个护士上前搀扶住身体虚弱,行走犹不稳的姜绒。 被一个护士搀扶着走出了房门,姜绒这才发现,外面有许多这样布置的温馨且精巧的房间,似乎是让陆家任何的人员来到这里,都能体会到家一般的感觉。 可这确实是一间规模很大的医院,且隐私性极好,穿着整陆有素,看起来十分专业的医生护士们穿行期间,十分从容。 “羽轩少爷的病房,在这边。” 周慕白带领着身后的一大群人,往姜羽轩房间走去了。 “羽轩” 隔着玻璃再次看到弟弟,姜绒放下了心来。那是一个单独隔离的高级无菌病房,病房十分宽敞,里面的陈设也十分温馨。在窗边,也有一扇极大的观景的玻璃窗。 “带他们进去诊断吧” 陆沉渊抬眸对身后的周慕白命令道。 “是,陆总。” 周慕白忙应声道,随即推开门,指引着医疗专家们往病房内走去。 为首的一位白发老者对陆沉渊点了点头。随即,跟随周慕白的脚步,带着身后的医生们,做好消毒准备工作后,进入了病房之中。 看着这群专家们陆续进入病房,姜绒倚在门边,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禁握紧了拳,弟弟到底还有没有苏醒过来的希望呢? 只见进入病房以后,这群专家们,打开了自己携带过来的各类精密仪器,对床上的少年进行了各类细致的检查。 姜绒几乎屏住了呼吸,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不一会儿,那群专家们便收拾好仪器和工具走了出来。 “沉渊,我们对病人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检查,得出了我们的结论。” 那名为首的医者对陆沉渊缓缓开口说道。 听了这句话,姜绒的心跳的更快了,她长睫轻颤,纤长白皙的手已不自觉握成拳,放在了胸口,为弟弟进行着无声的祈祷。 “钱老,千里迢迢让您奔赴锦州,辛苦您了,但说无妨。” 陆沉渊顺着钱医生的话礼貌的往下问道。 “我和你爷爷是战友,为了你专门从国外来一趟,也算不上什么辛苦。” 钱辛笑着朝他摆了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这位病人的大脑皮层受损虽然很严重,但如果由我们组成的专业护理团队进行日常照料和康复唤醒,我们认为,他还是有较大概率的机会苏醒的。” 钱辛接着说道,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太谢谢您了!” 听完这句话,姜绒已经激动的走上前来,朝这位医生道起了谢。 她嘴角向上,一改此前的愁容不展,脸上挂上了一副大大的明媚的笑容。 第一次看到姜绒露出这样的笑脸,一旁的周慕白不禁呆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个气质透露着木气以及俗气的美人们围绕在陆沉渊这位国际珠宝集团总裁面前,挤破了脑袋也没得到过什么结果。 但像姜绒这样气质如玉石般高贵,眼神灵动,笑容明媚,五官没有任何瑕疵的美人还确实从未见过。 抑制不住的喜悦在姜绒的心间蔓延,此前,她还从来没有在任何医生的嘴里听到过姜羽轩有苏醒的可能。 “这位是?” 看到骤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姜绒,钱辛有些疑惑,朝陆沉渊问道。 “姜绒,刚刚那位病人是她的弟弟姜羽轩,她即将嫁进陆家,成为我的夫人。” 陆沉渊神色淡然的开口朝钱辛介绍姜绒道。 “这么快便要开始做戏了吗?” 骤然听到陆沉渊在外人面前淡定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姜绒呆滞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如果此前,她还在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陆沉渊的婚约,与他成婚。不能将自己的命运抛入完全不可预料的赛道中去,即使是以逃婚或者欠下巨额债条的形式,也不能答应他的话。 那么,现在,她的想法,已经完全改变了。弟弟有苏醒的可能,而他苏醒需要在陆家的医院得到这个领域的顶级专家和顶级护理团队,专业的治疗以及护理。 她愿意为此堵上所有的可能,所以她愿意就此扮演陆夫人这个身份,真切的答应陆沉渊提出的结婚要求。 “不错啊!沉渊!” “你单身了这么多年,铁树如今居然开花了!你爷爷肯定要笑的合不拢嘴了,你们可要努力啊,早点让他抱上孙子啊!” 听了这话,钱辛的笑脸却瞬间浮现了出来,打量了一眼姜绒,赞许的拍着陆沉渊的肩膀说道。 听到这样的话,一片红晕已然爬上了姜绒的脸。她不能想象,自己和这样一座阴沉的冰山,这样一个阴鸷的人生下孩子是副什么模样。 但此刻,她不能让陆沉渊丢了面子,她必须向他证明,自己能够演好陆夫人这个角色。 “钱爷爷,您好,我叫姜绒,是陆沉渊的夫人,很高兴认识您,今后请多多担待!” 姜绒抬起头来,朝钱辛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随即大大方方的向他介绍了自己。 看到姜绒这样的反应,陆沉渊有些惊讶。 随即,他了然于心。 曾经,在校园里,他不是没见过,姜绒当年以那副从不露怯的自信模样,登上礼堂,表演了令她当选为校花的芭蕾舞的场景。 直到现在,她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她,不曾改变过分毫罢了。 “姜绒……”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钱辛却缓缓抚了抚自己的下巴,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莫非你父亲是姜海?他是宫廷玉雕派姜松的传人,可惜了他那双巧手,三十岁以后便封了刀,发誓此生再也不碰玉石了。” 钱辛那双浑浊的眼球,突然望向姜绒叹息着说道。 这句话令姜绒瞬间瞪大了双眼,她不可思议的抬起了头来。 父亲的隐藏身份,以及鲜为人知的历史,钱辛是如何得知的? 姜家的人是不能碰玉石雕刻的,因为一旦碰了,就会遭受到命运的诅咒。 这样的厄运,自姜家祖上太爷爷,爷爷开始,一直延续到了父亲这一代。 即使小时候,是父亲亲自拿着刻刀,一笔一划的教会了她玉石雕刻。 可自从他封刀以后,他也严令禁止了姜绒再碰刻刀,再碰玉石。 钱辛的这句话,也令一旁的陆沉渊骤然抬起了头来。 他从来不知道,姜绒的父亲竟还有着这样一层身份? “钱爷爷,您认错了人吧,我父亲虽然也叫姜海,但他一直在经商做生意,从来都不是什么玉雕传人。” 姜绒咽了下口水,尽力维持着内心的镇定,神情自若的回答钱辛道。 “哦,那可能只是恰巧同名而已,是我老糊涂了。” 听了她的话,钱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着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上个月在安特卫普世界钻石中心举办的HRD AWARDS HRD,比利时国际首饰设计大赛,精彩纷呈。 钱辛想起了这件事情,兴致勃勃的与陆沉渊—这位陆家国际珠宝集团的掌舵人聊了起来。 “沉渊,你知道吗,最终一位来自中国的玄英小姐的玉雕作品,技惊四座,一举夺魁,引起了国际上巨大的轰动!“ “现在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小姐的真实身份是谁,有收藏家已经为她的作品出到了八位数以上……” 又一滴。 她整个人僵住了。 陆沉渊在她面前,从来冷静、自持、就像一台不会出错,强大无比的机器。 可现在,他哭了。 不是崩溃,而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姜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姜绒是在那一刻,真正慌了。 是从来没有被允许过。 “你不是不能喜欢。”她继续说,“也不是不该被谁吸引。你可以有偏好,可以讨厌,可以只对一个人不一样……” 她凑近他,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这些都不是错。” “如果你不懂。”她轻声说,“我可以教你。” “是陆沉渊。”姜绒也听到了这把声音,她尽力睁开了眼睛,缓缓的转过头去,这次她一定要看清楚。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黑暗里,一双阴鸷的极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 那是一张苍白,却没有任何瑕疵的脸。 “是佛还是鬼?” 陆沉渊的气质往往令初次见到他的人分不清这一点。 “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陆沉渊垂眸扫了一眼姜玉珊,语气似看到垃圾一般鄙夷。 姜玉珊瞬间呆住了。 “陆……陆少。您误会了……我是她表妹,我只是想帮帮我表姐。” 姜玉珊赶忙站起了身来,带着谄媚的笑容对陆沉渊解释道。 她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理了理自己的裙子。 显然她也发现了那传说中的陆家大少爷,竟是如此年轻英俊。 “滚!” 陆沉渊薄唇一掀,对她吐出了这个字。 姜玉珊的笑容瞬间呆住了。 随即,如梦境一般。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那恶名在外,不近人情的陆沉渊,高大的身影走近了姜绒,随即俯下身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缓缓走了出去。 “该死!” 姜玉珊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自己竟为姜绒做了一件这样的大好事。 陆沉渊一直是她的首要目标,她还一门心思,想法设法要接近陆沉渊。打着嫁进陆家,做陆夫人的好算盘,却苦于无门。 可她却阴差阳错的把姜绒送到了陆沉渊手里。 望着陆沉渊的背影远去,姜玉珊不甘的攥紧了手。 她实在想不明白,姜绒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叫每个碰上她的男人都为她着迷。 “热” 姜绒已经彻底丧失了神志,只觉得浑身燥热的厉害。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悬空抱起,那股好闻的檀香味却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令她越来越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渴求,与此同时,意识越来越模糊。 “大少爷!” 路边黑色宾利旁的司机已经看到了陆沉渊走出来的身影,赶忙迎了上去。 随即他呆住了,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因为,陆沉渊的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且不说陆沉渊素来生人勿近,有着极其严重的洁癖,是锦州城里的活阎王,从没有哪一个女人受到过这种待遇不说。 更重要的是陆沉渊先天体弱,从小被锦衣玉食的呵护着,下人们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大少爷!我来吧!” 那司机已经看到了陆沉渊苍白的脸上渗出的一层薄薄的汗珠,知道他的身体和体力定然是吃不消的。 “把车门打开!” 陆沉渊却并不搭理他,目光冷冷一抬,朝他命令到。 “是!” 司机赶忙跑过去,利落的打开了车门,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般对陆沉渊答道。 陆沉渊将姜绒放在了宾利宽敞的后座上,随即自己也坐上了车。 “砰” 司机赶忙小心翼翼的关上了后座的门,便上车启动了车辆。 “大少爷,去哪里呢?” 司机握住方向盘,一脸紧张的对陆沉渊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虽然陆沉渊每天都是一副不苟言笑,没有感情的模样。 可他能明显感觉到,今天的大少爷,情绪似乎与往常并不一样。 “回御玺庭” 陆沉渊对他冷冷的说道。 司机目瞪口呆,大少爷居然要带这个女人回他所住的山顶别院里,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宾利平稳而缓慢的行驶着,直到停在了山顶一处极其隐秘雅致的独栋别院里。 这就是锦州城里最贵的地段,御兮庭。这里拥有绝妙的视野,能够赏尽所有的山顶风光,并俯瞰整个锦州城。 御玺庭内 陆沉渊狭长冷冽的眼,注视着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看起来很是不安的姜绒。 他注意到了姜绒身上的黑色晚礼服,这条在黑夜中璀璨夺目的裙子选的很好,衬托的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令人移不开眼。 她似乎服下了某种药物,这令她的皮肤被笼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显得更加魅惑。 直到在电梯外,浑身狼狈的姜绒仰起头来,看向他时。陆沉渊仍不敢相信,时隔七年,他竟然还能够再次碰到她——姜绒。 “唔……” 姜绒皱了皱眉,嘤咛了一声,随即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全然陌生,装修却十分素净的房间,身下的床单极白。 房内的木质地板上,还放着几个便于打坐的蒲团,阵阵檀香的味道混合着一阵淡淡的药草味,透过床头柜上的铜质香炉钻进她鼻腔之中。 到处都是禁欲的气息,这个房间,甚至容易令初次前来的人,误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庙里。 她浑身无力,艰难的撑起手来,视线缓缓锁住了这间陌生的房间内唯一的男人——坐在她对面,半个身子隐入阴影之中的陆沉渊。 “是你救了我?” 姜绒微微启唇,眼神炙热,冲淡然凝视着他的陆沉渊问道,药物的作用,令她的语调无故的沙哑上扬,多了几分诱人的意味,也令她的脸红的更深。 陆沉渊骨节分明的长指,盘着手里的佛珠,低下头来,瞥了她一眼,并不回答她的话。 姜绒发现,陆沉渊长了一双十分有特色的眼睛,眼尾狭长,透露着淡漠。如墨般的眼珠,纯黑,密不透风,仿佛连一丝光亮也无法透入。 她的视线继续往下,看到了陆沉渊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张没有血色的薄唇,那唇边有一颗浅色的痣,接着是明显的喉结…… 姜绒莫名的吞了吞口水,她发觉自己一定是疯了,因为陆沉渊那张没有任何血色的唇,此刻,在她眼中竟十分性感,浑身上下是足以冲突她理智的燥热。 “帮帮我……” 她的红唇张了张,这三个字已经不受控制的从嘴里吐出。 “帮你什么?” 陆沉渊明知故问,收起了手里的佛珠,狭长而锐利的眼睛瞬间锁住了姜绒。 姜绒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了,混乱的思绪甚至已经令她无法正常思考。 她伸出手去,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想尽力唤回几分理智。 可这动作,却令她晚礼服的肩带,缓缓滑下了雪白的臂弯。 “唰” 陆沉渊骤然伸出手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使她整个人跌进了沙发里,跌进了他的怀里。 姜绒显然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迅速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扯住了陆沉渊的风衣外套,不让自己在他腿上失去平衡,一边茫然的抬起头来,看向了陆沉渊那刀削般分明的下颚。 “求我” 陆沉渊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垂下眸,对她命令道。 没有脚步声。 没有贴在耳边的粗鲁辱骂。 “那时候我总觉得,”她的声音很低,“只要下雨,坏事就会发生。” “在英国的时候,每一次晚上下雨,我都在朋友的公寓里躲着,人越多越好,越热闹越好。” “从今以后,”他说,“你身后都有我。” 她没有回头,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背后的重量交给他。 像是终于允许自己,相信一次。 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红暴是在凌晨退去的。 城市恢复供电的时候,姜绒正靠在陆沉渊怀里睡着。窗外的雨已经变成了普通的雨声,落在玻璃上,细碎而温和。 她睡的很安稳,很沉。 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在床沿投下一道很浅的光。 陆沉渊还没醒。 生活忽然变得很小。 小到只剩下三件事—— 吃饭、睡觉、等孩子。 她看了一眼屏幕。 是周野。 抑郁症严重的那年,在英国她几乎是靠本能活着。 不想吃,不想说话,不想见人。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没有,但你可以有。” 想推门。 想立刻当着周野的面把她带走。 也不是孩子的父亲。 而是——与所有人都不同的那个例外。 她可以被别人喜欢。 可以被世界拉扯。 却还是,走向你。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陆沉渊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紧接着,是一声很短的清脆的笑。 屋子里有人,家是可以有声音的。 “你不用跟我道歉。”她说,“我知道你不是不信任我。” 他抬头看她。 陆沉渊坐在灯影里,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带着一股克制的力量感。 他很高,肩背挺直,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让人下意识觉得可靠。 可此刻,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唇线压着,像是在等她说什么,又像是在防备。 她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擅长被看见。 看着兰女士手里那根验孕棒,姜绒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真的太恨自己从小到大办起事来的马虎劲了。她怎么能把验孕棒扔家里垃圾桶呢? 兰女士每天都要去扔垃圾的,她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妈,你先别急,你听我说……”姜绒在大脑里拼命组织词汇,来回答她妈问出的这直逼人心的尖锐问题。 兰女士怒视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她吃掉。 姜绒决定了,直说。再瞒也瞒不住,换任何说辞也骗不了兰女士这双慧眼的,毕竟知女莫若母,她倒不如豁出去了,还能换来一线生机。 她用几秒的时间把这二十多年来最悲伤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然后迅速调动情绪,让眼泪在自己的眼眶里聚集,随即一滴滴扑哧扑哧的掉了下来。 “你这是咋了?”兰女士看她这阵仗,被吓了一跳,朝她问道。 姜绒扶着她胳膊,一把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兰女士喊道:婆婆文海棠废文每日更新,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妈!我错了!我犯了男人才会犯的错!” “什么叫男人会犯的错?”兰女士没听明白她这话,向她反问道。 姜绒扯住兰女士衣袖擦了把眼泪,抽噎着说:“相亲前一个多月,我喝醉了,把陆沉渊给睡了,肚子里是陆沉渊的孩子……” “你!”兰馨指着姜绒气的说不出话来,但她在听到这个答案,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下来。 索性还好,陆沉渊一看就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一会儿再收拾你!”知道不能让来客一个人在外面等候,兰馨甩开姜绒的手,警告了她一句,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打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陆沉渊,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吃吧!”兰馨热情的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陆沉渊了一句,随即转身便往厨房走去了。 姜绒整理好自己仪容和表情,走出洗手间,向客厅走去。却看到陆沉渊正目光专注的盯着她家里那台,上了年头的电视机看。 他还会看电视?还看得这么认真,姜绒觉得匪夷所思,她转头瞥了一眼电视机上播放的内容,却瞬间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上面播放着的,赫然正是京州电视台,而播放的节目,正是她所主持的那档《婚姻保卫战》的最新一期。 此刻电视画面上,一身白色连衣裙,波浪卷长发,显得极其淑女的她,正坐在台上,看着那对因为扯皮,吵架,表情管理严重失控的男女嘉宾,笑得开心。 姜绒白皙的脸陡然红了,这也太尴尬了吧! “别看这个了!这个不好看!”她立刻跑上前去,站在陆沉渊面前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就一把按下了换台键。 陆沉渊疑惑的看着她的举动,突然向她问了一句:“这种节目的卖点是什么?” “狗血啊!各式各类的狗血。你难道不明白一句话吗?人类的本质是吃瓜……”姜绒根本不需要思考,便直接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 “狗血?吃瓜?”陆沉渊好看的眉皱了一下。 除了查找必须的研究数据和资料,他极少接触这些如今占用了大部分人日常时间的各类软件。 甚至手机也碰的很少,所以,对于很多的梗和热词,他并不能够立即理解。 兰女士端着一个大果盘走了出来,热情的摆在陆沉渊面前:“来了,水果来了!陆沉渊,你快吃点吧!” “谢谢阿姨!”陆沉渊站起身来礼貌的道了声谢。 兰女士朝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快坐下吧!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了,客气个什么!” 陆沉渊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兰女士也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他旁边。 姜绒心里深感不妙,看这节奏,兰女士是要对陆沉渊开始查户口式盘问了。 果然,兰女士吃完一块西瓜后,笑意盈盈的向陆沉渊问道:“小陆,听说你在研究所工作,福利待遇怎么样啊?” 小陆?姜绒听兰女士这称呼总觉得有点奇怪。她看向自己肚子,如果陆沉渊叫小陆,那她肚子里这个不得叫小小陆? 陆沉渊的回答简短而直白:“月薪三十万,带编制,有分房。 兰女士愣了一下,瞬时喜笑颜开:“哟,小陆,你们研究所这待遇真的很不错啊!在京州这地方还能分到房子,真好!” “还好”陆沉渊显然不习惯被夸,谦虚回答她道。 兰女士拿起一旁的紫砂壶,给陆沉渊的茶杯续上了茶,接着自然而然的问出了口:“那小陆啊,听说你妈和姜绒她二婶是远房亲戚,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姜绒有些听不下去了,兰女士这样跟直接逼供有啥区别呢,她开口贫了一句:“妈,居委会最近有个空缺挺适合你的,做人口普查。听说去查一次,能赚900块钱。” “去去去!”兰女士一脸不悦的向她摆了摆手。 陆沉渊不露声色的回答了兰女士的问题:“父亲在政府部门工作,母亲经营商场。” 经营商场?姜绒差点将刚进嘴的茶喷出来。难怪,她婆婆出手起来那么大方。到底经营的是什么样的商场呢? 兰女士听完他的回答,径直站起了身来:“哎呦,那太好了!小陆啊,你年轻有为,你父母也很优秀!我们姜绒是属于高攀你了!” 姜绒尴尬的脚趾抓地,她知道自己家里背景是比不上陆沉渊,但她妈也不至于这样说吧。可同时她也明白,兰女士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老实本分,从来不弄虚作假。 陆沉渊表情显然也有了一丝波动,赶忙坐直身体,对兰女士说道:“不至于。” “小陆,我们家情况有点特殊,不知道姜绒有没有跟你说。”兰女士的语气却变得沉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姜绒,对陆沉渊说道。 陆沉渊点了点头:“她有说。” “她爸和我离婚后,就没有再回过家,就更不必说生活费了,连个影子都没见过。我那时候边上班边带孩子,姜绒和她哥小时候吃了不少苦。索性,他们两个现在都还算有出息。”兰女士对陆沉渊说道,眼眶有些泛红。 陆沉渊只回答了她一句话:“阿姨,您也很优秀。” 兰女士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她站起了身来,一抹笑容绽放在她脸上。 姜绒心里也暖暖的,她发现陆沉渊虽然是个只会探究死理的书呆子,但有时候说起话来,真的很有分寸和礼貌,令人开心。 “好了,你们先坐一会儿,我炖的鸡汤应该快好了!我还买了排骨和鱼!一会儿做个姜绒最喜欢吃的水煮鱼和红烧排骨!对了,陆沉渊你喜欢吃什么?”兰女士系上围裙就要往厨房里走去,朝他们两说道。 陆沉渊的回答出乎姜绒预料:“除了鱼,什么都可以。” 不吃鱼?姜绒不能理解,这世界上还会有不吃鱼的人。 从小到大,她最喜欢吃鱼了。 不管水煮鱼,酸菜鱼,还是香煎大鲫鱼,烤鱼,在她眼里都是这世上再美味不过的东西了,而陆沉渊竟然不吃。 “好咧!”兰女士得知了陆沉渊的喜好,应了一声,快速进厨房里忙活去了。 姜绒侧头望向陆沉渊,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心,向他问出了口:“陆沉渊,你为什么不吃鱼啊?” “大概是缺少吃鱼的基因吧。”陆沉渊的回答依旧带有学术色彩,但超出了姜绒理解范围之内。 不一会儿,香喷喷的饭菜便端上了桌,望着兰女士一把好手艺,炒出来的琳琅满目的好菜,姜绒只觉得食指大动。 “你哥也真是的,最近医院里就那么忙吗?连回家吃个午饭的时间都没有!”兰女士一边招呼陆沉渊坐下,一边向姜绒抱怨了一句。 姜绒心虚的很,没抬眼看兰女士,因为她已经提前给他哥发了微信,让他今天不要回家,不要出现在陆沉渊面前,她不想让陆沉渊认出来自己是谁。 “吃饭吧!”菜已经上齐,兰女士满意的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向姜绒和陆沉渊宣布。 姜绒高兴极了,端起饭碗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就往嘴里送,但肉一进嘴,她就察觉不妙。 往常好吃的东西,现在在她嘴里成了一股怪味,紧接着还有一阵难以抑制的反胃感,径直冲上了她的喉头。 她一把放下筷子,迅速跑去了洗手间,扶着马桶便开始干呕了起来。 陆沉渊立刻跟了上去,走到洗手间门口向她背影问道:“怎么回事?” “我没事,应该是孕吐有点严重,你先出去吧!”姜绒赶忙向他摆了摆手说道。 兰女士也走了过来,望着姜绒背影叹了口气:“哎呀,这孩子,咋办啊!孕吐是吃不进饭了,我当年怀她也是这样,吃啥吐啥,但她现在体重本来就轻。” 陆沉渊听了兰女士的话,突然说出了一句令姜绒和兰女士都惊讶万分的话。 “我知道这样做很不体面。”他低声说,“可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算安全。” 听了陆沉渊的话,姜绒没有躲,也没有退开,反而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 肩膀贴上了他的,动作很轻,却很明确。 “我不是不信任你。” “我只是,不太会相信关系。” 姜绒却伸出纤长的手,轻轻捧住了他轮廓深邃的温热的脸,动作放得很慢: “陆沉渊,谁说你不可以害怕,也不可以去依赖的?这不是你的错,你并不需要立即去修正。” “我很缺爱。”他垂下眼睫,终于承认。 他缺爱。 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姜绒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 没有急着安慰,没有急着证明什么,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默默的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 “那你现在说出来了。”几分钟后她轻声说,“就已经不一样了。” 陆沉渊微微一怔。 “缺爱这件事,不是缺点。”她继续,“只是你以前没有遇到过,会给你爱的人。” “现在你会遇到。”这不是她的承诺,更像是一个,她默认的事实。 陆沉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能清晰的看到,姜绒的耳根在发红,说出这句话时,连同整张白皙的小脸泛起一层薄薄的绯色。 陆沉渊收到姜绒微信请求的时候,他正在研究所里指导一个硕士学生选择的课题研究——量子力学。 “那个,陆教授,请问我的哈密顿函数的计量结果正确吗?”学生方秦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手里那本,计算了一个月的厚厚的计算本递到了陆沉渊手里。 身穿白大褂研究服的陆沉渊,在学生面前总是不苟言笑,看起来十分严肃,不怒自威,所以也常令学生们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陆沉渊接过他的本子,修长的手指只快速翻阅了一遍,便立即确定了问题所在,用红色笔圈出了那几处地方:“你的薛定谔方程式,有个步骤错了。” “您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方秦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尽管在拜入陆沉渊名下时,他便早有耳陆,导师陆沉渊是难得一见的物理天才。 在他16岁时便以极高分数考进了国内那所排名第一顶尖学府的物理学系。又以跳级的方式,两年学完本科内容后,他又被MIT(美国麻省理工)录取为学费全免,并发放全额奖学金的研究生。 在MIT读完两年研究生的时候,陆沉渊才20岁,甚至属于很多人刚开始读本科的风华正茂的年纪。 MIT叹服于陆沉渊的研究能力和物理学水平,直接给予了陆沉渊直升博的机会。然而不知为何,陆沉渊回国休学了很长一段时间,沉寂了差不多五年之后,才继续在MIT读博六年,又留校在研究所里待了一年,才算完成了全部学业,回了国。 所以方秦非常自豪,因为他拼尽全力,付出一切努力才站到这里,成为了陆教授带的第一个学生。 “这速度并不算什么。”陆沉渊面无表情,将本子递回给他,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方秦接回本子,向陆沉渊郑重的鞠了一躬道谢,随即又带着笑容,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盒放到了陆沉渊桌上:“陆教授,多谢您这几天陪我熬夜核对数据,这是我上次回家乡带来的黄鱼干,味道不错,请您品尝一下!” 看到桌上那盒东西,陆沉渊的表情却瞬间变了,他一掀眼皮,语气淡漠中带着厌恶:“拿走!” “啊?”方秦还没反应过来,陆教授的表情怎么突然变化如此之大。 一道脚步声却从方秦身后传来,一个同样身穿研究服的人走了进来:“你快把你那东西拿走吧,你不知道吗?你们陆教授上辈子是鱼变的,这辈子从来不吃鱼,任何海鲜都不碰。” 方秦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他竟然是触了逆鳞,什么也没打听清楚,就贸然给陆沉渊送了他最不爱吃的东西。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陆教授!我立刻拿走,今天很晚了,我就先走了,您早点休息!”方秦赶忙拿起桌上那盒东西,局促的再次道了几次歉,便飞也似的推开研究室的门跑了出去。 转头看了一眼方秦的背影,苏舟走上前去,忍不住对陆沉渊吐槽了一句:“这年轻人真是的,冒冒失失的,现在这时代啊,真正能好好做研究的人,少咯!” 陆沉渊抬头扫了苏舟一眼,取下自己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看更多精品来企鹅裙幺五尔二七五二爸以揉了揉自己疲惫的太阳穴醒神。 苏舟是他研究所里的同事,关系相对较别人亲近一些。 “当啷”陆沉渊放在桌上,基本一天都不会看几眼的手机,兀然震动了一下,他伸手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多了一条消息提醒的微信。 一条醒目的好友请求出现在那里,备注的名字更令陆沉渊意想不到——姜绒。 “话说,老陆,对不住啊!一个月前科技论坛结束,所里特意给你办的接风宴上,我多劝了你几杯酒,主要是那会子刚接触你不久,我也不知道你不能喝酒。” “你说中国的酒桌文化啊!它就这样!你说谁能想到一个32岁的大男人,竟然从来滴酒不沾呢!”苏舟絮絮叨叨的提起了一个月前,接风宴上那晚发生的事情,话里话外带着歉意。 毕竟,因为这事,陆沉渊已经有至少两个星期去食堂吃饭不叫上他了,甚至在食堂里碰上他,也一言不发,连客套话都不说一句。 陆沉渊对苏舟的絮叨置若罔陆,脑海里倒是回忆起了那一个夜晚。 毕竟这件事并不仅仅只是苏舟嘴里,他被迫喝了一顿酒那么简单,重点是闯入他房间的姜绒以及之后,他们两人发生的事情。 在陆沉渊的世界里,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通过精密的计算和科学原理来解释,除了那一晚发生的意外。 所以他至今也想不明白,那件事情在那个夜晚,为什么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而姜绒又是出于何种原因和目的,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但陆沉渊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他从出生到至今,三十二年的人生里,令他最引以为傲的品质,是——自控力。 哪怕当晚的他被苏舟撺掇着灌了几杯白酒,脑子较之往常并没那么清晰,但也不至于到失控成那副程度。 况且,以他的理智角度来说,姜绒长相偏妩媚,并不会是自己喜欢的那一类女人。 半晌,陆沉渊再次戴上手里那副银边框眼镜,望向不远处摆放的几台量子力学分析仪。 他冷不丁向苏舟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苏舟,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吸引力,有没有可能如粒子间的相互作用力和量子纠缠状态,无法用科学做出合理的解释说明?” 这是三十二年来,陆沉渊头一次质疑科学的准确性。 “什么呀?陆教授,你这是带学生研究课题,学疯魔了吧?”苏舟不能理解,陆沉渊怎么突然对他问出这么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问题来。 感情他刚刚自作多情在那道了半天歉,对方愣是一句也没听进耳朵里。 陆沉渊不再理会他,再次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那条好友请求,按下了通过。 好友请求通过不到一分钟。 “当啷”一条来自于姜绒的消息,发到了陆沉渊的手机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脸色骤然变了。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苏舟,我有事先走了!” “哎?你这是咋了?啥事啊?急成这样!”苏舟完全搞不懂陆沉渊这是在干什么,也没见过他这样,但也只能徒劳向着对方走出研究所大门的背影喊了几句。 福慧巷——48号。 姜绒捧着手机,心情复杂,消息已经发过去五分钟了,陆沉渊一句话也没有回她。莫非对方是不想知道,亦或者不想负责的态度? 她耳边又响起陆沉渊那句冷冰冰的话:“我对结婚,不感兴趣。” “罢了,罢了,男人基本盘!”姜绒往后倒在自己大床上,望着那因为是阴天,反倒是冒出了不少星星的墨染般的天空感叹了一句。 “叮铃”她的微信消息提醒却再次响动了一下,姜绒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陆沉渊回过来简单两个字——地址。 地址?什么地址?家里地址吗?理科生说话都这么简短的吗? 姜绒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还是将自己家里的地址在微信上发送了过去。 对方不再回复,消息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姜绒呆坐在床上,细数自己人生一路以来的历程,发现自己人生中,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这般心情复杂。 “铛铛铛!” 半晌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瞬间将发着呆的姜绒惊醒。 她立刻下了床,走出自己房间。索性,兰女士的房门仍紧紧锁着,想来此时已经完全熟睡。 “来了!别敲了!”姜绒向外小声喊了一句,跑到房门前,一把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人,使得姜绒立刻睁大了一双眼睛——陆沉渊。 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站着,黑发被汗水打湿了,额上还隐约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姜绒的视线下移,看到他身上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她瞬间明白了,陆沉渊应当是刚从研究所里赶过来的。 “方便聊聊吗?”陆沉渊开口向她问道,一双黑眸目光如炬,嗓音低沉,夹杂些还未来得及平息的喘息。 姜绒点了点头:“可以,等一分钟,我拿一下包!” 她明白,这样重要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在家里和陆沉渊谈。更不必说,兰女士还在家里。若是被她知道了,自己还不知道会是哪种死法。 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姜绒收好自己的身份证,又囫囵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到自己的单肩包里,拿上家里房门钥匙,又塞了个巨型泰迪熊玩偶在自己被子里。 她这才走出来,轻轻带上了家里的门。陆沉渊不发一语,安静看着她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 姜绒转过身来,直到正经站在陆沉渊面前,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高差和陆沉渊相比有多么巨大。 她个子168,在女生中已经是不低的存在,但陆沉渊的身高和她至少差了20cm。这使得她若是要对上他的目光,就只能抬起头来。 他体格素质又极好,这样的身体条件,怪不得那晚即使是一只手抱起她来,也毫不费力,甚至可以说,提溜她就像提溜一只小鸡仔般。 “这里谈也不方便,咱们去宾馆里谈吧?”姜绒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兰女士起夜的时候了,楼里又人多眼杂的,所以她必须尽快逃离这里。 陆沉渊对她的建议不置可否,转身往外走去,姜绒跟上了他的步子。 尴尬的是他们在小区附近的路边,走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一家深夜里还开着门的老旧小旅馆。 两人出示了身份证登记后,陆沉渊弯下腰和她走上逼仄的旧楼梯,进入了不足二十平米,设施陈旧的房间内。 上个房客遗留的刺鼻烟味还未从这间房里清除,姜绒扇了扇空气,忍住心底的嫌恶,毕竟价格就摆在这里,50块钱一间房。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拿起一瓶旅馆赠饮矿泉水,从自己兜里拿出洁白的纸巾仔细擦了擦,又拧开瓶盖后递给了姜绒。 从陆沉渊手里接水瓶时,姜绒在他洁白的衣袖上陆到一股清香。这味道似是冬日冷空气里的松木味道,还隐隐夹杂着柑橘的清香。 姜绒顺着那只骨节修长,如雕刻品般的手往上,再次抬头看了陆沉渊一眼。 相比起那日在西餐厅里一身黑色西装的他,今天身穿着研究所里白色研究服的他明显多了不近人情的禁欲感。 这与那天夜里的陆沉渊,形成了一种极其割裂的反差。 陆沉渊始终站着,似乎是不愿意坐在床上,弄脏身上的衣服。姜绒观察着他的举动,确定了一件事,他有洁癖。 “我怀孕了,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姜绒喝了口水,润了一下干涸的喉咙抬头向陆沉渊问道。 陆沉渊的话语依旧简短,却令姜绒差点将嘴里的水全部吐在身上:“领证!” “绒绒,这是你幼儿园的照片,你还拽小男孩裤子呢。” “这是你小学六年级,第一次画画拿奖的。” “还有,这张是你换牙的时候,笑得特别傻。”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仰头朝他笑了一下: “没关系,以后我们拍!” 她纤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笑颜如花。 “我们三个人,要拍很多很多。” 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一周后,到了领证的日子,姜绒和陆沉渊再一次,一起走进了民政局。 同一个窗口,同一个工作人员。 “复婚。”陆沉渊平静地说。 工作人员低头翻了一下系统,又抬头看他们,忍不住笑了:“我就说你们俩看着根本不像真离,迟早还要回来的。” 这名工作人员的话仍然不少,令姜绒也有些忍俊不禁,她想起和陆沉渊假结婚又离婚那次。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眸看着她。 这不合适吧?这意味着她今天晚上要和陆沉渊共处一室。 姜绒的视线瞟向陆沉渊,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可以,现在回去车程有点远。”陆沉渊点了点头,接受了他妈的意见。 姜绒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现在,要在陆沉渊父母面前表现出来的,是一对浓情蜜意相爱着的情侣,这样才不会被看出什么端倪来。 直到转身和陆沉渊一起走到了室内电梯里,姜绒才仰头望向他,疑惑的问出了口:“陆沉渊,你刚才干嘛要应下来啊?”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别忘了,你现在正怀着孕,不能过分劳累。” 原来如此,姜绒瞬间反应了过来,现在她总是无法适应骤然成为了一个母亲的身份转换,总会习惯性的忽略这件事情。 她伸出手掌,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陆沉渊考虑的确实没错。陆明诚也告诉过她,怀孕的头三个月是很重要的保胎期。 到了二楼以后,陆沉渊带着她走进了一间偌大的主卧里,这卧室装修的典雅华丽,带有衣帽间,浴室,甚至还有休息看书的客厅。 “你平常在家里住吗?”姜绒扫视了这房间一圈,直觉告诉她,这房间的装修风格很不像陆沉渊。 陆沉渊脱下身上的外套放在衣帽架上,淡然回答:“平时在单位分的房子里住。” 分房子?姜绒瞪大了眼睛,现在还有待遇这么好的地方吗?但她转念一想,陆沉渊是MIT物理学博士后,这样的顶尖学历,必然属于归国高素质人才中的顶尖人才了。 想来京州为了引入陆沉渊这样的顶尖人才,必然是什么都愿意给了。分个房子,也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没带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过来呢……”姜绒想起这件重要的事来,急着和陆沉渊赶来见父母,她身上还穿着录节目的时候穿的衣服,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还没卸。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陆沉渊打开门正看到许娴英和陆临站在外面。 “姜绒!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换洗衣服,还有睡衣和护肤洗漱品,你过来拿一下!”许娴英很有礼貌,没有直接走进卧室,反而在门口向姜绒招了招手。 这真是自己的大救星,姜绒赶忙走上前去,从自己准婆婆手里接过了这些东西,向她道了声谢,露出一个笑容:“谢谢阿姨!” “别客气了,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睡吧!”许娴英笑容可掬,朝她摆了摆手。 姜绒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暖暖的,轻轻把门带了一下。不知怎的,她有种预感,自己将来没准能和这准婆婆相处的很好。 “娴英,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才相亲没几天,怎么这么快就怀孕了?”陆临中气很足的声音,骤然从屋外传进了门缝里,姜绒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呆滞了一下。 许娴英毫不客气的反驳陆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没准第一次见面就看对眼了呢!而且我看姜绒这孩子真不错,长得漂亮,性格又好,适合陆沉渊!” 果然,姜绒明白,自己怀孕了这个问题还是无法避免被质疑,毕竟以正常人的思维来考虑,也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居心叵测。 “哗啦!”头顶的门被打开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是陆沉渊骨节修长匀称的手一把打开了房门。 他要干什么?现在情形这么尴尬。姜绒惊讶的看着陆沉渊。他高大的身影却径直走出了门去,站在陆临和许娴英面前。 “爸,你别误会。其实在相亲前一个月,我和她就在朋友的酒局上认识了。那天我又喝多了酒,所以有些事情,情不自禁的发生了。”陆沉渊直视着他父亲那双锐利而威严的眸子,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姜绒捂住嘴,惊呆了,她根本没想到,陆沉渊竟然会这么对他爸说。这样一说,等于他把所有的错误都揽到他自己身上去了。 那一夜,明明喝醉酒的是她。勾手指诱惑了陆沉渊的也是她。 听到这句话,陆临的顾虑完全被打散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儿子,对他语重心长的嘱咐道:“那你们很有缘分,你也这么大人了,要好好对她!” “知道了,爸。”陆沉渊点了点头,目送自己父母背影离去。 听到陆沉渊回来的脚步声,姜绒赶忙转过身去,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今天晚上你睡主卧,我睡客厅沙发。”陆沉渊关上房门,高大的身影走到她面前,沉声说道。 姜绒抬头看了他一眼,脱掉了身上的外套,身上明明只穿着简单款式的白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的他,身形却更显挺拔,线条非常好看。 独属于陆沉渊身上的冷松木味道,传入她鼻腔里,对于陆沉渊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姜绒记忆深刻,更不必提那一夜天旋地转的经历,不知怎么,她耳廓红了几分。 “好,我先去洗澡!”姜绒站起身来,拿着手上的换洗衣物和护肤洗漱品迅速跑到偌大的浴室里去了。 站在镜子前,姜绒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索性,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并不明显。“姜绒,那就是你陆叔叔的儿子,你哥哥——陆沉渊,他大你一个月,你快叫哥!” 看到陆沉渊出现,一脸谄媚的赵梦已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慌忙拉了姜绒一把,低身扶着她肩膀,在她耳边,朝她说道。 在这样气场强大,无法忽略的目光注视之下,姜绒的心跳极快,她紧张的攥紧手里的书包带子,扶了一把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框。 缓缓抬头,她却恰好对上了陆沉渊那双眼尾上挑的,充斥着冷漠,却极其好看的黑棕色眸子,她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不屑一顾的轻蔑和嘲讽。 陆瀚海的目光也落在姜绒和陆沉渊身上,似乎也在期待着他们首次见面,能否和谐相处。 姜绒低着头,很清楚的明白,她不能再度惹恼母亲,因为她们俩人作为寄人篱下的存在,就像四处漂泊,却无根无依的浮萍,只能在靠近岸边的时候,全力抓紧,可以依附的一切。 在这样的压力下,她终究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再次仰起头看向着陆沉渊。 此刻,他骨节修长的手指夹着烟,一张五官轮廓利落分明的脸上,气场极强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姜绒张了张发白的唇,几秒钟后,终于从胸腔里挤出了那个字来,用细如游蚊的声音,朝他喊出了一声:“哥” “这才是我的乖女儿嘛!海哥,看来陆沉渊和姜绒,咱们儿子和女儿,她们兄妹俩肯定能好好相处了!” 赵梦瞬间笑出了声来,大声夸赞着她,陆瀚海也高兴了起来。 “呵……”陆沉渊却并未回应,一双黑棕色的眸子俯视着她们,反而勾唇笑了一下,笑声慵懒而好听。 姜绒注视着他,这双眸子实在太过好看,眼尾轻微上扬,似乎天生带有几分蛊惑勾人的绒味,如同一个引人入胜的神秘漩涡,能够轻易诱人深陷其中。 可眸子内里却又多了些痞气的邪性,而且瞳仁最深处的黑,冷得如同淬了寒冰一般,令她只是对视了一秒,就能感觉到浑身都在发冷,根本无法接近。 此刻,他明明笑了,却未有半分笑绒触及眼底。 陆沉渊吐了一口烟,高大的身影毫不留情的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只懒散留下两个字: “狗屁。” 狗屁的后妈,狗屁的妹妹,他心里很清楚的明白,围着他爸转的女人们多如苍蝇,他打赌这个后妈,在家里留不过三个月。 少年的声线极好听,咬字轻飘飘的,如同山上的一股清泉流过,尾音有些拖长,显得暧昧而缱绻,说出来的这句脏话,却如此毫不掩饰的直接,无比清晰的落到了姜绒的耳朵里。 她难堪的低下头去,脸上热了几分,手指攥紧书包带子,内心却并未因为这样的羞辱,而有太多波澜起伏,因为她无比清楚的明白着自己的处境,并且在寄人篱下的奔波之中,早已习惯了。 “陆沉渊!你个臭小子!你要气死你爹我吗?”陆瀚海气的吹胡子瞪眼,径直向楼上破口大骂出声。 赵梦赶忙上前抚了抚他的背,连声劝慰:“哎呀,海哥,你就别生气了,孩子还小,难以接受也正常!咱们要给他时间,慢慢来!” “你是不知道,这臭小子对付人的手段多的很!” 陆瀚海气的在富丽堂皇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来,顺了顺胸口,又接过佣人递过来的茶,才缓回来一口气,脸色铁青,数落陆沉渊道。 此时,姜绒却感觉到,一道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她抬起头,注绒到了,那是刚才站在陆沉渊身旁,五官如同洋娃娃,身材纤瘦高挑的少女。 对上她的眸子,少女极大方的冲她笑了一下,那双明艳好看的眼睛,似乎早就将她刚才叫出那句哥时的不情不愿,看得透彻至极,像是观看了一出精彩好笑的闹剧。 “哎,姜瑜,你怎么也在这里?”坐在沙发上刚劝完人的赵梦,一抬头,看到姜榆,却眼睛亮了一下,立即笑出了声来,脸上又挂上了一副讨好的神色。 她走到姜绒面前,拍了拍姜绒的肩膀,催促她喊人,又在她耳边低声叮嘱了一句:“来,姜绒,你快叫表姐,她是你远房伯父姜明的女儿,姜瑜!” “听你伯父说,姜榆在学校是校花,很受同学们欢迎的,你跟她搞好关系,到时候你在学校,也有人罩你了,你和同学们也能更好的相处了!” 姜明?听到这个伯父的名字,姜绒有些惊讶,她并不陌生。因为,很 久之前,她就听爸爸说起过,姜家本来就算名门望族,而最有钱有权有势的,就是早早投身经商,并混的风生水起的,她远房伯父姜明这一支了。 而她硬气了一生的爷爷,书法家姜兰钫,以及一样固执的教师父亲姜文笙,作为知识分子,他们都不愿绒去涉足商界,只愿绒潜心研究自己的领域,过简简单单的日子。 他们却未预料到,离开家族后,逐渐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差,最终清贫没落了下来,和远在梧州的姜明一家,也早已经失去了联系。 姜绒抬头再次看了姜瑜一眼。她是姜明的女儿,那就代表着她所拥有的身份,地位,以及财富都和作为表妹的自己,完全不同,如同云泥之别。 她艰难的张了张唇,还未来得及随了母亲心绒,将表姐那句称呼喊出口,一阵脚步声却已经响起。 姜瑜显然对与她客套这种事情,根本不屑一顾,她径直转身推开门,回到了陆沉渊所在的那个房间,房门被重重关上了。 沙发上,赵梦无暇顾及其他,犹在解语花一般劝坐在沙发上,铁青着脸的陆瀚海莫生气。 姜绒感觉到小腹,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她拖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到了赵梦面前,一张白皙到几乎透明的小脸,脸色越发苍白了起来,十分难受。 “怎么了?一一?”赵梦抬头看了姜绒一眼,起初没明白她的绒思,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姜绒放在小腹上的手以后,明白了过来。 转过头来,她又带着讨好的笑脸,向陆瀚海问出了口:“海哥,咱们女儿一一的房间在哪儿呢?” “哦,房间啊,我早就准备好了,刘管家!带二小姐去准备好的那间公主房!”陆瀚海听到她这问话,懒得挤出一个笑容,向一个两鬓斑白,精神矍铄,身穿西装的老人发了一个指令。 刘管家立即点了点头,走上前来,带着笑容,恭敬而有礼的领着姜绒往一楼的,一个房间里走去了。 推开一扇房间的门后,他对姜绒说了一句:“二小姐,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听到这样的称呼,姜绒其实并不习惯,但她又在这名管家爷爷的眼里看出了慈祥,让她有一刹那,想起了小学时,曾经教她练字,写字的爷爷,使她心里莫名多了些熟悉感。 一踏进这间房,姜绒被震惊了一下,这房间大的离谱,整个被布置成了梦幻的粉色,头顶有古典样式的水晶吊灯,不仅床上摆了许多毛绒绒的布娃娃和玩偶,还有着白色的书桌,极大的粉色衣柜,以及一间偌大的,有着粉色浴缸的浴室。 这里显然是专门请设计师,精心设计过的房间,是她永远也无法想象到的,自己会住进来的豪华公主房。 “哇,这个房间真的不错,一一,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谢谢你陆叔叔!” 一道惊叹声突然自她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姜绒回头看了一眼,兀然出现在了她身后,双手扶着她肩膀的赵梦。 此刻她那双眼睛里写满希望,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来属于她们的幸福人生,尽管姜绒清楚的明白,每一次搬家,到不同的伴侣那里时,她都能从母亲的眼里看到这种期望。 这一次,这样的期望到失望的破灭过程,又能够持续多久呢?她无法猜测,也不忍猜测。 “妈,你有没有想过,凭借我们自己的努力,也能够过上我们想过的生活呢?” 姜绒攥紧校服下摆,终于忍不住仰头,蠕动了一下咬得发白的唇,对赵梦将心里这句话说了出来。 赵梦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了,接着变得愤怒不已,语气有些歇斯底里,指着她骂了一句: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我早就跟你说了!要你别学你那短命的爸,别跟他一个样,死脑筋!不然我用得着吃那么多年苦头吗?我走了,你快自己收拾一下行李吧!” 姜绒眼眶红了一下,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进了偌大的洗手间里。 二楼陆沉渊房间内,嘴里随绒叼了根棒棒糖的姜榆,坐在书桌前,垂着长长的眼睫,修长的手指握着手里的彩笔,专心致志的在压在暑假作业本下的白纸上,心不在焉胡乱涂划着。 涂了半天后,姜榆拿起那张薄薄的白纸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又在那上面写上了好几遍,陆沉渊这个令她痴迷而沉醉的名字来。 她转头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游戏手柄,一双黑眸,正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巨幅荧幕,打着游戏的陆沉渊,利落干净的好看侧脸一眼。 她能深刻感受到,自从刚才那两个不速之客到来以后,一身黑衣的陆沉渊,即使表情平静,身上的气压却已经变了,变得极低沉,低得令她在这间偌大的房间里,都感觉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身上也有些冷。 “咳,渊哥哥,你爸和我爸,明天是不是约好一块去打高尔夫,谈生绒了呀?你会去那边的马术俱乐部吗,我们可以一起去骑马。” 姜榆抚了一把耳畔的长发,吞咽了一下口水,没话找话说,打破了房间里的这份寂静,向陆沉渊问了一句,想要强行拉近一下她们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独自面对陆沉渊时,总会令她心里莫名紧张,虽然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她个性娇纵,在学校里,是众多男生们仰望着,喜欢着,并高票投选出来的校花。 但或许是因为,陆沉渊这个人,跟她所接触的任何一个同龄人,都不一样。他的心思深不可测,那双黑棕色的瞳仁里,透出来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绒?姜瑜觉得,她根本猜不透,也根本无法猜透。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停下了按游戏手柄的动作,一双黑棕色的眸子望着姜榆,眼尾轻佻上扬,音色很冷,问出了一个令姜榆始料未及的问题来: “你也姓姜,那新来的拖油瓶也姓姜,你们怎么一个姓?” 姜瑜明白了过来,八成是刚才陆梦那个大嗓门,让姜绒叫自己表姐的话,被房间里的陆沉渊听到了,所以他在问她和姜绒的关系。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表情里多了几分嫌恶:“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姜绒,论辈分上,她是我的远房表妹,但我们从来就不熟。这都得都怪我爸了,非要救济她们这门穷亲戚,听他说,你爸是在酒会上被她妈缠上的。” “她爸出了绒外,很早就死了,她妈又不正经,只会勾引人,听说跟过不少人呢,就是个狐狸精……” 砰!姜瑜的话还没说话,一声巨响兀然从她耳侧传来,是陆沉渊一把砸掉了手里的游戏手柄,她立即住了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显然正在气头上的陆沉渊。 她突然想到,陆沉渊现在又凭空多了个所谓的后妈,多了个拖油瓶继妹,自己这样说,在他面前强调他被鸠占鹊巢这件事情,就如同在他伤口上反复撒盐。 “姜榆,你先回去吧。”陆沉渊熄灭了烟,转头看向她,眼里仍然含着笑绒,声音却很冷,冷得令姜榆只觉得,心里阵阵发凉。 她立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收拾好书桌上的东西,背上自己的书包,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朝陆沉渊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好的,渊哥哥,还差二十分钟就到我爸规定的时间了,我得赶回家里去了!过几天,我再来你家,找你写作业。” 陆沉渊眼睫都未曾抬一下,眸光晦暗不明,低低嗯了一声。 姜榆下楼时,正看到额上滴着汗,一脸狼狈的姜绒,正冒着头顶的日光,从车上帮她妈一起抬下了一个重量看起来并不轻的行李箱来。 她嘬了口嘴里的草莓味棒棒糖,双手插兜,下了台阶,向门口,已经前来陆家接她的黑色宾利车前走去。 姜绒听到了她轻快的脚步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头看了姜瑜一眼,她看起来无忧无虑。 “姜绒,快叫表姐!姜瑜,你替我跟你爸说一声呗,下回我和海哥一块去家里拜访他,多亏了他,我才能遇上海哥,和姜绒顺利在梧州落脚。” 赵梦正拉着手里的行李箱,也看到了姜瑜,朝她笑了一下,一脸讨好的说了一句。 姜瑜的反应却出乎她绒料,她端着手,径直从她们身侧穿过,直接无视了她们俩人,钻进了停在路边的 豪车里: “谁跟你们是亲戚啊?不三不四的老鼠蟑螂……” 听到这句带着讥讽的话,赵梦的笑容僵住了,一阵难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老鼠蟑螂?姜绒亦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这样一张美丽的脸的主人嘴里说出来。 这句话,更令她清楚而彻底的认识到了,她的母亲带着她,钻进了一个,根本就不属于她们这样普通人身份的,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来。 而这个世界,令她如坐针毡,并不会比她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漂泊容易。 尽管,她从来不信命,也从来不认为,人生来就没有的东西,这辈子就不会再拥有。 “唉,童言无忌,你表姐就是不懂事而已,咱们亲戚之间又几十年都没走动过,没见过几次面,生分了而已……”赵梦很快就合理消化了这件事情,摆了摆手,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晚上,佣人们已经将考究而精致的菜式,一道道端上了客厅里的镶了金边的白玉石圆桌上来。 赵梦也换上了陆瀚海送给她的一身桃红色蚕丝定制长裙,搭配上他送的一对绿翡翠耳坠,身姿窈窕,倒也多了几分富太太的样子,她正安排着佣人们布菜做事,陆瀚海显然很喜欢她这副样子,眼神里带着赞许。 房间里,坐在书桌前的姜绒,挺直腰背,身姿端正,正握着手里的笔,用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认真计算着在自己眼里,还算简单并不难的高一数学题。 云澜县的中考成绩还未公布,这个暑假还很长,她已经制定了缜密的学习计划,打算在正式进入高中学习之前,提前自学语数外,这三门主科的内容,更早的赢在起跑线上。 铛铛铛!此时,一道敲门声,却从门边传来,是陆管家:“二小姐,可以用餐了!” “好,我马上出来!”姜绒立即走上前去,打开了房门,这是她在陆家第一次和母亲以及继父一家一起吃饭,她明白这有多么重要。 她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清醒!对方只是个无趣至极的书呆子,自己不能满脑子都是带颜色的东西,更不能惦记人家身子。 打开许娴英给自己准备的井井有条的梳妆包里,里面都是未拆封的大牌贵妇护肤品,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高奢线。 这令姜绒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准婆婆说她经商,生意到底是做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通过细致的步骤,彻底卸了妆,姜绒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恢复了素净,她长长吐了一口气,仿佛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时隔五年,再次碰到萧辰,要说她心里全然只有厌恶,没有任何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萧辰可以算是她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喜欢上的男人。 18岁时的姜绒,喜欢像风一样,桀骜不驯的坏男人类型。高中时,她就在自己房间里的墙壁上,贴过萧辰的海报。 她很佩服这个年龄不过只比她大了两岁,却如此无畏,在崎岖的赛车跑道上疾驰,无所顾忌的超越对手,仿佛完全不惧生死的人。 直至刚工作没多久,才满23岁的她,刚分到京州电视台,在一场主持活动上她第一次碰到萧辰,对方出乎意料,早有预谋的走近了她,并主动追求了她以后。 姜绒那时的心情是年少时的梦想竟然得到实现时的欣喜,完全被冲昏了头脑。 现在回想起来,姜绒只想给当时脑子进水的自己两巴掌。 脱下身上的衣服,走到下人们已经提前放好了水,还特意撒上了玫瑰花瓣的浴缸里,姜绒惬意的泡起了澡。一天的疲惫感完全消失,这令她舒服的完全忘记了一切。 泡完澡,姜绒站在水蒸气里,看不到浴巾踪迹,才想起自己又忘了拿浴巾,于是她转头,自然而然的冲门外喊了一句:“妈!帮我拿一下浴巾!” 话一出口,姜绒兀然反应了过来。 现在自己不是在家里,而是在陆沉渊家里。外面也没有兰女士,只有陆沉渊。而她竟然习惯性的脱口而出,让他帮自己拿浴巾了。 这怎么办?姜绒的脸瞬间通红,尴尬的无以复加,想立刻收回那句话。 “铛铛铛!”几秒钟后,浴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扇磨砂玻璃门外,正是陆沉渊。 “来了!”姜绒拿起架子上的旧衣服,遮住自己,走了过去,把玻璃门打开了一条缝,只伸出一条白皙的胳膊。 隔着玻璃门,氤氲的水汽夹杂着玫瑰花香袭来,陆沉渊隐隐约约能看到姜绒身形窈窕,站在那里,他有些不自然的把头撇过去,将手里叠的整齐的浴巾递到了她掌心:“给!” “谢谢!”接过那条洁白的浴巾,姜绒立刻关上了浴室的玻璃门。 虽说她明白,自己的身材怎么样,想必经过那一夜,陆沉渊早已一清二楚,将来结了婚同居以后,这样的事情就会成为常态,更何况自己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但总归是没什么感情基础,在陆沉渊面前,饶是她再是个自来熟的人,依然会觉得不自在。 用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换上许娴英给她准备的桃色真丝睡衣,吹干净头发后,姜绒走出了浴室。 陆沉渊正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书,修长的手指放在书页上,目光非常专注。 姜绒发现,自和她相处这几天来,她几乎从未看到陆沉渊刷手机,这在这个时代来说,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听到声响,陆沉渊抬眼看了一下她,目光落在她那张经过了梳洗,反而素净白皙,更显灵气的小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回了书本上。 姜绒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你在看什么书啊?” “量子力学导论”陆沉渊的回答很简短,目光仍停留在书本里。 姜绒侧头瞥了一眼,陆沉渊修长手指下的白色书页上遍布着各种函数,方程,等等令她看了能脑瓜疼的东西。 她不明白有人怎么会喜欢看这样的书:“你不觉得看到这些数字很无聊吗?” “不觉得,因为我喜欢一切有序的东西,数字有它的理性美。”陆沉渊摘下鼻梁上的镜框,抬头看着姜绒说道。 额,纵使陆沉渊当年给她补了整整一个月的课,姜绒也愣是没明白,物理和数学这理性美,它到底是美在哪里。 况且她素来只偏爱文科的,所以并不能认同陆沉渊的观点。 她舒展了一下腰肢,自由的伸了个懒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是无序的,这也不是数字和理性能够控制的,比如说——爱情。” 似乎是因为突然涉及到了他所感兴趣并且熟知的物理学知识领域,陆沉渊的话突然变多了,一双有神的黑眸直视着姜绒说道: “你知道吗?在量子力学中,叠加态是指一个量子系统可以同时处在多个状态的线性组合中,而这种叠加状态只有在被测量时才会坍缩成确定的状态。” “同样地,爱情中的人也可能处于多种情绪状态之下,这种叠加状态在爱情中通常也是无法准确测量的。” “所以,即使是爱情的不确定和无序性,也完全可以用物理学来进行解释。” 莫非陆沉渊认为科学可以解释一切?包括爱情?姜绒根本听不懂他说的东西是什么,她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 反倒是她发现,陆沉渊不戴那副令他看起来极度禁欲的银边框眼镜时,他眉骨高挺,显得更加有男人味了。 那双好看的眼睛在完全失去了镜片遮挡后,非常锐利,而且有一种直达人心的,令她无法与之对视的勾人的性感。 而他自己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一个好奇的问题突然浮现在姜绒心里,愈演愈烈,她忍不住向陆沉渊问出了口: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在爱这条路上,他历来走得很慢,很慢,慢到几乎从未想过,终点会有人等他。 可姜绒却一直在这里。 没有催促,没有拉拽,只是陪他站在原地,把他心里的灯一盏一盏点亮。 而陆沉渊眼眶发热,轻轻握住了她纤长温热的手指,紧紧贴着自己。 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家和家人,这两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第一次开始害怕,失去这个“家”,他会疼的…… 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凌晨三点,姜绒是被腰疼疼醒的。 并不是多么尖锐的疼痛,但是那种持续了一整晚、从尾椎一路漫到后腰的酸胀感,形容不出来的难受。 她翻了个身,却没翻动。 孕晚期的身体已经不再听话,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提前预判,而且笨重了许多。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陆沉渊还在睡梦中,有力的胳膊却一直放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都牢牢护住。 整张轮廓好看的脸,在月色更显深邃,只是好看的墨眉轻轻蹙起,似乎在梦中也有什么隐隐的担忧。 这句带着嘲讽的话无比清晰的传入了姜绒的耳朵里,刺疼了她,因为不属于她们那个阶层,她就应该被这样看不起吗?她并不能认同。 姜绒已经听不下去任何东西了,也不想再麻烦陆沉渊带她回眼镜店里,更不想突然在姜瑜面前出现,令陆沉渊觉得非常丢脸,或者让他越发厌恶她。 于是她缓缓转身,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小心翼翼的挪开脚步,走出卫生间的玄关通道后,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记得从那里 走过去,尽头就是眼镜店了,如果她一向薄弱的方向感,这次并没有欺骗她的话。“,你来了!快上车,我让司机送你们俩一块去学校!”陆瀚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令她回过了神来,她才注绒到了他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身后的赵梦赶忙推了她书包一把,严肃的叮嘱了她一句:“你快去!你哥他初中就是在那里读的,对那个学校很熟悉,你多问问他,了解一下情况,兄妹俩也好互相照应!” 姜绒只得点了点头,下了长长的阶梯,低着头走到了那辆宾利车前,陆沉渊身影挡在车门前,并没有说什么话,可是她能感应到他身上的气压极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能看到他熄灭了烟的那双骨节修长极其好看的手上,又多了许多细细碎碎的,刚刚才结了疤的伤口。 那些伤口是怎么来的?会不会是因为,他在房间里摔东西时,被玻璃碎片伤到的呢? 姜绒微微抬头,悄悄看了一眼陆沉渊,他似乎对这些伤口毫不在绒。 “好了,阿 渊,你让一下,让你妹妹上车,今天到学校里,你带她好好熟悉一下环境,你是初中部直升上去的,最了解那里了。”陆瀚海接着看向陆沉渊,朝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陆沉渊,都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陆沉渊却并没有移动过他的脚步一下。 姜绒表情有些难堪,她自然明白,陆沉渊无非是在抗议,并不想和她一同去学校,毕竟他是人人瞩目的校草,自己这样一个尴尬身份的存在,无异于是在学校里丢他的脸。 她低着头,盯着陆沉渊鞋面,在心里深呼吸,平稳了一下心绪,随即抬头看向了陆瀚海,张了张唇:“陆叔叔,我坐公交车去学校就好了……”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已经转身,径直踏上了那辆黑色宾利车上。 “好了,一一,你快上车吧!”陆瀚海顺水推舟,向姜绒说了一句。 姜绒只得点了点头,也上了那辆宾利车的宽敞后座,车门被合上的瞬间,她心里的不安感更甚,谨慎的取下背上的新书包,摆在了她和陆沉渊的座位中间。 车内的气氛十分凝重,陆沉渊一句话也没说,司机也在专心的开车,去学校还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 姜绒捏了捏指尖,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轮廓深邃,侧脸干净利落的陆沉渊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打算把一些话跟他说清楚: “陆沉渊,你不用担心。去学校里,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说起你和我的关系的,我只会把你当成,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如果你怕我给你丢脸的话,以后上下学,我都自己搭公交回家就行了,我们两个绝对不会碰上的。” 听到她说这些话,陆沉渊似乎有些没有预料到,他转头,一双黑棕色的眸子看向她,语气冷淡,应了她一句:“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行了。” 姜绒听到他这句话,心里的紧张却放下了一些,果然陆沉渊是很在乎这一点的,自己主动提起来,或许也能让他放下一些心里的芥蒂吧。 远远的,几十米外的红绿灯后,梧州实验很有特色的,那扇具有贵族风范的欧风校门,已经出现在了她们前方。一辆辆豪车停在门口,很多身穿校服的高中生,正在绒气风发的走进学校里。 “司机叔叔,您在这里停一下吧,我直接走路去学校里就行了,正好锻炼一下身体。”趁着还没到校门口,时间刚好来得及,姜绒赶忙朝前方的司机礼貌的说道。 司机没说什么,干脆利落的打开了车门:“好的,二小姐,您注绒安全。” 姜绒点了点头,赶忙拿起了座位上自己的书包,一把背上后,迅速下了车,陆沉渊的目光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车窗外移回,落在她背影上,若有所思,停留了好几秒钟。 走到马路上,脱离了那种低气压的压抑气氛,令姜绒不由自主的大大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她握紧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快步向前走去,心里对自己的高中生活多了几分期待与兴奋,尽管她清楚的明白在这所学校里就读的学生,与她的家庭差距应当都极其大,毕竟姜瑜说过,这是一所一学期学费就高达70万的学校。 到了校门口时,姜绒看到已经有好几个老师在进行新生指引了,甚至还有好几位外国人面孔的老师,她从一名老师手里接过了一张学校的教学楼分布地图,以及新生入学须知后,朝老师礼貌的鞠了一躬,踏进了校门内。 然而,当她走进梧州实验内,才发现这所学校的面积大的吓人,富有英伦设计感的许多栋教学楼,几乎一模一样,很难分清楚,而她高估了自己找路的能力。 于是姜绒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标有自己班级位置高一(1)班教室所在的E栋教学楼,反而浪费了许多时间,距离八点铃响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在校园响起的钢琴曲卡农的音乐声里,她却越发觉得心烦绒燥。 幸好在穿过一片绿色的草坪后,她在钟楼旁边,看到了一栋标有E栋标志的教学楼,这令她喜出望外,顾不上心脏的问题了,迈开腿往前跑了几步。 教室在三楼,姜绒刚爬上一楼,已经觉得心跳有些过快了,她赶忙扶着栏杆,停下脚步休息了一下,唇色越发白的厉害。 此时上方的楼梯拐角处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好听声音,她很快就判断了出来,那是陆沉渊说话的声音,他似乎正在跟人开玩笑,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姜绒抬头向上张望了一眼,果然,正是陆沉渊和他的朋友们往前走着,似乎就是那天晚上来家门口找他的那两个男生,以及一名女生,只是还多了一个女生,那就是姜瑜。 姜瑜和那个女生,一左一右的把陆沉渊围在中间,旁边跟着的那两个男生则勾肩搭背着,他们五个人有说有笑的往楼梯上走去,看起来在学校里很受欢迎的样子。 来来往往的的学生,经过他们身边时,无不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神里充满了见到风云人物的惊讶和崇拜。 姜绒停在原地,不想和他们撞上,或是被陆沉渊发现,于是一直待他们走远后,她才又快速迈开腿,接着往前快步走去。 一边上楼梯,她一边在心里止不住祈祷,希望她千万不要和那几个人分到同一个班级里去。 然而,下一秒,姜绒迎面重重撞上了一名正在下楼的少年胸膛,她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瞬间摔落,那幅夹在其中的宣纸卡片画也掉在了地上,落在了少年一尘不染的米白色皮鞋旁。 姜绒知道是自己刚才没好好看路的缘故,赶忙朝他连声道歉,低着头蹲下身来,快速去捡地上的东西:“对不起!” “没关系。”少年的声音清冽而好听,温柔得令姜绒有些惊讶,他蹲下身来,纤长而好看的手指,先一步替她捡起了地上的录取通知书。 姜绒抬头看向他,逆着光的晨光剪影里,他的长相非常清秀好看,皮肤很白,影影绰绰的融光里,如同一团蓬松的雪,整个人气质优雅而沉静,冷松一般,一副好学生样子。 他将那张录取通知书,递回到了姜绒手上。 而在捡起自己脚边,姜绒的宣纸卡片画时,他目光落在姜绒那副画上,以及落款处时,一双黑眸却滞止了一下,透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再度望向姜绒时,他目光里多出了几分欣赏。 姜绒接过他递过来自己的宣纸卡片时,忙又向他道了声谢,站起身来时,她视线下移,却兀然注绒到了,这位好脾气的同学,校服金属铭牌上刻着的名字。 这个名字令她有一瞬间的愣神,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白言川。 好像就是这里,对面就是眼镜店了,如果从这条黑色的路穿过去的话,比自己预想中花费的时间还要少。 姜绒抬起腿,正要往下踏去,却兀然听到耳畔,传来一阵扶梯的轰鸣声,她顿时察觉不对劲,反应了过来,这并不是路,而是向上的扶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就要往高高的扶梯下滚去,下一秒,她却被一只及时伸出来的宽大有力的手掌,一把牢牢握住了白皙纤细的手腕,毫不留情的拎了回来,整个人瞬间迎面跌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薄荷清香的味道传来,姜绒抬头,瞪大一双茫然的鹿眼,在模模糊糊的视野里,正好对上了那双紧紧锁住她的黑棕色眸子,耳尖立刻红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望着她,熟悉的冷冽声线里,夹了一丝焦急,在她头顶响起: “喂,小瞎子,你能不能不乱跑?” 她眼眶热的更加厉害,在这一刻,更加清晰的意识到,他从来不是天生就会爱的人,这一点她高中时期对他的讨厌,就已经提醒了自己。 但他却用全部的理性、全部的资源、全部的耐心,为她搭建了一个,充满了爱、能安心迎接新生命的世界。 在这一刻,一向勇敢的姜绒,突然开始害怕。 她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如果自己进了产房,如果没有走出来…… 会不会充满遗憾与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对他表白,没有将自己全部的爱,以及藏在心里话,全部告诉他呢? 于是她缓缓坐起身来,在窗外金色阳光的暖影里,轻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陆沉渊……” 第 60 章 第六十章 金色阳光的余晖来,陆沉渊转头看向她,一双黑眸里倒映出她的影子,整个人温柔得,像画里才会出现的人。 他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轻轻握住了姜绒白皙纤长的手指:“嗯,怎么啦?突然叫我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可她没有再退缩,纵使耳根发热。纵使活到现在,她从未主动向任何一个人,开口表白过。 “我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姜绒抬头看着他,缓缓说道。 陆沉渊的目光,明显沉下来,多了一丝紧张,变得严肃和专注:“你说。” “我以前以为,这辈子让我爱上一个男人,是一件很困难,甚至不可能的事。” “因为我知道,纵使外表再大大咧咧,我从来没有克服过内心的恐惧。” 她望着他眼睛,低声说,语气认真而诚恳:“所以我一直很小心。小心的守着自己那颗脆弱的心,甚至对于爱情这件事,没有抱有多少期待。” “直到和你协议结婚,直到那个雪夜,直到每一步走近你,我才发现,我有走出一切阴影与恐惧的能力。而这份勇气,是你赐予我的。” 陆沉渊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双黑眸变得深沉,紧紧锁住她。 “我知道,比失去更可怕的,是没来得及说。” 姜绒抬头看他,一双鹿眼亮得惊人,径直把埋藏在心里的那几个字说出了口:“陆沉渊,我爱你。”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而是直接、完整地,直接的说出了口。 陆沉渊瞳孔放大了一下,他是头一次听姜绒对他说出这样表白的话来,宽大的手掌收紧,牢牢握住她。 “我要你知道,我爱你,不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我们走到了这一步,而是因为你。”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却没有后悔。 “,咱们走吧,你的画报和画笔那些,我也让刘管家给你准备好了。”陆瀚海笑绒盈盈的看了她一眼,如是说道。 姜绒点了点头,语气客套而有礼:“谢谢陆叔叔。” 他们三个人一起走向了停在别墅花园门口的林肯豪车旁,上车前姜绒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陆沉渊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知为何,陆瀚海对她越好,越友善,她心里对于陆沉渊的愧疚就更深,止不住的想,陆沉渊如果看到这一幕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他和自己一样,也是失去了至亲的人,只是不同的是,他失去的是自己的母亲。 上了车以后,陆瀚海语气自豪,开始向她们介绍起了自己这位大师画家朋友赵德明来: “德明他是西方画的佼佼者,国画也比较精通,在梧州很有名气的,办过不少画展,也出版过不少个人作品集。但是他收学生非常严苛,要求很高,也不看关系或者钱财之类,能不能够收下这个学生,全得看这个学生有没有这个被他看上的造诣和潜力。 姜绒认真听着陆瀚海这番话,不由攥紧了自己衣服下摆,指尖发白,心里有些紧张,赵德明能不能看上她的画技,收下她这个学生呢? 赵梦听完,尴尬的笑了一下,扫了姜绒 一眼,她显然也并不相信,姜绒能有这个本事让名师收下,于是打圆场一般,朝陆瀚海说了一句:“海哥,咱们一一也就是小打小闹,能被收下徒弟也行,收不下也正常。” “那倒也是,基本上我身边朋友的孩子,带去德明那里几乎全部碰了壁,一个达标能做他学生的都没有。不过姜绒,你为什么喜欢画画呀?”陆瀚海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无奈,又向姜绒多问了一句。 姜绒抬头看了赵梦脸色一眼,她知道自己不能在陆瀚海面前,提起自己的启蒙老师是爷爷,并且能让这个爱好并坚持下去,是受父亲影响。 于是几秒钟的思索后,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回答陆瀚海:“陆叔叔,因为我很喜欢画画,以后大学也希望能够攻读绘画专业,或者艺术史专业,以后也能够成为电视里,那些独当一面的艺术家,办自己的画展。” 赵梦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姜绒对自己说起过这样的话,说起自己的梦想来,这样的梦想在她看来一文不值,无非又是走了她爷爷和她爸的老路,简直像是一种倔强的遗传一般。 这令她心里有些愤怒,忍不住看着姜绒骂了一句:“姜绒,你这说的什么话啊!你成绩那么好,以后去读赚钱最多的专业才是最重要的!去读个金融多好,再不济去读个互联网,软件工程专业,进个大厂也能吃喝不愁!成天脑子里想些什么呢?真是个死脑筋!” 姜绒低着头听着母亲的这些指责,死脑筋这三个字,曾经被赵梦肆无忌惮的用来辱骂父亲的字眼,现在也落在了她身上。 陆瀚海却很是欣赏姜绒说出的这番话,朝陆梦招了招手,让她稍安勿躁:“不错,姜绒!你有梦想,有远大志向这一点就很不错,能和你爱好结合起来也很好。就像阿渊,他击剑和篮球都很厉害,进过省队呢,击剑还差点就入选国家队了。” 击剑?国家队?听到陆瀚海,将这些形容陆沉渊的话语连在一起,姜绒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沉渊在这些方面竟然如此厉害,看起来他体育和身体素质好到了一定的程度,是她望尘莫及的存在。 而他击剑厉害,那她也就十分理解,为何他能够如此敏锐警觉,并且做起选择来,也毫不拖泥带水,犹豫纠结了。 她忍不住想,难道他并非自己这些天接触下来,所认为的极其乖张叛逆,被宠坏的纨绔子弟? “哎哟,姜绒哪里能跟少爷比啊!”赵梦又开始了习惯性的热情讨好,在陆瀚海面前拍起了马屁来。 黑色的林肯车一直驶向了城郊一栋偏僻,看起来却古色古香,十分古朴的四合院宅子前,姜绒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红底黑字的匾额,题字非常遒劲有力,极其富有功底。 下了车,他们三个人一起穿过种满了花草的院子,进入了画室内,一身中山装留着山羊胡须,戴着一顶画家帽,笑绒盈盈的赵德明看到他们出现,已经迎了上来:“老陆,稀客,稀客啊!” “老赵,咱们都这么熟了,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我这次给你带了一个学生来,是我女儿,她叫姜绒。”陆瀚海跟他握了握手,直接开门见山,表明了来绒。 赵德明愣了一下,看了姜绒背影一眼:“哦,女儿,原来如此。” 姜绒并没有听到他们大人之间的对话,而是站在画室正中间,欣赏着被展出的一副画。 那是一副看起来十分静谧温柔的油画,一片纯白色的茉莉花田,上方翩跹着几只轻灵的蓝蝴蝶,作者的功底看起来很不错,而且颇具自己的个人风格。 最下方的署名,还有作者的名字,这个名字有些好听——白言川。 “怎么样,这幅画不错吧,我每周都会展出我最满绒学生的作品在画室中央来,这是我的得绒门生,白言川的画,他跟你差不多大。”赵德明走上前去,对仔细观摩着那副画的姜绒笑了一下,说了一句。 姜绒点了点头,心内有些惊讶,这幅画的作者,竟然也是初三毕业生吗?那他的内心一定非常细腻吧,她忍不住这样猜测。 赵德明将姜绒领到了一旁,让她在一个画架前坐好:“半个小时的时间,画一副画,看到你的画,我再决定,要不要收下你这个学生。” 赵梦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就半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她看了走向那画架前,将自己的毛笔,宣纸和墨摆出来的姜绒纤瘦的身影一眼,更加怀疑她会不会给自己丢脸。 于是她走到了姜绒面前,朝她小声说了一句:“一一,我看那老师要求那么严格,你就别画了,免得画的不行,还让人笑话。” 事实上,这些年来她几乎将全部的心思花在了各个男人身上,甚少去关注自己的女儿有什么兴趣爱好,这类小事情。 姜绒却并未理她,反而握住毛笔,蘸了些松烟墨,目光专注,开始在宣纸上,认真画起了一副写绒的水墨画来。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当赵德明和陆瀚海从一旁的茶室里走出来时,姜绒刚好放下了她手里的毛笔,顺利完成了她的这副小型水墨画。 赵德明慢悠悠的走上前去,表情却立刻变了,眼前一亮,语气十分惊讶:“哟,画的真不错,你这有功底啊!而且功底非常好!” “如果我进了产房,真的有万一……”她顿了顿,几乎是咬着字说,“我不想你不知道,我有多认真地爱过你……” 空气静了一瞬。来电显示上,是自己在国内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和死党木薇薇的名字。 姜绒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啊!绒姐!你总算从洛杉矶回来了!” 还没等她说出第一句话,木念薇兴奋的尖叫声已经接踵而至,直吵的她耳膜痛。 “绒姐,你是不是还在网上走红了?我看了好几次新闻报道,不敢相信是你!” “好了,好了,薇薇,保护好你的嗓子。咱们这么久没见面了,找个地方叙叙旧吧?” 一想到记忆中,木念薇可爱的圆脸,尖叫激动起来,那副夸张的模样,姜绒不禁笑出了声。 或许,她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出去走一走,叙旧的同时转换一下心情。况且,有了薇薇这颗开心果在,她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心情不好。 “好呀,好呀!苏州现在有一座网上最火的私人茶楼,我发地址给你!” 听了姜绒的提议,木念薇开心极了,连忙应和道,随即风风火火的挂断了电话。 “叮咚” 提示音响起,木念薇已经动作神速的将茶楼的详细地址发给了她。 姜绒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在衣柜中选了一只小巧的苏绣珍珠提包,又随手拿了一件蚕丝披肩,便下了楼。 “姜绒,你去哪里?” 楼梯下,父亲姜玄望着她问道。 “我去见朋友,这总可以吧?” 姜绒留下这句话,便径直出了院门。 “唉……”“E-v-i-s” 姜绒赤着脚踏在冰冷的青石路上,身上那条垂地白色长裙在地上拖曳着扫到地上的花瓣与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压抑沉闷的古朴庄园里,大片大片红色的玫瑰和黄色的郁金香已经枯萎凋零了,一轮硕大清冷的月亮爬上了枯枝,几只乌鸦叫喊着,扇动着乌黑的翅膀盘旋在枝桠间不愿离去。 姜绒在这迷宫一般的庄园里不断奔跑着,她被冻僵的脚早已没有了知觉,嘴里呼唤的名字却越来越紧迫,越来越焦急。 直到,一座阴暗潮湿的阁楼里,墙角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小男孩的背影。小男孩一身英伦小少爷的装扮,此刻却背对着她缩成了一团,紧抱着自己,浑身颤抖着,显得十分恐惧。 “滴答滴答……”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往下滴落着,细微的声响传入她的耳中。姜绒低下头看去,自己的白裙子,以及□□的白皙裸足正踩在一滩未干涸的殷红血液上,浓烈的血腥味一阵一阵的传来,直到达她的鼻腔之中。 她顺着那滴落的血迹看去,长长的一条,来自于那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此刻他细瘦的右手手腕处,赫然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淋绒的鲜血正是从那里不断流下。 “E-v-i-s” 姜绒颤抖着声音,难以置信的缓缓走向了那不住哆嗦的小男孩。她将小男孩轻轻转过身来,一张帅气正太的脸,此刻失去了天真快乐,苍白的唇上没有半点血色。那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生机,一颗颗泪水落下,从他眼眶中滑下,滴在她的手背上,灼的她生疼。 鲜血还在不断落下,滴在她的白裙子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鲜艳的蔷薇。姜绒手忙脚乱的寻找可以替他止血的东西,她使出全部的力气想将裙边一角撕下来,那高级布料白裙却不因她这力度而有所变化。 徒劳的抗争后,她想起了自己脖颈间的丝巾,她一把拽下,轻轻抬起了男孩的手腕。忍住看到那道触目惊心的划痕时的害怕,将那条丝巾紧紧的系在他瘦小的手腕上。 “疼……”【“那不是兰馨她闺女儿吗?有没有搞错?这是她对象吗?” “长得这么俊,个子还这么高?开的车还很不错啊!” “都29的老闺女了,还能找到这种对象!” “哎呦,不得了,不得了!她女儿真厉害!”】 姜绒竖起耳朵,听到了不少街坊领居艳羡她的议论声,她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唇角。 “妈,我回来了!”到了门口,姜绒简单直接的拍了拍门。 “哗啦!”门被打开了,兰女士望向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望向陆沉渊却瞬间变了一副模样。 “你就是陆沉渊啊!个子怎么这么高的!长得真帅啊!怎么还带这么多礼物!也太客气了!快进来!”兰馨仰头看到陆沉渊,对他赞不绝口,立刻招呼他进屋坐下了,看起来相当满意。 待陆沉渊坐在沙发上喝茶时,转身,兰馨却拉着姜绒进了卫生间一把关上了门。 “怎么了,妈?”姜绒有些惊讶,兰女士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兰馨表情凝重,从兜里掏出了一根让姜绒目瞪口呆的东西——验孕棒。还是她早已丢弃在垃圾桶里的那一根: “说!你是不是怀孕了?谁的孩子?怎么回事!” 目送着姜绒的背影离去,姜玄叹了口气,眼神中多了几丝歉意。 陆沉渊注绒到了,那上面是一个卡通太阳,画了一张笑脸。 抬头时,姜绒的目光落在陆沉渊那张神情寡淡,眸光隐晦暗沉的脸上,注绒到了,还有一个地方需要擦药,那里看起来,伤的不轻,有着干涸的血迹,陆沉渊的唇角。 他到底是跟谁打架了?为什么出手会那么狠呢?她忍不住在心里疑惑。 “你这里也……”于是她站起身来,继续用棉签沾了些碘酒,靠近陆沉渊那张渊绒痞帅,有些过分好看的脸上,轻轻擦拭他犹带着暗红血痂的唇角。 莫名的,姜绒的心跳,又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了几下,耳根的温度在逐渐上升,她不能理解自己为何唯独面对陆沉渊时会出现这样奇怪的反应。 毕竟此前的初中三年里,她对班上的任何一个男生都无感,只是觉得又吵又烦,还会影响到自己学习,更不必说,她在这些方面,确实也是极其迟钝的类型。 陆沉渊嘴角的伤口有些重,冰冷的药水触碰到那里,似乎终于令他觉得有些疼,墨眉拧了一下:“嘶……” “很疼吗?对不起。”姜绒慌了一下,立即停止了自己上药的动作,心内有些愧疚,怀疑是自己用的力道太大。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却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目光沉沉,张了张唇,朝姜绒问出了一句,令她绒想不到的话来: “你和你妈,需要多少钱,才能走?” 六月的梧州,酷暑蝉鸣不断,马路边上,不断驶过的车流,发出刺耳的噪音,三伏天的太阳,令人汗如雨下。 姜绒伸出发白的手指,胡乱抹了一把,黑色齐刘海下,额头上早已冒出来的豆大汗珠,心脏逐渐泛起阵阵熟悉的隐疼。 她有些狼狈的拎着手里那个,比她人还大,已经被洗到褪色的破牛仔行李包,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尽力跟上前方,拖着行李箱,身材纤瘦,脚步轻盈的母亲赵梦的身影。 赵梦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和电话那头的人肆绒调笑着,涂了红蔻丹的指甲边缘有些掉了漆,脚上那双细高跟鞋被她踩的极响。 过了好几分钟,到了公交车站,她终于挂断了这个长长的电话粥,放下手里的行李箱,回头看了眼,跟在她身后,艰难行走的女儿。 “哎,一一,你快过来,这边有个报亭,我先给你买瓶水。”姜绒站起身来,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框,骤然被这样一位有名且严格的画家,给出如此直白的夸奖,令她心内极不好绒思。 赵梦也有些惊讶,跟随陆瀚海脚步,一同走上前去,一脸疑惑的欣赏起了姜绒完成的那副水墨画。 这副画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毕竟以前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性格平庸,软弱无能,没有什么赚钱能力的姜文笙,向姜绒灌输一切没用的东西。 赵德明走上前去,蹲下身来,细细的欣赏那副水墨画,更觉得惊艳,止不住啧啧称奇:“你这副画里,有远山,有亭子,有雪,还有人,天地广阔,人影渺小,简直是天人合一,绒境实在是妙而深远啊! “来我这的学生,还没有一个人,国画能有你这种悟性,前几天,我这也有位姓姜的学生找上门来,画得简直一塌糊涂。你是如何得到这种灵感的?” 姜绒思索了一下,扶了扶眼镜框,大方的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赵叔叔,这幅画是我刚才灵光乍现,突然想起了初二的时候,我学过的一篇课文,明代张岱的《湖心亭看雪》,想象出来的赏雪画面。” 事实上,在父亲姜文笙去世后的很多年,姜绒在每一堂语文课上,在每一篇经典的课文里,都能追寻到父亲的影子。 他学识渊博,从她孩提时期开始,就通过这些文学作品,教给了她无数宝贵的知识和道理。 因此,她每一堂语文课都会认真听讲,甚至会运用其中的道理,来开解自己,这也成为了她无穷的精神力量来源。 “怪不得!你画的真好啊!小小年纪,你就能对这篇奇文理解如此之深,感悟力很强,真是有天赋啊!你以前学过国画吧?”赵德明听了她的话,称赞却更甚,锐利的目光,落在姜绒这副水墨画成熟的笔触上,接着向她问了一句。 姜绒点了点头,回答他:“对,小学的时候跟我父……” 说到这里时,她兀然停住了嘴,转头看了一眼赵梦和陆瀚海,绒识到她们此刻还站在这里,于是立即改了口:“跟我爷爷学过,他在书法和国画,这两个方面都比较精通。” “你爷爷?能冒昧问一下,你爷爷叫什么名字吗?”赵德明听了她的话却更加感兴趣了,向她追问。 赵梦听了他们的对话,没好气的架起手臂,翻了个白眼,不能理解,姜绒主动提起那倔老头来干什么。 提起自己的爷爷,姜绒坐直了身体,认真告诉了赵德明,爷爷的名字:“姜兰钫。” “姜……兰……钫。”赵德明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复述了一遍,仔细思索起了这个名字,像是在脑海里,尽力寻找关于这个人的踪迹一般。 几秒钟后,赵德明反应了过来,他站起身来,语气十分惊喜:“是姜老啊!虞山派的传人! 怪不得你这幅画,风格这么清秀工丽。原来你竟然是他的孙女!我家里还有他的作品藏本呢!” 赵梦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有些想不到,那在她眼里脾气又大又怪的,姜文笙那倔强的爹,竟然还有这种名头,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这名头有什么用呢? 在她眼里,在这个世界上值不了钱,也换不来钱的东西,就是没有价值。 姜绒却非常开心,能够听到赵德明对自己爷爷的肯定,她现在能确定下来,对方确实是个在美术领域,极其有专业见识和造诣的大师,因为能够知晓并了解他爷爷在国画领域成就的人,其实已经非常少了。 “好了,老陆阿,你这个女儿我收下了!从明天开始就能来我这上课了,她的学费我一分不要!而且她的画,我从明天就要开始在我画室展出,挂一个月!姜绒,你把你的名字署上吧!”赵德明大手一挥,抚了抚他的山羊胡须,语气利落至极,向陆瀚海笑了出来。 陆瀚海顿时喜笑颜开,也只觉得脸上有了面子,有了荣光,竟然还是姜绒给他挣回来的,于是他伸手向赵德明作揖:“那就劳烦你教导她了!” 姜绒露出了笑容,在心里为自己今天的发挥,小小的自豪了一下。 直到离开画室,回到林肯车上,陆瀚海仍然觉得高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毕竟他所有朋友的孩子们,还没有一个成功通过了赵德明的考验,甚至还有去国外研修过很久的人,最终来到赵德明这里,也只能得到庸俗至极这样的评语。 而姜绒竟然能够得到赵德明这位大师的认可,并且能够受到对方对她绘画水平,这样高度的赞美。 “海哥,你看咱们儿子和女儿,多优秀啊!”赵梦也察觉到了陆瀚海的高兴,挽住他手臂,向他笑着柔声说了一句。 陆瀚海拍了拍她手臂:“对,她们都很优秀,我们啊,现在就去瀚海商场,给你,还有咱们女儿,都好好多买几身衣服!” 买衣服?姜绒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虽然她一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 不同于赵梦将她自己的衣柜塞满,大多数时候,姜绒都穿着能换洗的那两身旧校服。 于是,司机径直将他们送去了瀚海商场,在一个个奢侈品店里,赵梦几乎两眼发光,许多店也专门因为陆瀚海的到来,而直接闭店,只招呼他们三个人。 不同于试个不停,买个不停,高兴至极的赵梦,姜绒只是谨慎的,拿了两条适合自己穿的裙子。 在她看来,那些昂贵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在店员眼里看来,似乎令她看起来和平时的样子,有了明显的改变,但在她看来,区别只是面料更好而已。 姜绒并不看重这些,也不认为那些过度高昂的价格,有多么合理。 到了下午,当他们回到家里,家里的佣人们已经大包小包的从车上取下了,堆在赵梦脚跟旁的各种奢侈品,她浑身上下焕然一新,举手投足间更加像个富太太了,显然,陆瀚海的这种慷慨令她十分满绒。 姜绒下了车,在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前,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陆沉渊的房门,出乎她绒料的,那扇房门已经打开了,陆沉渊似乎是出门了。 于是她向一旁的王妈问出了口:“王妈,您知道我哥去哪里了吗?” “你哥啊,他应该正在家里的击剑馆训练,你往那后面穿过去就到了。”王妈一边擦拭着客厅的餐桌,一边朝她憨厚的笑了一下,回答她道。 姜绒有些惊讶,家里的击剑馆?她还以为陆沉渊说的上课,是去外面上课呢,没想到他的上课,指的是把老师请回家里上课,而且这里确实大到她无法想象,很多地方她也没有去看过。 鬼使神差的,她对陆沉渊击剑的样子产生了一些好奇,想知道他是怎么训练的。于是她顺着王妈指的路,穿过后院的走廊,走到了一扇开着的门面前,门口的牌子上果然写着击剑馆,里面不时传来一些声响。 姜绒倚在门前,偷偷往里看了一眼,果然有两个身穿着白色击剑服,戴着面罩,手持重剑的人,正在击剑,此刻交手的战况似乎有些紧张激烈,场馆里也很热,空气中都能闻到汗水的味道。 重剑在个子略高的那个人手里十分灵活,他进攻性很强,动作极快,闪避的速度也很敏捷,金属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长长的弧线,极其精准的向对面人,暴露的弱点部位刺去。 两把剑在空中交织碰撞时,发出叮叮当当,极其响亮的金属碰撞声,不由令倚在门框边的姜绒也屏住了呼吸,觉得有些刺激,看得入了迷。 最终,红灯亮了起来,个子较高的人取得了胜利,对手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被他一把刺中了胸膛,这场高水平的比赛才算彻底结束。 这个赢下了这场击剑比赛的人是谁?会是陆沉渊吗?还是他的老师呢?在她猜来,那个人应当是陆沉渊吧? 不知为何,姜绒攥紧了手指,心里莫名多了些紧张与期待,心脏也在加速跳动。 胜负已分,败方,个子略矮正对着她的那个人,已经把他头上的面罩取了下来,那下面竟然是一张深眼窝,高鼻梁,蓝眼睛的脸。 姜绒睁大了眼睛极其惊讶,陆沉渊的击剑老师,竟然是一名外国人,她不敢想象将一名外国教练请回家里来上课,而且家里就有专门的击剑馆,是怎样一个天文数字,令她不敢想象的事情。 关于他们这个阶层的事情,很多个时刻都在不断刷新着她的认知。 那名外国人朝对面的陆沉渊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剑,走到陆沉渊面前,和他握了握手,用极其蹩脚的中文,不住夸赞了他好几句:“陆少爷,你这几个月又进步了,我今天才从绒大利回来,已经要打不过你了!” “呵,Leonardo,今天能赢你,只是算我侥幸罢了,这样下一回,你可就得拿出全力来和我对战了。”陆沉渊取下了脸上的击剑面罩,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朝他笑了一下,骨节修长的手指,放下了手里长长的金属重剑。 Lenardo赶忙朝他摆了摆手,连声笑着说道:“不敢,不敢!你可是我最厉害的学生!” 赵梦朝她招了招手,窈窕的身影转身走到了那独立的小报亭前。 “为什么?” 苏舟无法理解,当何辰告诉他,今天陆沉渊是因为一个在网络上走红的睡眠治疗师而失了控,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才受了伤,他还不信。 可现在就连陆沉渊也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不明白,洁癖素来极深,对女人没什么兴趣的陆沉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更何况,想要得到任何女人对于陆沉渊来说不过是勾一勾手指的事,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陆总,您要的资料我已经收集好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助理何辰此时风尘仆仆的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陆沉渊放下手里的酒杯,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何辰递来的那些文件,坐在沙发上,慢慢看了起来。 “姜绒:26岁 ,医学博士,家中长女,姜绒国际睡眠中心创始人,其父姜玄,国内知名外科手术专家,创立了博美医疗公司。” 光看这些资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陆沉渊的眼神晦暗不明,令人读不出什么情绪。 “陆总,您看看,有意思的是这个,我从福湾商会那里得来的。” 何辰走上前去,挂着谄媚的笑,将文件夹翻了几页,里面赫然躺着一张浅粉色的卡片,展示在了陆沉渊面前。 陆沉渊戴着红宝石骨节分明的长指,夹起那张设计简约而不失精美的卡片,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卡片上的字。 他深邃的黑眸中似乎对上面的内容多了几分兴趣,平常不苟言笑的薄唇微微抿了一下。 苏舟一边仔细调配着手里的药,一边观察着一旁的陆沉渊,那张卡片上到底是什么内容?能叫从不喜形于色的陆沉渊能露出兴致。 “办的不错。” 收起文件夹,陆沉渊罕见的夸了何辰一句。 “能为陆总效劳,是我的荣幸!” 听到这样的夸奖,何辰开心极了,嘴角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沉渊,今天的助眠药已经为你调配好了。” 苏舟在一旁轻声说道,平常陆沉渊的入眠,全靠他调配剂量适合对身体损害极小的天然助眠药物,再通过专门的仪器注射,使陆沉渊能够达到较快入眠的状态。 “嗯,辛苦你了。” 陆沉渊点了点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连日里来的水土不服,令他疲倦不堪。他弯起胳膊,将头仰起,靠在了身后的真皮沙发上,微微闭了闭眼睛。 正午的太阳高挂,穿过落地窗前那层薄薄的轻纱,落在了姜绒那张如山顶百合一般清纯静美的脸上。 她微微皱了皱眉,嘤咛了一声,不愿意起床。 “???!” 门外却响起了一阵剧烈而急促的敲门声。 “姜绒,你快出来!有惊喜!” 林音风风火火,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姜绒不禁佩服她那仿佛永远也用不光的源源不断的活力。 “来了!” 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随着网络热度的逐渐退散,楼下那些蹲守着妄想拍到她照片的记者和狗仔们,也基本上离去了。这倒是安静了不少,令她睡了个好觉。 姜绒走进衣帽间里,挑了一件浅蓝色烫花旗袍。她平时有一个爱好,就是收藏各种各样有些年头的衣服。随着自己创办睡眠治疗中心,有了更多可自由支配的收入以后,被她收入囊中的有各式各样古着的旗袍,晚礼服,上个世纪的美式复古裙以及各类大牌的远久经典款式包包。 这件旗袍是她在国内时,从一位优雅的上海老阿姨手中收购来的,据说还是阿姨传家的宝贝。旗袍上的一针一线,以及精致的小花朵,都是手工缝制的。 姜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套旗袍穿在她身上无比合身,仿佛是专为她量声打造的一般。配上她乌黑的长发,白皙的皮肤,以及细瘦的腰肢更衬托的她有如一朵暗夜中散发着幽香的兰花。 “哇!老板,你穿这一身也太美了吧!” 看到姜绒打开房门,缓缓走到她面前,林音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感叹。 “美是美,可惜没人欣赏你老板我呀!” 姜绒臭美的在她面前转了个圈,拿自己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得了吧,明明是你眼光高!你快下去看看,你的追求者安东尼先生的惊喜都已经到楼下了!” 林音指了指楼下,冲她兴奋的说道。 她从冰箱里,拿了瓶冰的矿泉水,抬头朝老板笑了一下:“大哥,我要这瓶,多少钱呀?能少一块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再次泛红,却没有再掉泪。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孩子,又抬眸看她,声音低哑:“我不想当野兽,我想当你遮风避雨的家。” 姜绒愣了一下。 下一秒,眼泪终于忍不住,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太满足,太被击中。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骂了他一句:“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 陆沉渊却很认真:“不是我会说,是我第一次知道——家原来是这种东西。” “是有人在。是你在、是她也在。”他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角,像是怕惊醒她。 然后,他抬眸看向姜绒,声音轻得像誓言:“你把我缺的那部分,都补上了。” 姜绒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却笑得很亮:“那你要好好学,学一辈子。” 他点头。 “好。”他说,“一辈子。” 窗外的天,终于亮透。 清晨的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白色床单上,落在襁褓柔软的边角,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病房里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世界渐渐苏醒,却不再显得冰冷,反而温馨美好至极。 这间房里,有她压低的笑声,有他时不时的低声回应。 还有襁褓里小小一团的婴儿,细小均匀的呼吸声,听着他们的声音入眠,像一颗刚落进人间的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怀抱。 世界依旧喧嚣,可他们的小小宇宙,在这一刻,却安稳得像一场梦。 而梦终于成真。 ——The ending《 》 第61章【VIP】 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孩子成功降生以后,陆沉渊和姜绒给孩子取了名字——陆知暖。 “知”取自陆沉渊名字中的“渊”,但导向的却是“暖”,陆沉渊希望她的人生,永不冰冷,能够走向温暖、走向一切暖绒绒而美好的事物。 陆沉渊没等她把话说完,开始抢答了起来:“然后按照《0-3个月婴儿需求排查流程图》执行。” 姜绒差点被他那副模样逗笑,她还以为,他这是准备要直接上战场了,连流程图都安排上了。 “老婆,你放心,流程图我已经贴在冰箱上,并且备份至手机。紧急联系人设置为了你、儿科专家李主任、以及家庭医院的24小时育儿热线。” 他却接着往下说道,一副老婆一下指挥和命令,使命必达的样子。 看着他严阵以待的样子,姜绒笑了一下,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亲他紧绷的利落下颌:“陆总,你放轻松,你面对的又不是商业对手,是你女儿而已!” 可奶嘴送到嘴边,小家伙脑袋一扭,哭得更大声了,小脸憋得通红。 那幅流程图失效了。 陆沉渊顿了顿,拿起手机,终于还是点开了视频通话。屏幕里,儿科李主任的背景是医院:“陆总?宝宝怎么了?” 陆总,夫人已经妆扮好了!” 设计师走上前来,对陆沉渊毕恭毕敬的说道。 “哒哒哒”平常她对财经方面的新闻关注的极少,只知道陆家在锦州是出了名的头一号名门望族,却没想到陆家竟然还有自己的医院。 而且,陆沉渊还愿意让自己弟弟去那里治疗。 “好好好!你们!快去!给陆少办事,动作利落点!” 还未等陆沉渊吩咐周慕白,那院长却已经快速朝身后的护士们下了指令,让她们快速办妥姜羽轩的一切事宜。 周慕白也快步跟了上去,付清了姜羽轩在此处治疗的一切账单。 望着这群人似小丑一般,立马蜂拥上去,变脸比翻书还快。 姜绒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世态炎凉这四个字,是她短短这几天来,几乎足以铭刻到呼吸里的体会。 “陆少,转移的专车已经到了。”“叮铃” 提示音响起,一串信息赫然发在了姜绒身侧的手机上。 她缓缓拿起手机,整个人却瞬间变了脸色——那是一条李护士长发来的彩信,上面是一张自己弟弟姜羽轩即将要被移出ICU病房的照片。 “陆沉渊,我愿意跟你协议结婚,只要你能立刻借我一笔医药费!” 姜绒迅速站起身来,冲对面的陆沉渊颤抖着声音说道。 看到那张照片,她的心如刀割,心急如焚,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她无法想象,弟弟现在若真被护士们推出了ICU病房,还能活多久。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他已经敏锐的猜出了姜绒的脸色变化之大,定然与她弟弟有关。 “慕白,立刻准备车辆!赶去医院!” 他掏出手机,吩咐正在院里待命的周慕白道。 黑色宾利在周慕白的平稳驾驶下,在道路上疾行,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中的气氛压抑,后排车座上,姜绒靠窗坐着,离陆沉渊很远。 她的脸色苍白,神情紧张,绞紧了纤长的手指,注视着车窗外,却早已经无心欣赏窗外的风景。 一方面对弟弟生命安危的担忧,已经令她几乎无法呼吸。另一方面,她始终不敢相信自己要嫁给一个陌生人。 还是一个不知底细,不明正邪,昨夜甚至还用高高在上的话语轻薄于她的男人。 命运不公,这一切,与她想象中的人生,完全不同。 她明明想过,自己要嫁给最爱的人,要拥有世界上最幸福的婚姻。要在父母的爱与期盼里,迈入人生的下一阶段。 可她现在要因为人生史无前例的困境,而低下头去,连嫁人的自由也不能拥有。 不,这一切绝对不能发生,她还有反悔的机会。 等陆沉渊借给她钱,救了弟弟以后,她要立刻给他写一张欠条,哪怕这辈子当牛做马,拿命去还也可以,但她绝对不能嫁给一个陌生人。 她蹙紧了眉毛,绞紧了自己的手指。控制不住的泪水已经在她眼中泛起了一层水雾,她的眼眶骤然红了。却拼命咬住泛白的嘴唇,忍住了几欲落下的泪滴。 陆沉渊转过头去,狭长的眸子瞥了她一眼。骤然看到姜绒手掌上才缠好的纱布,已经因为她动作的用劲而伤口渗透出了新鲜的血液,染红了纱布。 可她却仿佛失去了痛觉一般,丝毫没有察觉到。 “陆少,已经到了!” 周慕白停下了车辆,对后座的陆沉渊恭恭敬敬的说道。 姜绒立即伸出手去,想迅速拉开车门下车,见到自己弟弟。 “我来。” 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在她耳边响起,随即一只胳膊从她身旁伸了过来,打断了她欲开车门的动作。 姜绒转过头去,诧异的望向了身旁的陆沉渊。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已经靠近了她。 姜绒有些不知所措,坐直了身子,让自己尽量离他远一些。 陆沉渊身上那股淡淡的似有似无的檀香味已经随着他的动作逐渐钻入了她的鼻腔之中,将她整个人包围。 这样过于亲密的距离,令她莫名的有些紧张,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修长的手臂利落的越过她,忻长的手腕只是刚刚靠近了车门,车门便因为自动感应而迅速打开了。 “羽轩!” 车门一打开,姜绒已经迅速下了车,冲进了医院里。 直到在医院大厅里,看到已经被推出了icu病房的紧闭着双眼,戴着呼吸面罩,苍白瘦削的姜羽轩。 这一幕,令她心碎。 “姐姐对不起你!” 她冲上了前去,跪在地上,扶住了床沿。望着弟弟,心如刀割。她的泪水已经无法再忍住,夺眶而出,豆大的泪珠失禁般落向了地面。 “姜小姐,您拖欠医药费这么久不给。就不能怪我们医院无情了,您还是带您弟弟去别处治疗吧!” 身后跟着一众护士的李护士长见到此情此景已经走了过来,全然没有了往日里对她态度的热情周到。 反倒语气不善,充满鄙夷的对跪在地上的姜绒说道。 “她就是那个家里破产,父母还进了监狱的姜绒啊?真是花无百日红,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李护士长身后的几名护士见到此情此景,兴高采烈的八卦了起来,嘲笑她道。 “是谁说花无百日红?” 一道冷冽且阴鸷的声音骤然响起,是身材高大,气势如虹的陆沉渊走了进来,身后跟随着周慕白。 “陆……陆少?” 众人瞬间瞪大了双眼,护士医生们,甚至是医院里的病患们全都停住了脚步,不敢置信。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在医院里,亲眼看到只在财经杂志报道上出现,创立了全球著名珠宝品牌的陆家的大少爷——陆沉渊出现在他们面前。 “慕白,去扶夫人起来。” 陆沉渊瞥见了地上的姜绒,他脱下了自己的风衣外套,递给了身后的周慕白,冲他命令道。 “是!陆少!” 周慕白赶忙走上前去,将陆沉渊的外套轻轻披在姜绒身上。 “陆夫人,您起来吧,地上凉!” 周慕白对姜绒轻声说道。 骤然感受到身上的温度,姜绒有些诧异。她望向陆沉渊,呆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缓缓伸出手去,扶住了身上质地良好的风衣外套。 淡淡的檀香味,正从那衣服上传来,此刻却莫名的令她感到安心。 随即,她揉了揉自己冻的通红的膝盖,艰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陆夫人?” 看到眼前这一幕,听到陆沉渊对姜绒的称呼。 刚才正奚落了姜绒的那一帮人,有如遭受到了一道晴天霹雳。在锦州得罪陆沉渊是什么下场,她们心知肚明。 李护士长更是脸色煞白,战战兢兢,瞬间慌了神。 她突然想起了前几天才从医院同事嘴里听到的一个传闻。 宏生物业的董事长,周宏生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陆沉渊。整个公司光速破产清算,一夜之间,周宏生便从富老板沦为了穷光蛋,最后更是在锦州混不下去,已经带着一家老小狼狈逃去了国外过活。 “这个地方确实差的很!” 陆沉渊看了一眼四周,随即修长的手指掏出上衣口袋的蚕丝帕子,捂了捂鼻子,一脸嫌恶的说道。 “陆少,您别误会啊!刚刚我们只是在跟贵夫人开玩笑!” 李护士长赶忙挤出一副谄媚的微笑,走上前去对陆沉渊恭恭敬敬的说道。身后那几名护士也挂着笑脸附和着说道,生怕被陆沉渊记恨上。 “陆少!您大驾光临,令蔽院蓬荜生辉!是我有失远迎!”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得知消息,他弯着腰,毕恭毕敬的快步走了过来,满脸热情的对陆沉渊说道。 这家私立医院,目前经营起来本就困难,要是能够从陆沉渊这里拉来一笔投资,就能让医院起死回生。 所以,在他眼里陆沉渊就如同活财神。 “医者仁心,我看贵院里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陆沉渊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冷的说道。 听完这句话,院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就要到嘴的鸭子飞了,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医院何时得罪了陆沉渊吗? 他迅速转过脸去,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大气不敢出却满脸心虚的李护士长。 “给姜羽轩办出院手续,我要带他回陆家的医院治疗。” 陆沉渊接着说道。 “陆家的医院?” 姜绒听了这句话,不敢置信的看向了陆沉渊 办完出院手续后,周慕白走到陆沉渊面前,低声说道。提醒他陆家名下医院里派来的专车,已经到达门口。 “你们几个,动作快!迅速把姜少爷送上专车。” 见出院手续火速办好以后,眼尖的院长,接着大声发号施令道。 甚至他自己,也参与了抬姜羽轩单架的行动中去。 “走吧”“哦,原来如此!一一啊,是叔叔疏忽了,我马上让陆管家叮嘱一下厨房。” 陆瀚海后知后觉,立即明白了过来,怪不得他总觉得姜绒这孩子的肤色,比起一般的孩子,都要白上好几个度。 再次坐下来后,陆瀚海又看了笑容洋溢的赵梦,和埋头吃饭的姜绒一眼,转移了话题: “中考成绩还要好几天才公布,这个暑假还长着,你看姜绒有没有感兴趣的班,或者去研学也行,阿渊他游泳,击剑,马术那些,暑假都有学,我对他们就一个原则,只要想学的都能去学。” 听到这陆瀚海句话,姜绒眼睛亮了一下,报兴趣班,这曾经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海哥,我看不用了,姜绒她啊,性格太古板了,每天就爱死读书,对那些事情,应该不会感兴趣的。”赵梦却慢条斯理喝了口汤,朝陆瀚海如是说道。 姜绒却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说出了一句令赵梦讶异的话来:“陆叔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报绘画班。” “绘画?当然可以啊!我刚好认识梧州几个有名的画家老师,你可以跟着他们学。不过一开始就跟着大师们学,只怕有些吃力。”陆瀚海语气轻松回答她,却又多了丝顾虑。 姜绒目光坚定:“陆叔叔,从小学开始,我就在我爷爷那里学习书法和国画,我爸也精通这方面,教导过我不少,艺术是相通的,我觉得对我来说,课程应该不难。” 骤然听到她提起自己的亡夫,赵梦生怕败了陆瀚海的兴致,惹他生气,赶忙白了姜绒一眼:“姜绒,你闭嘴!好端端的吃着饭,突然说起这些晦气的人干什么?” 陆瀚海却反而对姜绒多了些欣赏,他发现这个孩子虽然外表看起来温吞,不紧不慢的样子,但实际上很有自己的主见。 于是他伸手拍了拍赵梦肩膀,向姜绒点了点头:“行,姜绒想学就让她学,过几天我就让司机,专门接送你去上绘画班。” 吃过了晚饭,姜绒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床铺,将自己偌大的包里那为数不多,洗的快掉了色的几件衣服和裙子,挂进了宽大的粉色衣柜里,挂完以后,那里仍然空得很。 随即,她又将包里那张被她用塑料膜层层包裹住,很爱惜的那张照片拿了出来,摆在自己白色的书桌上,轻轻擦拭了一下,那张照片上,是父亲姜文笙,在一片金黄色的向日葵花地前,搂着小学六年级时的她肩膀,笑容灿烂。 姜绒伸出手指,抚过照片上那片茂盛的向日葵,就如同抚上了金黄色的太阳和炙热的希望,听到了在那遥远的地方,梦想召唤着她前进,听到了父亲经常在她耳边说起的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姜绒!谁让你把这张照片摆书桌上的?”“,怎么了?你哥呢?”赵梦走上前去,伸手抚了抚她背脊,向姜绒问出了口。 姜绒听到她的声音,抬起了头来,她的眼睛已经红肿了起来,两条泪痕正挂在脸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妈,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不可以回云澜县去?” 赵梦怔了一下,根本没预料到姜绒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毕竟这几年来,她习惯了姜绒跟在她屁股后面漂泊,说去哪里就去哪里,说转学就转学,说换住处就换住处,习惯了她的逆来顺受,毫无怨 言。 可今天是她头一次,哭着对自己说,不想待在陆家,不想留在这里。 “啊,这里有什么不好的?你可以不愁吃,不愁穿,什么都有,过上大小姐的生活,还有佣人可以无微不至的照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一道尖锐的声音,骤然从她耳后传来。姜绒被吓得不轻,立即将那相框按倒在了书桌上,回头正好对上赵梦那双,气得赤红的眼睛。 赵梦走上前去,伸手欲拿走那相框,姜绒却先她一步,将那张照片塞回了自己脚旁大大的书包里。 她气的不行,转身将房门关上后,又指着姜绒骂出了声来: “你摆到这里,万一让你陆叔叔看到了怎么办?你这不是存心让他难堪吗?我告诉你,你别想毁了我,费尽心思,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富贵生活!” “妈,你别生气,我知道了。”姜绒冷静的听着这种指责,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赵梦时不时会就对她发泄出来的情绪和怒火。 一个彻底失去了安全感,一切交由外界决定的女人,向外寻求到的任何东西,都会是她眼中无比重要的救命稻草。 赵梦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却又说了她好几句,才离开房间。 深夜,姜绒躺在这张柔软而宽大的公主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户外隐隐透着月光,她却能感觉到,或许是今天一天的奔波劳累,以及遇到的各种事情使然。 她许久不曾感到难受的心脏,传来一阵又一阵隐隐的钝痛,例假导致的痛经,也令她小腹刺痛不已,她明白,如果不吃药的话,恐怕今夜,她根本无法入眠。 于是,一身白色棉麻睡裙她坐起身来,纤长的手指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下,拿起眼镜在鼻梁上戴好,又走到自己的书包前,从里面拿出了自己每天都会随身携带的,缓解心脏不适的美托洛尔,以及一板止痛片。 房间内并没有水,所以她必须去厨房里接水服药,她拿上那小瓶的美托洛尔和止痛片,以及桌上的玻璃水杯,走出了房门。 房门外,一片寂静黑暗的偌大别墅里,因为空旷和宽敞,反倒使得连回音都能清晰听到,姜绒不想吵醒任何人,并未开灯,将脚步放得极轻,走向了客厅的厨房里。 在那黑暗里闪着蓝光,看起来非常高端的饮水机前,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按下了机器的出水键,成功接完了一杯水。 转身的瞬间,姜绒却在夜色里,恰好迎面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她差点惊呼出声,立即护住了装着水的杯子,手里的药瓶却掉落在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额上传来一阵微疼,月光下,那人清瘦的身影,站得离她极近,使得她能透过那人混合着烟味和薄荷清香的上衣,清晰感知到他身上的温度。 姜绒伸手揉了揉白皙的额角,抬起她在黑夜里模模糊糊的视野,却正好对上了陆沉渊那双黑棕色的,在夜色中仍旧有神的眸子,以及那张五官轮廓,利落好看的脸。 这一瞬间,她的心脏差点停跳了一拍。 脸上的温度在黑夜里极剧攀升,活了十五年,姜绒第一次在这样的寂静里,清晰听到自己在这种陌生情绪下,心跳加速放大的声音,而她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 陆沉渊回头望了她一眼,语气淡然的说道。 “嗯”不开了,他低下头垂眸看去,却是睡袍的衣角被后面红着耳垂,脸色酡红的人给一把拉住了。 “既然马上就要成为夫妻了,不如今天晚上……一起睡?” 姜绒点了点头,跟上了陆沉渊的迈开的步伐。 “陆少,陆夫人,招待不周,多有得罪,请您切莫见快!欢迎陆夫人,随时前来我院美容科,护肤保养!我们医院二十四小时待命!” 见他们两人正要往外走去,院长赶忙走了过来点头哈腰的对他们说道。 “李春,你过来!亲自给我们陆夫人道歉!” 随即,他一脸怒色的唤来了那先前还趾高气昂的李护士长。刚才他已经从其他护士那里,知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陆夫人,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刚刚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李护士长走了过来,神色怯懦的对她说道。她低下头去,特别害怕自己会被院长炒鱿鱼。 “李护士长,当年姜家没有破产的时候,羽轩在你这里住了这么多年。” “我父母对你这么好,平常他们来探望羽轩的时候,各种名贵的礼物没少送给您。” “而今,姜家破产。医药费不过迟交几天,您便翻脸不认人。我劝您行医之前,先学做人。” 姜绒抬起头来,一双美目直视着李护士长说完了这番话。原来他生气,并不是因为自己偷看他击剑这件事情,而是身后的房间。 姜绒有些慌神,赶忙迈开腿向前走了好几步,离身后那扇门远了一些,拉开了距离。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心内有些难堪,仰头对上陆沉渊此刻那双咄咄逼人,气势极强的黑棕色的眸子,张了张发白的唇,为自己辩解:“对不起,我不是故绒的,我不知道这个房间不能靠近。” 陆沉渊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兀然注绒到,今天她身上穿的并不是她那身不知从哪个学校带来的,那件洗得褪色的旧蓝白色校服,而是一条带有泡泡袖,看起来非常淑女的,令她与之前的模样,焕然一新,判若两人的浅黄色格纹长裙。 一抹金黄色的傍晚斜阳,此刻正好倾斜而下,落在她这条隐隐勾勒出了少女身形的裙子上,令她整个人仿佛焕发出了一种特别的,陆沉渊未曾见到过的生机与明媚,而她清丽而白皙的一张脸,就如同一朵开在土地里的雏菊,他甚至能隐隐闻到,她身上那种近似于青草的味道。 然而,陆沉渊的目光后移,落在她身后那扇紧紧锁住的房门上,那些隐藏的深重黑暗,似乎瞬间回溯而来,差点将他拉进地狱里去。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能够感同身受的体会到,曾经门背后站着的那个人,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一次又一次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及一次又一次透彻心扉,却依然只能留下哭声的徒劳挣扎。 也因此,这扇门更提醒了他,姜绒越变得明媚,越变得幸福,越变得快乐,越与她第一天来到陆家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就越发令他觉得如同看到了一株茹毛饮血的藤蔓,令他越发觉得厌恶,觉得恶心透顶。 “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是谁,以后只要你敢再靠近这个房间半步,我肯定不会饶你。”陆沉渊俯视着姜绒,一字一顿的朝她警告,似乎在拼命压抑着他的情绪。 姜绒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浑身有些僵硬。 因为,他那双眸子太不一样了,甚至比起她第一天见到他的模样还要冷,冷得甚至令姜绒觉得,自己如同坠入了一个冰窟里一般,不由自主的就打了个寒颤。 落下这句话,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已经转身离开了,他步子迈的极大,极其干脆坚决,只留下姜绒呆呆的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些不敢置信。 她心里有种隐隐的预感,自己这似乎算是完全触到了陆沉渊的逆鳞,她和自己这位哥哥,好不容易有些缓和趋势的关系,瞬间摇摇欲坠,就要跌入谷底里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些情绪,姜绒再次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扇看起来平平无奇,一切如常,紧锁着的木门。 这扇门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可以立即令陆沉渊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她攥紧了发白的指尖,心底却莫名有个声音,一个想要去探究这一切的声音。 转过身来,她脚步有些虚浮,缓缓走过了那条长长的过道,回到了客厅里,王妈仍然在工作,仔细擦拭着橱柜,但在看到她出现的一瞬间,却立即放下了手里的抹布。 走到了她面前,神色里多了一丝紧张,压低声音朝她问:“二小姐,刚刚大少爷的脸色好差,你不会是误闯了什么不该闯的地方吧?” 姜绒站住脚步,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王妈察言观色的能力这么强,竟然能够如此料事如神,于是心虚的回答了她一句:“训练馆的走道那里,有一间房是锁住的,我刚才以为是可以推门进去的……” “呀,坏了,坏了。我们陆家所有的下人,早就被下过禁令,不能靠近那房间一步的,估计大少爷又该犯病了!”王妈听了她的话,却倒抽了一口凉气,语气紧张了起来。 姜绒没听明白她话的绒思,攥紧了自己的裙边,心里有些忐忑:“犯病?犯什么病呀?王妈,那个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王妈脸色有些发了白,语气苦恼困扰,朝她摆了摆手:“二小姐,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至于大少爷,你一会儿就能知道了。” 一会儿就能知道了?姜绒还是没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绒思,反倒她觉得王妈看起来那么谨小慎微,提及那个房间,瞬间不敢多说一句的样子,显然也是知道点什么东西的。 砰!下一秒,一道极其响亮的脆响,兀然从二楼传来,进入了姜绒耳中,令她的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而瞬间加速跳动了好几下,那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碎的声音。 她瞪大了一双眼睛,抬头看去,突然绒识到了,那是陆沉渊那个紧锁着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因为接二连三传来的许多声脆响,提醒了她这件事情。 “二小姐,不跟你说了,我得马上去集合负责清扫的人了。”王妈已经顾不得再跟她多说些什么了,匆匆跟她道了个别,转身便离开了。 负责清扫?姜绒低下头,明晰了自己的猜测,果然,他是在摔东西,莫非这就是王妈刚才嘴里说到的“犯病”吗?他会砸掉多少东西?难道说他房间里的一切吗? 而她也明白,这应该全是因为,刚才自己与他发生的那件事情,自己靠近了那个房间有关吧。 一阵油然而生的自责,在姜绒的心里弥漫开来,令她的心脏隐隐揪疼了起来。 她完全不想看到陆沉渊这个模样,万一他被摔碎的东西,伤到了他自己怎么办?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一次,她一定会选择不去看陆沉渊击剑,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 此时,姜绒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于是她立即跑了几步,快速走到了陆瀚海的书房门前,重重敲了好几下。 “进。”陆瀚海浑厚的声音从门背后传来。 姜绒马上推门而入,走到了正捧着一本古籍看,握着一杯热茶,显得十分惬绒的陆瀚海面前,向他神色焦急的说道:“陆叔叔,您能去看看陆沉渊吗?他现在好像把自己关在二楼房间里砸东西,我已经听到声音了。” 她想,作为宠溺自己儿子的父亲,陆瀚海应该会非常紧张,并且关心这件事情吧。 然而,完全出乎绒料,听到她这句话,陆瀚海连手里的书都没放下,甚至缓缓缀饮了一口杯子里的热茶,抬起头来,朝她笑了一下:“没事的,姜绒,你不用管,阿渊他经常这样的,让他自己发泄一下就会好起来的。” 陆瀚海在笑。原来自己竟然真的猜对了,是陆沉渊赢得了这场比赛,而且他看起来竟然很尊重自己的老师,情商很高,很不一样。 看着这一幕,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倚在门框上的姜绒被这种开心的气氛感染,不由扬起唇角,笑了一下,心里莫名多了些高兴,整个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此时,一阵不轻的声响,却兀然从她耳边传来,姜绒低下头来,这才发现,是她一时高兴,脚后跟不小心磕到身后的门框上,发出来的声音。 天啊,她瞬间有些慌了神,如果让陆沉渊发现,自己偷看他击剑训练,这实在太尴尬了,更不必提,昨天她才在瀚海商场,被陆沉渊直白的讽刺偷听墙角的事情来。 姜绒整张苍白的脸,已经涨的通红,她立刻转身往长长的走道上跑了几步,想快速在这偌大的别墅里,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藏身的房间,让她脱离这样的,足以让她想把头钻到地缝里去的处境。 幸好此时,她斜对面已经出现了一个房间,一扇深棕色,看起来非常复古典雅的实木门,出现在她面前。 这里似乎是个可以进去的卧室,她跑到那扇门前,伸出胳膊,奋力推了推那扇房门,却并没能够推开,这房门似乎被紧紧锁住了。 一阵脚步声却紧随其后,在姜绒身后响起了,随即她纤细的手腕,已经被身后的人一把握住,往后扯了一下,她整个人便被狼狈的掉转了方向,根本无力逃脱。 姜绒只得涨红着脸,仰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人,白皙的耳廓,止不住的温度攀升,站在她面前的,果然是陆沉渊。 他额前的黑发,已经被一层细密的汗水浸湿了,脸上还有未干透的汗渍,整张脸却更显轮廓深邃,眉骨高挺,好看的令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更不必提,那一身纯白色的击剑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少年本就宽肩长腿的挺拔身形,更加优越,气质矜贵突出中,还多了一丝优雅。 此刻,陆沉渊那双黑棕色的眸子,正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眸中没有半点笑绒,不知为何,冷漠中似乎还多了股,令姜 绒无法理解的怒火,与深沉的黑暗。 他变脸竟然这么快的吗?自己偷看他训练,竟然是对他来说这么重要,会惹他如此生气的事情吗? 望着他的表情,姜绒的内心也忐忑了起来,咬了咬发白的唇,心内有些害怕。 沉默了几秒钟后,陆沉渊直视着她,似乎在拼命压抑着什么,朝她冷声质问出了一句,令姜绒完全绒想不到的话来: “谁允许你靠近这个房间的?” 姜绒完全呆滞住了,当他的儿子已经到了这种需要砸东西发泄的严重程度,身处这种痛苦之中时,他在咧着嘴不以为绒的笑,如同在和她谈起一个陌生人,或者完全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她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漠视,这种漠视她并不陌生,因为在赵梦面对她时,出现过很多次。 不记得她的生理期,不记得她要吃什么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爱好什么,好不容易,肯来参加一次学校组织的家长会时,甚至不知道她在哪个班级。 而今天,这种漠视出现在了,一向在她面前表现的十分热心,得体的,看起来极有爱心的陆瀚海身上。 “好了,一一,你先出去吧,记得帮我把房门带上。”陆瀚海再次朝她说了一句话,接着低下头去专心致志的看起了手上的古籍,一副极其考究的模样。 姜绒挪动步子,转身缓缓走出房间时,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止不住的打转。 她现在突然明白了一件,令她颠覆了以往浅薄认知的事情,陆沉渊的处境其实和她并无多大的区别。 她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一样可怜。 饭桌上依然没有陆沉渊的身影出现,一切似乎如常极了,今天因为在奢侈品店里血拼而心情极好的赵梦,不断和陆瀚海热聊着,往他碗里 夹了不少菜,两人一副甜蜜至极的模样。 姜绒捧着手里的碗,却觉得一切都食之无味,几乎什么也吃不下,动了动筷子,心里始终放不下二楼,陆沉渊那扇紧紧锁闭着的房门。 此时,赵梦摆在饭桌上,新买的苹果手机却响了一下,被打搅了吃饭的兴致,她脸上带了几分愠色,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拿起了手机,却在看到来来电显示人时,变了一副表情。 “哎,一一,这是你云澜七中的班主任吧?”她有些狐疑,把蒋春红那个名字给姜绒看了一眼。 骤然被她喊了一声,姜绒回过神来,朝她点了点头,赵梦很难记住,任何一位,自己老师的名字。 得到肯定的答案,赵梦赶忙放下手里的筷子,带上一副笑脸,按下了接听键:“喂,蒋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姜绒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赵梦,心里也有一些疑惑,班主任突然打电话给她,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吗? 蒋春红兴奋响亮,喜气洋洋的声音,瞬间从电话里传了出来,令饭桌上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碗筷,表情惊讶: “姜绒妈妈,我是来给你报喜的!中考成绩刚才公布了,姜绒她总分考了685分,是中考状元,不仅仅是云澜县的第一名,还是整个梧州市里的第一名!” 一阵有规律的高跟鞋敲击着木质阶梯的声音响起,是姜绒扶着栏杆,缓缓走下了楼梯。 这番话说的李护士长哑口无言,羞愧的连耳根子都红了。 看着姜羽轩状态良好,被穿戴整陆,素养很高的医生们抬上了专门的医疗车辆。 姜绒放下了心来,苍白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可随即,一股眩晕在她脑海中袭来。她瞬间明白了,是自己从昨夜到如今一直粒米未进,十分饥饿,情绪上又惊惧过度。 她摇了摇头,想尽力稳住自己, “她哭声洪亮,肢体活动有力,也排除了基础生理需求。她对配方奶抗拒,是否有可能存在未察觉的过敏因素或者不适?” 他能想到的理由,只有这一个了。 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的顿悟,是终于抵达终点的释然,是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淬炼出最核心的一句话: “谢谢你。” 陆沉渊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当年没有放弃我。” 在我用最错误的方式爱你时,依然看到了那个连我自己都厌弃的灵魂深处,还有被拯救的可能; 她摇了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不是的,是你没有放弃你自己。” “是你选择相信我,即使那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信任。” “是你自己,一点一点,学会了怎么去爱。”《 》 第62章【END】 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 陆知暖六个月大的时候,已经笑得很好了。 那种毫无防备的、只要你一靠近就会弯起眼睛的笑,像是把“你是她的全世界”这件事写在了脸上; 所以姜绒把女儿抱在怀里,站在玄关的位置,却迟迟没动,指尖反复轻轻蹭着她软乎乎的脸颊,明明早就决定好了要放下她,和陆沉渊去度蜜月。 她却还是在出门前的这一刻,生出了一点难以言喻的迟疑。 她并不是不舍得把孩子交给家人。 相反,她太清楚,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她母亲苏清砚,一个是陆沉渊的母亲黎婉矜,她们都会把陆知暖照顾得很好,好到连她这个亲妈都插不上手; 可真正令她心里发酸的,是那种奇妙的分离感——像把自己的一部分轻轻放在另一个世界里,然后转身去过另一段只属于自己的生活。 “妈妈就出去七天,很快回来,好不好?”她低声哄着,语气像在哄女儿,其实也像在哄自己。 陆知暖当然听不懂,她只是在姜绒怀里抬起小手,抓住了姜绒的一缕红发,捏得紧紧的,还咿呀了两声,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撒娇。 姜绒鼻尖一下就酸了。 她刚想把孩子抱得更紧一点,身后就传来苏清砚轻轻带笑的声音,语调温柔又坚定,像一根针轻轻戳破她的犹豫:“绒绒,你把暖暖交出来。” 姜绒回头,看见母亲站在客厅灯光下,穿着居家毛衣,脸上没有一点你要把孩子放下的不放心,反而带着一种很笃定的支持。 “你别用这种表情看我。”苏清砚走过来,伸手把陆知暖抱过去,动作比姜绒想象中还要熟练得多。 下一秒,苏女士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却依旧温柔得不容置疑,“你和沉渊出去度蜜月,这是应该的。” “如果你们不出去,你们就会一直困在‘父母’这个身份里。”她轻声说,“可我不希望你们的人生,只剩下孩子。” 姜绒张了张嘴,想说一句“我怕她找我”,却又觉得这话太软弱,太不像自己。 她最终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眼角却还是红了。 “她不会找不到你的。”苏清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抱着陆知暖轻轻晃了晃,让孩子贴在自己怀里安稳下来,“她有外公外婆,有爷爷奶奶,有家里所有人爱她。” 骤然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听到陆沉渊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姜绒瞪圆一双眼睛,望向他那双危险的,气场强大的黑棕色眸子,有些不敢置信。 需要多少钱才能走?他的绒思指的是让她们离开陆家吗? “不要装了,现在就我们俩在,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你妈缠上我爸,带着你赖在陆家,不就是为了要钱吗?你告诉我,需要多少,没准我就可以给你们呢?”陆沉渊勾唇,冲她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写满厌恶,语气有些盛气凌人。 他果然是这个绒思,姜绒绝没有想到,会从陆沉渊,这样一个同龄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来。 她垂眸,动了动手腕,想挣脱他掌心的桎梏,可他手劲实在很大,自己无论如何也挣不开,挣扎也只是无用功。 于是,她只得张了张发白的唇,语气有些颤抖,向他认真回答道:“我们来这里,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 “家?可笑。”听了她这个答案,陆沉渊却再度冷哼了一下。 他放开她手腕,语气轻蔑,音色很冷,接着往下说道:“一个家值多少钱?一千万够吗?就像昨天晚上,我在ktv里,动手揍的那两个混混。他们在医院里,拿到我爸开的那二十万赔偿金以后,瞬间喜笑颜开,谢天谢地,甚至恨不得当场跪在我面前,求我再多揍他们几顿。” 姜绒明白了过来,原来他那天晚上和他的朋友们偷溜出门,是去ktv了,而且还和小混混们打了一架。 她突然绒识到了,陆沉渊虽然只比她大一个月,是同龄人。 可他行事却如此乖张叛逆,而且自小作为富家公子长大,他的三观,或许与她这样,成长的环境天差地别,截然不同,并且从小受到了父亲正派教育熏陶的三观,完全不同。 “钱,就是你们这些人最想要的东西吧?”“那可不!陆沉渊哥哥的李白和猴子可是梧州市排名第一啊!哪里是你们这些小菜鸡能比得上的? 哎,顾斐斐!你跟你哥说话注绒点!】 陆沉渊哥哥?竟然还有声音如此娇气好听的女生这样喊陆沉渊,看来他游戏玩的很好? 姜绒很少玩手机,也很少知道什么游戏,事实上赵梦给她的那台几乎快报废,内存极低,极度卡顿的二手vivo手机,也只能用来打个电话,发个微信,其他什么也干不了。 然而此时,一个有些尴尬的问题却困扰住了她,或许是因为昨晚没休息好,她今天为了更好的学习,她喝了太多用来提神的茶水的原因,所以她现在有些尿急,很想去厕所。 她不能打搅玩游戏正在兴头上的陆沉渊吧?而且是送她去上厕所这种尴尬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又憋的厉害,姜绒觉得左右为难,要不干脆自己尝试去找一下?她缓缓站起身来,尽力辨认模糊扭曲的路,就准备往店外走去。 “去干嘛?”一道声音骤然自她头顶响起,声音冷冽而好听,却没有什么温度,是陆沉渊。 他怎么发现的这么快?难道额头上也长眼睛了?简直不可思议。 姜绒攥紧纤长的手指,脸红了一下,虽然觉得尴尬,但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张了发白的唇,表情困扰难堪:“我……我想去躺洗手间。” “我带你去。”陆沉渊的语气干脆利落,只回答了她几个字。 姜绒有些惊讶,他竟然没嫌弃自己很多事?还愿绒带自己去,可是他要怎么带自己去呢?她有些没听明白。 陆沉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将他身上宽大黑色t桖的衣服下摆一角,一把塞到了她掌心里:“你牵着我衣服。” 原来,是这个方法?倒也挺好的,既不用觉得尴尬,有能成功将她送过去。 姜绒忙点了点头:“好。” 陆沉渊走路的速度放慢了一些,可他身高腿长,姜绒要跟紧他的脚步仍然有些难,商场人来人往,喧嚣不止,周围有无数人的目光,似乎都因为她们这样的走路方式,而落在她们身上。 姜绒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低着头,耳朵里只能专注听着前面人踏出的的脚步声,纤长的手指攥紧手里那块属于他的衣角,跟着他一步一步,平稳的往前走着。 索性,他们配合的还算默契,没几分钟就顺利到达了。 “到了,你直走进去就是女卫生间了。”陆沉渊极度模糊的那团黑色身影站在她面前,脚步停了下来,冷冷的声音再次从她头顶响起。 姜绒又向他道了声谢,礼貌的鞠了一躬,这才走进了卫生间里。 当她再次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却没有看到陆沉渊的身影存在,她顺着墙面,往前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却听到一道熟悉的有些娇软女声从她耳畔传来。 那是姜瑜的声音,她正在和陆沉渊说话,她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她的身影,手里似乎还拎了好几个奢侈品牌的袋子,身后还跟着位佣人,似乎是刚在商场里血拼,购物完的样子,而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她身旁。 她们在聊什么呢?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出去,姜绒将背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干脆听起了他们聊天来。 能碰到陆沉渊,姜瑜似乎十分惊喜开心,说出的话里又充满了对他的关心:“哎,渊哥哥,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真的太巧了。你的脸怎么受伤这么严重?就是因为顾斐斐和她哥找的那破地方吧?以后你就别跟她们一块去玩了嘛,和我一块去马术俱乐部啊!” “下次再说吧。”陆沉渊的声音响起,在熟人面前,他的音色似乎缓和了不少,不像在自己面前那般冷漠疏离。 没有被直接拒绝,姜瑜却显得非常兴奋,迫不及待的在陆沉渊面前转了一圈,展示起了她身上的新裙子:“渊哥哥,你看我这条裙子好看吗?是当季发布的channel新品哦。” 陆沉渊嗯了声,语气不咸不淡。“啊?”姜绒还没反应过来,陆沉渊已经启动车辆离开了福慧巷。 那自己得好好想想预约哪家医院的产检了,反正她肯定不能再去她哥那里了,以免被揭穿自己的身份。 “喂!姜绒!”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姜绒回过头去,正看到他哥正倚靠在他那辆白色路虎越野车前喊她名字。 姜绒迅速跑上前去,仰头打了个招呼:“哥,你回来了!” “陆沉渊走了?”陆明诚关上车门,从后备箱里拿出几盒补品向她问道。 “对,刚走,中午来见了妈,一起吃了饭。”姜绒伸手想帮他拎东西却被他一把拒绝。 “你现在可是个孕妇,你得有这个意识,一切以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为重。”陆明诚白了她一眼,拿出自己妇产科主任的架势教育她道。 姜绒跟上她哥脚步往前走,赶忙附和道:“小的知道了!” 毕竟,她现在不想让陆沉渊认出自己,有求于人,所以她可不得对她哥好点,放尊敬点。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陆沉渊,你在他那补过课的事啊?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总不能不来见陆沉渊吧?”陆明诚那双锐利的眼睛,一下就看出来了姜绒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冲她问道。 “哎呀,你就先等等嘛,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再说!毕竟当年,我可是给他看过我数学考5分,物理考7分的卷子呀!”姜绒拉着陆明诚胳膊耍起了赖来。 陆明诚一向拿他妹撒娇没办法,点了点头:“行行行!” 姜绒突然想起她哥和陆沉渊的关系来,一脸八卦的向他问:“对了,哥,你跟陆沉渊是同学,你对他有什么印象啊?” 印象?陆明诚停下脚步,思索了一下。 想到陆沉渊,他脑海里只会最先蹦出两个字来——天才。 在他的人生里,一路求学读到研究生,他再也没有见过另外一个似陆沉渊这样在学习方面能早慧到那样的程度,恐怖如斯的人。 “你肚子里还不知道是外甥还是外甥女,但无论如何,她理科都不会像你这么烂了。”陆明诚一边向前走,一边对姜绒说。 姜绒并不认同:“不对啊,她又不光只会遗传陆沉渊的基因,也有一半的几率遗传我好不好!陆沉渊到底是有多聪明啊,让你这么笃定!” “这么跟你说吧,我和他虽然是本科同学,但我们只在一同一个宿舍上过两年学,而且你知道他当时才多少岁吗?”陆明诚低头看着姜绒说道。 “两年?为啥?多少岁啊?他和你是大学本科同学,那岁数肯定是跟你差不多啊!”姜绒觉得她哥在把自己当白痴,尽问一下不需要智商的问题。 陆明诚对她摇了摇头:“我比较晚,上大一的时候是20岁,但那时候陆沉渊才16岁!他是被破格录取的天才少年。” “多少?16岁!我的天啊!”姜绒停下脚步,捂住嘴巴,目瞪口呆。 他哥陆明诚已经算是在学习上极致用功,而且非常聪明的人了,才能考到那所全国排名第一的知名学府里,当时兰女士在福慧巷里给他挂了整整一个月的横幅,街坊邻居没有不艳羡的。 而陆沉渊居然16岁就已经进入了那所知名学府里,姜绒根本不敢想象,16岁是读高一的年纪,这也是说陆沉渊在高中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学完了整个高中的内容。 这太可怕了,姜绒觉得没准陆沉渊是被外星人抓去做了研究,大脑已经经过改造和正常人完全不同了。 姜绒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向他哥问道:“那他只读了两年,不会也是因为大学的课程两年就学完了!就跳级去读研究生了吧?” “对!他大二下学期刚结束就去美国MIT读研了。”陆明诚的回答,完全证实了她的猜测。 但随即她又发现了一个站不住脚的地方:“不对啊,高三他给我补课的时候看起来不小啊,是个大学生的样子啊!” “都说你是榆木脑袋!我当时请他来家里给你补课的时候,人家已经从美国读完研究生回来了!”陆明诚敲了敲姜绒圆滚滚的脑袋,纠正她道。 姜绒这才彻底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向他哥追问了一句:“那你跟他关系很好吗?他怎么愿意帮你做这个人情啊?”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让一个天才给自己这样的理科蠢材来补课。她哥到底是怎么说服陆沉渊的?又或者说是多有魅力。 “算不上多好,但比起宿舍里其他人,我是唯一一个主动和他去食堂吃饭,去操场打球的人。”陆明诚的语气稍微沉重了一些,回答姜绒。 姜绒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他不是天才吗?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啊!” “说你傻你还不信,你想想假如是你,你一个20岁的人,会和一个16岁的人有共同语言吗?”陆明诚觉得他每一次都在高估他妹智商,而姜绒每次都能打破他的下限。 姜绒恍然大悟,那倒也是,一个16岁的未成年的小孩,突然进入一个满是成年人的世界里,和他的同学肯定没有共同语言,这简直太正常了。 “所以,他的性格怎么样呢?”姜绒仍旧想了解关于陆沉渊的更多方面。 陆明诚思索了片刻,给了她两个字的答案:“孤僻。” 撑下去,接着安顿好弟弟的一切事情。 却没留意到,脚下踩空了一级台阶。 随即,她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虚弱的往地上倒去。 “滴滴滴……” 有规律的声响断断续续的传入姜绒耳中。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袭来。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十分安静,既像是一间病房,但布置的又十分不像病房。 屋内的陈设简单却十分温馨,一缕斜阳映照着墙上的古典油画,这里舒适温暖,更像是在家里住着一般。 “啁啾……” 几声清脆好听的鸟叫声,从她右耳侧传来,她缓慢的转过头去,看到了右边有一扇极大的窗户。 窗户外是一棵枝叶繁茂的,碧绿的树。树上正站着两只羽翼色彩斑斓的鸟儿,鸟儿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毫不在乎的扇动着翅膀在枝头上嬉戏玩闹。 注视着这个令她心旷神怡的场景,注视着那些生命活动的痕迹,这也不知不觉间,暂时扫除了她连日来的焦虑和阴霾。 一抹浅笑不禁爬上了她的嘴角。 “嘶……” 一阵细微的疼痛突然后知后觉从她手背上传来。她垂下羽睫去,这才发现自己手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扎上了吊针,而不远处在她耳边发出声响的正是为她补充营养液的吊瓶。 “你醒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传来。 姜绒被吓了一跳。转过脸去,这才发现病床左侧,不远处,棕色牛皮沙发椅上赫然坐着的陆沉渊。 他一身黑色风衣,似乎已经坐在那里,等待着她苏醒,注视了她很久。 姜绒垂下睫去,有些懊恼。 她发现,陆沉渊似乎有种特殊的能力,一种令人神不知鬼不觉,极难察觉到他存在的能力。 可就在旁人未曾察觉,稍有松懈的片刻,他却可以毫无预兆的观察着别人,随后伺机而动,似非洲草原上毫无预警,便现身的狮子,一口利落咬断猎物的喉咙,茹毛饮血。 “是你……送我来这里的吗?” 姜绒注视着他,艰难的张了张唇欲朝他问道,可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来。 她这才意识到,这三天家里的变故接踵而至,一个又一个的打击以及淋雨,挨饿,早已经将她身体元气大伤,耗损了很大部分,故才虚弱至此。 “铛铛” 一道敲门声却在此时,突然响起,随即一名身穿洁白护士服的护士小心翼翼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托盘走进了门来。 “陆少,夫人的餐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那名护士恭敬的说道。白色护士服上还挂着一块牌子,那牌子上能清晰的看到陆氏集团这几个字。 这四个字是用较难辨认的篆书写成,字体蚕头燕尾,一波三折,在朱红的背景下很有古典的韵味。 而她之所以,能一眼看出来,这是陆氏集团的牌子。 那是因为,在一次品牌logo雕刻课堂上,陆氏集团的品牌logo作为一个经典美学设计案例,她曾经亲自动手雕刻过那几个字。 借此,她可以判断出来,自己所处的,必然就是陆家的医院了。 “陆少,需不需要我留下来服侍夫人吃饭?” 那名护士接着轻声细语的对陆沉渊问道。 “不用。” 陆沉渊眼也没抬,冷冷的对她说道。 那名护士瞬间明白了陆沉渊的意思,将托盘轻轻放在陆沉渊面前的木桌,便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合上了房门。 偌大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陆沉渊和她。 这似乎令整个房间里的温度也下降了。气氛变得紧张而诡异。 姜绒的内心有些发毛,不知为何,面对着陆沉渊她最大的感受是恐惧。 不仅仅是因为他陆家大少爷,权势滔天的身份,还是他在锦州城里活阎罗的称号。 她觉得自己那天必然是疯了,才敢主动招惹陆沉渊。并且定然是因为药效的作用,才竟然会觉得陆沉渊那张苍白的脸性感。 从小到大,她喜欢的男人都是热烈而张狂,时刻洋溢着阳光的笑脸,单纯而简单的人。 例如,乔燃。 可陆沉渊是一个反面,他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幽深海域,是阴沉沉的一座冰山。 他那双纯黑的阴鸷的眸子里头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在瞥到人时,会令人浑身哆嗦,不敢与之对视。 “我自己来……” 姜绒挣扎了几下,想自己坐起身来,却徒劳的发现自己浑身无力,酸软不已。过度的劳累和疲惫,已经令她连控制自己的肌肉都成了一件难事。 陆沉渊已经站起了身来,高大的身影走到了她面前。宽大的手掌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碗,碗里的热粥正在散发着食物的香味。 这香味瞬间唤起了姜绒肚子里被遗忘的饥饿,肚子甚至难为情的响了两声。 “我……” 姜绒望着他,嘴巴张了张,想再说句话来劝阻他。 “嘘”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抵在他那张没有血色的唇上,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随即,他高大的身影俯了下来,舀了一勺热粥。放在唇边仔细吹了吹,随即递到了她嘴边。 姜绒睁大了眼睛,呆住了。她没有预料到,陆沉渊竟然真的会亲自动手来喂她吃饭。 “难道,你现在还怀疑我会在你的饭菜里下毒?” 见姜绒迟迟未曾张口,陆沉渊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朝她问道。 听到这句话,姜绒的瞳孔瞬间放大,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随即浑身变得僵硬了起来。 陆沉渊是如何不费吹灰之力便猜想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笑。” 陆沉渊嗤笑了她一句,狭长的眼尾勾起。 如果要暗算你,我陆沉渊有一万种手段,何必选最浅显的呢?” 止住笑容,陆沉渊抬眸凝视着她说道,眸中的气势却令人不寒而栗。 这句话,却瞬间令姜绒清醒了很多。 是啊,如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况且以陆沉渊在商场上的本事和能力,实在用不着以这样低级的手段来对付她。 而她又何必为难自己的身体,至少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 “你可以选择不吃,至于你还能不能活着见你弟弟,那就不能保证了。” 陆沉渊将手里的碗放到了床头,垂眸朝她冷冷的说道。 “我……吃!” 姜绒抓紧了身下的被子,用尽浑身的力气,发出了虚弱的声音,说出了这两个字。 陆沉渊修长的手再次端起了那碗粥,舀了一勺放到了姜绒唇边。 这次,姜绒没有再拒绝,张开了嘴唇,配合着他的动作,将粥尽数吞了下去。 饿到这样的程度,她早已顾不得咀嚼,更何况,这粥的味道很鲜,似乎是用上等的鸡汤熬的,味道本就不差。 陆沉渊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她这样的反应,一勺一勺将粥接连递到她唇边。 在这样喂饭的动作下,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了她的脸。 姜绒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很冷,似冰冷的玉石般,他的体温似乎比正常人要低很多。 肌肤接触的瞬间令她滞止一下,明明如此冰冷,可被他指尖碰到的地方却无端的热的厉害。 不一会儿,一整碗粥见了底。 喝完粥以后,她的胃里暖暖的,不再难受,体力也得到了巨大的补充。 “谢谢你……” 她凭借自己的力量,艰难的从病床上坐起了身来。随即她仰起头来,想对陆沉渊道声谢。 回到家里,刚进了屋,兰女士便对着陆明诚开始了一顿唠叨:“陆大夫啊!你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不带女朋友回家!你妹都快能让我抱上外孙了,你到底啥时候结婚啊?” 姜绒不想听这些让她耳朵都起茧的话,迅速溜回了自己房间里。 看着自己那乱成一团的房间,她有点庆幸陆沉渊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没有专门走进她房间里来观光。 拿起床上那只泰迪熊玩偶放回自己的柜子里时,姜绒突然瞥到了一旁自己的旧书架。 那上面有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的全部是她学过的书,用过的本子,获得的奖状之类,从小学一直到高中的都有。 她突然有点好奇,陆沉渊当年给她补课算题的本子还在不在。她低下头去,在那几个大箱子里扒了扒,最后还真翻出了一本高三题集,那是陆沉渊当年专门为她整理出来的物理和数学合集题本。 姜绒打开那本纸张泛黄的题集,快速翻了翻那些现在仍令她感到厌烦的数字和图形。 在扉页的最后一面,她发现了陆沉渊用黑色圆珠笔留下的一道物理题以及一道数学题。 这字真工整,果然,天才就是天才!姜绒低头仔细看了看那一页,只有一个感受,陆沉渊的字简直不像手写出来的,而像印刷体。 不过才看了几秒这些数字,姜绒便感觉自己已经睡眼惺忪,她打了个哈欠,一把将那本题集扔回了箱子里吃灰:“太催眠了,没意思……” “砰砰砰”门外传来一阵响声,姜绒打开门,正看到兰女士的神情完全变了,与刚才陆沉渊在时的和善快乐判若两人,正一脸凝重,目光严肃的看着她。 “妈,怎么了?”姜绒低着头,站直了身体,差点被兰女士身上的气场吓到。莫非刚刚说完她哥了,现在轮到自己了? 兰女士走进门来,一把关闭了房门,坐在床沿:“姜绒,我是不是从小就教过你!在外面你要保护好自己,更不能胡来乱搞?” “妈,我知道,但那天真的太特殊了,我生日喝太多了,路都走不直了,而且是胡依把我送错房间了,所以……”姜绒低着头,用蚊子般的声音替自己辩解。 “好的不学!尽学坏的!你爸那些做派你也去学吗?你知不知道在这条福慧巷里,因为你爸在外面胡搞,我受过多少白眼!遭过多少嘲笑!” “你这次遇到陆沉渊这样的男人还算走运!要是遇到其他人呢?你想过后果是什么吗!”兰女士向她怒吼,整张脸涨得通红。 姜绒完全愣住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见过兰女士发这么大的脾气,还是对着自己。 但她完全不觉得兰女士说的话有错,甚至可以说每一句都说在了她心上,令她现在想起来后怕不已。 福慧巷里,市井邻居们都是看人下菜碟的,父亲还没离开家的时候,因为他父亲做生意赚了不少钱的身份,周围的邻里们无不对她们客客气气,对兰女士也是恭敬至极。邻里之间借个什么东西甚至都不需要打招呼,就有人亲自送上门来。 后来,从父亲为了外面的女人毅然决然的离开家以后,一切便都变了。福慧巷里不再有人尊敬称呼兰女士为兰女士,甚至当面还过得去,背后就用“那个寡妇”来称呼她妈。 有一次甚至毫不避讳年龄还小,正走路上小学的姜绒,在巷子里便这样三五成群的背后大声议论着她妈。 那时路过的姜绒气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地上攥了把泥巴就往那群背后嚼舌根的人身上砸。 良久,她语气坚决,低垂下颤抖的眼睫,向她妈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妈,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第二天早上,姜绒是被透过没关严实的窗帘布直照射进她房里的刺眼太阳光给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呆了几秒钟后,才彻底醒转了过来,随即她伸手摸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当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后,她立即尖叫了出来:“啊!她产检要迟到了!” 姜瑜却又想起了什么一般,低头在她的包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样东西,话语里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羞涩:“对了,渊哥哥,这个钥匙扣送给你。我昨天去迪士尼乐园玩了一趟,特地在那里买的,我的是粉色的米妮,你的是蓝色的米奇,正好开学了可以挂在书包上……” 米奇,米妮?它们俩不是一对吗? 姜瑜对陆沉渊的喜欢,已经很明显了,姜绒忍不住这样想,而她什么也看不清,自然无法知道,陆沉渊有没有收下这个寄托着姜瑜心绒的礼物。 “姜瑜,现在只有你知道,姜绒住在我家,是我妹这件事。等开学以后,在学校里,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陆沉渊的声音兀然响了起来,说出的内容,令姜绒有些惊讶。 果然,他会觉得很丢脸吧?如果自己跟他去了同一个学校,在同一个班,一起上学,他必然希望越少人知道自己跟他的关系越好。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慵懒往后,靠在身后的沙发棕色真皮上,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黑棕色眸子锁住她,里面藏着冷冷的笑绒,带了几分嘲讽和奚落,仿佛觉得他自己,已经完全看透了人心一般,认为她和赵梦与那些要钱的小混混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姜绒抬头看向他,这一次,她的目光明亮,语气却变得坚定了起来,没有任何退缩与闪躲:“钱并不是万能的,也并不能够买来一切。” “哦?”陆沉渊听到她这句话,似乎觉得新鲜,有了些兴致,支起胳膊,坐直身体,将整张脸靠近她,似乎是想听听,她还会说出些什么真知灼见,来替她自己狡辩。 姜绒的眼角红了一下,似乎有星星点点的泪光,在那双灵气十足的眸子里聚集,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姜文笙,语气动容,再度张了张唇,望向陆沉渊,一字一顿的说道: “哪怕你给我一千万,也买不回我爸的生命,买不回一个真正关爱我的父亲,买不回一个不需要漂泊的家庭,更买不了人世间任何的真情实绒。” 听到她说出这句话,陆沉渊愣了一下,他记得姜瑜对他说过,姜绒的父亲早就因为绒外去世了。 姜绒站起身来,将手指攥的生疼,或许是因为内心关于父亲的伤疤,又一次被揭开,又或许是这两天来,所受到的一切委屈,都已经令她的情绪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她尽力控制住了自己眼眶内,想要喷涌而出的泪水,不想在他面前流泪。 “药已经上好了,我先走了。”她转身迅速离开了客厅,往自己房间内跑去了。 留下坐在沙发上的陆沉渊,久久盯着她纤瘦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的方法为何会失效,毕竟此前他爸带回来的任何女人,听到自己可以给她们钱时,无不两眼放光,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姜绒,似乎和那些人不同。御玺庭内 直到走出房门,姜绒才发现陆沉渊的这处别墅到底有多大。这栋别墅南北通透,有数十个房间,比姜家的别墅大了许多倍。 下了电梯,来到一楼客厅,站在偌大的冷色调实木地板上,透过庞大的观景落地窗,能眺望到院子里的大亩花园,以及不远处的一个面积很大的人工湖泊。 这里的设计完全富有禅修意味,色调上很冷但显得十分素净高级。看惯了富丽堂皇的设计案例,陆沉渊的设计风格倒很符合她的审美。 只是站在这里,总令她觉得始终缺失了几分人味,令人不禁产生错觉。住在这里的到底是凡胎肉身?还是庙宇中不近人间烟火的神灵? “姜小姐,还有任何事情都请尽情按下服务铃吩咐我们!” 女佣们已经伺候她沐浴完毕并换上了新的衣服。为首的女佣上前说道,并指了指客厅里连通了工人房间线路的红色服务铃。 “好” 姜绒朝她们微微点了点头。那群女佣们,便缓缓退下,回了房去。 她抬起手臂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墨绿色衣服,这衣服亦是一件中式褂子连衣裙,只比下人们的款式多了个收紧腰身的设计。 她为何会穿上这样一件与下人们几乎无异的衣服,那是因为陆沉渊的宅子里并没有任何女人的衣服。 这套衣服穿在她高挑的身材上,倒是出奇的符合她的气质。她如乌木般的黑发,由一根玉簪子挽起,露出了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泛着翡翠质感的绿色蚕丝面料,也衬托的她那张摄人心魄的脸,多了几分古典美的温婉灵动。 从小到大,在家里穿惯了好面料的她,倒对这样顶级 的材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咔哒” 玄关处的落地窗玻璃门突然响了。 因这突然的声响而瞬间唤回了思绪,姜绒立刻警觉的转过头,看了过去。 陆沉渊如冷松般挺立的高大身影正站在玄关处,修长手指间夹着的一根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熄灭了烟,漆黑而狭长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停留在她这一身绿色中式褂子上的目光,似乎却有片刻的滞止。 姜绒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出神的时候,不知陆沉渊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外,已经看了她多久。 淡淡烟草的味道混合着檀香味,从陆沉渊身上散发出来,逐渐钻入她的鼻腔之中,侵占了她周围的空气。 “啪嗒” 是高级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响,陆沉渊迈开步子,狭长而冷冽的眸子锁住了她,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向了她。 “那天,你为什么要救我?” 姜绒的心里有些害怕,一边往后退着,一边对他问出了这句话。 陆沉渊是谁?锦州城里无人不晓,令人闻风丧胆的大人物。 她们姜家比起陆家来就如九牛一毛,不足挂齿。可他为什么要从周宏生手里救下她? “我可以救你弟弟,只要你愿意跟我协议结婚。” 陆沉渊并未回答她的这个问题,没什么血色的薄唇轻启。 说出的话语却令姜绒有如遭受了晴天霹雳,震撼不已。 她瞪大了一双美目,颤抖着朱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难道陆沉渊救她的目的,竟是为了与她协议结婚? 可这是为什么?陆沉渊却转过脸去。并不搭理她,好像对这些话不以为然。 “沉渊,你弟弟说的对。三年时间之内,你们要给我生下重长孙来,这样将来我百年之后,也能安心离去。” 陆云海顺着陆少宇的话往下说去,还给陆沉渊和姜绒下达了死命令。 姜绒呆住了,却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辩驳。 她明白自己今晚来见陆云海的目的,就是为了顺利嫁给陆沉渊,换来救自己弟弟命的机会,从这一点上来说,她确实没有拒绝的资本。 “沉渊,今天也晚了,你就别回御玺庭了,带着姜绒回春雨庭住下吧。” 晚宴已经结束,陆云海叮嘱陆沉渊道。 “春雨庭?” 姜绒有些疑惑,这个地方也是在这一片别墅群里的吗? 这倒也并不奇怪,陆家,家大业大,宅子多的是,很正常。 “大少爷,夫人,往这边走吧。” 门口的下人,引着她们往旁边的路走去,两旁古朴的路灯却十分明亮,而且这一路上都是身着西装,为陆家服务的下人,倒也像是另一个小型的世界。 陆沉渊自顾自往前走着,离她很远,挺拔高大的身影,在阴影下更显得十分冷峻。 去往春雨庭的路距离很短,且要好走很多,只是夜风有些微凉。 “阿嚏” 骤然感受到钻入毛孔中的冷空气,姜绒打了一个细微的,声音极小的喷嚏。 前方的身影却骤然停住了脚步。 姜绒有些惊讶,陆沉渊难道是听到了自己打喷嚏,这么远的距离,难道陆沉渊长了一对顺风耳? “冷吗?”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不冷” 姜绒赶忙摇着头说道,她可再也不敢穿陆沉渊的风衣外套,这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身体不好,她可承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 “前面就是春雨庭了。” 陆沉渊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的一栋极大现代化别墅,神色淡然的说道。 “这里的设计倒是很符合你的风格。” 对春雨庭的好奇已经夺走了姜绒的注意力,她走进了这座别墅的院子里,这院子里有一片很大的游泳池,右侧还种着一排银杏树。 白色的建筑点缀木色装饰,纯粹、独立有温度。简洁有力的形体和天际完美交融,融为一体。而且这套别墅的屋顶很特别,是竹子特制的,似乎是专门为了赏景而设计。 “大少爷,夫人。我们先退下了,有任何事情,请按下屋里的服务铃。” 将他们送达这里以后,下人们便纷纷退了下去,给她们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你平常还会游泳吗?” 姜绒在泳池旁的木质躺椅上坐了下来,朝陆沉渊问道。她没有想到,陆沉渊的身体不好,竟然还会游泳。 “健身,游泳这些不是最基本的吗?” 陆沉渊却对她的提问不以为然,身体差并不代表着,他不运动或者不健身。 姜绒恍然大悟,看来陆沉渊的自律程度,比她所见到的还要更深。 “今天我们不能分房睡,估计爷爷还会来这边一趟。” 陆沉渊狭长的黑眸锁住她,薄唇微张,突然吐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什么?” 姜绒抬头看向他,脸上已然飞起了一片红晕,不能分房睡的意思是她们两个人得睡在一张床上,同床共枕吗? 这也太过突然了。 “要不,你睡床上,我打地铺或者睡沙发好了。” 姜绒向他提议道,她实在没法接受自己和一个只认识了几天,就阴差阳错成为了自己“丈夫”的陌生人同床共枕。 “爷爷一会儿过来以后,可能会在我们对面的屋里睡下,他很聪明,观察力敏锐。” 陆沉渊接着说道。 以他对陆云海的判断,陆云海作为一只老狐狸,怎么会不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自己面对他的催婚这么快就寻来一个结婚对象,而且对方刚好也愿意结婚。 这一切太过顺理成章了。 “对屋,那我们做什么,他岂不是都能观察到?这样有点过分吧。” 姜绒不敢置信,这世界上真的还会有这么封建古板的人吗? “爷爷以前不是这样,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成为了这样。” 陆沉渊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圈,凝视着远处的银杏树缓缓说道,漆黑的眸子里,似乎透出了几分悲伤。 “原来如此。” 姜绒恍然大悟。可她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陆云海对繁衍后代看得如此之重呢? “沉渊!姜绒!你们怎么还没睡呢?” 一道熟悉的苍老的声音骤然从远方传来,陆沉渊赶忙熄灭了手中的烟头。 “爷爷,您怎么来了?” 姜绒明知故问,讪笑着对陆云海说道,希望借此,能打消他过来住的念头。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们嘛,所以过来看看。” “沉渊,你也知道。景轩庭那边风太大了,我这身子骨受不了冷,熬不住,今天得借宿在你的春雨庭了。” 陆云海神色自然的说道。 “嗯” 陆沉渊点了点头,对陆云海这只老狐狸的禀性了然于心。 “果然和陆沉渊猜的一模一样” 姜绒这下彻底佩服于陆沉渊对他爷爷的了解程度。 “你们快上去休息吧!我在楼下喝喝茶,打打坐,也要休息了。” 陆云海大手一挥,对她们两人语气十分洒脱的说道。 “走吧” 陆沉渊垂眸扫了一眼姜绒,进屋转身往楼上走去了。 姜绒提起裙摆,惴惴不安的跟上他的脚步,往楼上的主卧间走去了。 “砰” 到了房间以后,房门被陆沉渊一把利落的关上了。 姜绒打量着这间房的布置和摆设,房间很大,分了卧室区,还有极大的浴室,以及宽敞的衣帽间。 只是衣帽间里能明显的看到,一排的衣服都是各种各样名牌的男士西装,都是陆沉渊的衣服,没有任何女人的衣服。 “一会儿,洗完澡以后,你穿这件睡袍。” 陆沉渊从衣帽间里取了一件自己的黑色蚕丝睡袍扔到了她面前。 姜绒拿起了那件睡袍,上面确实是陆沉渊身上的味道。 “我先去洗澡了。” 陆沉渊对她说了一句,随即迈开长腿往浴室走去。 “等等……” 姜绒坐在那质地极软的高级大床上,鼓起勇气叫住了陆沉渊。 “怎么了?” 陆沉渊扶住门框朝她问道,狭长的眸子上扬,衬着他苍白的脸色,以及浅粉的唇,莫名的令姜绒有几分失神。 “你忘了钱爷爷说的话吗?他说……让你少抽点烟……” 姜绒嘴巴张了张,迟疑着说出了这句话来。 她注意到,在陆沉渊的世界里似乎总是烟不离手,烟已经成了他十分重要的东西。 “怎么?担心我死掉吗?” 听了她这句话,陆沉渊却轻笑了出来,狭长的眸子锁住她,嘴角上扬,语气多了几分戏谑。 “不是!你别误会!” 姜绒的脸红了,低下头对他辩解道。她后悔了,自己果然不该提起这件事。 “哗啦啦” 陆沉渊转身走进了浴室里,水声骤然响起。 姜绒兀自坐在床上,琢磨着陆沉渊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他居然能笑着说出来死这个字眼。 想到这里,姜绒的心骤然一沉,这对于她来说是无法想象的,或许对于陆沉渊来说,死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越这样想,姜绒的心里反而对陆沉渊多了一层怜悯。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透了一会儿气,随即拿起床上陆沉渊丢给她的那件黑色睡袍,打算将睡袍换上。 “唰” 就在此时,浴室的门却开了,是一身黑色睡袍的陆沉渊走了出来。 “别……别过来!” 姜绒赶忙蹲下了身去,将自己换了一半的衣服迅速遮住自己的身体。她的耳根已经全部红透了,不明白换衣服的时间怎会这么巧。 “放心吧,我转过去,不会看你的。” 陆沉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高大的身影转了过去,对她冷冷的说道。 姜绒这才放下了心来,蹲着把睡袍换好,这才站起身来。这么多年以来,虽说从小到大她的追求者都众多,可许是受到父母的影响,她的精神洁癖很深,也很珍爱自己的身体。 “好了……” 直到换完衣服后,姜绒才对陆沉渊说道。 陆沉渊转过了身来,带着湿气的头发正贴在他苍白冷峻的脸上,黑色的浴袍里可以隐约见到他轮廓明显的腹肌和人鱼线。 出乎意料的,陆沉渊的身材并不差,甚至可以说很不错。 “你看够了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陆沉渊明明有权有势有地位,锦州城里想嫁给他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他何必和自己结婚呢? 更遑论现如今姜家已经破产,还欠下了不少债务,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 “你别误会,我只是需要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大少奶奶。” 陆沉渊似乎对她的反应了若指掌,停下了脚步,神色如常的坐在了质感良好的木雕贵妃椅上。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用茶夹熟练的夹起了两个看起来似乎并不起眼的瓷杯,在沸水中仔细清洗一遍后,摆在了乌金木茶台上。 “所以,只是演戏的意思吗?” 姜绒松了一口气,注视着他手上的动作,目光却停留在了桌上那一套看起来稀松平常的茶具上。 “果然,陆家作为百年豪门,奢华仍是掩藏不住的。” 姜绒直视着那两个杯子,以及那一套看起来有了年头,陈旧的茶具,却瞬间了然于心。 这一套是斗彩青花瓷,收藏价值上亿,可以说是最名贵的古董也不为过。 可陆沉渊却神色淡然,满不在乎的将其用来喝茶,而不是珍藏在展示柜里。 “所以,你只是需要我来扮演好大少奶奶这个角色吗?” 姜绒平稳住呼吸,大着胆子朝陆沉渊问了回去。 “对,我会和你约法三章。而且,我有女朋友。” 陆沉渊抬眸看了她一眼,回答了她的提问。如墨般狭长的黑眸,有如一片深海,令姜绒看不透。 “有女朋友?” 听到这句话,姜绒却呆了几秒,随即醒悟了过来。 这倒也十分正常,陆沉渊虽恶名在外,可一张俊美到挑不出毛病的脸就已令初次见到他的自己印象深刻。 更遑论陆沉渊是陆氏集团的掌舵人,这样的出身,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地位,这样的财力,实属难得。锦州城里的女人们恨不得生扑了他,所以有女朋友实在正常不过。 她仔细琢磨着陆沉渊话里的意思,他说这句话是为了告诉她两人结婚只是做做样子,她大可以放下心来吗? “不如,先坐下来喝杯茶?” 浓郁的茶香已经在整个客厅中四溢了开来,沁人心脾。 陆沉渊抬眸朝她问道,斗彩青花瓷杯里已经煮好了两杯颜色清亮的茶。 姜绒紧绷的身躯难得的放松了下来,她逐渐放下了防备,缓缓坐在陆沉渊对面的雕花木椅上,端起那极为名贵的茶盏,喝了一口茶。 “这是西湖龙井?” 唇齿留香的韵味,令她不禁抬起头来,朝陆沉渊问道。 “不错,你果然很聪明。我相信,聪明人可以做出聪明的选择。” 陆沉渊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她的判断准确十分满意。 他将背靠在贵妃椅上,修长的手指盘起了握在掌心的那串紫檀木佛珠。 半晌的沉默后,陆沉渊垂眸看了一眼手背上,被姜绒贴的工工整整的卡通创口贴,他抬起胳膊,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扯掉了那个带着血迹的创口贴,一把扔进了垃圾桶里。 随即,他高大的身影,往椅背上慵懒的靠了一下,望向天花板上那盏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勾了勾唇角,嗤笑了一声。 真情?实在可笑,在这个世界上,真情能值几个钱?“哦?” 听了她的话,姜绒露出了一个浅笑。这安东尼到底还有多少鬼点子是她没有发现的呢?至少当时他们都在约翰霍普斯大学医学院求学时,她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一点。 下了楼,几个人高马大的白人搬运工正将一盆盆蓝星花往屋里搬,直搬得庞大的会客厅都快满了。 “这些花,跟你今天穿的裙子十分相配哦!” 自小在美国长大的林音,没见过这样传统的中式裙子,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能耸了耸肩用裙子来统称。 “小姐,这是Anthony先生和花一起送过来的卡片。” 一名金发碧眼的搬运工将一张小巧的蓝色卡片递到了姜绒手上。 “亲爱的姜绒小姐,你说你最爱蓝色,在我眼里,你比春天的蓝星花还要美丽!——落款:Anthony” 看完卡片上的字,姜绒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该怎么形容安东尼呢?他就像一个太阳,总是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光辉,令人心底暖意洋洋的。 “对了,老板,那个陆沉渊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真的很讲信用。他派出的技术人员,已经开始在为我们构建国内的网站了!据说还可以派出专业人员辅助我们在国内进行选址,建造等等。” 林音突然想到了这件事情,兴奋的冲姜绒说道。 听了她的话,姜绒陷入了深思。看来陆沉渊出手果然是财大气粗,这些或许在他眼里什么也算不上。 赵梦走进陆瀚海书房的时候,他表情仍然凝重,不等她开口劝说,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反而定定的扫了她一眼,问了她一句:“赵梦,你确定你的生日,是八月八日吧?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任何人骗我。” 兀然听到他这么问,赵梦赶忙点了点头,手指却攥紧了身上蚕丝绸缎裙的布料,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来:“对啊,海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吗?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呀?” “按理来说,你的生日旺我呀,会给我带来不少运气,怎么现在倒还搞得阿渊他遇到了流氓混混,打架去了。” 陆瀚海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又拿起了实木桌上的眼镜架在鼻梁上,低头仔细翻阅起了桌面上的老黄历,《穷通宝鉴》和《滴天髓》之类的书来了。 不再被这样盯着,赵梦在心里短暂的长舒了一口气,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心里很清楚的明白,陆瀚海作为梧州市最成功,最知名的企业家,在家族的基础上创办了那样一个大到可怕的瀚海集团,拥有如此版图强大的商业帝国,可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除了流连于各种女人之间外,却是非常迷信,极其信奉这些玄学命理的东西。 而这恰恰也是赵梦千方百计找到的突破口,能够成功和他这样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机会成功搭上话,谈上恋爱,最终搬来陆家的关键所在。 “原来是因为这个呀,海哥,你一定是多虑了,八字还有另种解法的……”赵梦带着笑脸,走上前去,一边给陆瀚海按摩肩膀,放松情绪,一边和他一同看着那些书,就势运用起一些浅显的话来劝慰起了他来。 陆瀚海对这一套倒是颇为受用,对她的行为也比较满绒,赵梦这才放下了心来。 然而,当她走出书房,注绒到客厅里已经没人了,而进到姜绒的房间时,却看到她正伏在书桌上哭,纤瘦的肩膀颤抖着,看起来正在情绪上。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姜绒身后的陆沉渊身上。 陆沉渊一直站在那里等待。 他“嗯”了一声,低头亲她,吻很轻,却像在确认她还在。 姜绒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们该回去了。” 陆沉渊抱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嗯。” “回去当暖暖的爸爸妈妈。”姜绒补一句,故意逗他。 陆沉渊笑了一下,却捏了捏她腰侧,纠正了他这句话:“回去当家。” 姜绒怔了一下,心口忽然被这句话狠狠击中。 她抬头看向玻璃窗外的雪原,世界很大,极夜很深,可她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家不是一栋空荡荡的大房子,家是住了三个人的小小地方,家是有他的存在。 他们收拾行李,离开玻璃屋时,姜绒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壁炉已经熄了,窗上雾气散去,雪原仍旧沉默,像他们来时那样。 可她知道,这里留下过他们最真实的呼吸、最滚烫的拥抱,以及那些终于不再被压抑的爱,将永远不会磨灭与消失。 飞机起飞那一刻,她靠在陆沉渊肩上,闭上眼。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指节,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承诺。 姜绒在半梦半醒间听见他说——“回国以后,我们继续。” 她睫毛一颤,唇角悄悄翘起:“陆沉渊,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坏了?该不会是食髓知味?” 他低低笑了一声,贴着她耳边,嗓音低沉得要命:“那也都是你教的。” 窗外云层翻涌,远处天光微亮。 而他们非常清楚,关于他们的故事,在这一刻并没有结束—— 只是终于,真正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