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婶与刀的米花日常》
1. 退休:Loading
# 1
秋庭月海(Akiba Tsukimi),女,隶属时政历防本部的S级终身制审神者,代号芒(すすき,Susuki),工龄十年零八个月,目前绝赞退休预备中。
# 2
相比于大多数同事,秋庭月海的退休手续其实办得不是很顺畅。
倒不是说时政想克扣退休金之类的,而是他们好像有点不太想放人。
“拜托了,我们真的很需要你,请务必给我们这个机会,被拒绝的话我的一些美好的品质都会跟着消失的!不管历防本部之前给你多少钱,我们时监部都给双倍!还有你的刀剑的工资也另算!”对方堵在必经之路上,用仿佛毛头小子告白的语气一口气嚎完这一串台词,看起来就差抱着她的大腿不让走了。
之所以没有真的抱大腿,当然不是因为要脸,而是她的刀剑就在旁边看着,如果不想成为第三十七位歌仙或者茨木童子二号,最好还是保持一下社交距离。
这位时空监察部的副部长代号獭祭,正所谓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代号,“獭祭”这个词原本是形容水獭大量捕鱼后将吃不完的鱼排列在岸边的行为,而獭祭先生在这方面可以说是无出其右,身为副部长却喜欢和人事课抢活干,还总是收集癖大爆发,不管是不是真的很缺人手,反正遇到合适的人就先扒拉进时监部再说。
——这是时监部某位成员私底下和她聊八卦时说的,对方显然就是被獭祭先生骗上岸的“鱼”之一,因而秋庭月海对于“真的很需要你”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
可他们给出的工资又确实很诱人,而且他们竟然给刀剑付丧神单独发工资哎!要不是她的刀剑强烈要求退休,她真的会当场同意的。
不知道为什么,大部分刀剑本来似乎也没有很热爱和平,但在得知她可以带着整个本丸一起退休后,突然就对退休生活表现出了强烈的向往。这一点让她很是不解,尤其他们拒绝的还是时空监察部。
要知道,在时监部和迦勒底那边达成合作之后,第一次遇到跟时监部有关的任务时要不是她当机立断提出抽签,随行部队的名额差点都要去训练场手合定胜负了。
像是想去见冲田总司和土方岁三的新选组刀、想去看女版源赖光顺便给渡边纲一拳再砍茨木童子两刀的髭切、兄长干啥他都跟着的膝丸、即便知道真相还是想要再看一眼牛若丸的今剑、好奇隔着海都能名动平安京的杨贵妃究竟长什么样的平安老刀和风雅刃士……简直都要抢破头了,也不管去了到底能不能见到那个人。
——有时她真的挺想吐槽的,在现主面前这么大大方方地表现出对前主的热情,这些刀剑的安全感未免太充足了吧?!
所以说,为什么这回有机会入职时监部却一个个都不肯去了?
还有之前成天说“要经常使用我”、“我可是武器,不上战场就没有意义了”、“不放我出战我就回山里去了”的究竟是谁啊!*
# 3
“刀剑为了配合主人的使用进行磨上,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因为对自家刀剑的退休热情百思不得其解,路过檐廊上喝茶的小乌丸时顺便问了一下他们究竟在想什么,对方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秋庭月海觉得自己好像没听懂,并怀疑三日月宗近的谜语刃属性出现了刃传刃现象。
“陪为父喝杯茶吧?”小乌丸说道。
“好呀。”
秋庭月海原本抱膝蹲坐在廊上,闻言乖巧地凑过去,和对方并排坐在檐廊边缘,低头看了一眼竹托盘里剩下的空杯子。
“三日月和莺丸今天没有一起吗?”她问。
这套茶具是她之前出任务时在另一个世界买的,一套八只杯子,小乌丸、三日月宗近和莺丸平时总是组队随机刷新在某处喝茶,三个付丧神带其中四只杯子和一个茶壶,多出来的空杯子是留着碰运气,等她路过时抓住喂茶。
“今日轮到他们值畑当番。”
秋庭月海:“……”
谁安排的这俩一起种地,地里的菜还想不想要了?
她默默回想了一下,得出这个月的总务长是髭切这个可怕的结论。
髭切在管理方面微妙地跟新选组很有共同语言:反正任务是安排下去了,理论上可以完成,那么“不好好干活的家伙就算被判死罪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新选组鬼之副队的爱刀和泉守兼定语。
真是的,谁把髭切放进总务长的轮值名单里……哦,是她自己啊,那没事了。
其实她也能理解,或者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髭切的做法才是对的,这两位老爷爷又不是真的干不了活,只是比较手残所以干得慢,再加上太能摸鱼了,以至于每次让他们和年轻刃搭档做内番,总会变成“中途就被说什么都别干了,好闲*”的情况。那么为保公平,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以毒攻毒”,把两条咸鱼凑在一起。她自己也干过让三日月和明石|国行搭档的操作,效果奇佳,就是过后明石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但是公平这种东西真要追究起来就没完没了了。这些刀剑之中的“前辈”不仅阅历更深,往往还有着比较高的神性,因而无论是初始战斗力还是心性,相对而言都要强上不少,年轻的刀剑多多少少都受过他们的照拂和指点,投桃报李,当然也愿意在其他方面多迁就他们一些。秋庭月海对这些内番外包的操作是不管的,只要活干完了不出差错就行。
——咳,但要是出差错的话那就是出差错了。
正纠结等会儿要不要悄悄去田地那边转转,以及这样会不会显得太不信任他们了,秋庭月海就听见身旁的太刀付丧神缓声询问:“主上今后想做什么呢?”
她顿时身子一僵,下意识挺直脊背,正色但心虚地回答:“想过得悠闲一点……大概。”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长辈buff,每当小乌丸问她战绩如何之类的她都有点忐忑,仿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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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天不穿鞋满屋子乱跑时听见药研在外头敲门。
别人家孩子被父亲问“期末考复习完了吗”的感觉,大概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
……然后孩子还大大方方地回答:“诶嘿,不想努力了,开摆。”
“嗯,好啊。”小乌丸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也尽管依赖为父吧。孩子们若是有所困惑,也还有为父在呢。”*
分明是纤细秾丽的少年模样,这位日本刀之父却有着与年岁相符的成熟嗓音,和缓而从容,让人想要枕着这样的声音入眠。
落在头顶上的手也很舒服,纤细、骨节分明,留着宛如乌鸦利爪的指甲,看起来危险又凶戾,其实被茶杯捂得热乎乎的,比付丧神平时的体温高一些,更接近人类的体温。
秋庭月海不自觉在对方掌心上蹭了蹭。
当年小乌丸刚显现时和她站在一起是差不多高的,怎么看都像未成年,只是对方真的很有长辈的气势,她迷迷糊糊地就默认了他“为父”的自称,从那时起本丸的辈分就一天见一天地越来越乱。
——《关于父上是爷爷的父亲这件事》《我把爷爷的长兄当弟弟养是否有哪里不太对》。
现在她已经比小乌丸高了12厘米,从外表上看就像是长幼颠倒了,并且年龄差以后还会越来越大。但父上就是父上,父上一点都不觉得155cm的少年挼167cm的成年人的脑袋有什么问题。
长生种还真是可怕啊。
……
“父上呢,退休会觉得无聊吗?”
“像这样悠闲地喝茶就很好。”
# 4
总之,姑且算是顺利退休了。
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买套房子。
本丸所处的位置是独立于现世之外的异空间,往返需要通过时空转换器或者传送阵。而不论是通过哪种方式进行传送,都需要一个安全隐蔽的落脚点,像是9又3/4○○那种“大隐隐于市”的低成本操作在时政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否则万一凭空出现/消失的画面被人看到,演变成都市传说的话会很麻烦,甚至有可能因为蝴蝶效应影响到世界线的走向。
秋庭月海名下原本有一间公寓,四年前公寓连着整层楼一起被人炸了,之后她拿着时政给的补贴又在歌舞伎町买了家居酒屋,交给家里曾经的一位员工打理。环境有点鱼龙混杂,胜在足够隐蔽,周围街道人流量大,混在人群里进出不容易引人注意。省得一百多号男刃在八十多平的小公寓里来来往往的,让人以为这里在搞什么非法集会。
然后上个月,她可怜的居酒屋又被炸掉了——哈哈,她为什么要说“又”?
还好店长阿姨人没事,现在传送阵也暂时安置了在阿姨家的阁楼上。
——这就是为什么几天后她会和房产中介一起出现在某家咖啡厅里。
更准确来说,是和中介木村小姐、以及咖啡厅里其他的顾客一起被劫匪当成了人质。
2. 米花的犯罪率
# 5
秋庭月海已经开始考虑今后出门都带上物吉贞宗的可行性了。
虽然这违背了她多年来的端水原则,但……她的运气好像稍微有一点或者亿点问题。
事情是这样的。
从退休回到现世以来才过了不到一周,加上今天这一次,她拢共才出了四次门,却遇到了整整三起事件。
第一次是走在街上遭遇飞车抢夺,她下意识反手一拽,把抢她包的人给从摩托车后座上拽了下来,开摩托的人也被五虎退揪住领子掼到地上。事后五虎退因为危险行为被警察叫了家长,和一期一振排排坐听了快半个小时的安全教育。
第二次是遇见有人绑架未成年,她路过顺手捞了一把,过后孩子的家长对她和她的“保镖”千恩万谢,一边还对着孩子念叨“让你出门带保镖你非不听”“你学学人家”。那个差点被绑架的国中小姑娘只是短暂地吓哭了几分钟,回过神来两眼放光地夸山姥切国广长得好看,并宣称如果给她整一个这么帅的保镖她也愿意天天带出门,听得孩子的爹妈表情黑如锅底。
然后就到了今天。
这回更离谱了,大白天在咖啡厅里坐得好好的,突然冲进来三个套着黑头套的人,手里都拿着枪,进店后急急忙忙地锁门、拉窗帘,外头紧随其后还传来了警笛声。
……哇哦,在米花,你甚至不需要去银行或者坐飞机,在路边随便一家普普通通的咖啡厅里都能遇上劫持人质的大场面。
# 6
秋庭月海依照歹徒的要求举起双手,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三个人。
暂且用数字序号代称好了——
一号一只手抓着一大把塑料扎带,沿着店里的过道走下来,挨个要求人质互相用扎带捆住双手。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微胖,有啤酒肚,从衣着来看经济不好不坏,可能原本有正经工作。拿枪的姿势很外行,肌肉力量一般,单手举枪威胁人的时候没一会儿就撑不住换手了。那把枪还挺漂亮的,似乎是狩猎左|轮,杀伤力强的同时重量和后坐力也偏大,如果没人教过他怎么双手据|枪的话,光靠从影视作品里学来的那点皮毛,开|枪的时候大概率会扛不住后坐力导致枪|口向上偏移,把子|弹嵌到天花板里去——感谢这家店做了石膏板吊顶,不然子|弹直接撞到混凝土天花板上很可能会弹跳开来,继而误伤到其他人。
二号站在距离她大概三米多的位置,中间还隔着一张四人桌,负责拿着枪威吓、看管人质,以防有人趁一号和三号不注意做什么小动作。身材枯瘦,声音嘶哑,频繁抓挠后背,上呼吸道有疾病或者损伤,所以时不时发出吸鼻涕的声音,疑似有毒.|瘾。同样对枪|械不熟悉,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地选了小型手|枪,外套口袋里还揣着一把水果刀。
三号站在离店门最远的窗边,和她隔着一整列桌子和一道隔断矮墙,正谨慎地将窗帘掀起一点点缝隙往外看,大概是在观察外面的警察。个子很高,目测在一米八以上,戴着变声器,从身材来看至少力气是不小的,枪收在了腰侧的隐蔽式枪套里,从轮廓和大小来看应该也是小口径的类型……嘶,这一个别是专业的吧?等会儿动手得先把他解决了。
——虽然但是,这么差异巨大的三个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组队的?
“小今等一下不要动哦。”秋庭月海想了想,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中介木村澄歌的表情,然后借着外头警方喊话的声音作为遮掩,压低声音嘱咐今剑。
由于这个世界的犯罪率让刀剑们叹为观止并忧虑不已,她现在外出要带至少两名近侍,其中固定有一个名额给极化短刀,余下的再在其他刀剑里排班。今天轮到了今剑和压切长谷部,也就是说如果单论室内近战,现在这间咖啡馆里杀伤力最大的无疑是小小一只、身高只有123cm的可爱的小天狗。
如果只是像五虎退那样把人从高速行驶的摩托车上拽下来,还可以勉强解释为运动神经发达,但是和持枪歹徒战斗就是另一回事了。一个“小孩子”能有那样不凡的身手和老练的战斗意识,怎么想都不可能解释得清,恐怕会被人往“儿童|杀|手”之类可怕的方向上脑补。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不然这个战斗力是必须要ban掉的。
“我知道了。”今剑知道这是不让自己出手的意思,鼓了鼓脸颊,不太情愿地嘟囔着应下,又板起小脸强调:“如果有危险,我会保护你的。”
# 7
店里人不多,一号很快走近了,一低头忽然注意到了横放在卡座沙发上、裹着黑色布袋的棍状物体:“这是什么?”
“只是练习用的竹刀。”秋庭月海答道。
实际上是长谷部的本体,被她用幻术伪装成了竹刀。
一号拿起来拉开布袋看了一眼,嗤笑一声,随手扔在地上,却听见三号在这时候说道:“把那东西收走。”
“竹刀而已,你有枪还怕这个?”一号不耐烦地一脚将“竹刀”朝同伴的方向踢去,“你自己拿。”
“竹刀”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撞到椅子后停在了半道上。
跌落,踢,滑行,碰撞。
秋庭月海默默听着那些声响,咬了咬牙,紧紧抿住唇瓣。
她的长谷部……她的「压切长谷部」,当年在织田信长手里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我盯着外面的条子,没空。”三号头也不回地说道。
外头劝降的喊话还在继续,吵吵嚷嚷的,和三号经过变声器处理变得嘈杂刺耳的声音混在一起,难听得让人心烦意乱。
一号越发烦躁地骂了句脏话,把矛头指向了给他添麻烦的罪魁祸首,伸手就要去抓秋庭月海的头发。
然而脏话说了一半,伸出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手腕被一直安静坐在邻桌的压切长谷部攥住,施加的力道极大,疼得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长谷部其实算不上身材非常高大的类型,站起来只比一号稍微高一些,然而被那双藤紫色的眼睛注视着,却恍然有一种被大型恶犬盯上的错觉。
又像是被一振极为锋利的刀横在脖颈上,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
令人毛骨悚然。
一号不自觉咽了口吐沫,再开口时说话就没了底气,“你……你给我松开!”
“喂!”二号见状也拿着枪往这边走来。
——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对于秋庭月海和她的刀剑而言,眼下要解决这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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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最大的难点就在于对方有远程武器,并且站位分散,三人之间都间隔着一定距离,而己方不仅ban掉了极化短刀,长谷部也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他堪称梦幻的超高机动性,行动时必须有所收敛,二对三的情况下很难迅速靠近并制服三个人。
但如果其中两个人一起进入她和长谷部的攻击范围,那么难度将会显著降低,需要多费一些功夫的只有那边的三号。
“请不要这样。”秋庭月海状似无意地瞥了走近的二号一眼,接着继续对一号说道,“我可以让家人支付赎金,想要多少钱都可以,只要别伤害我们。”
轻缓的语调落在众人耳中。因为过于谦逊得体而显得有些冗长的遣词和语法,与动漫作品里恨不得每一句都要在句尾加上“desuwa”的刻板的“大小姐腔调(お嬢様言葉)”又不尽相同,听起来要自然得多,并不显得做作,反倒让人心生“这才是名门淑女该有的样子”的感觉。
加上那身唯有经年累月的熏陶才能培养出的矜重却不死板的仪态,以及仿佛从未经历风霜的纯粹的气质,很容易就能让人意识到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这是一位真正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大小姐”。
……现实一点来说,就是她说的“要多少钱都可以”是真的要多少钱都给得出来。
“放开他吧,长谷部。”
“是。”
压切长谷部忍不住用一种疑惑又隐含醋意的目光看了自己的主人一眼,看得原本就暗自脚趾抠地的审神者一阵眼神飘忽。
是的,她完全是在照搬京极正宗的语言习惯,连声调都学了个七八成,堪称高还原度线下语C。
这也是没办法的嘛,眼下这种局面,如果不想毫无准备地直接动手,要么自己这一边低声下气地道歉求饶,甚至还得挨一顿打才能平息冲突,要么就只能赌一把对方投鼠忌器,不想招惹更大的麻烦。
什么情况会比被警方通缉更麻烦呢?
——里世界的追杀,或者大财团在失去重要的继承人后不惜代价的疯狂报复。
毕竟米花一年到头被通缉的犯人数量实在可观,哪怕是挟持人质这种恶性|事件,只要别闹得太大导致警视厅乃至整个政|府被民众炎上,那么能分到他们头上的警力自然是有限的。
极|道、Mafia那种有组织的职业罪犯却不同,他们会像鬣狗一样死咬着仇人,直到将仇人撕成碎片。
至于明面上遵纪守法的有钱人,他们光靠撒钱就足以做到很多事了,比如面向社会的高价悬赏和黑市里的匿名重金买凶——听起来可能有点地狱,米花最不缺的就是侦探和愿意为钱卖命的犯罪分子。只要给得够多,你甚至可以使唤某个以酒名为代号的大型黑色组织。
有了这一前提,再加上一笔不设上限的巨额赎金,软硬兼施下通常能起到不错的效果,这也是大多数豪富之家的孩子从小被教导的自保方式。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是——
“别做多余的事,岛田。”三号说道,“把那女人带过来给条子看看。”
秋庭月海抿了抿唇,按下唇边不自觉勾起的弧度。
——谢谢你长了脑子,专业的三号罪犯先生。
3. わたくし
# 8
秋庭月海双手反绑在背后,被二号歹徒推搡着来到了三号歹徒面前,长谷部和今剑焦灼的目光一路紧追着,简直如芒在背。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就是过后回家可能会被教训一顿。
是的,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计划:她需要一个借口接近三号,然后伺机和长谷部配合,二打三制服这三个人。
原本如果没想到这个COS京(名)极(门)正(富)宗(婆)的馊主意,或者如果三号的反应与她预想的不同,不买这个“能让警方承受加倍压力的特殊人质”的账,她还有一个plan B:等二号也进入攻击范围后,由长谷部解决一号、她控制二号并夺枪,在三号反应过来之前给他一枪。
这个方案的风险会稍微高一些。首先三号的位置离她有点远,角度和光线也不是很合适,以她刚过及格线的枪法有一定概率会打偏。
她的射击和枪|械知识是在时政开的培训班里学的,时政除了给未成年的审神者提供全套义务教育,已成年的终身制审神者也可以免费报各种培训班,但是报了就得好好学,学了还得考试,考不过的话要扣掉下一年的免费培训名额,直到重修补考通过为止。而她一时兴起选的枪|械害她重修了两次,说刚过及格线那就真的只是勉强及格,手|枪如果不花时间瞄准,五米开外能打中靶子就算谢天谢地。
至于让长谷部开枪?那更完蛋,众所周知打刀用不了铳兵装,不是谁都跟陆奥守吉行一样热爱探索新事物的。
其次是考虑到三号可能也点了射击的技能点,万一她夺枪的速度比不过三号拔枪的速度,翻车的后果她用脚趾头都想象得到:长谷部的本体离得有点远,没办法给大伙儿表演打刀劈子|弹,为了保护她会毫不犹豫地替她挡枪;而今剑会给大家展示一下极化短刀恐怖的机动性,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冲过去把三号捅了。
幸好三号如她所料地接下了剧本。
“你家是干什么的?”三号以一种令人不适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
秋庭月海眨眨眼睛,到嘴边的话在细川、前田、岛津之类至今仍称得上名流、她相对而言也比较了解的旧华族里转了一圈后一一排除,又把迹部、赤司等几乎全国都知道他们家里有几个孩子分别长什么样子的财团也排除掉,最后脱口而出:“敝姓铃木。”
——对不起了小姑娘,姓氏暂时借我用用,就当是前天救你的报酬了哈。不然我现在碰瓷完前首相细川○熙,回去后就得尴尬到没脸见细川组的刀。何况华族后代也就名头好听,哪有大财团有钱:D。
话音刚落,只听背后某个方向传来一点轻微的骚动,似乎是有谁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惊呼,又被立刻捂住嘴巴。
秋庭月海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可惜现在没功夫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隔着严严实实的黑头套,她注意到眼前的三号似乎挑了一下眉,接着不怀好意地冷笑一声:“原来还有一条大鱼在这里。”
“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吧?”对方拔|出腰侧的手|枪,当着她的面上膛,用枪身轻佻地在她脸颊上拍了拍,“乖一点,我还想留着你的命换钱呢,大小姐。”
眼看枪口已经指向了自己的额头,秋庭月海估摸着自己的刀也差不多忍耐到极限了,于是找了个借口回过头,扫了一眼另外两名歹徒的位置,继而和长谷部对上视线。
——一号回去忙着继续拿扎带捆人,现在就站在今剑和木村小姐隔壁一桌;二号找了个视野最好的地方,大喇喇地坐在一张空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继续盯着店里的人质。
“可以先让我的弟弟离开吗?他和我不同姓,只是亲戚家的孩子。”她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地朝今剑的方向示意,微微蹙眉,仿佛一心担忧着这个年幼的“弟弟”。
“老实点!”三号不满于她自作主张的动作,手上用力一推,枪口顿时在太阳穴附近压出了一个红印子。
——就是现在!
秋庭月海顺势装作被推了个趔趄,一矮身躲开射击的方向,手上用力挣断扎带,而后双手抓住枪|管猛地向上拗,同时狠狠一脚踢在对方膝盖上,扬声喊出一个没头没尾的指令:“铳兵。”
三号原本就因为她的举动而有片刻的分神,加之对眼前这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大小姐”有所轻视,猝不及防之下没能躲过踢击,因为剧痛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
秋庭月海趁机顺着惯性将他的手臂往下压,枪|管继续沿他手指的方向向上向后拧转,旋即带动握把从对方手中脱出。
电光火石之间,那把能轻易夺人性命的小玩意便落到了她手中,调转方向指向它的主人。
梳着精致的盘发、容貌清丽的“大小姐”以一种标准的姿势双手据枪,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拇指在枪身侧面轻轻抚过,拨动保险开关,发出微弱的“咔哒”一声。
“啊啦,你忘了关保险(注1)呢,这样可杀不了人——现在,举起手来,跪下。”
她歪了歪头,仍用那种慢声细语的调子含笑说道,只是将体面又冗长的敬语词缀一股脑删除,第一人称也从教养严格的“わたくし”换成了更寻常的“わたし”:“非常抱歉,我刚才骗了你哦,我不姓铃木,家里其实也没有很多钱。”
重物落地、谩骂、求饶……一连串的背景音里,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非常温柔的笑容,银灰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主……姐姐大人(お姉様)!太过分啦!”白金色长发的孩童大声抱怨着,手上拎着小熊背包,脚步轻盈、几乎像是要飞起来一样地扑向她,又在快要路过跪地的歹徒时刹住脚步,抡起实心小熊“砰”的一声,干脆利落地从背后打晕了三号。
这一声就像是将人惊醒的哨音,迟钝了几秒钟的人质们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爆发出了逃过一劫的欢呼声。
反应最快的人质似乎就是从刚才听见“铃木”时发出动静的位置冲出来的。那是个黑色短发的男生,将其中一扇窗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朝外面打手势,一边大声招呼店员:“小梓小姐,请把店门打开!”
“啊……好的!”年轻的店员如梦初醒。
秋庭月海长长呼出一口气,在SAT警员冲进店里的前一秒重新打开保险开关,收敛起笑容。
# 9
然后她陷入了加倍的尴尬之中。
哈哈,早该想到的,楼上是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咖啡厅里刷新出一只毛利兰很奇怪吗?
毛利兰身边附带两个幼驯染也很合理吧?
问题在于,其中一个幼驯染的名字是铃木园子,就是被她冒用了姓氏的那个铃木家的小姑娘!
偏偏小姑娘一点都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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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着胸口后怕了一会儿就开始冒星星眼,捧着脸对着她一通夸赞:“秋庭小姐,原来你也这么厉害,还有那个帅哥是你的保镖吗?他好帅……啊不是,是好厉害!你刚才没看到,他直接抓住那个家伙的手‘咔’地的一下,就把枪抢走了!”
铃木园子一边用手比划着,绘声绘色地向她描述了一遍长谷部的英姿,关于他是如何一把将一号的手腕拧脱臼,又是怎么把人拽到跟前一手刀劈在了后颈上,以及用抢来的左|轮把二号吓得腿软跪地。
秋庭月海闭了闭眼。
早知道正主在这里,她还不如姓细川呢!
# 10
因为挣断扎带时手腕上被勒出了两道勒伤,秋庭月海成了现场除了犯人之外唯一的伤员。
这种简单的伤口她的刀剑一向是不愿意假手于人的,何况今剑现在还处于不愿意让她离开视线范围、也不允许任何外人靠近她的应激状态,于是医护人员无奈地把整瓶碘伏和一小包无菌棉棒留给他们,坐上救护车带着昏迷的歹徒扬长而去。
两个付丧神一左一右将他们的主人按在沙发上,今剑“大方”地把处理伤口的任务让给了长谷部,自己跳上沙发挨着秋庭月海坐好,把小熊背包和她的手臂一起紧紧环在怀里,腾出手来拿着儿童电话手表,低头摆弄了一会儿。
然后仰起小脑袋,鼓着脸哼哼两声:“我已经告诉鹤丸大人和药研了,他们正在过来的路上。”
自知理亏的审神者听得差点眼前一黑。
——完啦!
虽然其他刀剑迟早也是要知道的,但是早死不如晚死……该庆幸还好没把父上也招来吗?
算了,迟早也是要面对的。
她叹了口气,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小天狗的发顶,又朝长谷部伸出已经处理完伤口的右手。
打刀青年整个刃仿佛都在冒黑气,嘴唇紧紧抿成一道直线,却默契而温顺地俯身,任由她揉了揉棕灰色的短发。
“是我的错,长谷部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我不是在对您生气,是我失职了……”
秋庭月海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那是我的决定,我也有能力自保,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不容置疑地说道。
# 11
“祸不单行”。
秋庭月海远远看见了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那是一位穿着蓝灰色西装套裙的年轻警官,一头利落的短发,踩着小高跟,大步流星地朝这里走来。
那阵脚步声听起来气势汹汹的,和周围还未全部撤离的警察全然不同,于是长谷部闻声放下手里的棉棒,一回身将自己的主人挡在身后,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来人。
青年浑身仍散发着宛如冷兵器的残酷肃杀的气息,看得对方脚步一顿,下意识就要去摸自己的配枪。秋庭月海赶忙把他拉到一边,另一只手从今剑怀里抽出,反过来把炸毛的小短刀紧紧搂住:“那是我的姐姐,也是警察啦,不是坏人。”
“秋……”那位警官咬牙切齿地开口,似乎是要叫她的名字,才刚发出一个音节便把话咽了回去,瞥一眼长谷部,又看看被她抱着的今剑,抿了抿唇,干脆停在原地,双手环胸,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冷笑。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为什么其他人质都说是你救了他们?嗯?”
秋庭月海缩了缩脖子。
4. 回去再说吧
# 12
“美和子姐……”秋庭月海心虚地嗫嚅着,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猫一样站了起来,一边在心里无声尖叫:为什么美和子会在这里?!
解救人质是警备部特殊急袭部队(SAT)的工作,美和子不是刑事部的吗?
……啊,相比起多挨一顿骂,眼下更严重的问题是,美和子十年前见过鹤丸国永和药研藤四郎不止一次。
已知:鹤丸和药研正在赶来的路上,并且她一开始会和木村小姐约在这家咖啡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里离她临时租来安放传送阵的房子很近,也就是说他们少则两分钟、最多五分钟内就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发消息让他们别过来他们不一定能及时看见,总不可能当着美和子的面打电话吧?
又:能进警视厅刑事部的都是警察中的精英,美和子更是其中文武双全的典范,打小就聪明记性好还能打。
药研或许还能糊弄过去,鹤丸这种辨识度超高的高颜值白毛金瞳,尤其当年他在美和子眼中还属于“抢走妹妹的可疑分子”……
问:美和子不记得鹤丸的概率有多高?
那么如果她还记得的话,整整十年过去,鹤丸的样貌却没有丝毫的改变,这根本没法解释。
# 13
佐藤美和子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见那个长头发的孩子没有再作出激烈的反应,一旁的男人也垂眸安安静静站着,这才迈开步子,风风火火地冲过去,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敲出“嗒、嗒”的急促的声响。
就像是听见了秋庭月海心里的疑问,英姿飒爽的警官狠狠给了受害人一个爆栗,顶着对方身边那孩子小型猛兽般的警惕的视线,毫不犹豫地揪住她的耳朵开训:“哈,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也会在这里?知道他们手上有几条人命吗你就敢往上冲?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帮我抓住犯人了啊?”
“啊啊我错了……饶了我吧美和子姐……”秋庭月海乖乖顺着耳朵上的力道偏过头,一边龇牙咧嘴地求饶,顶多两三成的疼痛被她演出了十成的效果。
“呐,警官,”白金色长发的孩童此时反倒收敛起了敌意,仰着头用无辜又可爱的语气问道:“那些是很危险的杀人犯吗?”
佐藤美和子先是看了她一眼,接着松开手,蹲下|身同今剑保持平视,礼貌地笑了笑:“是哦。”
“那三个人昨天抢劫了米花银行,造成两人死亡、一人重伤,逃亡过程中还开车撞伤了一名路人。可能是因为快被追上了,担心自己逃不掉,所以才想用人质威胁我们吧?”
所以他们闯进咖啡厅里的时候后面才会紧追着一串警笛声,那是原本就在追捕他们的搜查一课的警车。
“哇,这也太——过分了!”今剑拖着长音感叹,也不知说的是这些杀人犯,还是故意往这种人的枪口上撞的审神者。
秋庭月海眼睁睁看着佐藤美和子背后的一短刀一太刀正朝这里走来,听着小天狗气呼呼的声音,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有如实质的、来自长谷部的幽怨的眼神,绝望地闭上眼睛逃避现实。
她感觉自己这次真的要完。
# 14
佐藤美和子看见了鹤丸国永。
还像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打了招呼,只是没有互通姓名。
# 15
秋庭月海小心翼翼地端详着佐藤美和子脸上的表情。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样?
正要松一口气,方才发生的一幕幕忽然从脑海中闪过,像一记重锤猛地砸在心口上。
不,美和子不是那么马虎的人。
美和子回避了她的名字,对今剑和长谷部的态度也不太正常。
——她猜到了什么吗?
名字是“咒”,是祝福、诅咒、神隐所需的媒介。将本名交付与鬼神之流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尤其是对于已经与祂们结缘的人类而言。
“这次回来也是只待一两天就走吗?”佐藤美和子问。
“不,以后应该要在米花定居了。”
佐藤美和子不着痕迹地扫了围在秋庭月海身边的四名付丧神一眼,“你一个人住?”
“……和现在的家人。”秋庭月海垂下眼眸,魂不守舍地答着。
“好。我的电话号码没有换过,住的也还是原来那个地方,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妈妈也很想你——我先回去工作了。”
年轻的警官像来时那样干脆利落地走了。
秋庭月海抬起一只手捂着脸,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走吧,回去再说。”
“那是当年那个邻居家的孩子?”鹤丸国永摩挲着下巴回想了一会儿,问。
“嗯。”
“已经长成优秀的大人了呢。”人类长得可真快啊。
鹤丸国永说着,用像是哄小孩的手法在她头顶上拍了拍,夸人的角度格外清奇:“你要是不用灵力,那孩子应该能把你按着揍。”
秋庭月海:“……”
“……啊。”她胡乱发出了一个音节作为回应,与有荣焉地笑起来。
毕竟是观测位面认证过的,能被放进战力排行金字塔里的存在嘛。
# 16
……最后并没有被鹤丸国永或者药研藤四郎训一顿。
回到本丸之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路过喝茶老刃组时还被小乌丸投喂了小豆长光做的黑豆曲奇。只有药研每隔两个小时抓着她给她手腕上红肿的勒伤冰敷,证明这件事并没有被他们忘在脑后。
就连今剑的气似乎也消得异常地快。
秋庭月海对此只觉得很不适应,并怀疑自己被龟甲贞宗传染了某些说出来会被和谐成两个方框的属性。
嘛,能不挨骂当然更好了。
“我觉得那位警官是个好人。”小天狗双手撑在矮几上捧着脸,歪着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她拧主人的耳朵的手法,和主人当年拧三日月的耳朵时一模一样。”
# 17
秋庭月海和佐藤美和子之间的关系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两家从前毗邻而居,长辈间关系很好,两个孩子又都是独生女,年纪只相差两岁,因而打从幼稚园的时候起就成了玩伴。
秋庭月海的父母早在她记事之前就已经离婚,爷爷去世后家里只剩奶奶、身为奶奶的独生女的妈妈加上她三个人,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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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都是女性还有老有小的配置,有时候难免招惹来麻烦,虽说她们也能自己解决,但有美和子的警察父亲出面震慑就要简单很多,至少不用担心去法庭上掰扯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
再加上她小时候因为特殊的天赋身体孱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被美和子理所当然地当成了妹妹照看,上小学之后更是多亏有美和子护着——毕竟小孩子的恶意有时候毫无来由,仅仅为了“体育课不用跑步”、“没有爸爸”之类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可以对另一个孩子群起而攻。
直到此时可以说都是秋庭家在单方面欠佐藤家的人情——如果美和子十岁那年她的父亲佐藤正义没有殉职的话。
丧夫之后佐藤夫人开始忙于生计,常常不得不把女儿托付给秋庭家暂时照顾,两家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三个女人带两个孩子搭伙过日子的状态。
当时秋庭家经营着传承近百年的料亭,按照这个国家的传统,像是料亭、温泉旅馆这类高消费水平的服务业原本就更倾向于母系传承的家庭经营,是否有一个活着的男主人对生意的口碑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因而秋庭家其实一直维持着稳定可观的收入。相比之下,从家庭主妇重回职场的佐藤夫人的境遇就要糟糕很多,于是这种“搭伙”偶尔会悄无声息地出现一点经济上的倾斜。
骄傲又重感情如佐藤美和子,大概就是从这时候起彻底把两家的关系看成了量子纠缠状态。
再之后,仿佛有一个诅咒在两家之间流转,秋庭月海的妈妈出事了,奶奶也因为惊吓和悲伤过度病倒,这个拼凑起来的“家”的重担就此落到了佐藤夫人身上。
秋庭月海也就是在那时候出现了灵力暴|动,进而被狐之助发现,拐……咳,招聘进了时政。
佐藤夫人其实还动过在奶奶过世后收养她的念头,奈何被时政截胡,暗箱操作把鹤丸国永变成了她的新任监护人。
这些年她偶尔回现世也会去佐藤家看望,由于每次去时身边“保镖”“兄弟”“管家”之类的名头都不一样,并且一个个看起来都不像什么普通人,即便她们不说,秋庭月海也知道佐藤夫人和美和子其实一直很担心她,只是看在她从以前病弱弱的样子越长越健康才勉强压下了担忧。
至于为什么会是鹤丸……
当时她刚好赶上了“入职就送鹤丸国永和小狐丸”的活动,再加上加州清光总共三振初始刀,清光因为外表像不满二十岁的未成年痛失给她当爸爸的机会,剩下两个白毛两不靠谱相衡取其轻,于是人外感更强的大狐狸也pass。
没想到鹤丸当监护人的时候竟然意外的非常可靠,以至于后来每当有同事知道这回事,都会指着她的鹤对他们自家的鹤大叫:“你看看人家!”
然后她的鹤就会超大声地嘲笑他的同位体们的风评。
# 18
“月海。”
“嗯?”
“那位佐藤警官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晚上最后一次冰敷的时候,药研藤四郎问。
“……嗯。毕竟是她嘛。看到和‘抢走妹妹’的鹤丸长得那么像的人,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大概是已经知道你们不是人类了吧?”
5. 爱意与疼痛
# 19
因为在波洛咖啡厅劫持事件中稍微有点过于张扬了,秋庭月海一连几天都没敢出门,老老实实待在本丸里养伤。
原本就比普通人在相同情况下受到的伤害要轻得多,加上本丸里充盈着她的灵力,身处其中就像是给灵力修复身体的进程开了双线路,手腕上的伤没两天就消得差不多了,药研藤四郎这才总算解除了各种各样的禁令——包括但不限于不许拿笔写字、不许打游戏、不许泡温泉。
就差吃饭都要被拿勺子喂了。
“为什么不可以,我想喂大将吃东西嘛。”
红发短刀嘟囔着,紧挨着她的腿跪坐在一侧的地毯上,环住她的腰,闭着眼睛把脑袋埋在她肚子上一通乱蹭。
秋庭月海原本坐在矮沙发上看通讯器收到的消息,被蹭得发痒,无奈地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别闹,快起来。”
“不嘛。”信浓藤四郎嘴上拒绝,还是乖乖地直起身体,见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便笑嘻嘻地从地上起来,贴着她坐到沙发上,双臂又一次环住了她,还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大将好温暖呀。”
秋庭月海被黏得没脾气了,抬手在红发少年额头上弹了一下。
信浓明明是吉光短刀之中外表最为年长的之一,个子和药研一样高,怎么性格能相差这么多,比看起来最为年幼的秋田还黏人。
她偏过头看着那双色彩浓郁的眼睛,心软地叹了口气:“要睡午觉吗?”
“一起睡吗?”信浓反问。
“我不睡。”
“那我要膝枕!”
“好。”
于是红发少年高高兴兴地侧躺下,枕着她的腿,乖乖闭上眼睛。
那双眼睛里曾经是两滩血泊般死寂的暗红——说出来谁信呢,藏在主人怀里的秘藏子成了弑主刀,简直天方夜谭。
……结果暗堕净化后留下的后遗症,竟然是比别人家的秘藏子还要更黏人吗?
黏黏糊糊的小短刀总算安静下来,秋庭月海一下一下在少年身上轻轻拍着,腾出一只手翻看通讯器里积攒的未读消息。
[秋庭小姐,我爸妈想当面向您道谢,请问方便上门拜访吗?^_^]——来自铃木园子。
她沉默了一下,艰难地单手打字回复,更艰难地想了个借口婉拒了。
上门拜访,你想看到的是这个位置偏僻、里头除了传送阵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租来的小一户建呢;还是这个面积庞大有山有水,还有战马老虎狐狸女鬼鵺……以及一百多个付丧神的本丸呢?
接着是佐藤美和子的短信:[那三个人里有一个在押送途中逃跑了,你最近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出门。]
秋庭月海动作一顿。
……有点想骂“除了美和子之外的条子都是废物”之类的,不过仔细想想这么说不太好。
应该把朋友的两位兄长也排除掉,剩下的再骂。
她赶忙把这一消息转告给了铃木园子。当时她冒用了铃木财团主家的身份,万一犯人寻仇无路,干脆找上铃木家就麻烦了。
接着才想起来问佐藤美和子:[哪一个,长什么样?]
多半是其中唯一像样一点的三号吧?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把他们的头套扒下来看看。
# 20
今天的近侍是龟甲贞宗。
审神者的居所是位于主建筑后方、隔着一个小院子的一幢二层建筑——按传统的说法或许应该叫“奥御殿”,不过审神者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说法。
二楼是卧房、浴室和一间小书房,成年外表的刀剑一般不能上去,最多只在一楼的和室等候。
偶尔也会有例外,这会儿龟甲贞宗就没在一楼找到审神者,只看见一只栗色的小胖狐狸蹲坐在软垫上,是养在这座本丸里的式神管狐之一。
管狐能无视世界壁垒建立跨时空通讯,用来传递消息非常好用,因此除了时政派来的狐之助,审神者又自己契约了好几只管狐。这一只叫栗之助,性格文静,不像其他管狐那么喜欢到处乱跑,平时一直跟在审神者身边当个小传声筒。
“龟甲贞宗大人,主人让您到楼上去见她。”栗之助晃晃蓬松的大尾巴,细声细气地说道。
“哦呀,谢谢你,小栗子。”
粉发打刀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心情大好,挠了挠小狐狸的脸颊肉,转身像一阵风一样刮上了二楼,又在踏上最后一节台阶之前停住,从头到尾检视整理一遍自己的衣着,接着才迈开步子,继续走向那扇画着三花猫的障子门。
——啊啊,主人的房间,就算是看不见床榻的外间也……!
可惜房间里不出所料地还有另一个付丧神,并且抢占了主人大半的注意力。
红色短发的短刀付丧神枕在主人腿上,背对主人侧躺着,听见脚步声后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朝他无声地说了些什么。
而他的主人,一只手拿着通讯器、另一只手像哄小孩睡觉那样一下一下在短刀身上拍着,口中还哼着摇篮曲。
看来这就是主人不到楼下去的原因了。
注意到他的到来,审神者放下通讯器朝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招了招手。
# 21
在这座本丸里,除了外出时的护卫之外,近侍一职大多数时候是多余的:传话有管狐;内番安排、物资统筹等各种杂事有按月轮值的总务长;退休之前那些战报之类的东西也有擅长文书工作的几刃负责处理;至于财政大权,干脆一直都在博多藤四郎和松井江手里。
所以实际上,这一职位最大的作用是给付丧神们一个轮流亲近主人的机会。
最近因为现世的治安问题,近侍名额增加到了两刃,其中固定有一振极化短刀,理论上来说轮值周期变短了是一件好事没有错,但这只是对于短刀而言。
在其他刀种看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有一个借着孩童外表在审神者身边撒娇的争宠对手在,哪还有他们什么事!
龟甲贞宗现在就有点想咬手绢。
……虽然就算是独处,主人也不会满足他的某些请求就是了。
# 22
秋庭月海看了一眼坐在地毯上,把头靠在她另一边腿上的龟甲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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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抵着打刀付丧神的额头将他推开,换来后者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这样,不觉得这种姿势很像狗吗!
算了,这话不能说,说出来龟甲大概率会问她喜不喜欢狗,但凡她敢点一下头,龟甲就敢给她“汪”两声听听。
她拿起通讯器,决定让他尝尝他成天挂在嘴边的“放置”,龟甲贞宗却忽然朝她伸出双手,掌心朝上摊开,像是在向她讨要什么东西。
秋庭月海:?
‘请把我当成桌子使用吧。*’粉发打刀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秋庭月海闭了闭眼。
谁把这家伙放进近侍名单……算了,是她自己同意的,那没事了。
信浓藤四郎就在这时翻了个身,睁着那双像油画一样漂亮的眼睛朝她笑:“我不睡啦,大将,我可以去找栗之助玩吗?”
“好,去吧——对了,让栗之助给歌仙传个话,就说我过两天要去看望长辈,是五十岁左右的女性,让他帮我准备一份礼物。”
“是!”
小短刀脚步轻盈地消失在门外的走道上。
“我惹您生气了吗?请您尽管责骂我吧。”龟甲贞宗仍旧跪坐在她腿边,略微仰起头,自下而上,用像是黏人的伴侣犬一样驯善又炽热的眼神望着她。
“没有。”
“……啊,那您能赐予我充满爱意的疼痛吗?”
“……”秋庭月海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吧,手合。”
真是惯的!
……虽然这事其实应该怪她自己。
当年第一次听龟甲贞宗提这种需求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家里的刀剑当然不可能让她有机会提前接触一些未成年不该知道的东西,连包丁藤四郎的爱好都没在她面前暴露过。
所以当时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完全按照字面意思去理解,单纯以为这刃有什么奇怪的心理疾病——话说这种爱好应该不算病吧?
这不是巧了吗,她虽然只能治后天的暗堕,治不了先天(指从锻刀炉里出来时就自带的)的心理疾病,但“不会造成实际伤害的疼痛”她还是有办法弄出来的。
于是她一拍脑门给自己的能力开发出了新用途,帮龟甲贞宗制造了一些疼痛的幻觉,还好心问他会不会太痛了要不要轻一点。
鬼故事: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药研刚好从外头路过,背景音是龟甲因为疼痛发出的奇怪呻|吟。
结果可想而知,龟甲获得了千子村正同款待遇,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连面都见不着,要不是刀帐上显示龟甲贞宗和千子村正状态正常,她都要担心这两个奇怪的家伙是不是被药研扔回炉子里刀解了。
然后还有另一个鬼故事:仅仅一次的体验似乎就让龟甲贞宗上瘾了,现在隔三差五地跑来求虐。
啧。
# 23
信浓藤四郎说的没错,主人确实心情不好。
真是失职呢,要不是对方提醒,自己完全发现不了这回事。
——龟甲贞宗一边这样想着,在训练场里挨了一下午的揍。
6. 内有柯同标配
# 24
“他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
因为打了一下午的架,右手刚消肿的伤到了晚上又有要肿起来的趋势。药研藤四郎说是“皮下软组织还在恢复期”什么的,总归是听不懂的知识,秋庭月海听完就放任它们从光滑的大脑皮层上溜走了。
“如果是惩罚,你不动手也能做到的吧?或者让信浓替你。”
“打他一顿真的是惩罚而不是奖励吗……”秋庭月海小声吐槽,说完又觉得这种疑似深渊的话题不应该被开启,于是心虚地移开视线。
药研眯起眼睛,“哦?原来是奖励吗,难怪龟甲殿今晚那么高兴……”
“啊啊啊够了别说了!”秋庭月海扑上去用空闲的左手一把将黑发少年的嘴捂住。
房间里响起低沉的笑声。
视线扫过审神者通红的耳尖,药研垂下眼眸不再多话,忙着收起冷敷用的毛巾,用软棉布擦干腕上残留的水汽,再涂上药膏,缠上几圈弹力绷带。每一步都认真又小心翼翼。
……这孩子原来已经长大了。
人类长得太快了。
秋庭月海盯着药研的动作发了一会儿呆,等他收拾完准备离开时才回过神,“药研。”
“嗯?”
“让我抱一下。”她伸出双臂。
“……”
他浑身僵硬地被抱住了。
当然是抱小孩子的抱法,和她平时哄今剑、信浓他们时是一样的。
但又不太一样——审神者把头埋在他颈边蹭啊蹭,鬓边的碎发胡乱扫过脖颈、脸颊,很痒。
有一阵微弱的柑橘气息,是洗发水的味道,像雾气将他从头到尾包裹住。
“药研尼。”
“嗯,我在。”
怎么长这么大了还撒娇。
他是审神者锻出的第一振刀,那时候审神者个子比他还矮一点点,瘦瘦小小的一只,苍白孱弱,像是一阵风都能吹跑。大概是因为祖母尚在人世,所以还是个爱撒娇的孩子,每次心虚或者想让他做什么,就会学秋田他们管他叫药研ni(哥),后来胆子大了,还ni san(兄长)、ni ki(大哥)随意换着来——唯独没叫过最亲昵的ni chan(尼酱)。
明明三日月宗近还是“ji chan”(爷爷·亲昵)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难怪总让人忘记她已经成年了。
“……那三个人,跑了一个。从警察手里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柑橘味的雾气还在,只是忽然就不觉得痒了。
药研沉默了一会儿:“要杀掉他吗?”
“我倒是想啦……可是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长什么样。连美和子姐都不知道。”
“会有办法的。”
# 25
按理说,刀剑付丧神不应该知道审神者的本名和家庭情况,这是为了保护身为人类的审神者不被神隐或者诅咒。
但是凡事皆有例外,譬如被时政暗箱操作变成审神者监护人的鹤丸国永,怎么想都不可能瞒得过他。
所以时政其实更倾向于找一个人类来当秋庭月海的监护人,只是她所在的世界的世界意识处于活跃状态,强大且十分排外,不允许其他世界的人在其中驻留,本世界的原住民里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
彼时小小一只的审神者看了她的刀剑好一会儿,然后一脸懵懂地对时政的工作人员说道:“我觉得他们没办法神隐我……只是直觉。”
然后又指着鹤丸国永和小狐丸:“他们是离成功最近的,不能神隐,但是可以联手拉着我同归于尽。”
她的直觉很准,当时这两刃是他们之中神性最高的。
之后,同一时期显现的其他几振刀剑,因为要保护暂时留在现世生活的年幼的主人,难免也一起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她的姓氏是“秋庭”,家纹由芒草、枫叶和箭矢构成。
名字是“月海(Tsukimi)”,与“月见”同音,因为她出生在月见节(中秋节)的夜晚。
母御前名为秋庭朔空(Akiba Sakura),已经过世,是被越狱的犯人报复,身中数刀而亡。
# 26
审神者的心情似乎总能恢复得很快。
第二天早上手腕没有重新肿起来,于是秋庭月海高高兴兴地抱起栗之助玩举高高,被来送早餐的近侍抓了个人狐俱获。
——坏消息,今天的近侍是药研。
秋庭月海时常怀疑自己运气不好,因为从小到大每次她干点什么坏事,总会被药研或者父上碰巧撞个正着。
药研藤四郎站在书房门口,看栗之助的眼神仿佛在说“我正好缺一个管狐标本”。
今天的极化短刀原本其实是乱藤四郎,他是出于担心才连夜找自己的兄弟换班,为此还许诺了不少报酬,现在看她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药研开始怀疑自己白亏了一次马当番和那么些小判。
秋庭月海吐了吐舌头,乖乖放下毛绒绒的实心胖狐狸,看他一直站在门外没动,于是招了招手:“没关系,可以进来的。”
药研瞥了一眼胡乱扔在榻榻米上的电子纸和触控笔,以及矮几上亮着光屏的小型终端,迟疑片刻,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以前凡是能让刀剑付丧神看见和经手的文件,大多放在前院的另一间大书房,帮忙处理文书的刀剑在那里也有自己的座位,需要对他们保密的内容才会收在卧室旁边的这间书房里,平时即便是能够出入审神者卧室的短刀也不会到这里来。
秋庭月海随手将矮几上的东西堆到一边,腾出位置,药研俯身将便当盒放在矮几上,不小心瞥见电子纸上写着“世界线”“节点”之类的字眼,连忙移开视线,又忍不住问:“又接了什么任务吗?”
时政怎么老逮着一个小孩子使唤?
“没有呀,都答应你们要退休了。”她眨眨眼,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笑得狡黠:“这些是这个世界的‘未来’——不可以让狐之助知道哦。”
“岚光御前给的?”药研皱起眉,“小心检非违使。”
“这个世界没有检非违使啦,世界意识还醒着,而且祂脾气好着呢。”
检非违使是世界意识陨灭后残存的意志,因而缺乏理性,只会机械性地清扫所有“异物”。
她的原生世界受到的超时长观测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观测位面提供了非常庞大的能量,足以让世界意识保持活跃。所以以前不仅时政的人轻易进不来这个世界,时间溯行军也是来一个就被抹杀一个,根本用不着时政帮忙维护世界壁垒。
“博多说想在现世投资一些产业。”药研于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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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说什么,环顾一圈找到书房里的茶水柜,走开去烧热水泡茶,一边换了个话题。
涉及世界线的事情总归不是刀剑所能置喙的,他们只需要听从主君的命令。
“唔,可以呀,他和松井决定就好了。”
秋庭月海随口答着,打开了裹着便当盒的布巾——传统称作“风吕敷”的包袱布,虽然不明白功能上和手提袋有什么区别,反正看起来挺风雅挺有仪式感的——揭开第一个便当盒的盖子,见里头是两块油豆腐,就明白这是给栗之助的,把整个盒子放在了欢呼的小胖狐狸面前。
接着她又打开第二个便当盒,对着里头的三明治瞪大了眼睛。
“……?!”她把便当盒的盖子扣了回去,拿起那块布翻来覆去地看。
没错啊,是深紫色的,边角还画着牡丹和桔梗花,也只有歌仙会坚持在便当盒上包风吕敷。
但是歌仙不是很讨厌洋食吗?
“还有山姥切长义先生……便当有问题吗?”
“不,我只是在想,是歌仙被谁气疯了,还是我在做梦。”秋庭月海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喃喃说道。
药研:?
“没什么。长义怎么了?”
“他让我提醒你……信浓他们几个今年的报告你还没写。”
暗堕净化之后仍有一定的概率会复发,所以领养曾经暗堕的刀剑的本丸每年都要上交一次评估报告,其中还包括了各种监测数据以及几十道每年都不重样的测试题。
考虑到这种要求可能会打击审神者领养的积极性,时政每年都会在收到报告后发放一笔数额可观的“安置补贴”。但是秋庭月海的本丸可以说最不缺的就是钱和物资,相比之下还是写报告更让她不耐烦。
何况其他本丸交这种报告也就算了,他们的暗堕刀剑都是净化之后才被领养,后期维护也是由总务课的暗堕对策系负责,她这里的都是她自己净化的,有没有复发她还能不知道吗!
“啊啊……好烦,都多少年了还要写这种东西……”
不想工作的审神者开始思考要怎么把工作踢出去,一边拿起三明治愤愤地啃了一口。
咦……是这个配方啊。
以前她有段时间一直在做搜救和净化的任务,虽然不用去最危险的特异点战场,但是奇奇怪怪的意外事件也很多,某次带着一个小队被困了大半天,喊岚光来捞自己,对方在迅速赶到的同时竟然还带来了食物和水,带的就是这种三明治,说是她家兄长正好在做饭,就被她全抢了过来。
味噌和蛋黄酱混合的创意听起来很奇怪,没想到意外地融洽,而且味道足够温和,一向口味清淡的歌仙兼定也给了好评。
后来岚光热情地给她送了一份食谱,还说“如果遇到有人做了相同的三明治,并且这个人不是黄毛,可以的话请救他一命,遇不到或者救不了也没关系,他自己选的路死了活该”。
——明明就很担心,这种生死随缘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啊!而且用三明治认人未免草率过头了吧!!
# 27
对了,岚光生活的世界和她的原生世界不是同一个,算是相似度比较高的平行世界,但是那边比她这里更危险。
好像是因为本身就是个高能量的融合世界,力量体系还很复杂……
……诶?
等等,三明治?
7. 审神者决定了
# 28
秋庭月海这些天一直在思考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总不能每次出门都摊上麻烦吧?
更重要的是,按照现在的状况,这个世界的犯罪率肯定还会继续上涨,受到观测位面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大。
万一哪天她运气不好进入了观测视野,「作者」再一时兴起想让她当个有故事的死者什么的,她就只能躲在本丸里直到观测结束,或者干脆逃亡到其他世界了。
好友岚光之前给了她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核心信息,原本她还不明白,这种东西除了平白带来危险之外还能有什么用——要知道「知识」和「真相」是有重量的,尤其是涉及到世界本质的一些东西,哪怕仅仅只是“知道”就有可能引来一些高维度的存在的注视,被检非违使标记相对而言已经算是最微不足道的后果。
岚光敢于知晓并传播这种「知识」,除了仗着自身所拥有的权柄以及神眷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们所处的世界的世界意识脾气都很好,尤其是秋庭月海这一边的世界,对她可以说是多有眷顾。
……就是这眷顾的方式让她有点不太敢出门。
直到昨晚睡前和岚光聊到自己的悲惨遭遇,对方一口气发来十几个“哈”,无声地大声嘲笑,笑完了才提醒她——
这个世界对于观测位面而言是一个“故事”。
既然是故事,就会有主角、配角、主线、支线。
有在“作者”眼中必然要死掉的白月光和垫脚石;也有死亡会影响作品销量的“人气角色”;以及微不足道却不可或缺、死亡会影响现有“设定”的“功能性NPC”。
“根据我看同人文的多年经验,你可以选择强行把自己变成配角,而且人气要足够高,高到让作者不敢随便推动世界线把你往死里写——我觉得世界意识可能就是想这么安排你,祂抢不到对世界线的控制权,要保你就只能这么干了。”对方这样告诉她。
听着就比打时间溯行军还累,秋庭月海拒绝。
“不想进‘交战区’也可以选‘安全区’嘛,当个重要又不重要的配角或者NPC,有啥大事的时候没人想起你,平时没了你又不得行。就和小梓小姐、还有你的那只丑狐狸差不多……话说它叫啥名字来着,二突子?”
秋庭月海为失去名字还被嫌丑的狐之助默哀了两秒钟,然后一早起来就开始琢磨要给自己找个什么样的安全“角色”,没等找到头绪,又被歌仙做的三明治提醒了。
——没记错的话,这款三明治今后会被岚光说的那个黄毛带进波洛咖啡厅,变成招牌菜之一?
而波洛咖啡厅楼上就是毛利侦探事务所……
# 29
今天的近侍还有三日月宗近。
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三日月宗近平常总是自觉地从不靠近内院的范围,也很少和她单独见面,秋庭月海便把早饭前没看完的资料挪到了前院的雀之间,顺便给老爷爷找了点事情做。
雀之间以往是她和总务长以及负责处理文书的付丧神共用的书房,四面开阔,位置离大广间不远,名字源于襖障上画的圆滚滚的长尾山雀——据说这是旧时代上层阶级的命名传统,正如二条城本丸御殿的“云鹤之间”叫这个名字的原因是襖障上画着云鹤图。
秋庭月海对此的想法是起名字的歌仙兼定开心就好。
她其实也很想让三日月不必这么小心,哪怕不信他当年跑去跟时间溯行军同归于尽是为了她而不单纯是为了同为刀剑的同伴,她总不至于怀疑极化刀的忠诚度吧?没有足够的信念可是会迷失在修行途中的,尤其是时政给三日月设定的修行计划简直像是在公报私仇,她看了都觉得眼前一黑。
那可是整整千年的时间长河,一旦迷失想捞都不知道该去哪一年捞他,能回来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是对成年外表的男刃说出类似于“你可以进我的房间”这样的话,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所以在她想到别的表达方式之前就先这样吧。
哼,自说自话的坏老头。
# 30
这会儿雀之间里只有药研藤四郎是空闲的,审神者和另一位近侍各自淹没在实体化后会变成两座小山的资料和报告里。
药研坐在离审神者更近一些的地方看一本医学期刊,面前的茶桌上摆着一套煎茶用的茶具,电陶炉上嗡嗡地热着水。
他的主人在成为审神者之前,更为年幼的时候曾经学过煎茶道。煎茶道在21世纪比抹茶道要冷门得多,据说她是因为受不了主流的抹茶道严苛刻板的规矩,闹着不肯学,母御前说了“学什么都好,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这种纵容的话,给她换成了轻松又雅致的煎茶道,她才勉强愿意耐着性子学下去,倒是像模像样的,连歌仙先生都能唬住。
在战事不那么紧张的时候,审神者闲来无事教过他一点,还笑他注水和斟茶都像在做理科实验。
但其实她自己更愿意随便找个大茶壶把茶叶扔进去灌上热水再倒出来喝,或者更粗陋一点,直接往水杯里泡十小判能买一大盒的茶包。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用做理科实验的手法为她泡了这么多年的茶。
哪怕后来她锻出了莺丸殿——莺丸殿不等着喝她的茶就不错了。
有一回其他审神者来访时刚好看见,脸上露出了仿佛见鬼的表情,还说了“钢铁直男竟然会做煎茶,真的假的,我在做梦吧”这种失礼的话。
水调到了合适的温度。
今天的茶叶品质大概是很好的,不过他其实还是不太会分辨。
他顺便也给三日月宗近分了一杯茶。
然后听见熊孩子突然从小型终端的那堆资料里抬起头,说:“我想把那家咖啡厅买下来。”
他差点把三日月宗近的茶倒到桌上去。
# 31
药研叹了一口气。
“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很没用啊,大将。”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按在女孩头顶上揉了揉,“好歹多相信我……们一点。”
那种又小又普通的咖啡厅,唯一能引起她的兴趣的,大概就只有“那个逃脱在外的犯人说不定会回到现场去找她”这样的可能性了吧?
只是为了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要费这么多事把自己当成诱饵,这不就显得他们这些刀剑很没用吗。
三日月宗近在听到那个欲盖弥彰的“们”字时忍不住挑了挑眉,旋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和无边无际的文件作斗争。
——哈哈哈,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有存在感比较好……不过主上还真是任性呐,哪有让刃自己写自己的暗堕评估报告的道理。
“不是为了那个人……好啦,是有一点点,不然他找上铃木家怎么办?”
心知许多刀剑对于除了主人之外的其他人类的死活其实毫不在乎,秋庭月海说完便略过这个问题,解释起了自己琢磨一上午的东西:“你看这个。”
她将光屏朝药研的方向转过去一些。
这是关于某些「角色」的重要程度和可替代性的推演——换成刀剑付丧神更熟悉的说法,也可以说是关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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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历史影响力的测算。
药研猝不及防被满屏幕的数据和公式晃得眼晕,凭借极化短刀的视力才顽强地从中找到些许看得懂的文字。
准确来说是这些字单个来看他都认得,拼在一起那就不一定了。
但“干扰值”、“影响权重”、“修正阈值”这些在特命调查的任务书里中偶尔会见到的词他还是知道的。
……这熊孩子想干什么?
药研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
“我让咪酱给狐狸们做稻荷寿司吃,狐之助现在在厨房,晚点豆之助和七之助还要找它更新数据。”秋庭月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狡黠地眨眨眼,压低声音说道。
药研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原因呢?告诉我结论就好。”
可别把那些会被时政罚得倾家荡产的话也说出来。
“这个位置应该能让我少遇到些麻烦。”
“好。”
“药研尼最好啦。”
秋庭月海像前一天晚上那样抱住他蹭了蹭。
“但是小乌丸殿和鹤丸殿那边你自己去说。”
“鹤和父上才不会不同意呢,我又不是打不过那个人类。”
秋庭月海风风火火地关掉了终端、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茶,这时好像才总算想起来这里还有另一刃,将视线投向了三日月宗近。
绀色头发的青年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展眼舒眉,唇边噙着些微柔软的笑意。
他专心致志、一笔一划地写着,仿佛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
阳光透过障子纸在他身上涂抹了一层柔光,隔着桌上烈焰般的花束,傲慢的神明披上了温顺的人类皮囊。
“怎么了,主上?”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才总算停下笔,望向她、弯起眉眼,就像是下意识地在看见她时露出笑容,温柔得惊心动魄。
……哇哦。
秋庭月海看着对方那身卸去护甲和垂缨冠的宽大狩衣,有点想吐槽,今天又不用出阵,这么碍事的衣服在本丸里穿着不累吗?
不过她忽然理解了论坛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同事,一边哭诉三日月宗近笨手笨脚迷迷糊糊干活只会添乱,一边锲而不舍地把他摆在身边当近侍。
赏心悦目,光是看一眼都能提起力气再写半份报告……不,这个不行,这个还是算了吧。
其实真要说脸好看,这些付丧神里没一个丑的。三日月主要还是因为有神性的加成,如同天上弦月一般冷冽而风雅,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雍容华美的气韵,美得不可亵渎——但是他内番服糟糕的衣品又弥补了这方面的优势。
……嘛,毕竟是活了一千岁的老爷爷。
秋庭月海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三日月,你别写成古文哦。”
“……”三日月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哈哈哈,主上放心。”
秋庭月海觉得自己放心不了一点。
谁懂啊,曾经有一回她让三日月帮忙回一封信,等写完拿到手一看,汉字占了至少百分之七十,余下的还有“いとあはれ”“をかし”之类仿佛在看《枕草子》和《源氏物语》的古老词句,连她自己都看不太明白,更别说要回给别人了。
……那一刻她才明白三日月出去修行时给她寄的信有多体谅她那可怜的年纪和学历,至少内容她都看得懂。
“行了,别写了,去换身衣服吧,下午咱们去一趟现世。”她嫌弃地摆了摆手。
“大将!”药研藤四郎皱起眉出声劝阻。
8. 孩子的叛逆期
# 32
这个国家号称有八百万神明,实际上是将妖怪也算入了“神明”之列,真正拥有神格的那些加起来顶多只有三位数。
居于高天原或者自高天原降临人世的称为天津神,例如天照、月读;生于本土的则为国津神,以出云大社供奉的大国主为首;此外还有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神灵,有些是人类死后封神,也有被某个地方的人类用信仰凭空塑造出的神……不论是哪一种,原本都不包括付丧神。(注1)
付丧神实际上是器物所化的精怪,诸如饭笥、一连入道之流,大多甚至幻化不出完整的人形。
但神、怪的界限又并非是绝对的。鬼怪因恐惧、怨恨而生,当信仰取代了这些负面的力量,鬼便成了神;神灵有时也会因为作出背叛神格的行动、或者被恶念侵染而神格崩塌,逐渐堕落为鬼。
时政的「刀剑乱舞」计划正是收集了无数时空中属于这些名刀的信仰和逸闻,人为凑够了塑造神格所需的力量——实在凑不够的就做成巴形薙刀那种集合体的形式——使得这些付丧神拥有了能克制时间溯行军的凛冽神气。
也因此他们才有了堕落的可能性。毕竟妖怪原本就是混沌的,没有下限又哪来的堕落一说。
所谓的暗堕,其实就是神堕化为鬼的过程。
不同刀剑付丧神暗堕的风险和净化的难度也有所不同,普遍来说,神性越高,堕落的风险越低,但暗堕后要净化的难度也越高。
像是天下五剑、日本刀之父、圣德太子佩剑这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同时也拥有足够庞大的信仰的刀剑,他们有坚定的自我,和几乎能与一些被人类广泛供奉的人格神媲美的神性,注视人类的目光永远带着些许俯视的意味,因而不会轻易为人类动摇心境,出现暗堕往往是因为被契约反噬,或者被同伴传染了。
……又或者是主动为同伴分担秽气。
属于秋庭月海的这一振三日月宗近曾经便是如此。
# 33
说出来可能会被论坛上一些脸黑的同事围殴,秋庭月海的三日月,当初是以买N送一的方式强买强卖地加入了她的本丸。
并不是彼时的三日月宗近对她如何青睐——正相反,最初他落在自己的新主人身上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警惕。
其实以天下五剑的稀有度,以“天下五剑中最美”、“名物中的名物”这些噱头,别说三日月宗近当时只是出现了轻微的暗堕,就算他再严重几倍,甚至哪怕他无法净化,只要暗堕对策系保证能维持他的理性,照旧会有大把脸黑的审神者排着队抢他,怎么也不至于到要强买强卖的地步。
真正需要被“捆绑销售”的其实是和他来自同一个本丸的其他刀剑,尤其是其中的弑主刀信浓藤四郎。
吉光短刀多以忠诚可靠的护身刀闻名,而护身刀主动弑主,净化的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
当时在暗堕对策系兼职、被人夸了两年多的天才的秋庭月海年轻气盛,非不信这个邪,最后还真让她一点一点地磨成了,就是花费的时间有点太长了,久到信浓已经理所应当地把她当成了新主人。
于是她提出了要领养信浓,为此只好把和信浓捆绑的所有刀剑一起领回家,其中也包括三日月宗近这个刺头。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好呢,信浓原本那个本丸幸存下来的刀剑太少了,以至于她的本丸里当时竟然刚好都没有他们的同位体,得以顺利地捆绑打包带走。
之后,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三日月宗近一来就得罪了她好几回,还在不太清醒的时候因为一些误会攻击过她,差点被小乌丸折了。
嗐,失控而已嘛,她在暗堕对策系什么稀奇古怪的症状没见过……才怪!!无主刀发疯是一回事,有主从契约的刀攻击主人,是嫌堕落得不够彻底吗!
真是净给她添乱!
生气归生气,她倒是还不至于虐待或者弃养什么的,但以她被刀剑们惯出来的心气,要她热脸贴冷屁股也是绝无可能。
所以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就是,三日月宗近在这座本丸里很长一段时间活得像个契约婚姻里的替身妻子,双方都是二婚还各带几个孩子并且孩子们已经开开心心玩到了一起的那种——来自热爱狗血言情文的乱藤四郎的奇妙比喻。
后来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秋庭月海自己其实也不明白。
她至今还是经常搞不懂这个怪老爷爷到底在想什么。
只记得某一天一觉醒来她的整个本丸被锁进了三日月的神域里,天空中挂着一轮巨大的弦月,三日月本刃不知所踪。
她的清光单骑出阵跑出去捞三日月,回来绘声绘色地向她告状,讲述对方是如何一刃把一眼望不到头的时间溯行军遛得团团转,还想跟它们同归于尽。
——啊???
合着你小子平时出阵都在摸鱼是吧?!
可恶,就说为什么同样是S级审神者,隔壁同事家的三日月和鹤丸夜战能上天,她的鹤丸虽然不能上天但好歹也能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同位体压着打,怎么她家三日月大白天出阵都能迷路!
当时她是真的气狠了,很不给面子地当众拧着三日月的耳朵骂,结果因为泪腺太发达骂着骂着先把自己给气哭了,搞得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和三日月哪个更丢脸一点。
那之后,三日月好像突然就彻底融入了她的本丸,没多久又跑来跟她说想去修行,听在她耳朵里跟“我活腻了想去历史上随便找个地方死一死”没什么区别。
# 34
……嘛,虽然过程复杂了一点,总归这一振三日月宗近现在是属于她、忠诚于她的没有错就行了。
即便如此,三日月在其他刀剑眼中仍然属于绝对不能知晓她的名字的那一类。
倒不是说怀疑他会干些什么坏事……主要是,她十三岁的时候就敢说“鹤丸和小狐丸联手也不能神隐我,顶多拉着我同归于尽”这种话,现在二十三岁,灵力和精神强度当然只增不减,有能力神隐她的刀剑真的是极少数,能够用神域封锁本丸的三日月在他们看来疑似也是其中之一。
大家对这些“极个别分子”都是一视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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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的,包括小乌丸在内,坚决杜绝他们从任何渠道获知她的信息的可能性。
而受到防备的这些极少数的刀剑,也都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主动避开所有有风险的场合。
——譬如去往现世就难免会遇见认识她的人,继而从旁人口中听见她的名字。
放在已经退休、时空转换器被时政收回的现在,基本上就相当于把他们锁在了本丸里。
# 35
三日月宗近也明白这一点。
因而当听见随同主人前往现世的要求,饶是他平时再如何从容,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弯起的眼睛不自觉微微睁大,隐约显露出眼底冷肃的弦月。
——她知道自己要面临怎样的风险吗?
神隐可不是像之前把本丸封锁在神域里那么简单的事。那是斩断她与此世的「缘」,掠夺、占据、掌控这个人类的存在本身,让她的灵魂融为神域的一部分,永远陪伴她的神明,直到一同消亡——用人类的说法,大概是绑架和囚|禁?
真正实践起来后面说不定还会加上其他罪名哦?
付丧神原本只能算是妖怪,即便被人为地塑造神格,并因此套上道德枷锁,他们仍然拥有和大多数妖怪一样偏执的天性。
将喜爱的人类永远锁在身边,甚至这还是对方主动给予的机会……对于妖怪而言,可是莫大的诱|惑。
“主上。”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重新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秋庭月海直接抬手打断了他将要说出的婉拒或者劝诫。
“相信我,你没办法神隐我的。”
# 36
是这样的,她的灵力是缺乏攻击性更适合用于净化没有错啦,但是她还比较擅长精神攻击来着,凡是能被她净化的都能被她反过来整疯。
真要神隐也不是做不到,只不过成功后大概率会被她拆掉神域并反杀。极小概率事件是她跑不掉,干脆拉着一起死。
和凶手同归于尽是她们秋庭家的传统艺能来着,诶嘿。
而且她觉得她的刀剑安全感都挺高的,情绪稳定,不会闲着没事干突发奇想地神隐她,相比之下她更不想把父上永远锁在本丸里。
“这是命令哦。”她笑着对今天的近侍说道。
# 37
药研藤四郎觉得自从退休,自己叹气的频率好像越来越高了。
叛逆期延迟还能拖延到二十三岁的吗?
# 38
付丧神可以管教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家臣也可以劝谏任性的主君,但如果是命令,哪怕她要求重伤出阵,她的刀剑也会毫无怨言地听从。
所以午饭后秋庭月海如愿地带着两振刀来到现世。
还别说,三日月穿西装和风衣也怪好看的。
那张好看得仿佛凭空比别人多出几十个图层的脸也很好用,不管想干什么,原本七八成的难度都可以刷脸降到五成以下。
……就是好用过头了,反倒稍微有点麻烦。
9. 可怜的药研
# 39
秋庭月海紧急从便利店里买了一包口罩,试图阻止三日月那张脸引发的骚乱进一步扩大。
但显然没什么用。
这家伙的仪态和气质加成太高了,再加上身材好,身高腿长的,把脸挡住不仅无济于事,还会起到反效果,让人怀疑这是某位大明星遮遮掩掩地出门逛街,越发好奇口罩下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
因为旁边有她这个年轻女性,倒是能稍微过滤掉一部分以交往为目的的搭讪,但也只是一部分,仍旧有不少人——而且是男女都有——秉持着“问问又不亏万一其实是单身呢”的心态过来试一试,再加上几个星探,一律被“联系方式?哈哈哈不记得了呢”“出道是什么意思?”“被人观赏吗?这样的事情之前已经做了很多年了,不想再变回去了呐”“在哪里演出?应该是东京博物馆吧”之类诚实的回答敷衍了过去,有不少还会在听见三日月那标志性的老人感很强的语调后露出想要吐槽又努力忍住的表情。
“你对自己躺博物馆的那段时间也是有记忆的吗?”秋庭月海觉得自己身为主人姑且也是可以不用那么礼貌地忍住吐槽欲的,等没人后干脆大大方方地问了出来。
明明连自己跟过哪些主人都记不清,极化修行的时候干脆把千年时间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回来说话语气都像加倍老了一千岁,躺博物馆是从二十世纪末才开始的,那之后的时间应该不在他修行需要经历的范围内吧?
“哈哈哈,本来是记不清的,现在的话,对另一个「自己」稍微有一点模糊的感知。”
……啊。
不说都忘了,这个世界的「三日月宗近」现在还躺在东京博物馆里。
她不自觉停住手上拧饮料瓶盖的动作,皱了皱眉。
药研看她停下便朝她伸出手,她摇头,拧开盖子,随口解释一句:“手已经好了,不痛。”
接着又问三日月:“是什么样的感觉?会有影响吗?”
不同时空中的同一个人不能在同一个时间点共存,这是世界的底线,刀倒是没那么严格,至少她从小到大带刀剑回现世都没出过问题,时政也没提过这方面的禁忌。
但是之前从没刃告诉过她会有感知啊?
她对共感带来的副作用可太熟了,小时候体弱有大半的原因就是感知过载。
不论是情绪还是五感,只要是不属于自己的感知都会对精神和身体造成额外的负担。何况刀剑付丧神的五感比人类更为敏锐,能得到更多、更细微的信息,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战斗,他们就得分心去判断感官的真实性,对精神的消耗还会成倍增长。
“隐约感觉自己被人盯着看吧。信仰倒是也传递过来了……哈哈哈,现在的人都不给刀配白鞘了呐。”漂亮老爷爷发出了脱线的笑声。
“……”行吧,还能在意自己被博物馆展示裸刀条的事,看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药研呢,现在的重现刀对你有影响吗?”
历史上的「药研藤四郎」在本能寺之变后不知所踪,现在供奉在建勋神社里的是后人根据历史资料锻造出的重现品,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像三日月那样出现共感?
“比三日月殿的情况好一些,不能感知那边的情况,但是得到了信仰。”
秋庭月海一口气还没松完,突然又想到另一个严重的问题,猛的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到:“坏了,「宗三左文字」是不是也在建勋神社?”
建勋神社里供奉的是织田信长,把宗三带到现世来真的没问题吗?!
但是如果不让他来现世,一直关在本丸里,无异于锁进另一个大号鸟笼,哪怕再宽敞、环境再好,宗三也是会觉得难受的吧?
不等再说什么,这时候远远地就见小路尽头转过来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下巴留着胡茬,另一个长头发的戴着针织帽,两人各背着将近一人高的琴盒。
两振刀忽然就安静下来,默契地改变站位,一远一近分左右挡在她前方,甚至都不需要交换一下眼神。
药研背着手接连朝她打了两个表示“有威胁的人类”和“铳兵装”的手势,右手伸进挎包里握住藏在其中的本体刀,三日月也将背上的“竹刀”放下来拿在手里。
秋庭月海在看到药研给的信号后习惯性地做好了战斗和撤离的准备,就差去摸以往做成吊坠挂在脖子上的微型时空转换器了,等看清其中一个人的长相后顿时哭笑不得。
这里是一处位置偏僻的小公园,今天又是工作日,公园里原本除了她和两个付丧神之外不见其他人影,她是吸取了上次被人堵在店里的教训,特地选了这么个视野良好、背靠高墙的好位置歇脚,顺便也让三日月躲着点人,没想到竟然会巧合成这样。
这两位隔着这么远就被判定为携带铳|器,大概是因为身上有硝烟味,又大白天的避开人群……莫不是刚干完什么坏事吧?
虽说他们其实不是什么坏人,但按照既定的世界线,他们目前彼此间应该还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如果自己这边做出会被视为挑衅的举动,他们说不定会争相在对方面前演坏人……?
秋庭月海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
# 40
诸伏景光在转过转角后便注意到了那边坐在长椅上的人。
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以狙击手的良好视力倒是足以看清那边时情况。
那是二十来岁的一男一女,加上一个十三岁左右的男孩,三个人的长相都非常出色。
尤其是其中的青年男性,乍眼看去几乎让人怀疑自己看见了瑰丽的幻觉。
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和卡其色长款风衣,头发是比较时髦的不对称鬓发,发色也是奇特的绀色,气质却偏向古典的庄重华贵,相比起现代的洋服,或许更适合穿古代公卿的束带或者狩衣。
他和那名女性都带着大概是剑道竹刀的东西,装在黑色的布袋里,和西装放在一起稍微有点不伦不类,不过并不影响他的给人的感官——倒不如说有这样的脸和气质,就算是扮成野人大概也难看不到哪去。
但是比起优越的长相,更让诸伏景光在意的一点是,他们似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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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警惕和敏锐。
自己和莱伊身上也不知道是哪里有破绽,甫一露面就引起了他们的戒备。
那名女性被男人和那孩子保护在了后方,那是一种比较专业的保护阵型,右前方的男人应该是主战力,负责正面迎敌并主动压制威胁;左边靠后一些的少年则承担了观察和指挥的责任,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上前和男人配合,或者回到女人身边贴身保护,这意味着他有更高的行动速度和反应能力——这就是最奇怪的一点,一个最多刚上国中的孩子,为什么会做保镖的工作,还承担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这样看来那名女性也有一定的自主应对危险的能力,否则那个反应更快的孩子——姑且也把他算作保镖好了——应该会紧紧保护在她身边。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他们只是恰好走到了那样的位置?诸伏景光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神经过敏到这种地步,何况莱伊似乎也有和他相似的看法。
“哦……?”长发男人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那边的三个人身上,语气戏谑:“美丽的公主和可爱的护卫犬。”
……莱伊这破嘴可真够毒的。
那孩子冷冷地看了过来。
那是如同刀锋般凌厉的目光。诸伏景光在自己意识不到的时候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就像是遭遇了莫大的威胁,人类最原始的战斗与逃跑的本能被激发,冰冷的战栗窜上脊背,心跳声在耳中砰砰作响。
直到被早春的寒风吹过,才发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明明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能带来这么大的危机感?
而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听得见吗?
而作为真正被锁定的目标,身旁的莱伊已经将手伸进了大衣里侧。
诸伏景光原本刚和莱伊一起做完任务,琴盒里藏着狙|击|枪,身上也带着备用的手|枪,莱伊的那一把就藏在大衣里,因此他们才会绕道从偏僻的公园里走。
他皱了皱眉,故作冷漠地开口:“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比较好。”
女人这时似乎是说了什么,接着突然站起身,还朝这边露出了友善的微笑,那个长得非常漂亮的男人旋即退回到她身边,跟随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殿后的是那名少年。
“哦?做我们这一行的,就业竞争现在已经这么激烈了吗?”耳边传来莱伊语气轻松的玩笑。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心在往下沉。
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学校里安心上学,和朋友一起交换便当、部活、修学旅行,在期末焦头烂额地担心考试……而不是像这样被淬炼成利刃,在受到挑衅时悄然爆发出比琴酒更为危险的气息。
# 41
“药研,如果现在让你跟踪他们,你能不被发现吗——我是说包括路人和公共摄像头在内?”
“……可以。”药研藤四郎又有点想要叹气了。
“你去看看那个短头发的要去什么地方。要小心一点哦,那两个可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精英。如果有危险,直接放弃就好了。”
10. 日语很好的外国人×
# 42
秋庭月海带着三日月宗近又另找了个更好的“好地方”:一家离警视厅不足二十米远的连锁咖啡店。
她就不信了,离警视厅这么近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店里意外地有不少人,只剩下吧台前的座位,一人一刀并排坐在一起,像是平常坐在檐廊上喝茶。只不过座椅之间的距离比在本丸里要远上不少,毕竟东京人出了名的社恐。
“三日月会生我的气吗?”三日月将吧台椅拖近了些,刚坐下便听见自己的主人忽然这样问。
“哦呀?怎么会,您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你明知道我在把你当靶子使吧?”
“哈哈哈哈,竟有这样的事,您几时对弓道也有兴趣了?”
“你又给我装傻。”
“主……”刚冒出一个半音节的“主人”在她的瞪视下及时刹住,三日月歪了歪头,无辜地眨眨眼,试探着换了一个称呼:“芒?”
“可以。”
三日月没有叫那个代号,而是凑过去,在她耳边放轻声音说道:“主人要怎样使用刀剑,不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热气喷撒在耳廓上,痒得厉害,秋庭月海硬是耐着性子听完了才捂住耳朵往后躲,又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离这么近就为了说这个?”
“这可真让人伤心呐,您还不如直接问我要什么补偿?”三日月垂眸,眉眼间仿佛氤氲着丝丝缕缕的幽怨。
有着十年以上工龄的审神者一眼看出了这是装的,只不过装得太漂亮,还是险些把她晃得晕头转向。
她赶忙按着对方的额头把刃推远了一点,“好吧,那你想要什么?”
“暂时想不到,不如您先欠着吧?”
秋庭月海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你要么现在提,要么就按你说的,‘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哈哈哈,您还真是……”
服务员这时候送来了饮料和茶点,秋庭月海撇了撇嘴,干脆不再搭理他,低头专心挑掉切件蛋糕上的蓝莓。
# 43
三日月宗近知道自己惹过现在的主人生气很多次。
最开始那一次,是因为记不得她的代号,叫了她一声“姬君”,惹得她拂袖而去。
当晚今剑偷偷溜进隔离区敲他的脑袋。
“你是笨蛋吗?哪怕你直接叫她「芒」呢?”长兄这样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他。
原来她的代号是芒。
芒——すすき,芒草,尾花。是月见节祭月时的供奉,也是月神降神的凭依。是个好名字呢。
他在她转身离开时就明白了她为什么生气,只不过看小姑娘在面对今剑时心虚的样子,似乎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直觉地不高兴,就干脆利落地走了。因而才会为自己的“任性”心虚。
“姬君”是公卿、大名的女儿,这个称呼所代表的是出身高贵的少女,并且仅此而已。历史上的那些“姬君”手中没有任何权柄,她们无法命令武士为她们征战,哪怕被命令的是她们的父亲的家臣。
属于她的任何一振刀剑都可以这样叫她,她可以一笑置之,将之当做称赞和玩笑话收下。但当时他还在居高临下地审视这个人类,考量她能否善待他的同伴,从他口中说出这样的称呼,无异于在隐晦地否认她主君的身份。
当时她尚且幼弱,一振不驯的“天下五剑”对主君权威的挑衅,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全看其他刀剑对她是否足够忠诚。
——明明在小乌丸殿和鹤丸殿面前是个娇气的小姑娘,原来对权力这样敏锐。
老爷爷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呐。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了这是一位怎样的主君。
就像他现在知道,她想把所有不该离开本丸的刀剑带到外面来,而小乌丸殿不可能同意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她不愿意强压着小乌丸殿答应,也知道这是撒娇解决不了的事,为此就需要一个能让她得寸进尺的台阶,一只“既然已经有一个知道了,再多几刃也没什么区别”的出头鸟。
自己作为出头鸟再合适不过,因为在此基础上还多了另一个更有力的借口:连曾经对她刀剑相向的暗堕刀都可以,余下所有自始自终都忠诚于她的刀剑又凭什么不行?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主人如何使用刀剑,都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何况他也是得到信任的刀剑之一,这就足够了。
至于后果,嘛,不过是多排十天半个月的手合番而已,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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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咖啡店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
秋庭月海差点被茶水呛着,捂着嘴边笑边咳,咳了半天才止住。
见了鬼了,明明刚才还是缠绵悱恻的情歌,怎么下一秒突然变成倒幕金曲《亲王亲王御马前》。
哪个鬼才弄出来的歌单。
三日月宗近有些生涩地帮她拍了会儿后背,等她停下来才担忧地问:“这是怎么了?”
她动作一顿,摇摇头,端起茶杯连着灌了几口茶顺气,一边叫住路过的服务员要求换歌。
现在身边坐着的这一个,可不就是德川家代代家传的藏品吗。
德川幕府的那个德川。
倒幕运动被推倒的那个幕府。
还好他对德川幕府感情不深,换成新选组或者物吉那样还记挂着德川家的刀,听着该多难受啊。
“我突然想起来,”她隔着玻璃店门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警视厅,“现在的警视厅也被叫做樱田门,因为它就在原先的樱田门旁边。要去看看那一个樱田门吗?”
曾经的江户城的城门,当年“樱田门外之变”发生的地方。德川幕府的面子在那时被人踩在了雪地里,怪丢脸的。
“好像有一种说法,说现在‘遇事不决先刺杀一下首相’的风俗就是从樱田门事件学来的。”她又说了一个地狱笑话。
“哈哈哈哈……”服务员切歌的动作有点慢,三日月在“闻讯而逃的关东武士,你们能逃到哪里”的唱词里也跟着笑,笑得老气横秋。
# 45
药研藤四郎直到过了晚饭时间才回来,带回一个藏在闹市区的犄角旮旯里的地址。
“那两个人很敏锐。”他评价道。
明明没能发现自己被跟踪,却出于直觉带着他绕了半天的路,还两次设陷阱想要引出他们直觉中的跟踪者。
本来只是短短不到半小时的路程,愣是被他们拖着绕了两个多小时,中途还跑到商店街去吃晚饭,接着又分头离开,各自绕了半天的路才又在那间屋子里会合。
还好他得到的命令是只跟踪其中一个人。
“那里还有另一个人。长得像外国人,日语说得很好,金色头发,肤色……和大俱利先生比较接近。”
“噗……”
11. 那个抢走我妹妹的白毛
# 46
秋庭月海晚饭时被咖啡店里的意面难吃得整个人都萎靡了。
佐藤美和子下班后因此在警视厅对面捡到了一个蔫巴巴的妹妹,被像树袋熊一样抱了个结结实实。
可惜旁边附带了一大一小两个碍眼的非人类。
“好——难——吃——!!!你平时就吃那种东西吗,太可怜了!!”
“也还好?”佐藤美和子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家店的主食都是工厂流水线做的半成品,和便利店一个水平,不好吃也不难吃,反正是能吃的。
“我以前做的饭都比那个好吃吧!”
“……”那倒确实是。丁点儿大的时候就能踩着凳子给她来个三菜一汤,比朔空阿姨做的黑暗料理好吃多了,厨艺这东西竟然还能隔代遗传。
佐藤美和子沉默了一下,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过的日子难道真的很苦。
看看,吃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连小孩子做的饭菜都不如。
这个不省心的小混蛋倒是被照顾得很好,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是孤儿了,怎么看都像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不,应该说是哪个大家族的当主才对,身上有一种稳重又骄傲得理所应当的气质,像是常年身居高位,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
她扫了一眼药研藤四郎。这个黑头发的少年——至少看起来是少年——她以前见过几次,对月海照顾得非常仔细,当时就那么点儿身高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月海从哪多了一个妹控兄长。
另一个男人之前倒是没见过,长得好看过头了,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啧,到底从哪招惹来了这么多非人类。
是妖怪?还是……神明?
哪来这么多长相周正又脾气好还对人类友善的妖怪?
可是又哪有这么多围着一个人类转的神明,如果是这样未免太可怕了……
以前母亲拜托父亲的同期调查过,那个自称叫“秋庭鹤丸”的白毛都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过往查不到任何一点底细,带走月海之后更是连带着月海一起人间蒸发。
简直就像是被神隐了一样。
之后母亲又去咨询了神社里的神官,神官说,如果一个人被神隐,「此岸」之人将难以保留关于那个人的记忆,除非拥有足够高的天赋,或者和被神隐的人之间有着轻易难以斩断的「缘」,像是血亲或者婚姻关系之类的。
此外还有另一个特征——「彼岸」的时间趋于停滞,被神隐的人不老不死,但也不会再长大,除非重新回到人世生活。
还好她们一直记得这孩子,后来每次月海回来都看得出长大了不少,身体也健康了很多,不然母亲都想去找除妖师或者魔女什么的了。
鬼使神差地,她问了一个很没情商的问题:“那你现在还会做饭吗?”
“诶?会吧?虽然很久没进过厨房了……总归不会比妈妈做的更难吃吧?”
“……底线未免太低了点。”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哈哈……对啦,我买了一家店,等重新开业之后你来找我玩,我再给你做一顿饭试试不就知道了?”
# 47
于是,几天之后,前往波洛咖啡厅回访的佐藤警官揪住了新店长的耳朵。
# 48
“哇,今剑说的没错,真的很像哎。”秋田藤四郎捂着嘴巴忍不住小声感叹。
和主君当年揪三日月大人的耳朵时简直一模一样!
“咳、秋田……”一期一振压低声音制止弟弟。
“进行数据对比。确认相似度,初步估算为81.6%。”
“白山!”你怎么也……!
“非常抱歉,我没有管教好弟弟们……”
秋庭月海一回头就捕获了一只躬身请罪的一期一振。
“没关系啦,你不觉得每次提这件事,比较丢脸的其实是三日月吗?”她无所谓地摆摆手。
谁家审神者能跟她一样拧三日月宗近的耳朵啊?别家的三日月宗近都是对他们的审神者说“靠近过来(近う寄れ*)”的,相比之下她这简直倒反天罡,说出去她都得叉会儿腰。(注1)
一期一振额前仿佛滑下了一滴不存在的冷汗。
他有些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请您不要说了……”
他既不想看主君被人揪着耳朵训,也一点都不想看三日月殿的笑话!!
# 49
波洛咖啡厅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嘴上叼着牙签的男人。
“哟,粟田口先生。”男人四下看看,爽朗地抬手打了声招呼,“还有秋庭小姐也在。”
“日安,伊达警官。”一期一振眨眼间收起了脸上窘迫的表情,露出得体的王子の微笑,只剩耳根还残留着不易察觉的薄红。
“是伊达警官啊,中午好,今天休息吗?”秋庭月海放下捂耳朵的手,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日常服装。
这位是负责这一带的基层警察,平时不像佐藤美和子穿西装戴警徽,而是穿全套的警服。
上次就是他因为五虎退的“危险行为”,把一期一振叫到警署跟退一起接受了长达半小时的安全教育,可以说是非常负责任了……噗,可怜的一期。
“是,正好看到这家店重新开始营业了,就过来看看。”
伊达航答着,叫住路过的服务员榎本梓:“劳驾,借一下纸和笔。”
他唰唰在纸上写了两行字,又递还给榎本梓,“平时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警署,我会尽快赶过来的。”
据说上次劫持这家店的犯人跑了一个,以防万一之后还是多关注一下这边。
是个好人呢。秋庭月海想着,转过去抱住了佐藤美和子的胳膊,同她小声咬耳朵:“是个好警察吧?以后说不定会和你做同事哦。”
就是死得有点潦草,可惜了。
话音刚落,路过的小孩子脚上一个趔趄,险些把手里的蛋糕糊到她衣服上,被秋田藤四郎稳稳拦住了。孩子的母亲拉着孩子一起连声道歉,秋庭月海摆摆手,平时在本丸里哄短刀哄多了,看小家伙红着脸的样子,差点习惯性从口袋里掏两颗糖出来。
世界意识警告她的方式还怪可爱的。明明祂自己也舍不得伊达航被写死吧?
伊达航看到了秋田的动作,挑眉问一期一振:“那不会也是你弟弟吧?”
“是,那是舍弟粟田口阳太(Akita,与秋田同音),还有这是舍弟粟田口白山。”
两个弟弟配合地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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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
“你家兄弟还挺多的。”运动天赋也都挺好的样子。
“哈哈,我们的父亲比较喜欢小孩子。”
特指粟田口吉光是短刀方面的超高产选手。
够了,一期尼,你想想粟田口庞大的刃口数,想想家里有多少吉光短刀,再想想以后伊达警官会见到多少个你的弟弟……你这样说会让人怀疑粟田口吉光是个人渣的吧。秋庭月海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
佐藤美和子却是还在愣神。
——那个叫“阳太”的孩子刚才说的是……“今剑”?
Ima-no-tsurugi……《义经记》里大名鼎鼎的,源义经的护身刀和自刃刀。
不然还能有人姓“Imano”这么古怪的姓氏不成?!
哈,她记起来了,小混蛋前几天还管那个黑头发的小子叫“yagen”。这么冷门的发音,随便拿哪个输入法打出来,第一个候选词都会是“薬研”吧?
……织田信长的「药研藤四郎」?!!
“嗯?美和子姐,怎么了?”秋庭月海扯了扯佐藤美和子的袖子。
佐藤美和子微微皱着眉,表情有些恍惚。
——“粟田口白山”、“粟田口阳太”,刚才月海管那个水色头发的男人叫“一期”,以及随口说出的“三日月”。
她记下刚才听到的几个名字,借口还有工作,叫上同事走了。
“佐藤警官?不是说……”这都午休时间了,刚才不是说要顺便在这里吃午饭吗?
被拉走的同事走出店门后茫然地问。
“……抱歉,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些线索。”
“啊,没关系没关系,那你要先回警视厅吗?我去买午饭就好了。”
“好,麻烦你了。”
# 50
“我■!鹤丸国永?!!”
晚上的时候,佐藤夫人听到女儿从房间里发出了很大声的脏话。
她敲了两下女儿的房门。
女孩子家家的,说脏话好歹别喊得左邻右舍都听得见吧。
“妈,你觉得付丧神会害怕进神社吗?”佐藤美和子猛地从里面拉开房门。
“啊?”佐藤夫人表情被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满心疑惑,还是下意识顺着女儿的问题思考了一下:“大概?得看是哪种付丧神,一连入道应该是没关系的吧,唐伞小僧那样的估计不行。”
因为家里有个曾经疑似被神隐的孩子,佐藤夫人对这些神秘侧的东西也稍微有了一点了解。
“怎么突然问这些……要不去咨询一下神官?”
“好!妈妈晚安,我睡觉了,明天去神社!”
佐藤美和子风风火火地关上了门。
# 51
躲在内院入口、试图把晚上回房间的审神者吓一跳的鹤丸国永,在吓到人之前自己先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并因为喷嚏声成功吓到审神者,被抓住灌了两大碗姜汤。
# 52
“咦……?”秋庭月海看完通讯器收到的消息,茫然地抬起头,“美和子姐说最近财运太差了,想去稻荷神社参拜,邀请我一起。”
“稻荷神社吗,不如也带上小狐丸殿吧?”当天的近侍说道。
12. 阳光开朗金毛大男孩
# 53
刑警工作繁忙,尤其最近犯罪率上升,又是逃犯、又是谋杀案的,即便约好了要去参拜,佐藤美和子也没办法那么快腾出假期来,反倒天天都在加班。
就只能努力把波洛咖啡厅当成食堂,眼睁睁看着叛逆期妹妹隔三差五跑到店里转悠,身边的非人类少则两个多则六个,反正除了进女厕之外完全找不到她落单的机会,也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算了,好歹人类应该是打不过武器的付丧神的吧?犯人来了肯定只有送菜的份。
相比之下,佐藤美和子反倒有点担心那个逃犯真的送上门来。以月海的疯劲……真的不会直接把人杀了吗?她可不敢指望非人类能教孩子遵纪守法。
不过不得不说,月海的厨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
一部分付丧神在看到月海下厨时露出的像是“天塌了”的表情也很下饭。
# 54
是的,佐藤美和子已经确定了,这些看起来和善的非人类,本质上全是凶残的冷兵器。
如果“今剑”只是起名字不走寻常路的父母弄出来的艺术创想——这种解释其实挺合理的,前几天她还在户籍科听说了汉字写作“波波波”、读音是“三波”的奇葩名字,家长也不怕孩子上学被同学嘲笑。
那么同样是明牌的“粟田口一期”呢?粟田口、一期——粟田口吉光所作太刀,一期一振。
再加上“三日月”、“鹤丸”、“药研”、“清光”,总不可能世上还存在一个“被父母起了刀剑名字的受害者联合会”,把所有的巧合一股脑凑在一起吧?
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线索:所有成年人外表的非人类,都随身携带了“竹刀”。
至于十年前她会意识到这些家伙不是人类,原因就更简单了。
首先是一开始她还没发现问题的时候,那个叫“清光”的有一回手指被划了道很深的口子,结果第二天再见,别说伤口了,连疤痕都看不出来一点。
其次,正常人类能做到几个月下来外表没有分毫的变化吗?
人类被蚊子咬了会长包、睡不够会长黑眼圈、睡前喝水喝多了都能导致眼皮浮肿……特别是那个鹤丸国永,白得像没上色的画稿,但凡皮肤有一点变化都会非常显眼。
可是没有。他们看起来永远和游戏建模一样完美,连头发的长度都像是拿游标卡尺比量着每天修剪一次。
这要还能是人类,她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 55
出于和佐藤美和子相似的原因,伊达航这些天也成了波洛咖啡厅的常客。
秋庭月海偶尔下厨给佐藤美和子开小灶时会顺便分他一份,一来二去的,关系自然也就好了起来。
如此一来,等到某天诸伏景光偶然走进了这家店,看到的场面让他险些没能绷住表情。
并由衷庆幸自己今天和幼驯染对莱伊进行了一些经典的美式霸凌,出门觅食没把他一起带上。
# 56
三月份正是最适合吃鲷鱼的时节,秋庭月海上午一时兴起说要做鲷鱼炊饭,这是爱媛县那边的地方特色,做法很家常,唯独缺了一口砂锅,为此烛台切光忠还跑回本丸把厨房里的砂锅偷了出来,说临时在外面买的不好用。
等到中午的时候,佐藤美和子和伊达航就有幸吃上了用23世纪出产的砂锅做的炊饭。
——顺带一提,因为在听到“伊达”这个姓氏后对伊达航流露出了一点额外的好感,再加上独眼造型和喜欢下厨的属性,佐藤美和子已经将烛台切光忠的身份锁定为“伊达政宗的刀”,就差回去根据姓名进一步搜索了。
砂锅料理最吸引人的莫过于揭开盖子的环节,这就像是开盲盒或者拆圣诞礼物,从头到尾盖着盖子完成的料理,在打开之前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以前秋庭月海下厨要踩着凳子的那个年纪,大人不在家的时候,每次做砂锅料理,佐藤美和子都是负责揭盖的那一个。
那时美和子隔着毛巾、小心翼翼地拿起滚烫的锅盖时,眼神总是亮晶晶的,还会发出“哇”的惊叹。
长大后的美和子不再抢着揭盖子,只是从座位上站起来,俯身靠在吧台上,满脸期待地探头去看烛台切光忠的动作,伊达航被气氛带动,不自觉也跟着站起来去看。
诸伏景光就是在这时候推开门走进了店里,看见自己警校时期的班长和那天遇到的可疑的女人、以及另外两个陌生人和一个小孩子一起,围着吧台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气氛热闹,眉开眼笑的,还从那女人手上接过了试吃用的小碟子。
伊达航听见铃铛声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正好和表情僵硬的诸伏景光对上了视线,又看见旁边还有另一位眼熟又似乎有哪里不对的同期。
降谷零在看到伊达航时其实也有一瞬间的慌乱,他没有经历那天的偶遇,只以为幼驯染的异常是在看见伊达航后一时反应不及,于是赶忙抢着开口:“喂,绿川,别发呆了。”
“知道了,安室。”
伊达航神色如常地移开了视线。
他对两人毕业后的去向一直隐隐有所猜测。这两位好友兼同期在警校时表现出众,连同去了爆处班的另两人,算是那一届最优秀、同时也是最让教官头疼的学员,尤其降谷零还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样辛辛苦苦考上的职业组,怎么可能说不当警察就不当了。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用着陌生的姓氏,对话的语气宛若一对关系只是还行的普通朋友——重点是‘一起’!
他有点搞不懂上面的人在想什么了。就算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稍微想想也能知道不对劲,怎么能让一对幼驯染一起在同一个地方潜伏,这未免太危险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身材壮了一圈、表情冷漠仿佛黑化了的景老爷也就算了,旁边见人先带三分笑的阳光开朗金发大男孩是谁啊?!!
难道说这其实是高仿的降谷零,诸伏景光一个人当卧底太寂寞了,从哪找来的友情向代餐?!
# 57
秋庭月海才刚把装着调味汁的小碟子分给两位食客,等着按他们的反馈调整味道,注意到伊达航一瞬间的走神,故意问:“怎么了,伊达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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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什么,想起了一点工作上的事情。”伊达航回过头若无其事地呷了一口汤汁,没等仔细尝味道就点头称赞:“味道好极了。”
秋庭月海又有点想笑场了。
原本跪立在吧台椅上探头探脑的谦信景光却一下子跳到地上,绕过吧台跑到她面前。
“嗯?怎么啦,谦谦,是渴了吗?”她问。
谦信景光摇摇头,又扯了一下烛台切光忠的衣摆,于是烛台切光忠也低下头看他。
小家伙借着吧台高度的遮掩,打了一个表示“侦查失败”或者“安全性存疑”的手势。
哦呀。
秋庭月海挑了挑眉。上次药研的判断是“危险”,今天谦谦的只是“存疑”吗?看来两位犯罪分子(伪)今天还没开过枪呢。
“这样啊,没关系哦。”她蹲下|身,隐晦地小声解释:“上次和药研、三日月遇到过。”
“我知道了。”谦信景光表情认真地点点头。那天主人回去后说过,在公园里遇到了岚光大人的兄长(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对方是伪装潜伏在坏人之中探查的好人。
——嗯……大概是和谦信公手下的“轩辕众”差不多的存在吧?真是辛苦啊。
秋庭月海忍不住一把抱起小短刀,脸贴脸蹭了蹭。
认真的样子好可爱,上杉家未免太会养孩子了,养出来的两振短刀都是天使!
“好了,剩下的交给咪酱,咱们等着吃就好啦。”她抱着小短刀走出吧台,在仅剩的空位子坐下,正好就在诸伏景光那一桌旁边。
担心娇贵的主君受伤,付丧神们每次都坚决要求接管切菜、接触加热后的锅具之类可能有危险的步骤,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还会连最后装盘的工作也抢走,嫌她在摆盘方面毫无审美。
秋庭月海倒是不介意有人打下手,反正这些年都被当易碎品照顾习惯了,但还是很想吐槽“你们完全忘了自己教过我剑术是吗”。
她想用刀战斗的时候一个个抢着把两三斤重的本体塞到她手上,现在拿个顶多半斤重的菜刀他们反倒要变成世界名画了。
《呐喊》,无声胜有声的那种。
佐藤美和子也跟着挪到了这一桌,伊达航看看刚好够人家“一家四口”的四人桌、再看看邻桌的同期,很有分寸地留在了吧台前的座位。
他怕离得太近会忍不住去看严重OOC的降谷零。
榎本梓见状分别端上柠檬水,被认真道谢的小朋友萌得捂着脸吸气。
“这位小哥叫什么名字呀?”榎本梓夹着嗓子问。
“长船谦信,和‘越后之虎’上杉谦信的名字一样哦。”
“也和‘越后之虎’一样帅气呢。”温柔的服务员小姐夸奖道。
“真的吗?和谦信公一样?”小短刀睁大了圆溜溜的碧色眼睛。
称赞一振刀像他最为崇敬的一任前主,小梓小姐还真是夸到了点子上。秋庭月海失笑,按着小短刀的脑袋一顿揉搓,“嗯,是真的,我的退和谦谦都像谦信公一样厉害。”
# 58
角落里传出了一声尖叫。
13. 米花的风俗
# 59
波洛咖啡厅里发生了投|毒谋杀案,在四位现役警察、一振极化太刀、一振极化短刀的眼皮子底下。
简直像个荒诞的笑话。
秋庭月海也是真的被气笑了。
不过这不能怪极化短刀毫无所觉,且不说现在还不清楚下毒的媒介,凶手不一定是在店里下手,就算真的是在店里发生的,毒杀也不像动刀动枪那样弄出多大的动静,谦信景光和烛台切光忠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发现不了才是正常的。
# 60
死者是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名叫上田信雄,瘦高个子,穿着全套工作西装加上一件质感不错的薄风衣,风衣口袋里鼓鼓囊囊地放着记事本和一支笔,手上戴着手表和婚戒,整个人打理得整洁体面。
一同进餐的还有他的两名同事,在佐藤美和子作出“氰|化|物中毒”的初步判断后,其中的男性小杉治男当即惊慌地叫嚷起来,又去攀扯同行的女性,“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喂,羽田,是你这女人动的手吧?”
“关我什么事!你才是最想杀了他的人吧,他对你职场性|骚扰的事全办公室都知道——不信警官你们去找我同事问问!”
“难道不是你记恨他抢了你的升职机会才杀了他?明明不管按资历还是贡献都应该是你升上部长,是这家伙跑去对社长说你准备跟男朋友结婚寿退社……等等,那件事你们全都知道?!”
“哈?!原来是这个人渣干的!!”羽田梨奈差点冲上去给尸体一脚,被佐藤美和子及时制止,这才朝着小杉治男继续说道,“当然知道了!你以为瞒得过谁?你不是还借着卖■■从他那里要了不少好处?”
暴跳如雷的小杉治男也被伊达航按住了。
——哇哦。
秋庭月海有点想鼓掌。
两位嫌疑人互相将对方的黑历史从头到尾揭了个遍,还把榎本梓也扯了进去,接着“顺藤摸瓜”一路把榎本梓为死者制作餐点时待在炉灶周围的人全算上,其中也包括身为警察的佐藤美和子和伊达航。
秋庭月海坐在原地吃了一会儿瓜,等听够了才慢悠悠站起来,走过去敲了敲挂在墙上的告示牌。
“我说啊——”她指指上面写的“您已进入监控摄像范围”,“在查监控之前先互相揭短,是米花的风俗吗?”
当她歇业那几天是白歇的吗,现在店里全方位无死角覆盖高清监控,门窗换成了防弹玻璃,要不是地方太小放不下她甚至想买个防爆桶。
这么显眼的一行字都拦不住,要么凶手一开始就没想过藏着掖着,要么死者在进店之前就已经遭遇投|毒,看这两个人这么努力撇清自己的样子,应该也不像是前者。
伊达航:“……”
佐藤美和子:“……”
两位警官倒是不至于忘了还有监控这回事,只是他们确实如这两名嫌疑人所说的,暂时不能排除有作案机会,必须避嫌,再加上还要忙着阻止嫌疑人虐待尸体以及互殴,所以没有立即着手调查。
羽田梨奈闻言一个劲地催促查监控,小杉治男却是涨红了脸,大概是羞愤于自己的隐私被这么多陌生人听见,小声抱怨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引起店里其他围观者的低声哄笑。
“等出警的同事来了才能查。”佐藤美和子头疼地解释道。
于是两位嫌疑人继续对骂,多亏人高马大的伊达航板起脸来才把人镇住,秋庭月海合理怀疑这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有仇。
还好波洛咖啡厅的位置离警视厅不远,搜查一课的刑警很快赶到了现场,领头的是一位穿着棕色套装、身材像圣诞老人的中年警官,被佐藤美和子称作“目暮警部”。
# 61
从毒发时的症状来看,死者摄入的药量远高于致死剂量,造成了电击样死亡。
这种程度的暴露量,按理说接触毒物后的几秒钟时间内就会发作,但死者从进店到死亡中间经过的时间超过了十分钟,期间接触过的饮料、食物、餐具乃至餐巾纸中都未检测出对应的有毒物质。
通过监控可以排除死者被注射毒物的可能性,死者的两名同事、以及所有有机会下毒的人也都没有可疑的动作。
到了这时,限制在场其他人的行动就变得没有必要了,并且也不合法,目暮十三只得下令封锁案发现场,并要求所有人到警视厅去做笔录。
佐藤美和子当然也无缝回去上班了,即便中午的鲷鱼炊饭只来得及吃了两口。
正好未成年人做笔录要有监护人在场,秋庭月海便熟练地打电话召唤谦信景光的监护人小豆长光,让他顺便去食堂打包几个饭团,有现成的甜品也一起带些过来。
美和子打小就能吃,以前一顿最多能吃她两倍的量,而且吃不胖,营养疑似全供给了肌肉和大脑。
# 62
本丸里付丧神众多,以前每天大多各有任务安排,一日三餐肯定做不到等人齐了再开饭,因此食堂是效仿餐饮店的运营模式,白天全天候待命,这样万一有谁错过了饭点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做饭的主力也不是稀有的那几振点了烹饪技能的刀——他们平时只负责轮流给审神者开小灶——而是时政出售的家政型人工式神,毕竟一日三餐每顿都要做一百多份食物,再怎么热爱烹饪的刀也是会累的。
几只式神流水线作业下,做饭的速度比刀剑付丧神要快得多,米饭又是白天常备的,捏饭团就是眨眼工夫的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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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机械化烹饪做出来的食物当然比不上烛台切光忠的手艺,胜在食材是在本丸内高灵力浓度的环境下培育的,品质比外面买到的普通品种要好得多,被投喂的佐藤美和子因此给出了“比你做的还好吃”的超高评价,把本就不高兴的妹妹气成了河豚。
# 63
伊达航和两位失联已久的同期聊了一会儿。
他默契地什么都没有问,只说了些自己的情况,又白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等叙完旧,诸伏景光才问起自己中午看见的画面:“班长,你和波洛咖啡厅的店长关系很好?”
“还可以吧,最近经常去那吃饭。怎么了?”
诸伏景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继续问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呃,家里估计很有钱?身边的保镖、助理、管家啊什么的,每次见都会换人。不过挺奇怪的,她身边总是带着小孩子,每次见到的孩子也都不重样。”
“哦,还有一点,她和她身边的人都随身带竹刀,好像是把竹刀当成了防身武器。”
“小孩子?”降谷零想到了什么,问诸伏景光:“你那天说在五町目公园遇到的……”
“对,就是她。”
诸伏景光将那天的经历又说了一遍,伊达航听着听着,表情从茫然逐渐变得凝重。
“她对那个叫谦信的孩子挺好的……”伊达航下意识辩解,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用培养感情的方式提高忠诚度……也不是不可能,电视剧里不就有类似这样的情节吗?
降谷零这时也想起了一个细节,提醒道:“她说了‘我的谦谦和退’。一般来说只有父母或者实际抚养人会将一个孩子说成‘我的’,但那孩子跟她不同姓。”
“我大概知道‘退’是谁。”伊达航眉头紧锁,慢慢回忆道,“一个叫‘粟田口退’的孩子,运动能力强得可怕,能够从地面上跳起,把一个七十五公斤左右的成年男性从高速行驶的摩托车上拽下来。”
只不过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
伊达航是治安警察,与公安、尤其是卧底潜伏的公安最大的不同在于,卧底公安行走在灰色地带的钢丝上,必须尽可能谨慎,凡事都要预设最坏的情况,否则一旦出错,不仅调查任务可能付诸东流,连自身乃至亲友的生命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而像他这样站在阳光下的警察,无论思维还是行事都必须遵循无罪推定原则,绝不能因为一些模糊的疑点就将一个人视为犯罪分子。
“我知道了。”伊达航只是说道,“之后我会多观察一下她的——对了,你们有去看过萩原吗?”
“……”
“萩原他现在……怎么样了?”
14. 竟然不是虚构的吗?!
# 64
秋庭月海尚且不清楚因为药研当时往外冒了一点杀气,自己在世界的宠儿心目中已经变成了可疑分子。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她又没犯法,这些公安还能上门抓她不成?哪怕真惹上麻烦了,大不了回时政打工,或者干脆带着整个本丸流亡异世界,相信朋友肯定不介意收留她的。
眼下秋庭月海更担心投|毒案什么时候能解决,按照一般的办案流程,波洛咖啡厅在破案前估计要封锁上不短的时间,生意都做不成了。
店里现有的两名店员以及住在楼上的房东毛利小五郎也很是担忧,毛利小五郎还好心提出在休业期间给她减租,被她拒绝了。这位糊涂侦探现在能接到的委托除了调查婚外情就是找猫找狗,平时的生计全靠收房租,一直减租她都怕把毛利兰给饿着。
为了留住榎本梓,她还向两名店员承诺了休业期间会照常发工资,这位温柔可爱的服务员小姐影响权重可不低,要是被她一蝴蝶翅膀扇跑了,时政怕是得把她抓去劳改。
反正就算能够正常营业,短时间内这生意也是亏本亏定了的。现在距离观测高峰的节点还有三年,米花町的犯罪率尚未达到资料里“只要遍地都是凶宅就不用担心凶宅卖不出去”那种离谱的地步,以普通民众的认知来说,出现过客人中毒死亡的餐饮店百分百会被放在避雷名单里,免费都不一定有人愿意来,估计也就知道内情的警察不会介意了。
……算了,这么点亏空,博多应该不介意帮她填上的吧?顶多就是被松井江多念叨几句。
# 65
“尸检结果怎么样,胃或者肠道的毒|药浓度应该是最高的吧?有发现未完全崩解的胶囊吗?”前往稻荷神社的路上,秋庭月海问佐藤美和子。
“按规定这是要保密的。”
“有什么关系嘛,你们以前遇到解决不了的案子不还经常找工藤优作帮忙?”
三年后还经常去找波洛楼上的糊涂酒鬼。秋庭月海在心里补充道。
“……”行吧。
佐藤美和子无精打采地叹气:“是、是,你猜对了。可他随身携带的那些胶囊里都是正常的药物。”
常见的氰|化物中,毒性最强、也最常被用于谋杀的是其易溶于水的无机盐,例如KCN,在碱性溶液中普遍较为稳定,中性或酸性条件下遇水(或胃酸)则产生具有苦杏仁味的剧毒|气体HCN,这也是中毒者口中苦杏仁味的主要来源。
既然当时死者口中能闻到苦杏仁味,就说明毒确实是通过消化道吸收,而非发射毒针之类更戏剧性的方式。
已知食物和饮料中都未检测出有毒成分,那么毒药是如何被死者服下的?
这是一个不需要、也无法向侦探求助的案子,只需要尸检就能得到一半的答案:
由于中性条件下的反应速度较为缓慢,只要能赶在产生足够被嗅觉捕获的苦杏仁味气体之前被死者服下,直接将其投放在食物或者饮料里也是可行的——换而言之,这类毒|药在直接投放时具有时效性,如果是在食物或者饮料里投|毒,死者死亡时凶手必然还现场,嫌疑最大的当然就是同桌的两名同事。
而能造成当场猝死的药量在接触到皮肤粘膜时就会发作,不会等到完全进入胃部,所以按照这个假设,尸检时口腔、食道中的毒药浓度应该非常高,甚至可能高过胃部的浓度。
相反的,如果死者的口腔中没有发现残留的毒|药,则假设不成立,毒|药可能是通过某种方式直接进入了胃部或者肠道环境——比如胶囊。具体在哪个位置取决于它是胃溶胶囊还是肠溶胶囊。
秋庭月海:“如果我想毒死一个人,他是今天死还是等一周之后再死,对我来说是没什么区别的。”
凶手但凡不是个傻子,就不会把整瓶胶囊全部替换成毒|药。只要其中有一颗就够了,反正死者迟早会吃到它,只要毒发时死者不是空腹,就没有人能证明毒是下在那颗胶囊里的。
要保证这一点也很简单,死者是个比较有条理的人,身上干净整洁,随身带着记事本和腕表,如果医生告诉他某种药必须在饭前十五到三十分钟内服用,只要不出意外,胶囊在他的消化道里崩解时他肯定已经在进食了。
之所以说无法向侦探求助,就是因为侦探不能代替警方调查毒|药来源、证明毒|药和那颗胶囊之间的联系,这是最关键的证据。
“他结婚了对吧?我猜是夫人干的。”
“丈夫出轨”和“丈夫是个出轨的Gay”以及“丈夫是个猥|亵男下属的Gay”,这三件事的严重程度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再进一步,“丈夫是个出轨猥|亵男下属,还闹得整个办公室都知道的Gay”,秋庭月海觉得换了自己肯定也得起杀心,而且不会让这种人死得太轻松,大剂量氰|化物发作时造成的痛苦也就短短几秒时间,这不就便宜他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动机,她愿意原谅那位可怜的夫人,即便对方害她的店亏本至少半年。
“就算我们都知道嫌疑最大的是他的妻子,只要找不到证据就拿她没办法……啧,你还是向稻荷明神祈祷早点破案吧,这样你的咖啡厅就能早点洗脱污名。”
秋庭月海闻言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慢吞吞地问道:“……如果一直没办法破案,你们总不会把我的店一直封着吧?”
“不会,证据采集完毕之后,过段时间应该就能申请解封了。”
“那就无所谓了。”秋庭月海耸了耸肩。
稍微有点不舍得祈祷让那位夫人早日落网了。反正都是要亏本,多几天少几天无所谓啦。
不过说实话,就这么直接把人杀掉其实挺傻的,何必为了一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
要是实在脱不开身……嗯,好歹换个更不容易被发现的作案方法?
再不济也得让他死得更痛苦一点,不然白把自己搭进去,多亏啊。
“算啦,不说这个了。”秋庭月海晃了晃脑袋,觉得这么危险的想法不能带进神社里,“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今天不在家休息真的没关系吗?”
没精神的佐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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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和子:“……没事,加班太久了突然歇下来不太习惯而已。”
——你以为这是因为谁啊?!
佐藤美和子在心里骂骂咧咧。
这些非人类一天到晚地跟在她的妹妹身边,就没有让她能单独说几句话的时候。目暮警部好不容易才同意她休这么一天假,本想着找个神社把他们拦在外面,好好聊一会儿……
结果今天来的非人类里有个稍微有点眼熟的红眼睛白毛,身材高大,自称“三条小狐丸”。
哈???
能剧《小锻冶》里那把由稻荷神的神使帮忙锻造出的小狐丸?!!
想也知道,别的付丧神或许不一定能进神社,可小狐丸本来就是稻荷神神使和三条宗近一起做出来的,进稻荷神社不就跟回了姥姥家一样吗!
可那不是虚构作品吗!!!
“怎么了,姬君?”
注意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小狐丸朝佐藤美和子露出谦和有礼的笑容,尖锐的虎牙若隐若现,本该是非常可爱的特征,却被高大的身材和蓬松的发型衬托出了一股野性。
还别说,确实挺像狐狸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发型挺好看的。”佐藤美和子回以干巴巴的礼貌的微笑。
那两撮毛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兽耳呢。
“谢谢,主(nus)……”在后藤藤四郎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里,小狐丸不太及时地刹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主人(nushi sama)”,想了一下,“诶哆……月海大人也经常夸我这身皮毛好呢。”
秋庭月海眼前一黑。
# 66
哈哈,算了算了,就这样吧,绝赞低社会化的笨蛋狐狸能有什么错呢,反正美和子已经猜到。
不对,应该说还好美和子猜到了。
比起“主宠play”,果然还是“不是人类”更好接受一点吧……大概?
秋庭月海温柔地笑起来,温柔得杀气腾腾的,双手分别捏住大白狐狸的脸颊用力往外扯。
# 67
佐藤美和子觉得自己接受不了一点,不管是主宠还是主从还是人外。
——重点是这只人外叫了“月海”!!
# 68
“那么,我在这里等候就好了。”松井江在神社入口前停下脚步。
后藤藤四郎见状也跟着停下,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哦。”
“好。”秋庭月海抿了抿唇,挨个儿在两振刀头顶上揉了揉。
她出发前私下和后藤说好了,如果松井江不打算进去,他就留下陪松井江。反正她是和小狐丸一起进稻荷神社,身边没有极化短刀也出不了什么事,不然稻荷明神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拥有神性的刀剑付丧神其实可以进神社,至少像稻荷明神这种脾气比较好的神明的地盘是没问题的,不过要比人类更小心一些,最好能提前请神使通传,得到许可之后再进入,以免被误认为是挑衅,触怒其中供奉的神明。
只是松井江不敢去尝试而已。
15. 您有什么头绪吗?
# 69
今天是工作日,时间又还早,巫女们现在估计还在学校里上课,神社内外到处静悄悄的。
秋庭月海在穿过鸟居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守在路边的两振刀,一大一小两道纤细的身影,矮一些的朝她活泼地挥了挥手。
鸟居是分割俗世与神明领域的界限,一只麻雀在上面蹦蹦跳跳,有人路过时也不害怕,歪头看了一眼下方的人,然后兀自低头专心梳理起翅膀。
鸟居之后的参道两旁草木茂盛,秋庭月海才刚走没两步就隐约感觉似乎有谁在看着自己,是一种不含恶意的打量,停驻了几秒钟才消失。
如果只是这样盯个一次两次的倒还好,偏偏一路上都不断有类似的感觉,反反复复落在自己身上,看得她忍无可忍,干脆停下脚步,循着视线投来的方向看去。
然而密林中一片静悄悄的,只有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小狐。”
“是?”
“现在周围有狐狸吗?”
小狐丸一愣,脑袋两边像是狐耳的两撮头发似乎动了动,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果真从树丛间发现了好些半透明的白色狐影。
“哦呀,有不少呢,看来大家也和小狐一样喜欢您。”
——主要还是好奇这位被眷属认定的主人。
话音刚落,有一道狐形的白影从林间跃出,体格比一般的狐狸要大上不少,矫健优美,轻巧落地后半侧着身子停在前方,偏过头来观察这些参拜者。
“您好呀,神使大人。”她朝漂亮的狐狸影子鞠了一躬,不自觉像在对本丸里的小动物说话那样夹着嗓子。
狐狸轻轻叫了一声作为回应。
实话说,虽然她意外地竟然听得懂,但是……
狐狸的语言系统还挺复杂的,有时像猫有时像狗,只是调子比多数的狗更细,好听和只能昧着良心夸“好听”的比例大概一半一半吧,神使大人的声音只能说挺有气势的。
审神者回想起本丸里的那些狐狸,弯了弯眼睛。
因为狐之助太会卖萌了,疑似受过专业的训练,她一开始还以为狐狸只会细声细气地“嘤嘤”叫,直到某天鸣狐的狐狸从者嚎了一嗓子,她听得人都傻了。
不过善狐果然比胖胖的管狐式神漂亮多了呢,回去就让胖胖的狐之助减肥!
佐藤美和子看不见狐影,光听得脊背发凉,忍不住僵硬地询问:“什、什么狐狸?”
狐影歪了歪头,一跃而起,原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没关系,是稻荷神大人的狐狸神使,已经离开了。”秋庭月海挽住美和子的胳膊,笑眯眯地安抚道,“遇见善狐是好事哦。”
佐藤美和子:“……”
就、就算你这么说……突然知道自己被看不见的狐狸包围了也很吓人啊!!
“好啦,没事的。”
秋庭月海拉着佐藤美和子继续走,这回再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要收敛不少,也更为温和,像是慈祥的长辈。
两个人类往里添了五円香油钱,小狐丸在拜殿前额外站了许久,温顺地微微躬身,不时嘴唇翕动,似乎无声地说些什么。
惹得神官路过时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位信徒的愿望怎么说了半天都没说完。
“要去挂绘马吗?”秋庭月海问。
绘马是一种用于书写愿望的小木牌——最初确实都是画了马图案的木牌,所以才叫绘马,据说这是和古代人向神明供奉马作为祭品有关。不过慢慢的各个神社就发展出了自己的特色,有普通的方形木牌,也有做成鹿头的、心形的,最奇葩的莫过于干脆把木牌换成了一整根棒球棍子。这座神社的绘马倒是还在正常范围,和京都的伏见稻荷大社一样是狐狸脸形状的木牌,常常有人在写愿望时顺便给狐狸脸画上五官,表情一个比一个活泼。
佐藤美和子摇头。
稻荷明神是丰收与商业之神,她一个警察哪有什么愿望好向稻荷明神祈祷的,难道还能往上边写上“神明大人你能不能让你神使做出来的刀别老缠着我妹妹”不成?
秋庭月海便自己拿了绘马,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一时想不到要许什么愿望,干脆先给狐狸脸正儿八经地画上五官,尖尖的短眉毛,上挑眼,嘴唇有一点不明显的“ω”形弧度,和小狐丸莫名有些神似。
“哦呀,这是我吗?”
俊美的太刀付丧神弯起眉眼,神情愉悦,像极了吃到油豆腐时的表情。
“是哦。”
“画得很像呢。”
佐藤美和子看看木牌上的简笔画,又看看男人艺术品般的脸:?
秋庭月海眨眨眼睛,翻到木牌背面,写上“请庇佑您的眷属”。
“对啦,我们在波洛供一座神龛怎么样?”她挂上木牌,忽然福至心灵似的想起了幼时所见。
日本许多比较老派的商店里都会有一座小小的神龛,供奉稻荷神或者惠比寿、大黑天,以祈求生意繁荣。以前她家的料亭也不例外,祭品通常是米或者时令果蔬,偶尔还会换上新做的油豆腐。
“在西式的咖啡厅里……?”佐藤美和子沉默良久,“也好,你那咖啡厅一个月能出两次大事,确实该请求神明看顾一下了。”
小狐丸蓦然和拜殿前叼着卷轴的狐狸石像对上视线,回过神来才说道,“那么,请您每周供奉一次稻荷寿司吧。”
髭切殿知道了或许会吃醋呢。
# 70
离开神社时,外面的两振刀还站在原先的位置没有动过。
秋庭月海朝后藤藤四郎伸出双臂,后藤抱怨着“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一边还是乖乖给了她一个拥抱。
“不是小孩子也可以抱。”
后藤敷衍:“是、是——”
“你看我不也会这样抱药研,把药研当成小孩子的后果绝对是地狱吧?”
后藤:“……”
他给了审神者一个复杂的眼神。
审神者抱完小短刀,理所应当地又把魔爪伸向打刀付丧神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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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感很好,沾上晨雾后摸起来比平常更凉一些。
# 71
秋庭月海对松井江其实多少有一点点愧疚。
毫不夸张地说,因为技能刚好对口,她养的刀剑的精神稳定性普遍领先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同位体,江|派实装后她还靠帮一些同事家的村云江阻断神经性胃炎(?)赚了不少佣金。但是松井江在她这里是完全无解的,不论是他会被血液激起不受控制的亢奋,还是他对于让自己流血的执着。
四舍五入约等于……实行溺爱教育的家庭里唯一一个被放养的孩子?
她连开解都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要说“你当时只是他手里的刀”吗?未免太不痛不痒了,如果能这么简单把人和刀剑切割开来,笑面青江也不会一直成不了神刀。
那终究是整整三万七千多条人命,不计男女老幼的贫苦之人。这种打从锻刀炉里带出来的“天生”的罪孽与暗堕不同,她不能干涉,否则会被其中的因果反噬。
想想还挺没道理的,镇压岛原之乱时下令屠|杀、拿着「松井江」亲自参与屠|杀的是松井兴长,被冠以“最强家臣”、“细川家的中流砥柱”的美名,画像至今还被挂在博物馆里的也是松井兴长。老弱妇孺的血却侵染了佩刀的神格,将本该如主人的名声一般贤能刚直的刀变得嗜血而阴郁。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道德绑架只能绑架有道德的人”?
没有说松井兴长有道德的意思哈。
今早在得知近侍是松井江的时候她还有点犹豫要不要只带小狐丸出来,因为她也不敢确定,像是肥前忠广、松井江这些神性低的同时又杀戮太重的刀,向神社请求拜访时会不会被神使拒绝。
只不过显然所有刀剑都不可能同意,让后藤也等在神社外面大概已经是他们所能接受的极限了。
虽然这样不太好,但是在松井江停下脚步的时候,她还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去尝试就不会有被拒绝、得知自己被神明厌弃的可能,不然如果被拒绝了,她又该怎么安慰?
稻荷明神终究是更宠爱人类的神明,否则执掌的权柄也不会是丰收。
# 72
“咱们下回去八幡宫吧?”
八幡神是武神与弓箭之神,也是源氏一族的庇护神,对杀戮应该不会太介意……大不了让髭切提前跟八幡神说一声,问问那位的意见嘛。
秋庭月海时常怀疑髭切是被八幡神当成亲儿子宠了,真剑必杀自带八幡神加护,那些神力凝成的鸽子还跟活的一样热乎乎的手感超好,平时甚至还随随便便就能听见神谕。
相比之下膝丸简直就是家里不受宠的老幺,那点儿加护少得可怜,真剑必杀连根箭影都找不着。得亏膝丸是个平安老刀里罕见的老实孩子,百分百兄控,不仅不介意兄长被偏爱,还说出了“弟弟的夙愿就是被哥哥折腾,这是当然的吧*”这种暴言。
……所以说,关于源氏兄弟相残的传统,八幡神大人您有什么头绪吗?
16. 猜错凶手了
# 73
虽然这样说对神明很失礼,不过稻荷神社之行确实让佐藤美和子失望了好些天,连加班的怨气都比平常重了不少。
……好吧,怨气重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吃惯了正经食物,再回去吃“连小孩子做的都不如”的流水线便当时才发现自己的味觉被养刁了。
佐藤美和子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分辨得出微波炉加热和新鲜出炉的食物的区别,食不下咽的时候会习惯性想往波洛咖啡厅跑,接着反应过来现在那家店还封锁着,最快也得下星期才能解封,这么一来一回,怒气值当然成倍增长。
搜查一课因此每天被他们珍贵的警花的低气压笼罩着,一个个也打点精神跟最近的案子死磕。
“我说目暮老弟……你们搜查一课的管理官最近是被警视监骂了吗?”过来“串门”的爆处组警官抓住路过的老同事询问。
目暮十三不语,只是讪笑着打哈哈。
# 74
秋庭月海对发生在警视厅和自家姐姐身上的事情一无所知,因为她这两天忙着调节家庭矛盾。
起因是中介公司终于给她找到了还算合适的房子。
位置没有出东京范围,隐私性还算强,虽说占地面积还不到六百平,院子更是小得约等于没有,不过地上三层加上地下一层,原本5LDK+1LDK的二世代住宅格局重新改改还能多拆出一两间房间,拿来装个样子应该是没问题了。
原本她还是嫌地方不够大,可惜中介木村小姐委婉地告诉她,就算他们公司确实是东京这一带规模最大的不动产中介公司之一,眼下这也是他们短期内能拿到的最大的房源了,再往上更大的地块估计得去蹲法拍房。
“或者如果您不介意稍微远一点的话,神奈川县那边倒是有更宽敞的,大概两个小时车程……”木村澄歌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从没搭过电车的天真富家小姐。
秋庭月海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寸土寸金的东京,光有钱是买不到庄园式豪宅的,只好勉强接受了这套没有院子的小房子。
于是买房子很顺利,顺利地来到了下一步——
以审神者在本丸的日常待遇来合理推断,像是联络设计师、讨论装修方案之类的事情理论上来说用不着秋庭月海操心,她只需要当个无良甲方背后的大号无良甲方,对自己的付丧神说“第八版设计稿太丑了还是用回第一版吧”这样的话,她的付丧神自会原话转达并进一步压迫可怜的设计师。
然而事实却是,有些东西是无法被改变的。
正如不管拥有一个多么S或者多么M的审神者,龟甲贞宗都不可能蜕变成抖|S霸道Alpha;有些付丧神不管再怎么样也是靠谱不到哪里去的,问什么都只会“哈哈哈”“记不清了,这种事情无所谓啦”。
而平时靠谱的那一部分又会因为各有各的想法,只要不在她眼皮子底下,就有一定概率会从“和谐友好地沟通意见”变成“文斗”,再进一步变成“请与我手合”。
并不是说这些付丧神履行不好自己为主君分忧的职责,如果说现在的任务是战斗,哪怕局势比大侵寇那会儿再糟糕一倍,他们拼着自己折断也不会让主君遭遇危险;可问题是现在他们是要装修自己的第二个“家”,而且还是和主君的卧房共用同一个屋顶(划重点)的小家……
总而言之,如果不想打游戏打得好好的突然隔空被激烈的情绪波动吓出GG,还以为源氏刀和平氏刀又想不开坐在一起看红白歌会了,结果冲出去一看是歌仙兼定和烛台切光忠争论她的新卧室要不要铺榻榻米、药研藤四郎把本体刀插在吵架的巴形薙刀和龟甲贞宗之间的木桌子上入木三分……她一点都不想知道最后这两个是为什么吵架、吵架的内容为什么会惹药研冒黑气,反正她得出来的结论是自己还是别当撒手掌柜比较好。
——明明只是个放传送阵的落脚点,她又不打算真的在那套房子里常住!
秋庭月海一怒之下找前同事要来了装修队给审神者们做改建本丸的方案用的模拟系统,导入新房子的数据,让他们想玩《模○人生》建造模式的都自己拷贝安装包去玩。
# 75
“噗……明明是你太在意我们的想法了吧?”鹤丸国永笑得捂着肚子仰倒在榻榻米上。
秋庭月海鼓起了脸颊。
“小月海在该任性的时候总是意外地很纵容我们呐。”言下之意是该听劝的时候她又格外任性。
秋庭月海继续鼓着脸,全当自己没听见。
躺在地上的白鹤像条白化毛毛虫一样蛄蛹着翻到了她身边,自己调整好角度,枕在了她腿上,抬起手臂挡住落在脸上的阳光。
“太信任我们真的很危险哦。”
“你有资格说这个吗?”第一个知道我的名字的监护人先生?
“哈哈,就当我是在嫉妒好了。”
还以为是非常珍贵的仅此一份的信任……最多再加上另两振初始刀和初锻刀好了,结果连这种程度的礼物都要一碗水端平,这也让刃失落了吧?
“可是把父上关起来很可怜嘛。”
“虽然这话不应该由我来说……你是指把他关在五年前测算的时候光是土地面积就已经超过四千亩的异空间里?”
“我不管。”
“真是的,明明我才是监护人吧?凭什么你在药研面前都比在我这乖?”
“要不你回想一下你吓过我多少回再说呢。”
“呜哇——太过分了,我要闹了哦?”
鹤丸国永学小孩子打滚,一翻身脑袋不小心从她腿上摔到了地上,“嗷”的一声。
秋庭月海便开始笑,笑着笑着也躺倒下去,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看了!”
那么多设计图,看得她眼睛疼。
鹤丸国永继续蛄蛹,一点一点挪过去跟她并排躺着,隔了一小段距离,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儿。
忽然翻身用一边胳膊支起上半身,微微向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平躺着的审神者,仍旧隔着那段距离,只是因为躺着的角度,从下往上看会有一种要被他压住的危险感。
“小月海,三日月宗近的上一个本丸,那个人是怎么控制他的你还记得吧?”
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禁魔项圈,能压制天下五剑的神力,当然也能锁住人类的灵力,哪怕这孩子的灵力简直不像人类小孩所能拥有的。
“记得。”
冰凉的手掌搭在他的小姑娘的脖颈上,轻轻拢住,像一只松松垮垮的项圈。
“你太依赖你的灵力了。”有灵力加持时能把满级极化打刀揍得毫无还手之力,没了灵力怕是就轮到她被她的普通人类姐姐单手按在地上揍了。
冰凉的项圈一点一点收紧,严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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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又重新松开一些,拇指在平缓跳动的脉搏上轻轻摩挲,很快染上了人类的体温。
秋庭月海一动不动地躺着,注视着那双璀璨如阳光的金眸。
“看过那份资料的可不止有我。以后睡觉的时候别让我们进这个院子,好吗?”
“知道啦,鹤妈妈。”
只是去厨房取点心,回来就看见主君倒在榻榻米上、纤细的脖颈被鹤丸国永握住的前田藤四郎:?
小短刀在拔刀把反贼捅了和出去关上门之间犹豫了整整一秒钟,仔细观察了一下主君脸上的表情,确定没有从中发现惧怕或者愤怒,于是脚步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鹤丸国永:“……”
他从地上翻身跃起,若无其事地抬手打了声招呼:“哟,前田。”
“呜呜,前田,鹤丸吓唬我!”秋庭月海没有起身,仍然躺着,拖着夸张的哭腔,朝小短刀伸出手臂,一副要人扶着才起得来的架势。
“你明明完全没被吓到吧?!”
“鹤丸大人,就算主君不害怕,也请不要做那么危险的动作。”
小短刀杀气腾腾地微笑,放下茶点,走过去跪坐在主君身边,小心避开对方散乱的长发,手掌探进对方颈后,果真要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失礼了,主君。”
秋庭月海顺着小短刀的力道噌的一下坐起身,一把抱住,“抓住前田啦!”
前田藤四郎觉得这动作和鹤丸国永少说也有六七分相似,并且一样的幼稚。
# 76
秋庭月海把塞满了设计图的小型终端扔在一边,忽然灵光一闪,拿起通讯器召唤狐之助。
胖狐狸“哒哒哒”地从外头跑了过来。
“帮我把这些设计图导进那个模拟系统里吧。”平面图太费眼睛了,还是3D模拟效果更直观一点。
她说完便不顾狐之助“21世纪的文件格式兼容性太低了”“咱只是只狐狸”的抗议,低头继续看通讯器上的消息。
“……哈?!!”
几秒钟后,审神者发出不可置信却又像是有几分开心的惊呼。
“投|毒的人抓到了。”
“那不是很好吗?”
“可我猜错答案了,人不是他夫人杀的。”
“哦?”鹤丸国永来了兴趣。
因为案子发生在波洛咖啡厅,本丸里的刀剑多多少少都在关注它的进度,许多刀剑也和审神者有相同的猜测,认为凶手应该是死者的妻子。
要不是审神者拦着,一些比较暴脾气的刃都想直接去现世把可能的凶手全斩了。
“夫人确实有杀人计划,只不过她用的是一种重金属,按照蓄积毒性至少也要再过大半个月才会爆发致命性的症状。”
死者会在饭前服用胶囊胃药,也是因为重金属中毒早期造成的消化系统症状。
这种重金属中毒罕见且隐蔽,早期症状又和消化道疾病高度相似,社区医生才会将之误诊为肠胃炎。
“那还能是谁往药里面放毒……等等,给他开药的医生?”
“准确来说是药房护士。”
搜查一课在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时发现了异常,社区医院的药房护士和死者多年前曾是同班同学,对方因为年少时性格内向,外表又比较“女气”,遭遇死者带头校园霸|凌,还留下了永久的丑陋伤疤。
17. 快跑吧阿祖
# 77
秋庭月海一直觉得,让侦探代替警方破案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至少以她在时政接受的义务教育和兼职的经验来看是这样。
时政的基础教育里有一门叫《原生世界法律与常识》的课程,面向过早离开原生世界的未成年审神者,由历防教养第3系主导,量身定制教材并一对一授课。
——虽说审神者最低入职年龄是12岁,不过时政好歹也是正规官方,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地大量雇佣童工,除非是她这种不得不提前聘用的情况,否则他们更倾向于观察和保护,等目标成长到一定程度再下手……啊不是,是发出邀请,这样还省了一笔教育成本。所以量身定制课程听起来费时费力,对时政而言其实算不上太大的负担,享受这项权益的审神者平均每年都只有个位数。
法律那部分让她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侦探没有侦查权”,因为当时授课的老师在课间休息时间和同事吐槽“那个世界的警察未免太可怜了吧,被没有侦查权的侦探骑在头上■■”时正好被她听见了,并且狐之助就在她身边,狐之助把这件事报上去之后对方因为在未成年学生面前说脏话被扣了一节课的工资。
好可怜的老师。
侦探不能调用非公开的官方数据,像是银行流水、通讯记录之类的,也不能侵犯隐私权检查凶手的浏览器搜索记录,也就是说不出意外(例如遇到了问什么说什么的超友好工具人)的话,侦探这辈子也别想合法地查到凶手的氰|化物是从哪弄来的。
当然,这不是说侦探毫无用处。侦探和警察从根本上来说连思维模式都是不同的,侦探最大的倚仗是自己的大脑,而世上的天才终究有限,大多还不会选择当警察,警察群体的平均水平相比起优秀的侦探难免就会显得有些平庸,在这样的先天条件下,他们相对而言当然更依赖科技力量和强制侦查的权力。
在找不到头绪的时候,警方往往只能采用穷举法,逐个排查受害人的人际关系,寻找有作案动机和机会的嫌疑人——虽然这有时会显得他们像税金小偷——一个真正有头脑的侦探能很大程度避免穷举法,或者帮助他们提高做穷举法的效率。
这起案子能这么快解决秋庭月海还挺高兴的,不仅她的咖啡厅得以解封,美和子也没有“被没有侦查权的侦探骑在头上■■”。
# 78
鹤丸国永和前田藤四郎被心情大好的审神者带到了现世。
“小栗子,告诉咪酱我今晚不回家吃饭。”
鹤丸国永:“你不是嫌外面的食物难吃?”
“可是我想去试试这个。”秋庭月海拿起通讯器,亮出Line上的一则广告:某家水上餐厅最近出了季节限定菜品草莓馅灌汤小笼包,限期供应,截止时间是今天晚上十二点。
——是的,以时政的科技力,你甚至可以在本丸刷Line。据说以前本来是不行的,被某些审神者以本丸里不能玩网络游戏为由拒绝入职,总务课还真就把这个离谱的需求交给了技术部门,要求尽快实现跨时空网络连接。
照片上的小笼包看起来晶莹剔透,水汪汪的,半透明的皮子里隐约透出馅料的颜色,周围还装点了好些新鲜草莓,忽略掉它的名字是小笼包的话好像还挺好吃的。
“看起来好可怕。”鹤丸国永皱了皱鼻子,露出嫌弃的表情,“我觉得岚光御前知道了会把那家店炸掉。”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为了拍照给她看才去的?只要不告诉她地址她就炸不了,放心吧。”
鹤丸国永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把孩子带坏了。
不过一想到那一位之前搞出过红油寿喜锅,他又觉得问题应该不是出在自己身上……大概?
# 79
秋庭月海刚踏进餐厅就后悔了。
她看见了眼熟的人,而且不止一个。
左边那桌的三个人:一个伊达航;一个气场有点像大俱利伽罗的池面脸黑卷毛,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诸伏景光的同期,名叫松田阵平;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似乎大病初愈的男人,脸挺眼熟的,按身边的人物配置来看大概率是萩原研二,就是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瘦了很多。
右边,一家三口加上两个国中小女孩:死神1.0,死神2.0内测版,死神2.0内测版的两个幼驯染,以及天使般的藤峰有希子小姐。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她惊恐地后退半步。
——这个阵容都够一部剧场版了吧?!!
且不说左边那桌,光是右边姓工藤的父子就有够让她想跑的了,尤其她对工藤优作本来就挺不待见的。
原因有很多,最开始只是因为以前妈妈和她都很喜欢有希子,得知有希子要退圈英年早婚的时候妈妈气得骂骂咧咧的,把这个男人的照片贴在了飞镖靶子上。可惜妈妈的飞镖技术太烂了,还三天打鱼两个月晒网,那张照片就像是装饰品一样一直待在靶子上积灰,直到妈妈去世都没被飞镖扎中过。
其次,根据朋友提供的资料所述,工藤优作是一名优秀的推理小说家兼侦探,业务水平稳居这个世界的侦探金字塔顶端。而众所周知,侦探的好奇心比猫还重,逮住一个线头就忍不住想把整件毛衣抽散架,以对方的眼力,自己这边估计从头到脚全是疑点。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只要不直接A到她面前问东问西她都可以装作不知道,反正她又没犯法。
可问题在于,姓工藤的这一家子,除了有希子之外剩下两个都是事故体质!!
小的三年后会以“主角”的身份走到哪哪出事,轻则谋杀未遂,重则人数两位数起步上不封顶、最高纪录1200万的炸|弹人质;大的也没好到哪去,求婚现场都能出人命,当场求婚暂停先去查个案,也就有希子那样的性格受得了他们。
如果说有人在米花町年纪轻轻突然暴毙,死因是疾病或者意外的可能性低至五成,那么当你在现场发现一至两位姓工藤的知名侦探,这个数字就要降到一以下了。问就是事件在呼唤侦探,我们不提高死亡率,我们只是提高破案率的正义伙伴。
# 80
然而秋庭月海来不及跑了,左边那个眼熟的男人注意到了她,举起手朝她挥了挥:“哟!秋庭小姐!”
秋庭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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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麻木地走了过去,麻木地露出礼貌的微笑,“晚上好,伊达警官,还有这位是……萩原警官?”
“是,非常荣幸您还记得我。”萩原研二说着又勾住旁边的黑卷毛的肩膀:“这是我的朋友松田阵平,当时另一个炸|弹的主排爆手,也是我的上司哦。”
“您好,松田警官。”
萩原研二忽然收敛起笑容,朝她微微鞠了一躬,“抱歉,当时没能保住您的公寓,本来还信誓旦旦地承诺了……”
“啊。”秋庭月海睁大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虚弱:“您当时受伤了?严重吗?”
其实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重伤濒死的程度,当时她给出的御守全部被触发了。
“承蒙您关照,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只是昏迷了一段时间。”
秋庭月海合理怀疑这个“一段时间”是指四年。
“当时和您一起的其他人呢?”
“他们也没事,请放心。”
这件事在警视厅内部至今还被当作奇迹流传,威力大到足以炸穿一整层楼的炸|弹,爆炸后在场的警察竟然无一死亡,情况最严重的萩原研二也只是昏迷了三年多时间,醒来又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复健,今天晚上来这里就是为了庆祝他顺利复职。
活下来的人心里都明白自己是被这位小姐给的御守保护了,但是话到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用笔写、用密码或者暗示也不行,总之御守的事情至今没有被其他人知道过。
“大家没事就好,房子不是你们的错啦,这得怪那两个犯人。”
反正她被炸掉的房子也不只那一套了,习惯就好,哈哈。
不过说来也奇怪,当时明明提前抓住了犯人,不知道为什么炸|弹还是爆炸了。
那时候她还没在合战场捡到岚光,手头没有岚光给的全套剧透,为了抓人把稍微有点侦查能力的刀剑全撒了出去,好不容易才找出两个犯人,打包捆好后匿名报警。
爆炸的时候她还以为犯人不止有两人,是自己抓漏了,可后来新闻上说的确实是“两名犯人均已落网”,她在世界线主干上也看到了这个案子,是两个人没有错,按原本的发展,萩原研二会在那天殉职,两名犯人之一被车撞死,另一个潜逃多年,在今年十一月把松田阵平也给炸了,直到三年后被那个姓工藤的小鬼解决。
幸亏她当时想着以防万一,偷偷给所有人塞了御守,不然那些警察都得和她的公寓一起炸成灰。
因为担心干扰世界线,她也没敢给极御守,普通御守用在人类身上的效果,确实差不多就是从死亡改为重伤昏迷,只要抢救及时就能活下来,后遗症方面就没办法了。
“那么,就不打扰诸位了。”秋庭月海礼貌地跟这三个人说完了客套话,转身就想赶紧跑路,结果又看见有两个朝自己招手的。
“秋庭小姐,好巧!”铃木园子还怕她看不见,干脆跳下座椅,高高兴兴地朝这边跑来。
——够了,快逃吧,这里全是死神!我不想再救你第三次了啊!!!
秋庭月海在心里无声地尖叫。
18. 今天的惊吓
# 81
秋庭月海最后还是没跑成。
才刚和铃木园子说上一句话,餐厅里忽然一片漆黑,她在灯光暗下去的瞬间条件反射地蹲下|身,还随手把铃木园子捂着嘴拉到身边,强按着让对方也低头弯下腰。两振刀则是转身各自背对着她,一左一右将她挡在中间。
铃木园子原本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只是施加在身上的力道太大,以小孩子的力气完全挣脱不开,又听见她朝自己“嘘”了一声,便以为真的出了什么事,乖乖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秋庭月海这时才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捂在女孩嘴上的手松开也不是、不松开也不是。
……算了,先排除危险再说。
她闭上眼睛默数,只是还不等适应黑暗,才过了约莫三秒钟灯就又重新亮了起来。
铃木园子保持着俯身躬背的姿势,和睁开眼睛的她挨在一起面面相觑,远看倒像是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抱歉,吓到你了吧?”
“没事就好啦。”小姑娘摇头,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问:“秋庭小姐,有很多人想绑架你吗?”
不然怎么会这么熟练,未免熟练得太可怜了吧。
“嗯……以前还挺多的。”准确来说是想杀掉我。
时间溯行军多少还是有点智商的,知道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同时出现的时候要优先杀审神者。
不等再说什么,餐厅另一头突然接连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尖叫。
秋庭月海下意识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却被一只冰凉的手及时捂住了眼睛。
身边笼罩着熟悉的气息和灵力,于是她没有反抗,只是停下动作,问:“怎么了?”
“别看,有人死了。”鹤丸国永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
——她就知道会这样!!
# 82
经常会被忽略、并且时政也在有意避免对外界提及的是,审神者执行任务的时候是需要杀人的,至少B级以上的终身制审神者是这样。
不是指时间溯行军那种类人外表的存在,而是真切在历史上存在过的普通人。
相比起在正面战场清理时间溯行军的雇佣制审神者,终身制审神者要处理的任务往往更为复杂,最糟糕的一种情况是,当某个人乃至某整个群体,因为时间溯行军的干涉没有在既定的节点上死掉,并由此衍生出危险的特异点,那么执行任务的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就要让这些人顺应历史,也就是所谓的“特命调查任务”。
即便秋庭月海的刀剑在做这种任务的时候总是拒绝让她随行,这么多年下来,她还是不可避免地遇见了区区百十次杀人现场,再加上审神者也算是高危职业,上了战场就难免目睹刀剑折断和同事战死,四舍五入她也算是和三年后的毛利兰同一个待遇水平。
所以通常来说,付丧神们不会严防死守地避免让她看见尸体,就算是很会操心的鹤丸妈妈(?)也不这样,反倒倾向于给她来点适度的脱敏疗法。
除非场面实在太难看了。
这一点从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干呕声也能判断出来。
“好,我不看。”她干脆转过身,背对尖叫声传来的方向。
铃木园子朝那边转头的动作也被前田藤四郎拦住了,好奇地连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是凶杀案,场面比较血腥,请不要看。”小短刀彬彬有礼地回答。
秋庭月海觉得园子或许应该庆幸一下她今天带出来的是前田藤四郎。
护身刀普遍性格比较柔和,相对于战刀而言更“亲人”,前田又是在护身刀里都排得上号的超高宜人性,估计也就只有他和五虎退会顺手保护一下无关人类幼崽的san值,就算换了平野在这里,顶多就是在确保她安全的前提下顺便保护无辜路人的生命安全,会不会被吓哭就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普遍好奇心重,多少都有点“你不让我看我非要看”的叛逆,加上可能也有觉得前田年纪看着比自己还小,连他都能这么镇定的话场面应该不算多可怕的缘故,铃木园子忍不住又想往那边探头,被秋庭月海用手挡住了。
“好了,园子回工藤夫人身边好吗。”她扶着女孩的肩膀让她转身,推着往工藤家那桌走去。
工藤有希子正将毛利兰抱在怀里轻声安抚,见她送回来一只情绪稳定的园子,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立志要当平成福尔摩斯的工藤新一倒是比较镇定,只是脸色也有些发白,却还想溜到尸体那边凑热闹,被工藤优作用“留下来保护妈妈和小兰、园子”的理由拦住了,碍于有希子女士的威慑才勉强安分下来。
令秋庭月海有些意外的是,工藤优作也没去案发现场那边,这让她对这个人的感官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对方的视线明显在她和鹤丸国永背上的“竹刀”上停顿了一会儿,秋庭月海也只当没看见,礼貌地笑笑,敷衍两句便打算告辞。
自从之前可怜的长谷部被杂鱼踢了一脚,她吸取教训,在付丧神们的本体以及自己用的真竹刀上又叠了一层幻术,能让人下意识忽视它们,对意志坚定的人效果有限,糊弄一下大多数普通人倒是没什么问题。
至于骗不过工藤优作,无所谓,还是那句话:反正她又没犯法。
……非法持有武器除外,付丧神带本体的事怎么能算非法呢!
# 83
案发现场那边隐约传来“报警”“手机没信号”“我的也没有”之类的话语。
人群隐隐重新骚动起来。
秋庭月海皱起眉,和脸色同样变得有点难看的工藤优作对上视线,匆匆说了一句“失礼了”,带着两振刀转身往餐厅的出口赶去。
工藤优作也低声催促妻子和三个孩子,要他们立刻跟随自己到甲板上。
餐厅入口就在此时传来了一声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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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
# 84
这是一家航行在隅田川上的餐厅,名为“澪(みお)”,主营无国界料理自助餐。
因为价格相对于警察的收入水平而言有些夸张,如果不是正好抽奖抽中了三张免费招待券,这家餐厅原本不会在萩原研二和两名同期的选择范围内。
萩原研二也就不会因此在这里遇见四年前那位神秘的救命恩人。
隅田川的景色倒是对得起餐厅的价格,两岸铺开像繁星一样的灯火,城市的喧闹被流水阻隔在外,如果是在白天,这个时节还能看见岸边盛放的樱并木,就是食物的水平有点参差不齐。
……尤其是季节限定草莓小笼包,外皮的口感像是失去粘性的麻薯,草莓馅吃起来像碎掉的果冻。
和价格两相对照之下,差点让萩原研二怀疑自己的味觉终于被病号餐毒坏了,或者干脆在四年前就被炸|弹炸糊了,不然怎么会欣赏不来这么贵的食物。幸好同桌的两位友人也给出了极端恶评。
游船在晚上六点三十分左右发生了一次停电,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钟时间,很快恢复正常。
被打扰了用餐心情的客人们还来不及发牢骚,就被凭空多出来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
——之所以说是“凭空冒出来的”,是因为发现尸体的位置是在餐厅中央的舞台上,那里直到停电之前似乎都还是空的。
照明恢复之后,舞台背景墙的幕布后面多出了某种东西,足有一人高,轮廓从厚重的幕布底下凸出来,因为形状怪异,客人出于好奇询问了服务员,几名服务员却都表示不知情。
出来为停电鞠躬道歉的餐厅负责人也不明所以,干脆走到舞台上去随手扯开了幕布——露出底下一具赤身裸|体的男尸。
尸体被以站立状态呈“大”字型绑缚在架子上,脸被划花了,身上有许多像是刀片之类的薄锐器造成的划伤,短的只有一两厘米,最长不到巴掌长,大多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萩原研二才刚办完复职手续,没有随身带警官证,便只由两位同期出面维持现场的秩序,自己留在座位上拿出手机打算报警,一边不自觉观察着尸体的情况,却发现自己的手机上显示无信号。
四|五年前的时候,游船这样的地方信号不好还挺常见的。萩原研二起先没有放在心上,见有其他人也打算打电话,随手就把自己的手机收回口袋里,想着少打几个重复的报警电话免得占用资源。
直到周围的人也相继表示自己的手机连不上信号,甚至有人推开了窗户,小半个身体带着手机一起探到外面去,依旧无法拨通。
——日本有整整三家通讯运营商,如果只是其中一家在这附近缺少基站所以信号不好倒还正常,隅田川好歹也在东京范围内,又不是深山老林,怎么可能一下子全部断联?
萩原研二意识到这里恐怕出了更严重的问题,连忙起身去找两位同期商量,让他们用警察的身份要求游船驾驶员紧急靠岸。
19. 多灾多难的一艘船
# 85
秋庭月海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好好好,她早该知道的,三名精英级别的高人气警察,加上死神的亲友团,其中还包括了侦探界的T0工藤优作,这么大手笔的阵容,怎么可能只是一起尸体比较吓人的凶杀案这么简单呢。
——这家餐厅、或者说是这艘游船被劫持了,船上被安了炸|弹。
犯人不知何时打开了信号屏蔽仪,将整艘船变成了一座孤岛,并通过驾驶舱里的广播宣布了这个坏消息。
出现在人前的犯人只有两人,都是实名绑架,没有遮盖面容。其中的女性看外表至多才二十岁,穿着服务员制服,拿着猎|枪;另一个是看起来将近七十岁的男性,打扮成了客人,手上没有武器,掀开外套后露出了捆在身上的一圈炸|弹。
除此之外驾驶舱也被犯人接管,暂时不清楚驾驶员是被控制了、还是原本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早知道应该装作没看见他,直接跑的……”秋庭月海闭了闭眼,绝望地喃喃,说完又打点起精神给出指令:“前田尝试隐蔽侦察,自行判断情况,必要的时候可以攻击,注意掩盖痕迹。鹤丸留下,尽量不要在人前出鞘。”
她和鹤丸国永、前田藤四郎身上都带着极御守,问题倒是不大,只要她自己跑得掉,就算刀剑落到水里她也能用召唤的方式把他们捞出来。只是如果真的爆炸了,从这么严重的状况下无伤生还很难解释得通,过后会比较麻烦。
啊啊、如果犯人是时间溯行军就好了,杀时间溯行军不用担心被普通人看见,世界线自我修正的时候包记忆覆盖的……她在心里不切实际地想道。
这里这么多个警察、侦探,一个个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都不容小觑,一会儿如果自己这边做出什么行动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但是这也没办法,现在的最高优先级是自己和两振刀的安全,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何况她当年不清楚萩原研二的身份和干扰权重,一口气给出了那么多个御守,萩原研二估计已经有所察觉了,疑点多一两个少一两个的好像也没什么所谓。
……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希望他干脆把所有事情告诉诸伏景光得了。
她已经答应了要尽量捞诸伏景光一把,目前还没什么头绪,这些当卧底的都疑心重,要取信对方怕是没那么简单,有萩原研二作保的话似乎也不错?
# 86
前田藤四郎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混乱的人群很快在热|武器的威慑下安静下来,被驱赶着集中在角落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因为刚才表明了警察身份,被单拎出来额外“关照”,留在座位上没有出面的萩原研二则得以被犯人忽略。
秋庭月海带着鹤丸国永混在人群里,刻意移动到了刚被她嫌弃过的萩原研二身边。
“喂,你们的手铐呢?把自己拷起来!”绑匪中的女性朝两位警官说道。
“我是交通课的,没有手铐。”松田阵平迎着猎|枪的枪口把身上的口袋一个个往外翻,只翻出来警官证、一个黑色皮夹和一把瑞士军刀,“就算有,谁吃饭还带那种东西啊?”
伊达航也摇摇头:“手铐放在交番了,下班没有带在身上。”
女性歹徒“啧”了一声,四下环顾,一时找不到能当作绳子用的东西,只好怏怏作罢。
大概是听闻这两人一个是交通课的、另一个也只是交番警,又或者主要还是因为手头有炸弹,有恃无恐,两名犯人最初对警察这个身份的警惕渐渐稍微有所放松,那位把自己变成人体|炸.|弹的老先生似乎有些孱弱,干脆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
“那个……你们是有什么诉求吗?”伊达航尝试着和犯人沟通。
女人空洞地笑了一声,表情有些神经质,手指无意识地在猎|枪的枪|托上反复摩挲,“我可没有说睡前故事的耐心啊。”
“等着吧,那个开船的家伙会说的。”
“不过要是外面的人不愿意听,就得劳烦各位陪我们一起下地狱了。”
# 87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前田藤四郎还没有现身。
秋庭月海低头被鹤丸国永侧身揽在怀里,像是吓坏了一样。
——如果敌人开枪,这个角度能以最快的速度、尽可能为她挡下子弹。
餐厅的所有窗户都拉上了窗帘,只是仿亚麻的布料遮光性太差,探照灯冷白色的灯光明晃晃透了进来。
外面环绕着快艇行驶发出的噪音,想来这艘游船已经被水上警察包围了。
驾驶舱的扬声器传出嘶哑的怒吼,和快艇的声音掺在一起变得越发刺耳,颠三倒四地一遍遍重复着,关于许多年前某个工厂里所谓的生产事故,不合规的生产线,死无全尸的工人,背负罪责的工程师,还有用金钱收买检测机构的企业。
“让他公开道歉……把他抓起来……”那个人反反复复地说着这样的要求。
女绑匪的嘴角微微往下撇。
秋庭月海扫了一眼另外那名年老的男性绑匪,老人攥着自己的外套,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着,身体似乎想要佝偻起来,身上的一整捆炸|弹却像女式和服的厚腰带一样,将他的脊背牢牢地压直了,如何也坍不下去。
她恹恹地移开视线,放空大脑走了一会儿神,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具尸体上。
拜这几位绑架犯所赐,她到底还是看清了尸体。
除了脸被划烂了之外其他地方其实算不上多血腥,大概率不是死于锐器伤,否则以刀剑付丧神的五感早就闻到血腥味了。
男性,从肌肉和皮肤状态来看至多是中年人。
尸体上那些伤口的出血量还达不到有生命危险的程度,相比起单纯为了伤人,更像是在折磨或者刑讯,并且造成的时间远比死者死亡的时间要早得多。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人衣服剥光,用那种折辱又诡异的方式呈现在众人眼前。
从尸体刻意摆出来的姿势来看,似乎带有宗教、或者应该说是邪|教的色彩。
好像和这些绑架犯的行事风格不太一样?
那这艘船还真是……
她垂下眼睛。
想回家了。得让石切丸和太郎太刀一起做个除秽仪式,然后抱住物吉贞宗多蹭点幸运值。
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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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还没吃,想吃烛台切光忠特制茶碗蒸,还有热乎乎的金枪鱼茶泡饭,放上日向正宗做的梅干。
鹤丸国永用脸颊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 88
一粒绿豆大小的石子,准确无误落在了鹤丸国永面前。
小短刀的隐蔽很成功,鹤丸国永顺着它投来的方向看去,饶是以刀剑付丧神远胜于人类的眼力,也多少费了些功夫才找到前田藤四郎的位置。
“隐藏敌方-1”、“无平民”、“战斗力-足轻”、“无武器”、“检非违使-未知”——看完前田用手势传来的信息,他在审神者耳边用气声转述了一遍。
秋庭月海皱起了眉。
“隐藏敌方”应该是代表驾驶舱里的歹徒,加上“无平民”,也就是说驾驶舱里只有歹徒一人,没有另一个被歹徒控制的驾驶员。
“足轻”是古代最低级的步兵,和“战斗力”放在一起,应该是指那名歹徒的战斗力和足轻接近,加上“无武器”,实际大概就是普通成年男性的水平。
“检非违使”肯定不是真的有检非违使,而是代表危险的第三方,也就是外面的警察。
……时政应该反省一下他们的通用军事手语里为什么没有“警察”这个词,明明都有“足轻”了。
好麻烦,到处都是警察,这不就没办法直接暴力平推了吗。
明明只要死得够快就没机会按下引爆开关。
区区三个人,只要同时解决掉他们就不用担心打草惊蛇,前田干掉驾驶舱里那一个,她和鹤丸干掉这里的两个……算了,弄晕过去就行,不过是一秒钟就能解决的事。
以这艘船的大小,她和前田构建远距离精神链接短时间内应该是没问题的,用链接代替通讯器,这样就能做到同步攻击了。
……但是不行,烦。
前田不能出手。
万一被人看见,她就成豢养儿童杀|手的大反派了。
就算没人看见是前田干的,驾驶舱里好好一个人突然死了,事发时前田又正好不知所踪,工藤优作和萩原研二他们很容易就能联想到前田身上。
现在应该怎么办,等着人来搭救?
驾驶舱里的那一个听起来情绪很不稳定,如果引爆开关在他手里,万一外头的条子哪句话把人惹急了,整船人不就都完蛋了吗。
实话说,她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警察是没什么信任可言的。不管是小时候那个犯人竟然能成功越狱,还在警方的搜捕下大摇大摆地闯进她家里报复妈妈;还是前些日子劫持波洛咖啡厅的犯人落到警备部手里了还能跑掉;再加上一个高中生竟然能被称为“日本警察的救世主”……怎么想都很不可靠吧?
这么一对比,更让人觉得萩原研二这几个人不能死了,难得有几个靠谱的,死掉的话这个国家绝对会完蛋的。
要不,她找个借口去卫生间之类的地方,偷偷召唤个成年人外表的付丧神出来?到时候警方问起来,就说他本来就在船上就好了。
必须要隐蔽能力和机动性强的,不能在潜入驾驶舱之前被发现……胁差应该可以,选外表比较成熟的笑面青江或者肥前忠广。
20. 夜风里的柠檬糖
# 89
“山田先生,北野化工株式会社的前任社长北野宏吾已于三日前去世,死于谋杀,今天的米花日报第二版有报道,推○上也能搜到相关的内容……您应该也注意到了,这里有日卖电视台的记者,您的诉求已经通过电视台向全国直播……我们将对当年的事件进行重新调查……”外面传来警方的回应。
“死……了?”女绑匪茫然地轻声喃喃,表情空白,瞳孔微微放大。
“这一点我也可以作证。”工藤优作在人群里举手说道,“我是工藤优作,那起谋杀案是我协助警方侦破的。”
秋庭月海还没来得及实施召唤胁差的计划,见状从脑海中翻出今天早上看见的只言片语,轻声附和,“报纸上确实有哦,凶手是他的侄子,动机是为父母报仇。那个家伙的会社是从兄长手里抢来的,为此还杀害了兄嫂……人渣程度还真是惊人呢。”
工藤优作很有道德地没有说死人的坏话,但是她可以没有道德。反正报纸也全写出来了。
“我不信!我不信……副社长呢?还有生产部的部长……当年的帮凶呢?!让他们来见我!用他们交换人质!!”扬声器里短暂的沉默结束了,骤然传出了凄厉的咆哮。
扬声器的音质太差了,笼罩着整艘船的哀鸣听起来有些失真。
哭声有时候和哈欠一样会传染,人质里传出抽泣声,还带着一点稚气,应该是住在波洛楼上的毛利兰。
真是天使一样的孩子。秋庭月海默默地感慨着,皱起眉,忍住了下意识想要拉扯领口的动作。
……变成现在这种情况,三位绑架犯应该不至于还想引爆炸|弹,把主角全家一起炸成香烤鱼饲料吧?
她重新思考起正事。
前田藤四郎已经按照她的命令回去继续监视驾驶舱了,如果驾驶员手里有引爆开关,极端情况下前田会给外面那群条子兜底的。
不过或许也用不着前田,驾驶舱不像餐厅里还能拉窗帘,窗户都是透明的,警方应该有狙击手,那个人要是有疑似引爆的动作,只需要一颗子弹就能解决问题。
至于餐厅里这两个……
她打量着两名绑匪,不自觉又皱紧了眉。
这个世界上倒霉的人还真是多不胜数。
年老的绑匪坐在餐椅上,整个人颓然地往一侧瘫倒,全靠撑在桌面上的手肘才没有真的摔下去。
他没有哭,睁着浑浊干涩的眼睛,喃喃念着“和树”,情绪复杂成一滩浆糊,厚重得几乎能将人溺毙。
鹤丸国永一把捂住了秋庭月海的口鼻。
秋庭月海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在窒息的错觉里艰难地大口喘着气,一边继续看着老人。
“算啦,山田先生。”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声,朝着对讲机自言自语般地呢喃,“算啦、算啦……已经足够了。我们要的不就只是一个公道吗?”
“就这样吧……你们走吧。”他朝人质摆了摆手。
女绑匪仍旧空白着表情,没有提出异议,猎枪随意横放在腿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人质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事情就这样轻易结束了。
有人试探着站起来,见她没有反应,于是所有人争先恐后却又一声不敢响地往餐厅的出口涌去。
那位山田先生听从了老人的意见,通过扬声器继续和警方对峙:“不许过来!派一条空船来接人,只能有一个驾驶员,否则我这就引爆炸|弹!”
秋庭月海慢吞吞地站起来,和三位警官一起退到一边,让其他人先走。
工藤优作微蹙着眉,有些犹豫,到底还是选择了带着家人尽快撤离,临走前和伊达航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秋庭小姐,您还好吗?”萩原研二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太好。
松田阵平则是注意到她身边少了个人,皱眉问:“那孩子呢?”
“只是有点低血糖,孩子在安全的地方。”她从口袋里摸了颗糖出来,剥开糖纸扔进嘴里,一边挨个回答他们的问题。
这也不算说谎,对于带着极御守的满级极化短刀来说,四舍五入这世上哪哪都是安全的。
女绑匪忽然回过神,无声地咧开嘴笑起来,接着变成了大笑,捂着肚子笑得眼泪流了满脸,笑着笑着又朝他们举起了猎|枪,恶狠狠地瞪向他们:“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滚,快点!”
他们只好在枪口的威胁下慢吞吞地往出口移动。
女人透过敞开的餐厅大门往外看,直到视野中所有的人质都走上了另一艘船,才轻声说道,“抱歉,松元叔叔,我还是稍微有点怕痛。”
“啊,没关系、没关系。”老人轻松地笑了笑,“需要我帮你吗?”
女人低下头,额发在脸上打了一层阴影。
“不用,那样就弄脏您的手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拨动保险开关,调转猎|枪,将枪口艰难地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喂!”“别冲动!”
三位警官从视野盲区里重新冒了出来,想要冲进餐厅里阻止她,老人却举起了手里的引爆开关:“请不要过来。”
猎|枪的扳机力对女人而言有些偏高了,手指推动扳机的动作显得僵硬而艰难。
就在即将成功扣下的那一刻,一把竹刀凌空击中了枪管,将枪口打偏。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砰”的一声巨响,子弹嵌进了墙壁里。
“这招是和小叔叔学的,厉害吧?”
秋庭月海忽视掉满脸写着“你怎么也还在这里”“这孩子(前田)是从哪冒出来的”的警官们,骄傲地微仰起头,朝鹤丸国永笑得眉眼弯弯,“也就竹刀能这么玩了。”栗之助可没鸣狐的狐狸从者那么灵活,不能像它那样跳到半空中接住鸣狐的本体。
“是、是,学得很好。”鹤丸国永在她头顶上拍了拍。
女绑匪积蓄了许久的勇气似乎在方才那一枪里暂时耗尽了,低头怔怔地看着掉到地上的猎|枪。
“抱歉,能不能先让我们把那具尸体运走呢?”
萩原研二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慢慢往餐厅里走了两步,卡着老人所能接受的距离停下,指了指舞台的方向,那里还架着一具被人遗忘许久的尸体,“我想那应该不是你们做的?”
“原来您也是警察啊。”老人和气地笑了一下,“不是我们。你们三个人来搬,足够了吧?”
“足够了。”
“那可要快一点,这艘船、还有我身上的炸|弹,还有五分钟就要爆|炸啦。”
萩原研二倒吸一口凉气。
五分钟,连穿防爆服的时间都不够!
老人带着女人退到了远离舞台的位置,确保警官们不能借着搬运尸体的借口靠近自己,然后才说道,“好了,可以过来了。”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对视一眼,匆匆忙忙走进餐厅里,路过萩原研二的时候指着餐厅外面的秋庭月海一行人对他说道,“你负责把他们带出去,别在这碍事。”
“哇,小阵平好过分,竟然嫌研二酱碍事!”萩原研二夸张地大声抱怨,而后对秋庭月海抱歉地笑了笑,眨眨无辜的下垂眼,“请不要在意,小阵平不是在说您,他只是出于关心我,嘴硬心软而已。”
“喂!你知道我听得见的吧?!”松田阵平一边煞有介事地用手机对着尸体周围拍照,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说道。
“研二酱听——不——见——”
“好了,秋庭小姐,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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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感谢您的帮助,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警察就好,我们走吧——对了,还有您的竹刀,我会让同事尽量帮您收回来的。”
“我们自己离开就好,您去给伊达警官他们帮忙吧,五分钟时间太紧张了。”
秋庭月海往萩原研二手里塞了三枚极御守,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眨眨眼睛,压低声音说道,“这是保佑无伤生还的御守,最好不要派上用场哦,不然我会受到惩罚的,过后请务必还给我。”
萩原研二瞪大了眼睛,看看躺在手心里的三枚小小的御守,只觉得仿佛有千斤重,当即就想把这么贵重的东西还回去,秋庭月海却已经带着两名近侍跳上了来接人质的船,还朝他挥了挥手。
# 90
船很快带着人质们靠岸,秋庭月海拒绝了警方的小毯子,借口自己身体不适,要求尽快离开,笔录等过后再补。
那位负责照看人质的警官看她脸色惨白的样子,提出让现场的救护车送她去医院,被她用非常万恶资本主义的理由拒绝了:“我更习惯我家的私人医生,而且问题不严重,没必要占用公共医疗资源。”
警官忍着抽嘴角的冲动去请示上司,回来便把她和两振刀放走了。
“给他们极御守没关系吗?”等走到没人的地方,鹤丸国永才问。
而且还要求这些人类过后把御守还回来,也不怕他们赖账?
“没办法,我们只带了极御守呀。”
她以及家里的刀剑一直以来出门都是两枚极御守起步,以前还被朋友嘲笑过“防御点不足恐惧症”,现在多出来的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否则如果自己这边只有紧巴巴的刃手一枚,她是绝对不会为了救人让自己和自己的刀完全失去御守保护的,就算他们是稀有的靠谱警察也不行。
她抱住前田藤四郎猛吸一口,一副“终于活过来了”的表情,靠在小短刀身上嘟囔,“好饿,已经九点多了,想吃茶碗蒸和油豆腐味增汤。”
“那就快点回去吧,走这条路只要五分钟就到了。”可靠的小短刀不知从哪变出一颗柠檬糖喂进她嘴里,又为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幸好新房子就买在隅田川附近。
鹤丸国永叹了口气,“要背你吗?”
那些人类真该觉得荣幸,都跟暗堕刀剑付丧神一个待遇了,还不用付钱。啧。
这孩子的共感以前在暗堕对策系都是按小时收佣金哎?
“要!饿得走不动路了!”很值钱的审神者一下子跳到了他背上。
“活该。”他哼了一声。
“不要生气啦鹤妈妈,我也不想的嘛,我得防着他们引爆|炸|弹。”那种情况下,监控情绪波动是最简单的办法了。
女孩的脑袋和他贴在一起,轻飘飘的耳语被风揉碎了,连同她的头发、带着柑橘的气味往前吹拂。
字面意义上的耳鬓厮磨。
“我没有对他们的脑子动手脚哦,放人和自|杀都是他们自己做出的决定——其实还是不错的人吧?”
——这才是最让刃生气的吧?!
明明可以轻易让他们“改变主意”,明明她完全有能力掩人耳目,甚至让那些歹徒以为是他们自己的想法,就算时政的人了来查也不出是她做的……偏偏要在那么复杂的环境下撤掉精神屏障,绕那么大个弯子。
都差点过呼吸了。
“你等着吧,回去我就找你那位老师告状。”
“怎么这样啊——!鹤是告状小狗!!”
“前田,我的好前田,拜托了,回去就帮我打晕他好吗?”
“请恕我拒绝。”
审神者气呼呼地哼哼两声,“咔嚓”一下咬碎了口中的糖果。
21.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 91
炸|弹倒计时00:09:03。
萩原研二朝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使了个眼色。
“没办法连着架子一起搬啊,只能剪绳子了。”他走到尸体跟前,打量着绑缚尸体的架子,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四下看了看,问两名绑匪:“请问有剪刀,或者随便什么能把绳子割开的刀子吗?”
老人已经带着女人转移到了离舞台最远的角落,闻言摇了摇头。
“麻烦了啊……”萩原研二表情苦恼地抓抓头发。
“去厨房。”女人平静得诡异,用一种“你是笨蛋吗”的眼神瞥了萩原研二一眼,不耐烦地提醒道。
伊达航:“我去吧。”
他是三个人里身材最为高大的,离开绑匪的视野能让他们放松一点。
正好也趁机看看能不能摸到驾驶舱那边去,厨房应该有后门。
女人朝一扇不起眼的门指了指。
“谢谢。”
“接下来是裹尸袋……”
“用桌布凑合吧。”松田阵平指了指空桌子上的干净桌布,“我拍照,你准备袋子。你拍照太烂了。”
“是、是。”
“真是的,我明明是交警,为什么要干鉴识课的活啊?”松田阵平还记得自己刚才拿了交通课的身份牌,煞有介事地拿出手机对着尸体周围拍照取证,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我也是啊,要是出错就完蛋了。”
一对幼驯染旁若无人地一唱一和,萩原研二拿起桌布笨拙地胡乱摆弄,像是在琢磨该怎么把它爆改成裹尸袋,女人看他的眼神越发像在嫌弃一个笨蛋了。
倒计时00:06:24。
扬声器里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话筒上的噪音。
老人下意识看了一眼一直保持通话状态的对讲机。
“我说啊,你们都不怕死了,为什么宁可死也不自首?”松田阵平头也不回,像是闲聊一样随口问道。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女人哼笑一声。
横竖是死,足够惨烈地死在这里,人们很快就会忘掉他们是绑架犯这一事实,将他们美化成无辜的完美受害者。
——最大程度地利用舆论,逼着警方去调查当年的真相。
“好歹留个人提供线索啊,不然那么久远的案子,刑事部那群笨蛋得查到什么时候。”
“说话这么难听会没朋友的哦……怎么办,桌布好像不够用。”萩原研二手里抓住乱糟糟的桌布,朝着另一张空桌子走去。
“笨死了,你拍照,我去弄袋子。”松田阵平三两步跳下舞台。
倒计时00:05:31。
“那个人怎么去了那么久?”她警觉地站了起来,俯身就要去拿掉在地上的猎|枪。
就在这时,松田阵平忽然暴起,像一只跃起的猫扑向了老人。
萩原研二同一时间将手里的桌布一扔,迎头罩在了女人身上,近身,擒拿,一呼一吸之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老人被松田阵平干脆利落地打晕。
“班长。”松田阵平朝着桌上的对讲机喊道。
扬声器里传出伊达航的声音:“我是沢袋警察署的伊达航,三名嫌犯已被控制,炸|弹已停止倒计时。”
倒计时00:04:46。
“我■!他身上的停不下来!”
松田阵平骂了一句脏话。
“带着另外两个赶紧走,就剩四分钟了!”
# 92
——“这种炸|弹我只需要三分钟就能解决。*”
就像每年都要爆|炸一次的电影,结局总会在千钧一发间有惊无险。
就是最后一幕的画面稍微有点奇怪——老人躺在地上失去意识,松田阵平蹲坐在旁边,神情凝重,拿着瑞士军刀在老人身上比比划划。
……
无人的角落里,伊达航将御守还给了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却是盯着手心里金灿灿的御守愣了一会儿神。
萩原研二兀自抽走了他手里的御守,装进自封袋里,又把三个单独的小号自封袋一起装进另一个大号的自封袋,最后拉开外套的拉链,把它们揣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这才松一口气。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简直像在拆一颗炸|弹。
“……这是证物袋吧?”伊达航抽抽嘴角。
“你就说它们是不是干净又结实吧——对了,班长,你能联系到秋庭小姐吗?”
伊达航:“应该可以。”
波洛咖啡厅还在休业状态,不过他之前和佐藤警官交换过联系方式。
“这次你还是不能解释吗?”
“嗯……”萩原研二含含糊糊地说道,“等我先还回去再说。”到时问问秋庭小姐的意思,如果她同意透露的话再说。
“好吧。”
伊达航想起了那天同期诸伏景光说过的话,皱了皱眉。
那位秋庭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萩原研二总算注意到松田阵平还在走神,于是用手肘杵了他一下。
“小阵平?在发什么呆?”
# 93
松田阵平觉得自己的幼驯染有点不对劲。
一开始是对那名姓秋庭的女性态度奇奇怪怪的,破天荒把平时对女性无差别散发魅力外加送温暖的破毛病给收起来了,比在教导主任面前还正经。
非要形容的话,那副态度就像是他们小时候有一次自告奋勇帮邻居大叔修电视机,结果电视机在他们手底下坏得更彻底了,大叔不仅没有上门告家长,还从仓库里找出个坏了的收音机让他们拿去拆着玩?
或者大学的时候面对把他58分的试卷硬是变成了60分的超伟大的教授?
总之就是有如再造之恩,又因为事情不够光彩不能宣扬出来,只得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以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方式去悄悄报以敬意和感激……不对,那应该是比不告家长和免于挂科还要大得多的恩情。
大到他怀疑只要对方说一声,这家伙就会心甘情愿地把所有存款加上爱车一起双手奉上。
就像是在Hagi沉睡三年多忽然醒来的那天,自己想当场给医生磕三个响头的心情——但是这种程度的恩情又有什么是要避而不谈的?
而且这家伙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人家问他受伤严不严重的时候他说了“承蒙关照”,而不是“承蒙关心”?Hagi这家伙是会在教导主任或者美女面前紧张到说错话的性格吗?不可能吧。
那么,在爆炸中受的伤,和“关照”……除非那位女士是古希腊掌管防爆服的神,或者是在他们整队人被炸死的时候开LB给他们放了群体复活术的奶妈。
接着是最后炸弹开始倒计时,他们要想办法救那三个绑匪的时候,这家伙又从那位防爆服之神……啊不是,是秋庭小姐手里拿了三个金灿灿的御守,非要跟他和班长分着一人一个,还说过后要还回去。
——这是因为四年前奇迹生还,开始相信玄学了吗?
就算是这样,哪有人给了御守还要还的啊?!小气吧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金灿灿的小玩意真是金子做的。
……嗯?
跟金子一样珍贵的御守?
喂喂,不会……吧?!!
# 94
远处隐约传来欢呼声。
秋庭月海趴在鹤丸国永背上听见了,眯起眼睛,无声地弯起嘴角。
好耶,不用去计算天杀的干扰值和修复率了。
她把下巴搭在鹤丸国永肩上,闭上眼睛,嗅着早春冷冽的夜风。
风停了,周遭安静了一会儿,只剩太刀付丧神微弱的脚步声。
极化短刀太轻巧了,走路总是听不见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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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呀。那个女孩子,好像是被冤枉的工程师的女儿,我听见她叫了很多声‘爸爸’,问了很多次‘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进监狱。
为什么你要扔下我们寻死。
“我只是觉得……如果当年妈妈没有杀掉那个人,还有如果我没有被时政发现,我是不是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她那样。”
答案是不会。
她自己在心里回答。
因为如果妈妈临死前没有成功杀掉犯人,下一个死的就是她,她不会有机会像那样怀着仇恨无望地长大。
如果她能和诸伏景光一样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不,她不会寄希望于让警方帮忙讨回公道的,她没那么高的道德。
冤有头债有主,谁干的坏事她就亲手把谁细细的剁成臊子,大不了一起炸成鱼饲料。
她只是觉得可怜。
“罪人的女儿”在学校里的待遇肯定比单纯“没有爸爸”加上“体育课不用跑步”的更糟糕。
等待爸爸出狱却只等到了死亡通知,和亲眼看见妈妈死掉,造成的疼痛原来是不一样的。前者像在密封的迷宫里寻找出口,氧气一点一点消耗殆尽,最终找到时却发现出口上了锁,憋死在和自由一墙之隔。后者因为太过残酷,大脑反倒出于自我保护帮她忘掉了,她只记得从榻榻米缝隙渗进地下储藏间的血,还有妈妈疯狂却几近无声的、得逞的大笑。
“不会的。”鹤丸国永摇头。
佐藤家都是好人,会把孩子好好养大的。
……说实话,他其实觉得那样也不错,如果不是当时不把她养在本丸里她可能会疯掉的话,做个普通人也挺好的。好歹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杀时间溯行军、维护那些什么历史和世界壁垒——这是该让丁点儿大的孩子干的事吗!
# 95
秋庭月海天生有着远高于正常水平的共感。
因为早产身体虚弱,灵力在许多次大大小小的疾病中无意识地自主修复身体,反复耗尽又重新充盈,竟然以这种邪门的、放在别人身上有可能造成永久灵力枯竭的方式“锻炼”出了越来越高的灵力容量。
增长的灵力在强化身体的同时也加强了感知,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达到了堪称非人的地步,以至于她一度分辨不清自己感受到的情绪和疼痛究竟是来源于自己还是他人。
这种精神上的负累又进一步波及身体,再因此消耗灵力去修补身体,由此陷入了从最终结果来说非常良性的恶性循环。
再后来因为受到惊吓,出现灵力暴|动的同时身体和精神也进入应激状态,开始不受控制地读取周遭所有人的五感和情绪波动,险些导致精神崩塌。
这也是她一开始不能锻太多刀的原因之一,当时她只能生活在本丸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身边每多出一个智慧生物都是在增加精神力的负担。
时政那时候紧急给她找了一位老师,对方据说来自一个将精神力的应用开发到了极致的世界,除了性格不靠谱之外其他都挺靠谱的,一边说着“我去一向导带几十个哨兵真的假的”“这违反了未成年向导保护法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之类听不懂的话,手把手教会了她如何构筑精神屏障,后来又进一步教了更多神奇的技能,像是如何让狂化的暗堕付丧神镇静下来,以及如何悄无声息地把一个人变疯变傻。
就是可能不同的世界规则之间有壁,她至今都搞不懂人要怎么把精神力单独具象化出来,反正她是做不到的,她能具象化的只有灵力。
# 96
“……睡着了……屏障……晚饭……”
熟悉的床铺。
隐约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
听力自动捕捉到关键词,秋庭月海翻了个身,裹紧身上的被子,一边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鹤是告状小狗……”
鹤丸国永差点被气笑了。
22.都说了少让孩子
# 97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变成了樵夫。
“你丢的是这把金斧头吗?”
“你丢的是这把银斧头吗?”
“哦,诚实的孩子,现在三把斧头都是你的了。”
——他送还了三枚金色的御守,得到了五枚蓝色的御守作为奖励。
“不同颜色之间有什么区别吗?”他问。
“金色御守祈求毫发无伤地躲过死劫,蓝色御守祈求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眼前穿着传统水干的女性这样委婉地告诉他。
萩原研二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他没有理解错的话,按照RPG游戏的说法,就是无伤和丝血保护的区别?
单从游戏里的血量来算,三次无伤或许比五次丝血保护累计的总数值更高;可以实际结果来看,救五条命和救三条命,谁都知道哪一个更珍贵吧?
这么想着,他又忍不住问:“您就不担心我们把金色御守据为己有,或者把这些事说出去吗?”
不过问题刚问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犯傻了,后一个问题完全是多余的,但凡能说出来一星半点,当时他们的奇迹生还也不至于被列为“警视厅x大未解之谜”。
简直像是灵异事件或者魔法一样……呃,不对,日本这边传统的说法是怎么说的来着,“咒”?“术式”?
“御守都是‘心诚则灵’,没人保证过有了合格御守就一定能考试及格。像是在爆炸里毫发无损这样的事,完全超出了人类的常识,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吧?”
“何况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是「世界」所不能容忍的,就算实现了也会受到惩罚哦。”对方意有所指地说道。
惩罚。
萩原研二想起来,那天她确实说过如果御守碎了她会受到惩罚。
这句话可以依照正常逻辑,简单地理解为“因为御守损坏而受罚”。但如果以“超出人类常识”的方向去思考……违背天理,保下本该死亡的人,会受到怎样严重的惩罚?
——可是,为什么?
他应该拒绝的。萩原研二想道。
这是能够逆转死亡的奇迹,传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为之疯狂,以他们这样素昧平生的关系,对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予他这样的礼物,甚至为他们承担代价?
女人伸出手,将小托盘里一字排开的五枚御守拨成左右两组,两边只有系绳颜色的区别,两枚银色、三枚金色。
她指着金色绳子的那一边说道:“这是三位警官归还金色御守的回报,劳烦您将另外两枚转交给伊达警官和松田警官。”
萩原研二记得自己四年前拿到的御守也是金色绳子,当时他把御守放在了上衣口袋里,放进去的时候明明还完好无损,等事后家人整理他的衣服,发现它时它却已经损坏得不成样了,绳子像是海水中的麻绳一样,朽烂得一碰就断,布料也有几处开裂,透过破口隐约能看见内里,连里面的符纸都像是被人撕碎了。
损坏的御守按理说应该送回神社回收,家里人因为不清楚御守是他从哪个神社求取来的,只好暂时用密封袋保存,一直等到他在医院里醒来再作处置。
“至于这一边——银色很像月亮的颜色对吧?它们更适合走在黑夜里的人。”对方语调轻缓,含笑说出了似乎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您应该还有别的朋友,也像您和松田警官一样在做非常危险的工作?请您将它们转赠给您的朋友,就说是您的心意好了。”
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窜上脊背。
萩原研二一阵怔忪,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走在黑夜里”。
“非常危险的工作。”
还有刚好是5人份的御守。
——她是在说诸伏和降谷?
她是怎么知道的?
自己的这两位同期会有暴露的危险吗?
通向庭院的障子门敞开着,一阵大风卷着早樱的花瓣落在榻榻米上,枝叶沙沙作响。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那片花瓣。
——现在天气还有点冷,就算是早开的品种,这里的樱花也盛开得未免早过头了……榻榻米包边上的花纹,好像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样式……
他本能地攫取着周围的所有信息,一股脑收拢在脑海中。
在此之前,他和对方一共只见过两次面,一次在四年前,一次在五天前——中间这四年时间,对于他而言其实就像是只隔了半年多,所以他对当时的记忆还很清晰。
前两次,对方给他的印象都比较偏向“财团的二/三代掌权人”,在富足的环境下长大,接受真正的精英教育,因而在同龄人还是清澈大学生的年纪便显现出了从容果决的气魄——如果排除掉那些违和感强烈的因素,这确实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合理的推断。
然而今天,仅仅只是第三次见,她却向自己展现出了全然不同的另一面。
她换上了一身白底金纹的水干,梳着简单的垂发。那些浅金色的花纹仿佛某种神秘的符咒,又仿佛流淌着微弱的光芒。
水干胸前没有菊缀,下摆覆在同样雪白的袴外面——这是旧时代女性神官特有的穿法。
一只脸上有着奇怪纹样的栗色狐狸蹲坐在她身边,看起来安静乖巧,眼神似乎格外富有灵性,就算这只小东西突然开口说人话他都不会太惊讶。
隔着另一扇通向房屋内部的襖障,一侧并排跪坐着两个人,除了方才为他引路、自称姓“加州”的少年之外,还有一名比伊达航更加高大的长发男人,和她一样穿着白色系的神官服,气质端庄肃穆。
神官服……与这幢现代和风的房子本该是格格不入的。然而这里的一切仿佛都笼罩着圣洁的气息,犹如被神明庇护在了俗世之外。
他对上了女人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对方含笑看着他,温柔又从容不迫。
……啊。是啊,银色的确很像月亮的颜色。
他想起大学时热爱摄影的某位朋友,对方曾经在晴朗的满月夜拍摄过月亮的延时摄影,的确是美丽、明亮、冰冷的银白。
他仿佛被磅礴而寂静的无边月光淹没了。
“请放心,不管在做什么工作都是个人隐私,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绝对不会侵犯隐私权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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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听见了这样的话,隔着水,朦朦胧胧的。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眨眼之间,又或许足够一杯热茶转凉,他终于从那片月光中浮出水面,艰难地问道,“……您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御守?”
“嗯……因为我想这么做?”对方歪了歪头,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您和您的朋友都是好警察。可靠的警察全死光了、只剩下废物的话,这个国家就得完蛋了吧?”
“要是您的朋友对我感兴趣,就让他们给您讲讲我小时候的故事吧。”
# 98
“呼——下班啦,太郎!”
“是,您辛苦了。”跪坐在外间的太郎太刀答道。
近侍加州清光送走了客人,回来就看见审神者原本端正跪坐的姿态一下子散架了,整个人懒懒散散地往旁边倒,一只手伸到脑后,拽掉束发的发绳和白檀纸往矮几上一扔。
宽大的衣物铺开一片雪白,交叠着蜿蜒散落的乌发。
要不是衣服不方便,怕是还能在地上打两个滚。
“怎么把制服翻出来穿了,之前不是一直嫌这套的袖子碍事吗?”他问。
审神者制服有两套,除了这身像是改良版神官常服的,还有另一套比较接近现代的西式军服,更便于行动。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不过审神者们之间似乎默认了近战武系穿军服、文系和脆皮远程穿神官服,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如果没有付丧神保护,穿军服的就会把穿神官服的挡在后排。
自家审神者理论上来说也应该归类为脆皮远程,偏偏她就是不愿意穿神官服,嫌宽大的衣服太碍事了。久而久之,审神者们就都知道了有这么个“每次都让时政工作人员和她的刀剑发出尖锐爆鸣的奇葩近战法师”。
加州清光小心避开那片雪白与乌黑,近旁坐下,整理好被抓皱了的檀纸。
审神者见状蛄蛹着翻过来枕在他腿上,又一次发出了“呼”的一声喟叹,活像是累了一天才歇下来。
“要扮神棍唬人,总得装得像样一点。”
“哪有您这么不端庄的神官,会被神社赶出去的吧?”他揶揄地用指尖点了点女孩的额头。
“我的神明不会在意的——对吧?清光不会嫌弃我吧?那样的话我会哭的哦,会哭得超大声的哦?”
“是、是,您是最好的。”
最好的主人、最好的信徒。
加州清光用手指为她粗略地梳理过一遍头发,一边默默地想着,她刚才在客人面前的时候,说话的腔调怎么有点微妙地熟悉。
“……意志力未免太强了吧,我都差点翻车……上一个让我差点翻车的可是三日月哎……虽然原因不一样啦……”
“可恶,一想到这样的硬茬子竟然还有至少四个……啊啊不想干了啦——!!”
审神者闭上眼睛,抬起手臂将衣袖盖在脸上遮挡阳光,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
——破案了。
原来是像你们啊。三日月宗近,还有七星剑和丙子椒林剑。
看看,他就说吧,少让孩子跟一千岁以上的老爷爷玩啊!!
23.Hagi酱的头脑风暴
# 99
萩原研二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和松田阵平合租的公寓,恍恍惚惚地和伊达航约好了晚上在公寓见面,又给那两个已经多年没有回音的号码发去了邮件,说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他们。
然后打起精神,花了这个下午余下的时间去思考如何“钻漏洞”。
之前他就已经尝试过了,不论是当时本该疏散完成的那层楼凭空出现了包括她在内的好几个人,还是所有类似于“我被御守救了”或者“御守有神奇的力量”之类的内容,以及御守的来源,全都无法说出口,就算用打字、手写的方式,也会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限制住。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确定,四年前的奇迹并不是巧合,而是来源于她的庇护。
所以这次他学聪明了,拿了纸和笔,一边思考一边记下一个个简短的关键词,这样不至于被限制得无法下笔,万一他又一次忘记了,也能根据关键词试着重新思考一遍。
等到当天晚上,下班的松田阵平和伊达航走进公寓里,就见他们的好友坐在桌前,严肃得像在等待面试。
伊达航直觉这场谈话不会很快结束,于是提议:“要不先吃饭,或者边吃饭边说?”
“不行,我好不容易想好了的!”萩原研二拍桌,连声催促:“快点快点,万一等会儿我忘记了怎么办!”
两人只好依言走到桌边坐下。
“我先试试能说多少。”萩原研二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御守很灵验。”
这种指向性不明确的表达果然可行。
“作用是……”度过一次生命危机。
话到嘴边卡住了。
“跟……”四年前的爆炸有关。
继续突然变哑。
“秋庭小姐说这是我们归还金色御守的谢礼。”
“金色御守和……”蓝色御守的区别是……
“御……”守救了我。
他朝两位好友摊了摊手,满脸无奈:“看吧,真的不是我不想说。”
伊达航和松田阵平面面相觑。这看着好像确实不是装的?萩原也没必要拿这种事跟他们开玩笑。
“好了,接下来你们问我只需要回答‘是’或者‘否’的问题。如果正确,我不举手;如果不正确,我会举右手;如果我不确定答案,举左手;如果我的回答与我所想的不符,我会做出或说出不合常理的行为或语句。”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伊达航试着问。
萩原研二保持静止。
松田阵平:“跟你们没被炸死有关?”
萩原研二瞪大了眼睛,没有动。
小阵平,难道你真的是天才!
他准备了好几个方案,都想好了如果小阵平和班长提问问不到点子上,该怎么提供更多的暗示,没想到这才第一个方案,幼驯染一开口就是王炸。
“……?!”
伊达航也被震住了,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
那天萩原和那位秋庭小姐的对话确实有些奇怪,就好像萩原能活下来有那位秋庭小姐的一份功劳。
爆|炸案发生的时候他还在其他地方的基层轮岗,对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也没见过案发现场,不清楚当时的爆|炸到底多严重。如果非要猜测的话,勉强比较合理的理由应该是秋庭小姐帮忙抓住了犯人之类的?
而从对那三个金色御守的态度来看,萩原至少主观上是相信御守的作用的,否则不会在那么紧张的时刻非要把御守给他和松田。
只是萩原当时说自己没办法解释,他也就只好把疑问暂时押后。
——但是再怎么说,把御守和爆|炸生还联想在一起也未免太玄幻了吧?
而且松田竟然就这么信了??
松田阵平打量着自己面前的御守,以一种笃定的语气继续问:“四年前我帮忙一起给你换衣服时发现的,你口袋里那个破掉的御守,跟这个是一样的?”
“也是她给你的?”
“当时你身边的队员也都有那种御守?”
“他们的御守也都是她给的?”
“它在爆|炸发生前还是完好的?”
松田阵平之前对那个御守好奇很久了,那上面的破损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效果。
如果是锐器造成的破坏,边缘会更整齐;用撕扯的方式的话,不会是那样东一块西一块的几个口子;很多化学物质也能腐蚀布料造成破损,效果可能更接近一点,但也还是有很明显的差距,而且化学物质会留下不同的痕迹或者气味,例如次氯|酸会造成褪色,硝|酸会留下黄色的痕迹,高|锰|酸钾会让被腐蚀的布料呈现棕色……总之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那是怎么弄出来的。
可如果是因为存在的时间太久了,老化导致的自然损坏,没道理布料颜色还那么鲜艳,而且再怎么老化也不至于连里面的纸都碎成几片吧?
他想了想,又问:“你是在爆|炸案当天才拿到的御守?”
以他们两个工作在一起、住也住在一起的交情,这家伙有什么社交活动又总喜欢拉上他,去没去过神社他能不知道吗?所以显然那个御守并不是Hagi自己去神社求来的,而是某个人送给他的。
当时他也确认过御守并不是Hagi的家人给的,何况萩原家每次有这样的东西都默认有他的一份,他之前想了半天,愣是想不到这家伙是在什么时候收到了这种礼物。
一连几个问题下来,萩原研二都没有动弹过。
“你付出过什么代价吗?”
萩原研二举起右手:没有。
松田阵平指着被萩原研二放在一边的另两枚御守:“这是给那两个家伙的?”
萩原研二没有动。
“跟我们的作用有差别吗?”
萩原研二举起左手:不确定。
“你想好怎么告诉他们了吗?”这么离谱的事情他们真的会信?
萩原研二举起右手:没有。
又说道:“我只能告诉他们,这是我给他们的礼物。”
就跟被下了咒一样,对小阵平和班长还能想办法委婉地暗示,可一旦去思考要怎么告诉那两个人,脑子就会变得迟钝,乃至一片空白,只剩下他听见的那一句:“请将它们转交给您的朋友,就说是您的心意好了。”
他又开始感觉到自己被淹没了。
“只能”?松田阵平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意思,皱眉追问:“这不是你自己想要告诉他们的答案?”
萩原研二放下手臂。
“嘶……”
这下松田阵平和伊达航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松田阵平挠了挠头,表情有点牙疼,犹豫着问:“她……是人类吗?”
“……”萩原研二收起右手,同样犹豫了一会儿,慢慢举起了代表不确定的左手。
“0~5,数字越大表示可信度越高,你觉得她可信吗?用右手回答,如果无法回答,举左手。”
萩原研二用右手比出了四根手指。
松田阵平:“我没有问题了。”
萩原研二一下子站起身,越过桌子,用像是在告白的动作双手捧起了松田阵平的一只手,深情款款地感叹道:“小阵平,我们果然心有灵犀对吧!”
松田阵平被他那闪闪发光的眼神和造作的腔调弄得浑身不自在,嫌弃地身体后仰,皱了皱鼻子,一把甩开对方的手。
“行了,还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完,饿死我了。”
于是一对幼驯染又看向伊达航。
“你们说的那个坏了的御守,能给我看看吗?”伊达航本能地拒绝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萩原研二“啪”的一下拍在自己脑门上,“你不提我都忘了这回事,下午我竟然忘记把坏掉的御守还回去了。”
平时从神社求取的御守损坏后要送回神社回收,他这一枚当然也只能交给它原本的主人。
他从钱包里拿出了装在防水袋里的旧御守,还主动提供了高清放大镜。
伊达航接过放大镜仔细观察,一边继续问:“你下午和她见面的时候,周围的环境是什么样的?是密闭空间吗?有奇怪的灯光或者声音吗?”
“喂喂,班长,你想的这个理由也很牵强吧?”
“要相信难以置信的事实,首先得排除其他的可能性嘛。”伊达航耸了耸肩。
……
片刻之后,沢袋警察署的刑警伊达警官颤颤巍巍地放下放大镜,以一种如堕云雾的语气说道:“我申请把它送去鉴识课……”
——这是人类能弄出来的破损吗?怎么越看越像是它自己裂开的?
怎么有布料能做到宏观上破得毫无规律,微观上纤维的断口却是强迫症福音的啊?!
萩原研二拍了拍伊达航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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膀,觉得对方现在的表情比自己下午回来那会儿还呆。
他感到了一点心理平衡。
# 100
秋庭月海买下的新住宅需要重新装修的地方其实很少,除了把二世代格局打通、合并成完整的一套住宅,以及应歌仙兼定的强烈要求,把原本的“质量差劲的量产榻榻米”换成万屋特供品,再在院子里移栽了本丸的樱花树和柿子树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怎么动过。
包括歌仙兼定和烛台切光忠争论的要不要给她的房间铺榻榻米也被她选择了钝角,直接不改了,放上新家具就算完事,她又不打算真在那间房间里常住。
完工后她总算有了明面上能见客的住所——虽然她之前就暂时叫停过二楼的装修,在已经完工的一楼见了萩原研二——接着到底还是把地址发给了铃木园子。
对于铃木这样的人家,欠人情可比花一大笔钱更麻烦,反复拒绝道谢和谢礼反而会让他们不安。
于是在某个休息日,继萩原研二之后,铃木家一家四口成了这所房子的第二批客人。
园子的父亲铃木史郎是个长相和气的中年男人,母亲铃木朋子看起来反倒更为干练。
还有一个叫铃木绫子的亲姐姐,跟园子的性格竟然是完全相反的,似乎跟父亲更像一些,年纪比秋庭月海小了三岁,气质却温柔成熟得多,斯斯文文的,让秋庭月海怀疑自己其实应该叫对方姐姐。
恐怖故事:他们带来的礼物除了比较常规的茶叶和老字号高级和菓子之外,还有一振由刀匠大庆直胤所作的打刀。
镐造、庵栋、中切先,表侧雕棒樋、里侧梵字,附青贝微尘涂鞘打刀拵和白鞘,有鉴定证书。[注1]
无需试斩,光凭她养了十年刀剑的直觉都能知道,这实在是个漂亮又利落的孩子。
不愧是「大庆直胤」。
给当时的“保镖”山姥切国广的谢礼倒是还算正常,没给人家刀剑付丧神也送一振刀,而是一份无上限的终生医疗保险。也就是说,理论上来说山姥切国广这辈子所有的医疗费用铃木家都给包了,哪怕将来出现了什么罕见病或者疑难重症,就算是国内治不了,但凡他们铃木家还出得起钱就一定给他送到国外去治。
这对于“干体力活”的“保镖”来说确实是个送到心坎上的礼物。
——如果不是山姥切国广其实是长生种,理论寿命能把铃木财团熬到倒闭的话。
“……”秋庭月海看着那振漂亮的刀,浑身僵硬,干巴巴地试图拒绝:“这太贵重了。”
救命,好熟悉的修罗场前摇,她的刀剑戳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快实质化了!
铃木家误我啊!!
“秋庭小姐可是救了我两次哎,再怎么说我铃木园子的身价也很高的吧?”小姑娘叉着腰,玩笑似的说道,“你和你的家人都擅长剑道对吧,我可是也有很认真地帮忙参考的,不可以拒绝美少女的心意!”
送刀剑是铃木园子向父母提的建议,父亲铃木史郎从小型拍卖会上买到了这振刀,但是只有白鞘而无刀拵,想着作为礼物要尽善尽美,于是又去定做了一副刀拵,前些日子才终于完工。
“应该是居合道吧?”不知道为什么会跟来这里凑热闹的工藤新一侃侃而谈:“秋庭小姐比起竹刀好像更了解真刀,拿竹刀的姿势也不对,剑道竹刀和真刀的握法有明显的区别……”
推理错误,大侦探。答案是古剑术哦。
不过这还是秋庭月海第一次知道剑道竹刀的握刀方式跟真刀竟然不一样,她大为震撼:这不就意味着学剑道的人用不了真刀了吗?
那他们学来干什么??
铃木史郎干咳了一声,让女儿以及女儿的幼驯染收敛一点。
眼看着气氛要开始变得尴尬了,秋庭月海只好勉强地露出真诚的微笑:“……好吧,谢谢你们的礼物,我很喜欢。”
感觉再拒绝下去就不太礼貌了。
但是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更可怕了,呜呜。
还好这振刀还没有诞生出意识,不然她都不敢想这孩子的遭遇会有多惨,说不定会当场碎掉的。
时政的「刀剑乱舞」计划强化了刀剑付丧神的神性,而天然诞生的付丧神却是百分百纯妖怪。除非是奉纳刀,或者被送进神社里供奉个百八十年的,不然遇上她家的这些都不用挨上一刀,光是他们凛冽的神气就够普通妖怪喝一壶的了。
24.现在与过去的日常
# 101
铃木家送来的打刀被秋庭月海留在了现世的房子里。
刀条仍旧用着白鞘,和刀拵分开——这就是不打算使用它的意思,以人形的衣服来比喻的话,白鞘相当于睡衣,更为“舒适”,利于保存;刀拵则是出阵服,是随时可以被携带和使用的状态。
她可不敢把它带去本丸,倒不是怕刺激到家里那群动不动就把醋当水喝的重力系,给自己引来修罗场……好吧也有一点点这个原因,她用狐之助的油豆腐发誓,真的只有一点点。
不过主要的原因还是本丸里灵力和神气的浓度都太高了,会大大加快器物诞生灵智的速度。
以这种方式催生出的付丧神虽然不至于无法靠近神明,却仍是整个本丸里唯一不具有神格的纯粹的妖怪。一个不受期待又与众不同的孩子降生于世,未免太可怜了。
本着来都来了,好歹不能虐刀的想法,秋庭月海第二天便从本丸里带了刀架和手入套装出来,给这振刀做日常保养,再在屋子里找个合适的地方放着当摆件。
时政提供的修刀教程里,最推荐的一种方式就是由审神者亲自手入,将保养本体的过程作为媒介,这样能确保注入刀剑里的灵力稳定平和,正好也顺便培养一下感情。再加上很多刀剑就算没受伤也会撒娇要求保养,手入流程可以说已经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变成了肌肉记忆。
不过最初她修刀是不包保养的,要么让付丧神去手入室的修复阵里躺着,要么她直接用灵力硬灌。
毕竟手入的步骤对于个子小、力气小的人来说还挺危险的,甚至可以说比用真刀练习剑术还要危险。至少用刀的时候可以双手握持,刀柄上一般也有做防滑处理,手入时接触的却是卸掉所有配件的刀条。
擦拭和上油的时候只能一只手握住卸去握柄的刀茎、另一只手拿着奉书纸或者上油用的软布——要知道刀茎是和刀身一样薄的一小段铁条,没有握柄的时候单手拿着很难施力,一不小心就可能脱手。
尤其是尺寸比较大的一些刀种,七八十厘米长、两三斤重的打刀太刀只能算平均水平,大太刀更是一米起步,本体最长的太郎太刀足足有两米二,一旦失手,轻易就能切出深可见骨的刀伤。
后来她长大了一些,力气变大了,又学会了用灵力强化身体,才敢学着给刀剑手入,每次旁边都有好几个付丧神在胆战心惊地看着,生怕她一不小心把自己切了。
原本她还不太自在,除了感觉像考试的时候被监考老师站在旁边看着写之外,还有点想吐槽“不觉得像在聚众围观自己/同伴的裸|.体吗”什么的,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劲:这么说的话她不就是在隔着纸摸……嘶,好糟糕的想法!快住脑!
她一边谴责自己的脑回路,一边努力习惯那些紧盯着自己的视线,直到某天笑面青江说出了类似的话:“稍微有点害羞呢,身体被这么多人看着——我是说本体哦。”
她释怀了,理所应当地暗自把罪过扔到青江头上,并回以“你们平时不都是一起泡温泉的吗”,成功让糟糕的大胁差喜提一周连续手合。
这么多年过去,付丧神们倒是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不至于非得盯着她看,不过近侍照例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
# 102
今天的近侍之一是膝丸,短刀则是爱染国俊。
坐不住的小短刀被她使唤去院子里喂流浪猫了,障子门敞开着,爱染一回头就能看见她。
秋庭月海慢吞吞一步一步做着保养流程,忍不住收敛起自身的灵力,生怕沾到刀身上去。
虽说这只是死物,可总觉得怪怪的……?
毕竟唤醒新锻出来的刀剑和给刀剑手入都是要往本体里灌注灵力,她总有一种一不小心就会弄出一个付丧神的错觉。
抹去砥石粉的刀身一瞬间寒光凌冽,仿佛将它的主人蛊惑了,于是被小心地捧起,对着光线仔细端详。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呢。”身后传来软绵绵的一声赞叹。
“嗯,是很漂亮。”她下意识附和。
优美匀称的实用刀,大庆直胤仿相州传的作品中常见的涡卷肌,地沸细密如星尘,小湾乱刃纹杂以轻盈的砂流,刀身里侧雕刻的梵文又增添了些许稳重的感觉,如果能诞生出付丧神,大概会是个相貌精致秀气、性格乖巧的孩子吧?
说不定会和乱藤四郎很合得来呢?
等回答完了才意识到不对劲,“外面有别的猫了”的审神者浑身一僵,惊悚地一点一点回过头,看向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原住民猫。
太刀付丧神俯身倚在沙发靠背上,从她背后探出头来,投下来的影子正好将她笼住,哪怕以这样逆光的角度去看,那双琥珀色的猫眼仍是明亮而温暖的,仿若两汪透着阳光的蜜糖,看不出丝毫攻击性。
——这里不是现世吗?髭切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而且为什么膝丸没有提醒她……算了,兄控嘛,可以理解。
……才怪!膝丸,你给我等着!!
秋庭月海在心里尖叫,努力忍住去看膝丸的冲动。
但凡她现在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想看见这只邪恶金渐层的倾向,绝对会完蛋的。
“这孩子还没有名字吧?”浅金色的金渐层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滋滋的,“虽说没办法把我和弟弟的命名权送给你*……唔,得到这么漂亮的孩子的命名权也不错呢,要给它起名字吗?”
“不要。”
“诶……这还真不像你的风格呢。”
她转回身,专心给刀上油,一边问:“我是什么样的风格?”
上油的时候分心容易受伤,髭切安静下来,一直等到这一步完成了才继续说道,“给它起名字,还要让刀匠刻上铭文——刀茎正好还有很多空位可以刻字对吧?再给它定做一副独一无二的刀拵?”
“……”她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织田信长吗?”
“哈哈哈哈……”
“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给它起名字,那就公开征集,然后投票。你不许参加。”髭切起名字的水平太可怕了。
“真是冷漠呢,明明看着这孩子的眼神那——么温柔,你可是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看过‘我’和‘弟弟’哦?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啦,但是弟弟的话就……*”
“兄长!我没有……”膝丸试图抗议。
“嗯、嗯,知道啦,吃醋丸也不介意对吧?”
“是膝丸啊兄长!”
秋庭月海:“……”
是她不愿意看吗?一旦接受了本体是他们的“身体”这个设定,盯着付丧神的本体仔细看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你怎么会从本丸出来?”审神者心虚但很有威严地板着脸,生硬地转移话题,一边继续把保养完成的刀条装回白鞘里。
她没有限制刀剑往返现世,只是要求必须携带有定位功能的通讯设备——不然她都不敢想东京都那么大一座城市,某些痴呆老刃迷路能迷到什么鬼地方去。
平时经常有刀剑结伴往外跑,据说整个米花町已经被他们探索得差不多了。不过有工作的那些显然应该不在此列,尤其髭切轮值的是总务长,职能相当于大管家,各种各样的杂事都等着他拿主意,除非战事吃紧,不然整个月基本上都待在本丸里,过后再补一段长假。
“工作已经轮到别人了哦,现在是四月了。”
大概是因为看见她给刀装了白鞘,髭切心情转好,慢悠悠地走了,临走还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秋庭月海等到把刃轰走了才想起来不对:髭切是太刀!
太刀是更适合马战的武器,又普遍偏重,她根本没学过,怎么也轮不到源氏兄弟找她算账吧?!
审神者杀气腾腾地看向近侍。
# 103
关于波洛咖啡厅里死于毒|杀的死者,公诉结果出来的时候樱花已经凋谢了大半。
死者的妻子因为谋杀未遂只判了两年。
——消息是佐藤美和子上门做客时顺便带来的。
“今年的樱花开得好晚。”佐藤美和子看着远处的樱花树,随口说道。
秋庭月海买下的新房子地理位置很好,坐在三楼的阳台上能看见远处隅田川的河岸。岸边有一条种满樱花树的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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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现在已经变成了粉绿相杂的颜色。如果早几天过来看,大概能看见岸边铺成浅粉色毯子的满地落花。
佐藤美和子对这些风雅的东西没什么欣赏能力,只觉得歌仙兼定做的樱花羊羹还挺好吃的。
就是吃和菓子专用的传统木签有点费手。
这种形状奇怪的签子叫“菓子切”,歌仙兼定坚持认为不能用现代的西式甜品叉吃和菓子,必须用木质的菓子切,因为不锈钢材质温度变化快,会影响食物的味道。签子的木料还必须取自一种叫“黑文字”的樟科植物,加工时只能打磨不能上漆,因为这种木料具有的独特清香与和菓子的味道最为相衬。
秋庭月海小时候被妈妈按着学了些“面子上要过得去”的风雅技能,这些年又早就习惯了歌仙的讲究,所以没什么感觉,对这些细节的看法一向是只要歌仙高兴就好。
佐藤美和子却觉得有些难受了,平时她在自己家里都是随地大小躺,裙子和三厘米的高跟鞋已经是她对“形象”最大的让步。
“再怎么晚你也错过最佳赏花期了。”
“没办法,感觉罪犯一年比一年嚣张了……啊啊、我去年的年假堆积到最后完全用不完!这是普法教育大失败吗?或者某种诅咒?”
没错,这是来自观测位面的诅咒。秋庭月海在心里默默地答道。
观测应该是四年前开始的,在达到峰值之前无法干涉,也就是说至少也得三年后才能解决这个问题,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努力降低死亡率?
秋庭月海看看努力跟菓子切相互折磨的佐藤美和子,眨眨眼睛,抬高声音朝阳台门里头喊:“小栗子——我想吃水果!”
“是。”里头有个稚气的声音回答,顿了顿,又问:“草莓和猕猴桃可以吗?”
“要吃草莓。”
于是很快有个粉色系的青年送来了一盘草莓,还有装在藤编小篮子里的二齿水果叉。
秋庭月海让青年留下帮忙吃水果,一边用水果叉换走了佐藤美和子手上的菓子切。
佐藤美和子:“……”
所以你这个一家之主,想用叉子吃和菓子还得用骗的吗?
秋庭月海诡异地完全读懂了她的眼神,吐了吐舌头,粉发青年看在眼里,也抿唇跟着偷笑。
草莓很漂亮,个头大而饱满,味道也很甜,佐藤美和子随口感叹了一句“感觉你这里连水果都比别的地方好吃”。
“上次你带来家里的竹笋,妈还让我问你在哪买的,我说是进口货,她就不问了。”
秋庭月海垂下眼睑。
……也没说错啦,跨世界壁进口。
“是他们自己种的。”最后她还是说出了实话。
佐藤美和子瞪大了眼睛,咀嚼的动作僵住了,嘴里的草莓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传说中伊邪那美因为吃了冥界的食物无法再离开黄泉之国……「彼岸」的食物凡人也是能随便吃的吗?
“噗,放心啦,是在我的地盘上种的,不是黄泉之国之类的地方。”
听起来更可怕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可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佐藤美和子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自己憋了半天的问题说出口:“话说,我刚才就想问了……那是刀吧?这么一直放在那里没关系吗?”
她朝房间里指了指,那个方向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刀架,架子上有一副刀拵和一副白鞘。
——有付丧神的刀竟然也可以乖乖被摆着当摆设?
如果都能这么听话的话……
佐藤美和子觉得自己或许稍微有点高估了这些非人类的危险性。
“我有办许可证哦。”秋庭月海理直气壮地说着,走过去拿起了白鞘:“要看看吗?是很漂亮的孩子。”
“不用了。”佐藤美和子拒绝得非常干脆。
秋庭月海看着手里的刀,忽然愣了一下。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安静了一会儿,说道,“美和子姐,下次去我家里看看吧?”
# 104
秋庭月海忽然莫名其妙地觉得喉头发紧,胃里隐隐约约地绞痛起来。
25.我的风评
# 105
“美和子姐,你还没逛过这房子吧?”秋庭月海将手里的白鞘放回刀架上,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微笑,回过身对佐藤美和子说道。
“日向,带姐姐四处转转,然后去地下室找长义,告诉他我打算过两天带姐姐回去,让他做准备,保密级别按‘特殊直系亲属’算——去吧,我这里有栗之助和村云就够了。”
“是。”金发短刀朝客人露出礼貌的笑容:“请随我来。”
佐藤美和子看着突然间变得有些陌生的妹妹,皱了皱眉,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下来,跟着那孩子一起离开了。
房门被从外面轻轻合上。
墙角的封闭式猫窝里探出半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栗之助歪了歪头,很有眼色地缩回去继续装睡。
这种猫窝私密性很强,只要不凑近看就看不出里头究竟睡了一只什么样的小动物,必要的时候也很适合小狐狸用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村云,过来。”
# 106
粉发付丧神乖乖地从阳台走进室内,还不忘顺便把那盘草莓也带进房间里,摆在了沙发旁的茶几上。
审神者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想,自己好像又搞砸了。
肚子……糟糕,肚子更痛了……
审神者微微蹙着眉,想来是被他拖累了,却还在朝他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吧。”
——我真的值得吗?再考虑一下吧。*
他跪坐在了沙发旁的地上。
“这样真的很像狗啊……”她无奈地轻轻叹气。
“汪……?”他茫然地回应。
自己和雨先生确实是属于她的工作犬没有错?
只不过雨先生是优秀的忍者,而他是廉价的败犬。
审神者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靠近一点,你这样我够不着。”
于是他往前膝行几步,几乎就要触碰到她了。
她伸出手,用手指为他梳理耳边的头发,从头顶到脑后一下一下慢慢地抚摸,接着是耳廓,下巴,又作弄似的捏了一下脸颊。
人类的手总是很温暖,舒服极了。想要垂下耳朵,想伏在她身旁入睡。
“不可以抵抗,你要像狗狗露出肚子一样信任我。”
有某种无形的存在探进了他的意识,温柔又不容置疑地陷进去,被那些懦弱可悲的、低劣的思绪包裹着,不断地下沉,直至触及灵魂——付丧神有灵魂吗?他不知道。总归是类似的东西吧。
那种感觉大概跟被人用梳子梳尾巴毛差不多,在汗毛倒竖和惬意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而他被拖进了缥缈的幻象里。
候鸟从遥远的高空传来声声嘹唳,平静的水面,无边无际的辉光,微微摇晃的木船,共同构成了一个环绕着白噪音的梦境。
他几乎能嗅到咸腥的水汽和原木小船的木头味,还有她的气息,充盈着整个狭小的船舱,拥抱着他。
疼痛消失了。
她没有就此结束。
“是什么害你胃痛了,怎么疼得这么严重?”
幻象的水声在哗哗作响。
他的感官已经笼上了一层浓雾,模糊不清,听见的声音像浸在水里。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是一想到主人要向一个人类坦白一切,敞开本丸的大门,让外人涉足属于她和他们的,万千世界中最为安全的一片净土;想到她在此世还有着这样难以斩断的「缘」,而她正沿着那条牢固的亲缘线回到人类群体之中;想到本丸里还有多少像他一样,会对那条线感到恐惧的刀剑……
啊,是啊。她也是人类。
她是人类,是本应生活在此世的人类。
“我应该保护你……危险……我……”他怔怔地呓语,语无伦次,梦魂颠倒。
“停。”
再度翻涌起的恐慌被瞬间抹除。
“我有能力折断你们。”
她悲悯地叹息着,注视着他,无奈又包容。
“就算你们不乖了也没关系,我会知道的,我也会让你们听话。”
“乖孩子,没事了。”
审神者揉着他的脑袋,把她刚刚亲手梳理好的头发全给揉乱了。
他还戴着出阵服的颈饰,过长的带子被她拾起,轻轻地往末端捋下去,那里挂着小狗爪印形状的装饰物,就这样滑到了她手上。
她用指腹摩挲着那枚金属质的爪印,唇边勾起一点点笑意。
带子松松垮垮地垂着,她不会将它收紧的,她不愿意这么做。
他还是下意识往前倾身,朝着爪印的方向靠过去一些。
“乖孩子。”她又重复了一遍,仍捻着那枚小装饰,另一只手叉起一颗草莓喂到他嘴边。
不必夸奖我的。*他想。
——“我■?!”房间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像是凭空从空气里长出来的,嗓音稚嫩,语气震撼得像见了鬼,以至于有点破音。
# 107
粉发打刀原本颤抖着扩大的瞳孔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下意识就要拔刀攻击突然冒出来的人。
秋庭月海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为了阻止自己的刀跑去找虐,匆忙间慌不择路地拽住了手里的带子。
“坐下。”
来人闻声吹了声口哨。
# 108
佐藤美和子跟随着名叫日向的金发少年逛到了二楼。
这房子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冰冷得像样板房,简洁的现代和风设计,宽阔敞亮,一些新换上的软装一看就很贵。
她甚至都懒得去细看,哪怕她自认是个不太擅长推理的笨刑警,这里的破绽也未免太多了,多到她怀疑如果换了工藤优作在这里,怕是能一路猜到该怎么去往月海真正的住所,以及这幢房子里进出过多少个非人类,他们的种族又是什么。
是不是该找个时间教一下月海怎么伪造生活痕迹……
公正无私的警官默默想道。
半路上遇到了两个斯斯文文的青年男人,一个银色短发的穿着西装,气质莫名让她联想到某些金表组出身的贵族警察,或者电视上的哪个人气议员什么的,总之就是矜贵之中透着很官方的班味儿。另一个披散着半长的黑卷发,一身和洋折衷的装扮,看起来像大正时期的学者:细框圆眼镜,配了条细细的眼镜链,和服领子下面露出来一件白色的高领衬衫,衬衫上打着波洛领结,和服腰带换成了西式皮革腰封,最外面套了一件披风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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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两肩前的金色纹付看起来有点眼熟。
佐藤美和子觉得这两个比之前的某些要顺眼不少,至少没有管她叫“姬君”,性格似乎也挺好的,哪怕是其中的金表组小少爷也不会给人以高高在上的直觉,不用担心月海管不住这样的手下。
而且看起来比较独立自主的,没那么黏人——说真的,之前某些非人类的表现真的很让人担心,要不是听起来太离谱,她都想去找神官问问“人类和付丧神之间有没有生殖隔离”了。
金发少年称呼他们为“长义先生”和“南海先生”,又把月海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两位是要见主上吗?如果不是急事,请晚一点再来,主上现在在处理别的事情。”
——喂喂,真的演都不演了吗,竟然当着我的面叫“Aruji”?
佐藤美和子有些牙疼。
两名青年男人对视一眼,礼貌地朝她颔首:“我们这就去做准备,大概需要半小时时间,在此期间建议您暂时不要进食——冒昧问一句,您和主上之间是否确实存在血缘关系?”
“没有。”
“那可能稍微会有一点不舒服,您平时容易晕车吗?”
“不会。”
佐藤美和子被他们说得都开始紧张起来了,等人走之后忍不住问身边的孩子:“到你们那边去会很麻烦吗?”
“部分人在第一次传送的时候容易‘晕车’,只要事先适应一下,调试好参数就没问题了。南海先生和长义先生都很擅长这方面的工作,请不用担心。”
少年语气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从容,却在下一秒变了脸色,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凶狠地看向了楼上的方向。
“有入侵者!”
这是佐藤美和子第一次意识到人类与非人类之间的差距。
那孩子仿佛是眨眼睛消失在了她的面前,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只有隐约一道银光残留在视网膜上。
——是出鞘的冷兵器,在灯下反射出凛冽的寒光。
她听清了对方所说的“入侵者”,下意识也要去摸平时放配枪的位置,一边紧随其后,迈开步子往楼上冲去。
# 109
秋庭月海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现在的状况。
首先,村云还跪坐在旁边,带子一头还在她手里,半颗草莓还在叉子上,叉子在她另一只手上,另半颗草莓被村云衔在嘴里都还来不及嚼。
其次,岚光传送的时候没提前给她发消息导致她毫无准备,一落地就看见她在喂村云吃水果。括号:可能还听见她说了“乖孩子”,括号完。
——反正她后面那句“坐下”肯定是被听见了的,拽绳子的动作估计也看得清清楚楚。
接着,因为岚光传送得太突然了,被敏锐的极化短刀判定成了入侵者,所以日向直接冲了进来。
最后,因为她一开始把美和子交给了日向,所以现在美和子跟在日向后面也冲了进来。
“……”
她僵硬地松开手,小狗爪印形状的金属环从手中滑落,落回粉发付丧神的衣服上,碰撞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哈哈,她的一世英名没救了。
诸伏岚光,你给我等着,我打不过你我还折腾不了你哥吗:)。
26.人类和付丧神之间
# 110
秋庭月海凭着一颗顽强的心脏绷住了,顽强地把叉子连同另外半颗草莓塞进村云江手里,一边让警戒状态的日向正宗把本体刀收起来。
哈哈,没关系的,只要她足够理直气壮,尴尬的就会另有其人。
照顾到成年体男刃在外人面前的形象——虽然这么跪着已经很没面子可言了——她把摸头改成了拍肩,平静地温声对粉发打刀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睡一觉就没事了。等修养好了我们去六义园好吗?”(注1)
“担心的话可以去找父上,或者鹤丸、三日月,他们会告诉你该怎么办的。”
“是。”
粉色小狗失落地垂下眼睛,很乖地走了。
“美和子姐已经见过长义了吗?先休息一下,等他们准备好设备了会来叫你的。”
欲言又止、表情震撼的佐藤美和子顿觉脊背发凉,默默地熄火了。
秋庭月海又偏过头,朝自己的好友扬起温柔而甜蜜的笑容,“岚·光·小·姐,你不觉得应该先敲门吗?我家孩子都被你吓到了。”
看看,吓得日向都拿着本体刀冲进来了。得亏她的刀剑都认得这张脸,才不至于一照面就直接动手。
岚光仍和上次见面时一样小小一只,个子目测跟小夜左文字差不多高,白发碧眼,粉妆玉琢,婴儿肥的白皙小脸上透着健康的浅粉色,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幼稚园小孩,或者草莓大福之类的东西。
——如果不考虑诸伏家收养这只混世魔王的时候外守有里才刚病逝没几天的话。
“哟,佐藤警官!”
小女孩先是朝佐藤美和子打了个阳光开朗的招呼,接着使用了动漫角色“我是小笨蛋”的肢体语言,吐吐舌头、浮夸地在自己头上敲了一下,还附带一个wink,试图蒙混过关,“不小心传错了,诶嘿,抱歉啦。”
“是吗,既然是传错了,你现在应该去正确的地方了吧?”
“呜哇——不要把‘正确的地方’说得像阴曹地府一样啊!话说佐藤警官在这里哎,你就这么让我滚?”她毫不见外地随手拿了颗草莓往嘴里放,一边暗示道。
“没关系,我还要带她到家里去看看。”
“胆子真大啊……对了,你上次要的他们的童年黑历史,除了班长之外全在这了,班长的我是真挖不出来。”岚光伸手从虚空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本子,接着继续掏出一袋长相圆润得很正常的紫葡萄,又把那盘草莓塞进了虚空里,“这草莓好吃哎,归我了哈,我拿我老家的特产多边形葡萄跟你换。”
“我走了,再见。”
佐藤美和子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身体悬空,单手握拳摆出了一个像是在祈祷的奇怪姿势,接着就这么消失在了空气里。
“……”
果然,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和亲眼所见,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啊。
“啊啊啊美和子姐你没事吧?!眼睛连高光都没了啊!!”
# 111
由于是合理的行动,日向正宗和村云江一样,没有在恼羞成怒的审神者的扫射范围内。
不过在日向正宗看来,主君会觉得尴尬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
毕竟是在本丸里长大的孩子,除了工作之外很少见到外人,有来往的人类大多也是审神者,恐怕都和她一样习惯了被毫无边界感的刀剑围着,时政的课程估计也不会教这方面的事情。
就算入职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这个年纪换成战国时代的女性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按理说应该不至于全然无知。可现在的人类比以前晚熟很多吧,法定的成年年龄好像是二十岁?
没有歧视暗堕刀剑的意思,但是某些刃,特别是从外面领养来的某些,真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主君竟然也由着他们胡闹,以至于他偶尔会担心主君是不是太过懵懂了。
就像是刚才那样,第一眼看去真的有点出格。还好看见的是他,换成那几个把主君当成小孩子的,怕是当场就要把村云先生折断了。
就算作为“正宗的最高杰作”,总是被当成礼物辗转于不同主人之手,而鲜少像粟田口短刀那样被放在寝室里或者女主人的腰封上,一些不该见的世面他还是难免见识了不少——倒不如说正因为更换的主人太多了,看到的东西大概还要更多样化一些。所以他当然分辨得出那只是一个误会,也知道那个误会所导向的是什么。
可但凡是真的有些什么倒还好,好歹说明孩子心里有数,偏偏主君和村云先生都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
当时的氛围跟暧昧扯不上一点关系,她看村云先生的眼神没有丝毫欲念,可以说跟对待撒娇的短刀、或者失控的暗堕刀剑时的态度是一样的。
村云先生那种笨蛋看样子更是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明明表现出了那么……呃,稍微有一点点可疑的状态,眼角湿漉漉地泛着红晕,神情恍惚,还有那条皮质choker就该给他剪短一点,那么长的一段,还挂着那种可爱的装饰,主君会好奇很正常吧。
幸好她还不算一无所知,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由付丧神来教这种事的话说不定会演变成……啧。
回去就找江|..派那对犬系聊聊项圈的问题,顺便去训练场松松筋骨好了。
# 112
哇哦,这个降谷零,小时候还挺有德川家康的风范……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的正直性格?
看来这个国家的义务教育体系也不算完全没救嘛。
被担心太单纯的审神者拿着那本神秘的小册子看得津津有味,一边默默地感慨。
# 113
佐藤美和子体验了一把实验室小白鼠的待遇。
——别误会,她并没有遭遇非法人体实验,虽然现场看起来也差不多就是了。
这幢房子有个被严密封锁的地下室,要不是有人带路,她差点连门在哪都找不到。
里头她认得出来的家具摆设只有两套桌椅、一排书架和一个置物架,余下的东西看起来都很科幻。
她被引导着坐在其中体积最大的一台设备上,这东西总体来说是一把挺舒服的扶手椅,旁边多出来一些显示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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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控面板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某种控制台或者高科技电动轮椅。
黑卷发和银发的两个非人类拿着疑似某种扫描仪的东西反复对着她比比划划,半天没有结果,黑卷发青年的表情反倒越来越亢奋。
南海太郎朝尊:“适配度竟然这么低吗,稍微有点好奇其中的原理,您介意让我采集更多样本吗?”
看起来更像个学者了。
不,应该是疯狂科学家才对。佐藤美和子怀疑自己看见了对方的眼镜在反光。
佐藤美和子:“……”
她要收回刚才对这个非人类的好印象!这家伙不会其实是物理课本或者实验器材之类的东西的付丧神吧?
下辈子再也不放妹妹去另一个世界生活了,这群非人类太可怕了,呜呜。
银发青年干咳一声,用手肘杵了一下这位疯狂科学家作为提醒。
“不是灵力适配度的问题。你没算剥离阻力,她的影响权重太高了。”秋庭月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道。
“这部分我们没有权限。”
“嗯,等我一下。”
佐藤美和子看着自己的妹妹打开一台像是电脑的设备,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跳跃,片刻之后把那两名青年叫过去,叽里咕噜地低声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
完全是自己、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的其他所有人都无法涉足的内容啊……
方才那种一闪而过的陌生感更加强烈了。
不是“离家多年的妹妹变成了富婆”或者“记忆中乖巧的孩子变成了大权在握的领袖”那种仅仅是生活条件和阶级的落差,而是更为残酷的距离,就像是浦岛太郎回到了人间,怀着满身无法言说的秘密,在另一个世界需要她的时候,她就会干脆利落地把自己支开。
嘛,算了,至少她愿意带我去看她的龙宫。佐藤美和子呼出一口气,轻松地想道。
讨论很快结束了,这次那些仪器很快亮起了绿灯。
“那么,接下来是适应性模拟,这是为了降低您在传送过程中的不适感。”
银发青年在“轮椅”旁边的面板上按了半天,最后让她闭上眼睛。
一股轻微的压迫感袭来,稍微有点影响呼吸,不过只持续了一两秒钟,紧接着又变成了失重感,总体来说像是在搭乘儿童版过山车。
“好的,没有问题了,之后可以随时进行传送。”
“体质真好啊,我当年第一次用这东西的时候差点吐了。”秋庭月海摇头唏嘘道。
“你那时候本来就连路都走不稳吧?”银发青年哼笑一声,语气熟稔极了。
“胡说,哪有那么弱……不对,为什么你会知道?!”
“你是不是忘了你入职手续是谁给你办的?”
“灵力都不一样了,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啊!”
“呵。”
——看吧,又是这样。月海和她身边的非人类总会自成一个旁人无法插足结界,没有一处是暧昧的,又处处让人觉得黏黏糊糊。
佐藤美和子又忍不住想找人问那个问题了。
27.欢迎回家
# 114
佐藤美和子前往本丸的时间很随意地定下了。
原本有刀剑提出要办个热热闹闹的欢迎宴,被审神者一票否决。
# 115
约定的时间是在早上,佐藤美和子走进隅田川旁的那幢房子时妹妹已经坐在檐廊上等着她了,手上是一份报纸,旁边放着一碟点心和一杯茶,还蹲着一只栗色的小狐狸。
佐藤美和子看得眼睛疼,忍不住嫌弃:“真的好像老奶奶啊你。”
“我身边最年轻的都有两三百岁了,被带歪成老奶奶很正常啦。”秋庭月海耸了耸肩。
退休以后她就养成了把米花日报当成解闷读物的习惯,前些日子还被得知此事的美和子吐槽为“老奶奶的爱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和这个世界脱节太久了,光靠时政以前提供的《原生世界法律与常识》课程远远不够,需要从各个方面一点一点重新了解这个世界,重新“社会化”,不然有时候会显得非常可疑。
佐藤美和子沉默了一下。
“啊……”秋庭月海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惊呼。
报纸第二版最显眼的位置,是一起疑似与邪|教有关的连环杀人案,死者被发现时都是在舞台、商场的电梯之类显眼的地方,赤身|裸|体,呈大字形绑缚在特殊的架子上。
——第一例案子发生在之前那艘被劫持的游船上,当时因为尸体的样子太邪门了,鹤丸国永原本还拦着不让她看。
“这个啊……”佐藤美和子凑近看了一眼,叹气,“上边催得可急了。”
“船上那次工藤优作就在现场……”秋庭月海说到一半停下来,抿了抿唇。
真是的,之前还嫌这些侦探麻烦,结果事到临头连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想仰赖工藤优作聪明的脑子。
“是啊,第一个案子他已经推理出凶手了,人也抓到了。凶手交代说有人教他怎么作案。”
“教唆犯呢?”
“匿名论坛上认识的。”
“账号身份信息……”不对,实名制是时政那边的制度,现在这里还没有。
秋庭月海叹了口气。
接着她又忍不住好奇:“给我讲讲手法呗,当时尸体就像是突然出现在那的。”
“传送已经准备好了哦,先回去再慢慢说吧?”一名金色微卷发的青年走过来说道。
# 116
佐藤美和子以在职刑警和家长的眼光打量着金发青年:春天里还拿着扇子,说话老气横秋的,发型是很时髦的不规则长度,脑后的头发长到接近腰部,绕到肩膀前面垂下,头顶上的短卷发乱翘着,远看像一朵金色的管瓣菊花。
这一个看着没那么黏人,就是可能也不算特别好管,应该去和上次那个漂亮过头的男人坐一桌。
真是有够让人操心的。
——话说,怎么好像全是男的?付丧神就没有女性吗?
佐藤美和子后知后觉发现了这个恐怖的疑点。
“好呀,我们快走吧!”月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一个妹妹头的孩子要替她拿着行李包,被她拒绝了。就算知道这些都是非人类,光看外表还是有一种自己在奴役儿童的罪恶感。
月海便把手里的报纸交给那孩子拿着,腾出手来拉着她的手腕往屋子里跑,脑后精致的编发垂下几颗水滴形的宝石装饰,和发尾一起一晃一晃的。
——这肯定不是自己梳的发型,小混蛋从小最不耐烦倒腾头发,留长发唯一的理由就是可以少去几次理发店,每次都留到及腰再去剪,一口气剪到肩膀,接着就一年半载地不去管它,一直到下一次长到及腰,如此循环往复。
虽说把孩子养得很好,可会不会稍微有点好过头了……
“哦呀,这种时候老头是不是应该拿手帕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主上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菊花头男人怪腔怪调地调侃道。
出人意料地,传送的不是在地下室,而是在顶层一间宽敞的房间里。
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闲置的音乐室,角落放着一台钢琴,上面盖着防尘布;墙上的置物架摆着些装饰品,其余一大片地方都空着,空旷得有些突兀了。
月海往那块空地上伸出手,地面上顿时亮起了一圈圈难以辨认的符文,散发着冷白色的微光,盯着多看一会儿会觉得有点头晕。
“……总感觉换剧组了,上次是科幻片,这次变成了玄幻片。”
“我一开始也觉得好怪——他们还研发出了半机械的管狐你敢信?后面久了就习惯了。”
佐藤美和子觉得自己习惯不了一点。
月海带着她站到了那些符文上面,菊花头男人和妹妹头的孩子以及那只小狐狸也跟着站了上来。
“第一次传送最好闭上眼睛,据说有的人睁着眼睛会看见万花筒。”
佐藤美和子不自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不用怕,已经做了两次适应性测试,我还牵着你呢,肯定没问题的。”
佐藤美和子很想说自己本来是不怕的,看他们这郑重其事的样子反倒紧张了起来。
就像读书的时候如果老师不说“这个知识点很容易出错,以前总是有同学把它和***弄混”,她可能还不会混淆,老师一说那可就完蛋了,包出错的,等考完试老师又会说“之前就强调过了,结果还是有很多同学把***和***记反了”——这究竟是谁的问题啊!!
“一会儿带你去看看我们养的马,我教你骑马怎么样?还有一只很乖的大老虎,你可以摸摸它。”
她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话语,闭着眼睛,隐约感觉到地面上的光芒越来越亮。
至多三四秒钟之后,脚下的触感一瞬间改变了,似乎从平整坚硬的地板变成了柔软的沙土地。
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风里夹杂着草木的气息,远处传来啁哳鸟鸣和孩童的笑语。
惊鹿蓄满了水,敲出“咚”的一声。
“可以啦。”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一处宽阔的传统庭院。
不远处有一池明镜般的碧水,池上横着一座朱红小桥,丛生的花草绕着池子,还有一棵不知名的树,长势很好,被人仔细修剪过。
檐廊上坐着一排三个成年人和一个半大少年,打扮得各有各的奇怪。
啧,其中最不顺眼的就是那个全身白的。
另外三个,包括那名少年在内,都莫名有一种老年人的气场,唯独那只没上色的线稿混在其中碍眼得厉害。
不过话说回来,月海要是成天跟这种“老人家”待在一起,也难怪小小年纪就养成了看报纸喝茶吃和菓子的老年人爱好。
“哟,欢迎回家。”鹤丸国永站起身朝他们挥了挥手。
——竟然是欢迎“回家”吗?还挺会说话的。
“怎么都换了出阵服?”月海的表情有点像是被恶作剧吓了一跳。
# 117
“哈哈,吓到了吗?”鹤丸国永走近后才说到,“毕竟算是和姬君第一次正式见面,加州原本还说要穿祝装,更接近时下的风尚,被乱拦住了。”
秋庭月海看着面前四个穿出阵服的千年老刃,闭了闭眼,“……替我谢谢小乱。”没把本丸变成一个大号的牛郎会所真是太好了。
也谢谢你们还记得把护甲卸了,没把人吓着。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让步效应,相比起祝装,出阵服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等等,不对!!
她倒吸一口凉气,面无表情:“小栗子,让静形薙刀和千子村正换祝装,让蜻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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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看着千子。告诉千子:如果不想今年剩下的时间都呆在马棚里,最好给我收敛一点。”
“是。”
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朝佐藤美和子笑道:“要猜猜他们是谁吗?”
“鹤丸国永,三日月宗近。”
另两个之前没见过。
“哈哈,猜对了,我是五条刀派的鹤丸国永,打造于平安时代。”
“三日月宗近。打除刃纹较多之故,呼为三日月。多多指教。*”
“我是古备前的莺丸,平安时代刀匠友成的作品。”
“吾名乃小乌丸,现今日本刀的形态诞生之时所锻之剑,换言之,相当于此地所有日本刀的父亲,*为主上效命至今已有九年。”
虽说已经刻意收敛了身上属于冷兵器的肃杀感,神性和千年岁月沉淀出的风仪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佐藤美和子恍然有了自己在面对神明的实感,一时都忘了惊讶小乌丸与外表严重不符的年龄和辈分。
还好勉强还是绷住了,没在妹妹的下属面前露怯。
——全靠以前和整个搜查一课一起被记者围追堵截时的经验。当时为了不说出能被断章取义的内容,或者被拍到尴尬的颜艺照,整个搜查一课可是紧急特训了两天的。
秋庭月海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扔下在场的几个付丧神,抱着她的胳膊把人拉走了:“小栗子跟着我就行,你们不许跟过来。”
接下来一路就开始不断地随机刷新出一两个或者三五成群的刀剑,让佐藤美和子直观地感受到了这里的人口数量到底有多庞大。
一路看下来最大的感触就是,这地方的男人一个个都长着祸水般的脸和身材。
其次是震撼于他们风格各异、古今和洋混杂的穿着打扮。
尤其是在见识了南泉一文字穿花衬衫只扣一粒扣子、神似收保护费的黄毛(虽然他确实是黄毛)的装扮之后,佐藤美和子越发忍不住好奇了:这都没被月海要求整理仪容仪表,那两个被勒令换衣服的,到底得是穿得多见不得人啊?
# 118
“他们原本还说要一起在院子里等你,被我赶走了,一百多个人也不嫌挤得慌……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呀……快给我讲讲那个案子,好奇死了……”
四位千年老爷爷回到了檐廊上,听着审神者的声音渐渐远去,一路像只欢脱的小雀一样绕着人叽叽喳喳。
“主上很重视这位姐姐呐。”三日月宗近捧着茶杯慢悠悠地笑着感慨。
“能让主上开心便是好事。只要为父还活着,就会一直看着的。*”
“哈哈哈哈,是啊,是好事。”
“真要论起来,当年应该算是我们从她身边抢走了那孩子,我可是因为这个被人家记恨到现在哦?”鹤丸国永没有在原先的位置上坐下,站在一边拿起自己的杯子,一口喝完了剩下的茶水,抖抖袖子,带着用过的杯子袖着手走了。
莺丸一语不发,只管继续喝茶,数着杯子里的茶梗打发时间,每一根都横着沉在杯底。
犹记得很久以前某次自己担任近侍,曾听见审神者委屈地抱怨:“父上被三日月带坏了……谜语人是坏文明……”
当时主君才和小乌丸殿说了几句话,小乌丸殿一走,她就跟没了骨头似的,整个人伏倒在桌案上,说话都带着虚假的哭腔,听着怪可怜的。
其实她分明听得懂,而小乌丸殿也不是故意要说“谜语”,只是大家都足够默契,侍奉的主君也是足够聪慧的孩子,因而习惯了言简意赅和点到为止——按她的说法就是“做数学题只写答案不写过程,考试这样是不给分的”。
况且有些话说开了恐怕有碍同僚情分,还难免让刃难堪。
嘛,反正只要能达成共识就没问题了,自己还是只管悠闲地喝茶吧。
28.打一架吧
# 119
“凶手是餐厅的大厨兼合伙人。”
“尸体其实一直在幕布后面。背景幕布和背后的墙面原本就有大概二十公分的距离,凶手近期采购新幕布的时候故意把长度加长了大概十公分……事先在幕布顶端拉一条绳子,用绳子把幕布往远离墙面的方向移动、抬高十公分,计算好尸体摆放的位置……”
“……等切断电闸的时候再利用事先准备的机关弄断绳子,幕布就会落到尸体上面。电闸也是事先动过手脚……”
# 120
本丸光是主建筑的面积就大得惊人,再加上还有农田和马场,才逛不到一半,佐藤美和子便已经详细解释完第一个案子的手法。
“所以说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就为了最大程度吓人?”秋庭月海大为不解。
“谁知道呢,正常人哪能理解邪|教徒在想什么。”
“哦,是主上和姬君!”房间里探出来个金灿灿的脑袋,少年朝她们挥了挥手,肩上巨大的黑色毛球球也跟着飘起来晃了晃尾巴,丑萌丑萌的脸上露出一点笑,看起来温顺又亲人,像只无害的大号跟宠。
“我是狮子王,本体为了方便老人使用打造得比较轻巧,所以人形就变成这样啦,我可是太刀哦。这是我的伙伴鵺。”
“鵺很乖的,要摸摸看吗?”少年朝她们伸出手臂,毛球球就像是养蛇人的蛇一样沿着他的胳膊往前飘动。
有一路跟着的栗之助作为先例,佐藤美和子自认对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已经渐渐脱敏了,刚才还跟着挼了好几只会说话的狐狸和一只大白老虎——如果少年没说这玩意儿是鵺的话。
怪谈里大名鼎鼎的妖怪鵺,据说会用很残忍的方式杀人哎!
跟管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佐藤美和子僵硬地在鵺的头顶上摸了两下。
手感竟然还挺好的。
“他的眼睛颜色跟我的很像对吧?”秋庭月海绕到了少年身后,从他肩上探出头,两人个子差不多高,一样是偏纤细的骨架,少年因为头发蓬松看起来稍微高出一点点。
两双眼睛近距离挨在一起比对,色调确实很相近。同样冰冷的、隐隐约约有种非人感的浅灰,少年的眼睛要更偏向铁器的无机质感,月海的则是透着一种虚幻的冷白色调。
这么一说反倒提醒了佐藤美和子:“你小时候眼睛是深灰接近黑色的吧?”怎么就变成了这么冷门的颜色?
好像是从那个天杀的鹤丸国永出现后才变成了这样?
“诶哆……好像是吧?这么久远的事情,记不清啦。”秋庭月海无辜地歪了歪头。
有点熟悉的语气和腔调,让狮子王听得寒毛直竖。
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在本丸显现后,迟来的被源氏家主刀支配的恐惧,一不小心就被髭切笑眯眯地锤成了小饼干什么的……
……主上,就算是想装傻也不要什么都跟髭切殿学啊!!
幸好审神者没打算久留,很快拉着人走了,不然这种时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帮着转移话题。
# 121
“要猜猜看他的年纪吗?”
“……你别告诉我他也一千岁了。”
“差不多?平安时代末期源赖政的刀,就比三日月他们小一点儿。”
“……”佐藤美和子脚步一顿,“你这里的刀不会都是这样吧?”
“什么?”
“刚才的髭切,我记得在小说里看见过,是源赖光用来砍茨木童子手臂的刀?”
“是呀。”
“三日月宗近和数珠丸恒次是‘天下五剑’?”
“嗯,是呀,‘天下五剑’我这里已经凑齐了哦。”就是五个里有三个社障,都不爱见人。
“还有药研藤四郎和宗三左文字好像都是织田……唔?”话说到一半就被紧急捂住了嘴巴。
只见月海四下看了看,接着才小声说道,“别提织田信长,尤其别说宗三是他的,会惹宗三不高兴的……哦,你继续,要说什么来着?”
“一个个都大有来头的。”佐藤美和子总结道。
“差不多吧,也有一些不是。”
“……”
佐藤美和子叹了口气。
早知道是这样,当年在发现这些家伙不是人的时候,就该想办法托人去找除妖师来,就算十个里有九点五个是骗子,多花点钱,多想想办法,总归能找到的吧。
自己家里有父亲留下的抚恤金,母亲的工作也渐渐稳定下来,月海又……拿到了国家补偿和社会援助,怎么都不至于养不起多一个孩子。那时候怎么就昏了头,没想到应该想办法去找神秘侧的人。
当了这么些年刑警,她对分辨一个人好不好对付自有一套经验,刚才好些一看就心眼子多得厉害,本来就有够难搞的了,再加上又有那么大的名头,月海那时候才十二岁,又病成那样,哪里压得住这些老古董。
而且小说和漫画里不是还经常有这样的桥段吗,“豢养妖怪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什么的。
就算现在众星捧月的,一个个看月海的眼神比邪|教徒还像狂信徒,谁知道当年又是怎样的?
……还有现在这样子,从另一种方面来说也很危险。
秋庭月海挠挠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听了半天,那些自我介绍对不了解刀剑的人来说基本上是无效的。
一个个都只说流派和刀匠,顶多提一下是哪个年代锻造出来的、名字的由来,既不提原主,或者同位体现在在宫内厅还是哪个博物馆里,也不说身上有什么“天下人的象征”之类的名头,美和子对他们很难有明确的概念,也就不会忧心她管不管得住这些不省油的灯。
就像她不同意办欢迎宴,也不许他们郑重其事地在院子里列队迎接,除了怕让美和子觉得生疏之外,也是担心这些古董给她整出个什么大活儿来,生动形象地给美和子演示一下什么叫“你妹妹现在是身份尊贵的封建领主”。
坏了……忘了这茬了。
想了想,她一把抱住佐藤美和子的胳膊,“美和子姐,我们去打一架怎么样?”
# 122
并不是所有刀剑都忙着去“姬君”面前刷存在感,训练场里还是有几个付丧神在沉迷手合,看到审神者出现在这里时反倒有些惊讶。
“咔咔咔、主上要看我等的训练成果吗?”
“一会儿再看,先给我腾个地方,我和姐姐打一场玩玩。”
几名付丧神闻言面面相觑,心说这联络亲情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奇怪,一边熟练地收拾场地,干脆都不打了,退到一边把整个训练场留给她们。
“剑道还是徒手格斗?”美和子问。
“剑。我不会徒手格斗。”
倒也不是说真的不会,只是……时政的格斗课程或多或少都存在着军事痕迹。
军用格斗术与警用格斗术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军用格斗术的目的是高效率地消灭威胁,不在乎敌人是死是残;警用格斗术却恰恰相反,追求在控制目标的同时尽可能减少对对方的伤害。
而且她当时上的课程是针对“柔弱”的法系远程设计的,核心思路是能跑则跑、跑不掉就想办法苟命,一边尽快找到机会召唤刀剑。所以招式在凶残之余还非常地不讲武德,插眼踢■都是基本操作。
她不能让美和子看见自己的徒手格斗,绝对、绝对不能。
“有竹刀吗?我不太习惯木刀。”
佐藤美和子在武器架上看了一圈,全是不同制式和尺寸的木质武器,其中甚至还有木质薙刀和木枪。
日本刀是单边开刃,刀身有弧度,训练时需要区分刀锋和刀背,所以本丸的训练场用的是仿真度更高的木刀。警用剑道因为使用的目的不同,更常用棍状的竹刀。
“好像在我房间那边。”秋庭月海说着便朝小狐狸喊道:“小栗子,我要竹刀。”
就和上次说要吃草莓那样,没一会儿就有个孩子送来了一把竹刀。
简直是统治阶级的腐败生活。
“……我现在有一种拿枪对你说‘大人,时代变了’的冲动。”佐藤美和子忍不住吐槽。
“噗……”
# 123
秋庭月海还记得那天工藤新一说的:真刀和剑道竹刀的握法不一样。
这实在是难以理解的一件事,用刀是为了自保和杀敌,如果竹刀和真刀的使用方式不一样,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要怎么用真刀保护自己?
所以虽然之前鹤丸的判断是如果她不用灵力,美和子能把她按在地上摩擦,她还有点担心美和子会不会受伤。
毕竟美和子是警察,可能习惯了在攻击时主动避开致命部位,而她学的却是用来杀人的剑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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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用难以格挡的突刺攻击,仓促之下可能会造成误伤。
没想到警用剑道的实用性意外地还挺强的……或者说这已经不是剑术了,他们很奇妙地把竹刀和近身格斗结合在了一起,一开始都把她给看懵了。
# 124
佐藤美和子其实也有些惊讶。
月海确实被养得很好,以前跑步跑不了两圈,跳马就从没跳上去过,打排球那球能过网就算谢天谢地。
现在,她的每一次突刺、劈砍、格挡都带着充沛的活力,闪躲时轻盈得像燕子,还能有闲心朝自己笑,不知道在傻乐些什么。
那是非常漂亮又凶蛮的剑术,没有丝毫花哨和冗余,一招一式都是为了杀戮而存在,每一步都在出人意料。
但是又并非毫无章法,反倒隐约地……有一点点眼熟?
# 125
又一次锷迫。
木刀与竹刀相接,短暂的僵持之后,佐藤美和子手上加重了力气,月海便像她前面观察到的那样,因为力量不足,吃力时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前压,导致下半|身重心有片刻的偏移。
她抓住机会,脚上用力一踢,将人猝不及防地绊倒了。
月海摔在地上又开始笑,舒眉展眼,带着一点天真的孩子气:“鹤丸说你能把我按着打,我还以为我坚持不了一会儿呢。”
训练场不知何时围满了付丧神,有不少一看月海摔倒就想冲过来扶,跟在养三岁小孩似的。
佐藤美和子想着刚才那时不时冒出来的微妙的熟悉感,艰难地仔细回想了半天,总算找到了对应的记忆:“冲田总司的‘平青眼’?”
这一招三段突刺算是冲田总司的成名技,因为太出名了,凡是跟冲田总司有关的影视剧或者动漫作品,多多少少都会提及。只要看的电视剧够多,就算是外行人在这里也能认出来。
“是呀,我还会土方岁三的扬沙迷眼哦。”
佐藤美和子:……
这个大可以不必学的啊喂。
# 126
秋庭月海最开始学习使用的冷兵器是短刀,那时候她瘦瘦小小的一只,没什么力气,短刀是最适合她的。
——其实最适合她的是待在后方放法术攻击。只是当时她犟得很,非要学近战。
刀剑天性渴望拥有能够亲手使用他们的主人,短刀们在“坚持拒绝教柔弱法师玩近战”的挑战中获得了0.1秒的好成绩。
鉴于初学者不能同时学习不同流派的战技,当时几振短刀不知道怎么商量的,教导她的工作就交给了药研藤四郎。
这其实不是一个好选择,药研是少有的成长于战场的短刀,他的战斗风格在短刀中独树一帜,相比于其他普遍依赖机动性的短刀更为蛮横,大开大合,喜欢正面应敌,有时候真的一点都不短刀——谁家好人拿短刀锷迫啊?!!(注1)
也因为个性太强烈,她身上至今还看得出药研的影子,锷迫时习惯像短刀一样依赖惯性,灵巧程度却远远比不上短刀,常常因为重心偏移被抓住破绽,刚才美和子也是发现了这一点。
对于远程来说,极端情况下能用短刀自保就已经足够了,她原本想学的也只有短兵器,因而一直没有提出要改学打刀,加州清光偶尔提起也都被她拒绝了。
直到某天小狐丸把本体刀塞她手里,说是让她不用紧张,拿着玩玩就行,结果被路过的大和守安定抓了个正着。
——那时候安定的笑容超恐怖的啊!!
于是骑虎难下了。
适合马战、对力量要求更高的太刀被适合地面作战的打刀们联手排挤出局,短刀们也都说她长大了,学打刀在战斗中更安全。
当时体型和她最接近(个子最矮)的加州清光就这样成了最终赢家。
至于个子同样和她差不多的大和守安定以及鸣狐,一个是战斗状态会狂化所以一开始就自觉退出比赛,另一个则是因为不爱长嘴,又习惯和自己的狐狸配合作战,被发配去和“不打算跟你们打好关系”的坐一桌。
所以她的大部分剑术可以说是隔空师承了冲田总司,算是比较正统的天然理心流。
只不过后来被其他付丧神拉着实战训练,又从他们身上学了各种千奇百怪的小技能,像是扔竹刀、扬沙迷眼、偷袭暗杀(?)之类的,越学越杂,天然理心流如今的传人看了估计得撅过去。
29.请务必与我手合
# 127
“好,再打一次,接下来我要开始作弊啦。”秋庭月海歇了一会儿便重新拿起木刀,对佐藤美和子说道。
佐藤美和子用自己的警官证发誓,在月海说要作弊的时候,周围有小部分付丧神绝对是往后瑟缩了一下。
她一边疑惑着,还是双手握紧竹刀,摆出了准备迎敌的姿势。
这里没有那么多互相鞠躬之类的破规矩,也没有人喊“开始”、“停”,就像是真正的实战,月海和刚才那次战斗一样毫无预料地发动了攻击。
——应该是月海在攻击?
一时无法确定,因为她是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击飞了。
快要落地的时候又被接住,轻轻放下,后背落到地上没有丝毫痛感。
还来不及起身,刀尖转眼间已经近在眼前,居高临下地刺下来。
她匆忙往旁边一滚,躲避的同时翻身跃起,横刀格挡,对方一击不中也不纠缠,闪身又退远了,犹如踏着风一样轻巧,从容地在远处站定,给她留了从地上爬起来的时间,像是要等着她攻过去。
她警惕地一步一步靠近,试探着砍下一刀,半途就像是砍在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上,竹刀发出“咚”的一声脆响,紧接着那股力量又一次把她推远了。
简直是被当猫逗了,这还怎么打?
正有些泄气,却见月海举起木刀,将刀尖指向了她。
银光凭空凝聚成无数的箭矢,停滞在空中,跟随着刀尖的方向将她锁定。
“这招是跟髭切学的……唔,或许该说是八幡神大人?”
那孩子站在箭矢铺就的帷幔后面,影影绰绰,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声音平静得吓人。她甚至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仿佛那帷幔遮掩着的不是自己的妹妹,而是一个与刀剑付丧神相似的、冰冷的非人生物。
而她在这片锐利的辉光面前,渺小如蝼蚁。
那些箭离弦了。
箭雨伴随着磅礴的杀意铺天盖地袭来。
电视剧里偶尔有这样的剧情:主角在箭雨中挥动刀剑将所有箭矢打落,毫发无伤。但是这对普通人而言是不可能的——佐藤美和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现在应该寻找掩体、缩小目标、尽可能保护致命部位。
她却只是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箭兜头落下。
在眼前炸开,碎作纷纷扬扬的雪。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瞳孔放大,心跳声吵得像是耳鸣。
“吓到了吗?”月海出现在了她面前,笑嘻嘻的,“不怕哦,已经没事了。”
像是哄孩子的语气。
奇异地,身体本能的惊恐就这么被抚平了。
# 128
“这样哄孩子的歌主上从未对我唱过。”沉迷进口电视剧的乱藤四郎摇头唏嘘,拖着沧桑的调子,听着跟老头子似的。
“唱歌?”陆奥守吉行挠挠头,“你们短刀不是经常要主上哄睡吗,她啥摇篮曲没唱过?”
大和守安定在旁边给了他一胳膊肘。
# 129
“哦呀,主上这是想找人手合?”训练场外头围着的付丧神越来越多,里头忽然冒出来一个辨识度极高的声音:“不若由我来陪您打一场?”
秋庭月海回过头,瞪大了眼睛:怎么一会儿工夫又多了这么多看热闹的?!!
“小狐也可以哦,不如说更推荐您选择我呢,狐狸们比‘三日月’可爱吧?”
“鸣狐的狐火很漂亮哦。”
“鹤的羽毛也不错吧?”
“……”江雪左文字沉默地往前走了半步。
秋庭月海:“……”
——虽然但是,我知道你们几个能具象化神力,给我把动作片搞成特效片,但是在训练场拿神力和灵力对轰真的没问题吗?玩这么大的吗?房子轰塌了还得花钱修哎?
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今剑数珠丸恒次丙子椒林剑等刃以及五虎退的老虎没跟着凑热闹??
不过跟他们打倒确实是比跟美和子打更有说服力就是了……前提是她不往死里打也能打得过这些家伙的话。
如果是打着玩,这几个里头估计只有鸣狐能陪她玩。
“……你们抽签吧。”
这种让她N选1的修罗场无论如何都是选不得的,不然选择了一个还得想法子安抚另几个,端水可是很累的。
# 130
坏了,抽签结果是地狱难度的三日月宗近。
# 131
诶?她打三日月宗近?!真的假的?这能上吗??
说真的,如果是玩命的那种她倒是勉强还能有一点胜算,正常手合除非三日月让她八根手指头。
“好过分,我能直接认输吗?”秋庭月海鼓起脸颊,试图耍赖。
“哈哈哈哈,无须担心,就当是消遣吧。”
可恶的坏老头!
# 132
秋庭月海陷入了沉思。
首先,像刚才那样光是站远远地放AOE是不行的,要么破不了防,要么三日月故意让着她把自己整进手入室里。
何况她不想花钱修房子,就算是去外面打,把地犁一遍也很离谱吧?
其次,正常用打刀手合肯定是毫无胜算的,再怎么用灵力强化,她也不可能在打击值上赢过满级极化太刀。
最后,精神攻击隐蔽性太强,没特效,pass。
“……”
退一万步讲,现在为什么不能是夜晚呢?她的三日月可没跟同事家的一样点了夜战技能。
——说到底太刀究竟是怎么把机动和侦察拉那么高的?能不能给份训练教程啊?
“我要求换地方以及进一步作弊。”
感谢父上当年对她的魔鬼训练,至少现在她能绷住表情,没让美和子看出她有多慌。
“自然,您只管用您喜欢的方式战斗,这不算作弊。”
这可是你说的哈。
“走吧,到后面的空地上。”
# 133
佐藤美和子茫然地看着他们像谜语人一样达成了共识,茫然地被带到了训练场外。
屋后是一片树林,和训练场之间隔着一片不大的空地,付丧神们围在了空地边缘,还给她让了一个最佳观战席。
# 134
仲春时节,空地旁的树林枝叶丛生,对于体型比较大的刀种而言是个麻烦。
对于秋庭月海手中的打刀同样不太友好。
太刀付丧神站在了空地中央,眉眼含笑,平和地注视着她,显然是在等她先手攻击。
于是空气中再度凝聚起银色的箭矢,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袭去。
青年挥动手中的钝刀,以剑气击碎不断落下的箭矢,抓住时机踏出一步,带着漫天银光扑向她。
衣袖上的穗子与刀纹划过金色的残影,新月形的剑气交杂在箭矢中,仿佛斩出了铁器的铮鸣。
——哇,玩真的啊,刀是直接冲着她的脖子来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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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样用灵力击碎了剑气,踩着最早到达的箭矢借力跃起,勉强克服了身高落差,斜着自上而下去格挡对方手中的木刀,而后借着反作用力后退,又一次凝聚灵力,踩着佯攻的箭借力转身,一下子隐进了高大的树冠中,穿梭于枝叶之间,尽力用灵力模糊对手的感官,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空地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她在枝叶空隙间看见了三日月脸上的愕然。
箭雨又一次落下,夹杂着密密麻麻的雪霰,模仿着扬起的沙土遮蔽视线。
她将打刀留在了树上,换成刚才藏在袖子里的短刀,从大树上跃出,俯冲而下。
——要骗过在场所有的付丧神当然是不可能的,只需要针对性地拉满幻术,骗过三日月一个就够了,其他刀剑又不可能出卖她。
她是傻了才会跟太刀硬碰硬,一直躲也是没用的,她的体力跟不上,打持久战太吃亏了。
所以这种时候就要跟堀川国广学一下了。
诶嘿。
她的隐蔽能力再怎么强化也不可能比得过短刀和胁差,凭着踩踏树干的细微声响,三日月朝她所在的方向接连挥出剑气,又被她一次次用短刀劈断。
直到刀尖抵在了三日月颈边,木质太刀也在同一时间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平局?”
“哦呀,这可真是……”三日月轻轻地笑起来,眼中若隐若现的弦月漾起涟漪。
“平局。”
那张俊美无瑕的脸近看时杀伤力还是很大,得亏她还记得现在是在打架,才撑着没被晃得愣神。
她满意地退开两步,回过身,笑着朝美和子挥手。
哇,她跟三日月宗近打平局了哎,四舍五入跟赢了有什么区别,她老了坐在火炉边都得给人讲这个故事至少八百次。
虽然说作弊成分很大,三日月还给她放水了,不过无所谓啦。
# 135
佐藤美和子看完了一场比电视剧还奇幻的战斗——虽然她其实看不清多少。
速度太快了,那些闪闪发光的幻象也很影响视线。
她只是看见了月海在笑。
神采飞扬,天真烂漫,仿佛从来就被娇养着长大。
——你看,不用担心,我很强的。
# 136
空地上的气氛有点诡异。
“我说啊……你们觉不觉得……”用短刀劈砍的动作有点眼熟?
“嗯……”
“确实……”
“是几乎完全一样啊。”和药研。
“药研殿,明日请与我手合。”
“我要后天。”
“……药研哥,我也是。”
虽说审神者用打刀的时候有百分之九十像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好歹还剩了百分之十分给了其他各种稀奇古怪的招数。
但是换成短刀,和药研的相似度就变成了百分之九十九。
没人敢真的让年幼的审神者去用短刀打时间溯行军,让她学短刀其实主要还是找个锻炼身体的借口,所以以前从没有见她真正用短刀战斗过。
直到今天。
真是一个大惊吓啊。
药研藤四郎微笑着应下手合邀约,理直气壮:“大家不是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吗?”
让人听得牙更痒了。
——知道主君跟他学过短刀,跟知道主君会用他的招式攻击,完全是两回事吧?
教孩子短刀不是默认教她怎么自保而已吗??
30.打开结界
# 137
佐藤美和子在本丸留宿了一晚。
没有准备客房,内院本来也没有多余的房间能当客房用。
她们只需要像小时候那样分享同一张床就行了。
那时候母亲偶尔工作太忙了,会把她寄放到隔壁秋庭家。朔空阿姨做饭真的字面意义上的狗都不吃,如果秋庭奶奶也没时间,月海就会踩着小凳子做饭,让她打下手——朔空阿姨的炸厨房属性是连打下手都不行的那种程度,只能负责饭后刷碗。
然后她们一起写作业、看电视,一起睡一个被窝,就像现在这样。
月海住的地方真的很万恶的有钱人,屋后甚至有个小号的露天温泉。
二楼的阳台门内侧放着洗衣机和烘干机,这让佐藤美和子稍微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她真怕那些十项全能的家务小能手连衣服都要帮月海收拾,那可太吓人了。
晚上躺下的时候,佐藤美和子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事:这好像是这么些日子一来,她第一次真正和月海独处?
上次在那套房子的阳台上的时候不算,那个叫日向的孩子当时就坐在房间里,只隔着一道阳台门。
她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纠结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 138
“有件事我想问很久了……”
“嗯?”
“人类和付丧神之间有没有生殖隔离?”
秋庭月海原本坐在床边喝水,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涨红着脸咳了半天。
“你在说什么啊……不对,你等等!”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周围的灵力,确定内院一个付丧神都没有后才拍着胸口松一口气,又跳下床,趿拉着拖鞋跑到墙边,一只手按在了墙面上。
她打开了内院的结界。
其实之前鹤丸就提过要她晚上把结界开起来,她总是忘记,难得一次总算想起来了。
虽说晚上不会有付丧神擅自跑进内院,隔着院子就算是听力最好的极化短刀也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是……
说这种话题不把结界打开总感觉背后毛毛的……
“呼,好了,可以继续说了……这种问题我也不知道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佐藤美和子给了她一个“你自己心里清楚”的眼神。
“……”她脸更红了。
这肯定是村云造成的误会吧?都怪岚光!!
“你要真想知道的话,我上论坛给你查查?”
她其实也有点好奇,之前就听说有审神者和刀剑结婚的情况,据说还有开了自愿寝当番轮值的——时政对后者的态度是不鼓励也不强制禁止,反正只要别给他们搞出暗堕神隐虐刀或者审神者提前辞职之类的幺蛾子就行。
……说来惭愧,因为周围的刀剑对未成年身心健康的严防死守,加上时政的论坛有未成年保护模式,在知道有这么些能人之前,她一直以为寝当番就是纯守夜来着。
“还有论坛?”佐藤美和子挑眉。
也就是说,像这样被一群非人类包围的情况并不是个例,甚至还是有组织的?
“唔……”涉及到保密内容,秋庭月海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为了转移美和子的注意力,干脆跑到外间去拿小型终端,连夜打开论坛输入关键词。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以一种讨论学术话题的非常正经的语气说道:“有的,人类跟他们有生殖隔离。”
至于在获取这个知识点的同时不可避免开的其他眼界,像是“我服了,哥哥切和弟弟丸申请在对方值寝当番的时候加入,他俩关系好成这样遭罪的是我唉”“李涛喜欢药总算不算重金属冶炼我现在罪恶感好强”“三日月极化回来后变得好慈祥我对他■不起来了该怎么调理”……还是赶紧忘掉比较好。
# 139
“好吧,下一个问题。他们从你这里得到了什么?”
“灵力。我的灵力是他们化形的基础,受伤了也只能用灵力治疗,人类的药物对他们没用。”
“还有吗?”
“嗯……精神支持?”
# 140
“精神支持”。
这个回答在佐藤美和子听来也挺不妙的,不过总好过血肉灵魂之类的恐怖故事。
# 141
秋庭月海在听美和子说完了第一起案子的作案手法后,就把那个连环杀人案抛到了脑后去,总归这是警察的工作,她又帮不上什么忙。
——本该是这样的,如果丰前江没有来告诉她说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的话。
# 142
丰前江前些日子被她打包送去合宿制驾校待了两周多,顺利拿到驾照,还在驾校里认识了几个玩重机车的同好,大概算是泛泛之交。
付丧神对于人类大多没什么兴趣,难得有一个能在外头交上朋友的,秋庭月海竟然诡异地产生了一点“老母亲的欣慰”。
在丰前江意识到其中一位“朋友”对他起了起了杀心之后,这种欣慰就变成了荒谬。
真的假的,人类想谋杀刀剑付丧神?
“你打算怎么办,想杀掉他吗?”她问。
“我倒是还好,在现世杀人会给您惹麻烦的吧?我在本丸里待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也可以。”付丧神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摸了摸后脑勺,“但是他见过您,又知道了波洛咖啡厅的地址,恐怕对您不利。”
“另外就是……他似乎在供奉某种‘东西’。”
秋庭月海挑了挑眉。
能被丰前江形容为“东西”,就说明那个人供奉的对象既非神也非妖鬼,是他不理解并且轻视的——又或者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个空想。
这种空想虽然荒唐可笑,却是塑造神鬼的基础。当有足够的人相信世上存在一位这样的神明,真心为对方奉上信仰和祭品,神明便会由此诞生;如果付出的是恐惧,那么塑造出的便是妖鬼。
“具体是怎么回事?”
丰前江其实也不太清楚,他能发现这一点是出于神明对「祈愿」和「信仰」的敏锐感知,但是因为神性不足,他对那位驾校同期在供奉什么东西、愿望是什么并不清楚,只能模模糊糊地知道对方认为他“有罪”,并将他的生命许诺为祭品。
“宗三和同田贯他们最近应该很无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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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庭月海弯起眉眼,正想让栗之助通知本丸里那几个知名战斗脑过来,一低头正好瞥见了桌上的通讯器。
“……”
她垂下眼眸犹豫了一会儿。
——“有罪”,祭品,谋杀。
那个连环杀人案现在总共有四名死者,或许丰前江是被预定的第五人。
嗯……在现世杀人的话,后续的扫尾工作确实很麻烦。
“算了。”她叹了口气,给佐藤美和子发去简讯。
要在现世生活还是尊重一下法律吧,不然美和子会难过的。
正好给美和子送点业绩。
“我们来想一个能让警察相信的说辞。”她对丰前江说道。
# 143
“我当时正好听到他提到我的名字,就想过去听听看……他神神叨叨的,说我有罪啊什么的,一开始我还没在意,但是最近报纸上不是有那个很吓人的连环杀人案……”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佐藤美和子带着她的新搭档上门了解线索,得到的就是这样没头没尾还错漏百出的证词。
换了别人可能就要以为丰前江是有被害妄想症,或者在故意戏耍警方了。
但是好巧不巧的,美和子的新搭档竟然是萩原研二。
秋庭月海在看到萩原研二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 144
见面的地方从和室换成了西式的会客室。
沙发很舒服,热饮味道很好,房子的主人还抱着佐藤警官的胳膊问她吃晚饭了没、等会儿要不要留下吃宵夜。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这次显然是沾了佐藤警官的光,得到的待遇和上次一比简直天差地别。
并不是说他上一次被怠慢了,上次这里的人对他反倒还要更客气,当时待客用的茶水也很贵,光从香气以及冲泡的温度就能分辨出来——上等的玉露茶要用六十摄氏度左右的水冲泡。他虽然没喝过几回,玉露茶那种特有的香气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上一次他被当成了陌生的贵客,这一次他变成了“家人带回来的朋友”?
就连整幢房子里那种森严又虚幻、仿佛盘踞着神明的感觉也明显减弱了,但并未完全消失,就像是在为了他们这些客人短暂地收敛起锋芒。
“萩原警官是调职到搜查一课了吗?”女主人这样问他。
“是,因为之前受伤留下的后遗症,不适合继续在爆处班了。”
“……抱歉。”
“不,之前多亏您关照了。”
# 145
佐藤美和子看了萩原研二一眼,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萩原研二是这两天才调到搜查一课的。是个很擅长社交的人,说话做事都很妥贴,面面俱到,观察力强,思维也很敏锐,简直天生擅长给人做笔录——虽然这样说好像有点奇怪。
因为两边的作风差距很大,原本她还担心警备部的人来了刑事部会不适应,没想到对方融入得非常快,没两天就跟整个部门的人混熟了,跟谁都像当了十年异父异母的亲同事。
——那现在这个像小学生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的家伙是谁啊?!
31.咱们去找点乐子
# 146
秋庭月海坐在主位上,静静听完了丰前江那个有点可疑的“小故事”,看着美和子露出明知道有问题却不得不假装自己信了的头疼表情,不厚道地有点想笑。
其实她现在不应该在这里的,丰前江是“成年人”,和警察沟通的时候不需要有“监护人”陪同,她坐在这里是下意识沿用了以前的惯例。
刀剑付丧神被视为审神者的附庸,出于对主君权力的尊重和维护,时政一般不会越过审神者直接找付丧神对接,总要在审神者的办公室之类的地方见面,得到许可后再进行,如非必要也不会特意要求审神者回避。
另一方面,一些对刀剑不太友好的审查,尤其是对暗堕刀剑的,有没有她在场,苛刻程度也有很大的不同。
因为对面是警察,她好像不自觉就代入了以前接受审查的情况,差点要把心眼子很多的髭切和三日月叫来帮小辈撑腰。
谁让丰前江看着没什么心眼子呢——没有说他是笨蛋的意思哈,顶多算比较直率。
不过来都来了,正好她对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类也很好奇。
“丰前。”
“是?”
秋庭月海把第一个案子的手法简单说了一遍,接着问道:“你觉得以那个人的性格和能力,独立完成这样的复杂手法的可能性有多高?”
“不太行。”打刀付丧神仔细想了一下,给出了客观评价:“他在机械方面很不擅长,就算是最简单的摩托车故障也处理不来。”
“还有就是,他比较急躁,耐心不足,驾考的心理评估还提示他的路怒症风险很高。”
要在避人耳目的前提下制造出那种吓人的场面,除了需要一定的智力和“创造力”,对耐心的要求也比较高,因为前期准备和制作那些机关花费的时间太长了,而急躁的人作案会倾向于用更简单粗暴的方式。
“除非教程精确到了每个具体的步骤?”
“是。”
秋庭月海朝两位警官摊了摊手。
她之前就想问了,就算是教唆犯罪,幕后的犯人短时间内去哪找来那么多能做机关的聪明凶手,除非那个人手把手地教。
这种程度的指导,教唆者肯定不可能隔空完成,必须亲自去踩点。
“我们也有这样的猜测,凶手得到的指导确实非常详细,但是……每一次的案发现场都是公共场所,人流量大,犯人还有意选择了监控死角……”佐藤美和子委婉地解释。
懂了,就是你们查不出有谁连续四次在案发之前去过现场是吧。
说到底,现在这个离谱的犯罪率,就没有人反省过公共摄像头太少了的问题吗?
“网络信号呢?既然是论坛上认识的,不能直接查IP地址吗?”
佐藤美和子:“那个论坛的运营商在国外,他们不愿意配合。”
啧。
秋庭月海有点烦了。
自己的刀被人觊觎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她抿了抿唇,捻着手上的戒指,慢吞吞地对佐藤美和子说道:“让我加入,我保证不做违法的事,包括他们在内。”
又转而将目光锁定在萩原研二身上,“但是不论你们看到什么都必须保密,也不要多问。”比如我的极短队里的“小孩子”是怎么回事。
“如果要向上面交代,你们可以说我雇了侦探。”反正侦探都快成这个世界的特产了。
# 147
佐藤美和子也看向了萩原研二。
不论是从私心还是从公共利益的角度来说,她都倾向于接受月海的要求。
被凶手盯上的是个危险的非人类,非人类要杀死一个普通人轻而易举,遇到这种事愿意找警察已经很不容易了,谁听了不得夸月海一句教导有方。
要是还能顺利把幕后黑手抓出来,阻止对方再次作案,那当然再好不过。
虽说从流程上来看可能有点不合规就是了……好歹人家答应了不犯法。
问题是现在这里还有个萩原研二。
如果萩原不愿意变通一下,还得想办法说服他,不然又不能灭口。
——在自己都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的前提下,佐藤警官的底线已经降到了法律底线上了。
# 148
萩原研二有点冒汗了。
什么叫“保证不做违法的事”,不犯法不是应该的吗,竟然还需要特地保证,这样说听起来不就更像是法外狂徒了吗!
还是那种随时可能喊出“■■我不做人啦”然后突然变身,蝙○侠来了都不一定抓得住的高危犯罪分子。
还有,佐藤警官,你看我做什么啊!!
“佐藤前·辈·决定就好了。”萩原研二微笑,在“前辈”二字上加重了读音,毫不犹豫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抱歉了佐藤警官,是你先把球踢给我的。
“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他的救命恩人露出了非常漂亮的笑容。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这样下去迟早要得神经性胃炎。
“你打算怎么做?”佐藤美和子问。
“钓鱼。明天开始丰前就是波洛的新店员了,除了在波洛之外,他不会有其他落单的机会。”
萩原研二:“丰前先生的安全没问题吗?”
虽然知道对方有那种御守,身为警察的责任心还是让萩原研二有些犹豫。
“放心吧。”
计划就这么敲定了,或者说是被秋庭月海单方面定下来了。
# 149
从隅田川旁的“秋庭宅”出来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半。
这段路距离上次那艘游船很近,大概再走五六分钟就能到。萩原研二看着不远处的隅田川,想起上次被硬塞到自己手上的三个金色御守,有些犹豫,反复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对不起一下那位救命恩人,打探起了对方的情报。
“佐藤警官,您和秋庭小姐关系真好啊。”
“这是理所应当的吧。”佐藤美和子心情很好,随口答道。
“看起来比大多数亲姐妹的感情还好呢,是表亲吗?”
“不是,勉强算是幼驯染吧。”
“这样啊……我听秋庭小姐叫你‘姐姐’,还以为你们是关系很好的姐妹来着。”
“唔,其实都差不多。”本来差一点就要变成真正的姐妹了。
都怪那群付丧神!
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石头喀啦啦地滚远了,砸在草丛里。
“我也有个幼驯染,是爆处班的王牌哦。原本我们还是王牌‘双子星’来着,现在我跑来搜查一课,就剩小阵平一个人在那里了。”
“……”佐藤美和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安慰都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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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对爆处班的天才她当然听说过。警视厅里有很多关于他们的传言,说得最多的就是萩原研二从爆|炸里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以及在他昏迷的那三年里,本来就有点恶人颜的松田阵平看起来越发像个黑警了,白瞎了那张好脸。
可惜萩原研二醒来后留下了后遗症,据说手没办法再做精细操作了,好在还不到影响生活的程度,平时倒是看不太出来,拿笔写字什么的都没问题。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啦,我可是因祸得福当上了佐藤警官的搭档,被全日本的男警察嫉妒了哎?”
佐藤美和子心里冒出来的那点同情一下子变成了哭笑不得。
“对了,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吗?”
“差不多。”
“嗯……我猜秋庭小姐家里是开神社的,她看起来很有神职人员的气质。”
佐藤美和子脚步一顿,眯起眼睛,审视着男人脸上的表情,“你问这个干什么?”
神职人员的工作是侍奉神明,他们身上“虔诚”的气质非常明显。而月海完全相反,她是被神明拐走的孩子,不仅不是去侍奉神明,反倒被那群老古董养得从头到脚都像个封建领主,哪里有一点虔诚的影子。
那些古董对她都要更“虔诚”一点,一副说东不往西,要月亮不给星星的架势。说不定但凡她说一句想烧几个寺庙听个响儿,那些跟过织田信长的刀就敢学着前主连夜给她把全东京的寺庙烧光。
萩原研二是从哪看出来的“神职”?
# 150
回到本丸里没多久,秋庭月海就收到了佐藤美和子的“告状”。
[萩原研二问我你家里是不是开神社的。]
[他向我打听你,还用上了套话技巧。]
[我要从明天开始给他穿小鞋:)]
她挑了挑眉,被最后一句逗笑了。
不过说到萩原研二,就会联想到诸伏景光。
接着进一步联想到那个祸害了她的风评的混蛋。
可恶,美和子不会误会她有什么奇怪的爱好吧?
……啊,还有,今天忘了问萩原研二有没有把御守给诸伏景光他们。
“药——研——尼——”
“嗯?”药研藤四郎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自己估计要做好叹气的准备了。
“上次你跟着诸伏景光——就是公园里那个短头发的——找到的那间屋子,你还记得路吗?”
“记得。”
“好哎,明天带我去看看。”
药研藤四郎:“……”
——他就知道!
# 151
小乌丸教过秋庭月海很多东西。
例如,不能让情绪表露得太激烈,尤其是愤怒和恐惧。这会显得不够稳重、能力不足,甚至动摇军心。
不要全然压抑情绪,主君必须有正常的喜怒哀乐,一个无法理解和预测的主君得到的只会是畏惧而非信服。
不能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下命令。
如果克制不住下意识的肢体动作,或者短时间内无法平复,那就将它们转化为另一种“可控”的动作。
——可是记仇记多了是会睡不着觉的哎。
所以相比起克制情绪等它们自己排解掉,秋庭月海更喜欢生气的次数多了就出去找点乐子,或者说给别人找点麻烦:D。
32.要让秃童到街上去吗?
# 152
药研藤四郎上回跟踪到的地方还挺难找的,而且乱得很有“水平”,明明和繁华的商业街几乎只有一墙之隔,情况却是天差地别,一看就治安堪忧,很符合秋庭月海对罪犯藏身处的刻板印象。
路边的房子充满了年代感,廉租公寓楼看着还结实一点,外墙上已经满是风吹雨打的痕迹,几乎每扇窗户外面都挂着不一样的衣服,可见居住密度之大。余下还有一排排上世纪的老房子,挤挤挨挨的,细看之下有的甚至出现了墙体开裂和地基下沉。
街角还有一家小钢|珠店,门口坐着个打扮得很有福冈一文字风格的黄毛——越发地符合刻板印象了。
这样的地方确实很适合犯罪分子藏身,居民大多一天到晚疲于生计,没空去关注周围的情况,警察来了一问,住户都不一定想得起来邻居家有几口人分别是男是女。
药研藤四郎因为之前来过一次,早有准备,带着她在这个街区的边缘看了两眼,算是满足了好奇心,接着脚步一转,把人带到了隔壁街口的K记——店门口对面就是交番,这片区域估计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了。
“在这等着,我先去看看。”
“……哦。”
主纲不振的审神者鼓了鼓脸颊,拉着近侍买冰淇淋去了。
# 153
“甜食,秃童很喜欢。*”
拔丸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飞速吃完了圣代,吃得直往外冒小花花,放下空杯后还用那双冰冷的红眸看着她,无声传达出“秃童想要再来一杯”。
秋庭月海被萌得一把捂住心口,反复默念“这是跟父上一个辈分的”,艰难地忍住了摸头的冲动。
“只能再吃一杯哦,吃太多正餐就吃不下了。”一不小心还是用上了对小短刀们说话的语气。
红发少年点头。
今天的近侍还有巴形薙刀和不动行光,巴形薙刀的本体体型太大,没办法带出门,所以为防战力不足,安排近侍的时候额外加上了一振太刀。
巴形薙刀朝拔丸投去了隐含敌意的目光,有着多年拉架经验的审神者从中读出了“你竟敢狐媚惑主”。
偏偏这里还有一个更能拉仇恨的不动行光。
“唔,这个巧克力酱很好吃哎,要尝尝吗?”不动行光咬着勺子含含糊糊地说着,把自己那杯圣代推到她面前。
“芒果的味道也很好。”巴形薙刀依样画葫芦地把自己那杯也推到她面前。
拔丸歪了歪头,像是搞不懂这两刃在干什么。
“要为您再买一杯吗?”红发太刀回想了一下目前本丸的经济状况,应该是没问题的,至少不至于穷到让主君和家臣分食同一杯甜品。
“不用,买你自己那份就行。”
秋庭月海头疼地闭了闭眼,拿出钞票交给红发太刀,让他自己买冰淇淋去,接着把自己面前的两杯圣代推了回去。
“让我吃太多冰淇淋的话会被药研杀掉的哦?”
——药研尼,快回来吧!!
# 154
坏消息,三瓶假冒伪劣威士忌已经搬家了。
不过想来也是,那种穿贵价黑风衣的职业罪犯(伪)既不缺钱又不缺门路,跟这里的画风怎么看都不搭,当时估计只是把这里当成临时落脚点。
好消息是秋庭月海发现自己能感应到御守的存在,其中一个银色绳子的蓝御守离她不远,跟过去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他们了。
给那两个卧底的御守被她乱七八糟叠加了好几个阵法和符咒,其中最重要的功能是传送,在佩戴者受到致命伤、触发防护效果后,传送阵会连带启动,把人传送到她那间屋子的地下室里。
这个功能针对的是诸伏景光。按资料上写的那种情况,单纯挡下一次致命伤是没用的,他当时应该已经无路可逃,不把人及时转移走的话,等那些“真酒”赶到,再死一次都是轻的,更糟糕的情况是被抓去严刑拷问,生不如死。
——至于把人转移走之后要怎么处理后续,降谷警官肯定不会介意帮忙的对吧?
要是不乖乖做扫尾工作,害她只能暂停退休跑去重拾旧业处理干扰值,就把他幼驯染扔去值一整年马当番:)。
# 155
要追踪御守,就不得不回到刚才那片区域里了。
大概因为是工作日,居民区里还算安静。环境总体来说也不算特别脏乱,就是到处飘散的二手烟难闻了点。
真要算起来,秋庭月海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在东京见到这么乱的地方。以前到历史上执行任务的时候,江户时代的东京——也就是曾经的江户城——城下町的后巷长屋比这里还糟糕几十倍,据蜂须贺虎彻所说,当时还有“火灾和打架是江户的特色*”这样的说法。
只要把参照物从波洛咖啡厅周边改成江户时代的城下町,这里甚至称得上宜居。
只不过这样的地方难免有那么一两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幸亏今天的近侍有巴形薙刀,一米九多的大个子,哪怕没有武器,光是身高就能造成足够的威慑。
即便如此,一开始还是有很影响消化系统的视线落在身上,惹得几振刀直皱眉,巴形薙刀往外冒的杀气如果具象化,大概能把半条街冻住。
拔丸的反应还要更直白一点:“您要让秃童到街上去吗?*”
——翻译一下大概是:要我去把人找出来干掉吗?
秋庭月海:“……”
秋庭月海:“不用,人已经被巴形吓跑了。”
而且你是太刀啊!太刀禁止侦察索敌!
该说不愧是平氏刀吗,总能在奇怪的地方跟源氏刀半斤八两。
在《平家物语》的记载中,“秃童”是平氏培养的一批少年密探,为平氏搜集情报、监听舆论,抓捕非议平氏之人并抄没家产。拔丸作为平氏家传刀,显现后的形象以及自我认知不知道为什么也是秃童,透着一股与年岁全然不符的、天真而残忍的少年感,和小乌丸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同一辈的。
为了防止有谁体验到平安时代的秃童抄家套餐,秋庭月海连忙加快了脚步,沿着感应到的方向钻进了小巷里,试图走最短直线距离。
没想到巷子的曲折程度超乎预料,其中又有不少死路,有些地方还狭窄得巴形薙刀差点钻不过去,走到后面她干脆让两振短刀先轮流去前面探路了。
一路七弯八绕地走了将近十分钟,总算钻出了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不知不觉就到了工业区,远处隐约能听见机器轰鸣声,眼前则是一片旧仓库。
“还要继续吗?”
药研藤四郎习惯性地把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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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到隐蔽的地方,打量着仓库那边的环境,似乎想要劝阻:“太空旷了,不利于隐蔽。”
而且不确定有没有监控摄像头。
“唔……”
秋庭月海其实也有点犹豫,她能感觉到自己距离御守只剩不到二十米了,但是旧仓库和厂房这样的地方,在文艺作品里好像经常被当做罪犯的聚集地?
万一跟过去一看是酒厂在开会就麻烦了。
……要不算了吧?
“或者我自己过去找找看?我还记得他的长相。”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注意安全……”秋庭月海正要答应下来,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从远处一晃而过,钻进了两座仓库之间的小道。
年轻男性,一米八以上的个子,身材匀称——身上没有什么很好辨认的特征,只是行动间有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她盯着那个方向,瞳孔紧缩。
“行光、药研,看到刚才那个人了吗?”
“看见了。”
“这里能召唤吗?”
“可以。”
# 156
莹白的微光亮起,迅速凭空勾勒出刀纹,旋即炸开瀑布般的大片樱花花瓣。
花瓣落下,白金色长发的孩子自其中显现,戴着独特的头盔,穿着护甲和一双单齿木屐,将本体刀握在手中。
小短刀在显现的一瞬间迅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危险后稍微松了一口气,忖度着审神者脸上的神色,扬起天真的笑容,轻声问道:“要让我和谁一起玩耍吗,主上?”
“嗯,先确认一下。”审神者摸了摸他脑后的头发,摘去落在护甲上的花瓣。
“药研和行光带小今去看看刚才那个人,然后侦察那边周围的情况。”
“小今,去看看那个人你认不认识。”
……
# 157
寂静的仓库区,远处传来工厂运转的噪声。
这是一个勉强还算适合作案的地方——缺点是没有高层建筑,太空旷了,声音能传得很远;优点是少有人往来,枪声混在工厂的噪音里勉强也能掩盖过去。
这也是一个勉强还算适合暗中会面的地方,周围四通八达,双方来去都可以各自分开走。
古室哲也是来见“苏格兰”的。
那是一个黑发蓝眼的年轻男人,擅长狙击,留着颓废的胡茬,喜欢穿能遮掩容貌的连帽衫,脸上的表情总是很温和,遣词用句也温柔又斯文,是让人很有好感的敬语系。
古室哲也怀疑对方也会带着这样温和的表情扣下板机,或者把哪个人的头按到脏水桶里,一边还要说着谦和的敬语,像是“请您安静一点”之类的。
——敬语系这一点让他稍微有点发怵,他上一次翻车就是翻在了这样的人手里。不过总的来说,苏格兰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前辈,是他学习的榜样。
他们匆匆忙忙地交流完情报,正打算分头各自离开,小道尽头就在这时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哒。”
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敲出缓慢平稳的声音。
——似乎是刻意踏出来的声音。
他以前听说过,这是一种用来施加心理压力的手段,有时会被用在审讯中。
33.对他温柔一点
# 158
哒、哒、哒——
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巷道尽头。
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长着一张精致而清丽的脸,浑身透着被精心照料出的矜贵气,身姿挺拔,举动从容,神态间总有一股子说一不二的气势。
——古室哲也心说自己上次会被骗到真的不冤,这副样子别说姓铃木了,她说自己姓九条还是鹰司他都得掂量着信个六七成。(注1)
巷道的另一头也被一名高大的蓝发男人拦住了,将他和苏格兰围堵在了中间。
“真巧啊。”
大小姐戴着一双黑手套,拿着一把竹刀,朝他露出温柔的笑容,嗓音清凌凌的,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蜜糖般的无害:“好久不见,这位……逃犯先生?我等你来报复我已经等很久了哦。”
古室哲也咽了口唾沫。
他应该否认的。上次见面的时候自己戴着黑头套,遮得严严实实,对方应该不知道他的长相才对,至多也就是记下了他的体型和步态,他有很大的余地可以狡辩。
不过看她这么笃定的样子,就算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之类的话,她恐怕也不会信吧?
说到底他其实也不应该害怕才对。
上次那么轻易就栽在对方手上主要还是因为轻敌,以当时夺枪的技法来看,她似乎并没有接受过柔道、空手道之类比较主流的格斗训练,倒像是只学了些自保的技巧,一对一公平战斗的话他不一定会输,何况……他还带了枪。
对方手里只是一把竹刀,在热|武器面前就跟玩具没什么两样。
然而第六感在脑海中疯狂报警,叫喊着要他“快逃”。
“陪我打一架怎么样?这将决定你一会儿去警视厅的时候,是横着还是竖着进去的。”女人笑眯眯地说道。
——这不是根本没得选吗?!
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苏格兰,下意识想要从对方身上获得指示。
“还有另外这位不知道是不是罪犯的先生——”她也看向了苏格兰:“我不打算和您起冲突,不介意的话请现在就离开吧。”
# 159
诸伏景光握住了藏在口袋里的枪,犹豫着是否要将它拿出来。
他记得这个人,之前在五丁目的公园、还有在波洛咖啡厅里见过两次面。
在公园里那次,她身边带着一名气势很强的黑发少年,那孩子当时给他的感觉非常危险,那种凶戾而冰冷的气息,仿佛是久经战场、在腥风血雨中一点一点锤炼出来的,琴酒看了怕是都要甘拜下风。
除此之外,她身上并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
“身边的未成年看起来像杀手”构不成任何罪证,也没有证据能证明那孩子的杀气跟她有直接关联,说不定早在认识她之前就已经是那样了呢?
就算她身边总是带着不同的小孩子,也可以解释为这是“同事和亲戚家的弟弟”,或者她热心公益,资助甚至开办了福利院,带着福利院的孩子出门逛街。
——他其实无法确定她的善恶。
另一方面,不论古室哲也能不能脱身,也不论她是出于什么目的针对古室,是“行侠仗义”还是寻仇,哪怕她其实是组织里的人,自己现在最好的选择都是抛下古室,顺着她给的台阶离开。
虽说古室现在是组织的底层成员,和他应该算是“同伙”,但他把人扔在这里也很正常,或者说这样才更符合他的“人设”,过后组织问起来,他可以用“被一个女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么没用的人没有帮他的必要”这样的借口解释过去。
至于他在这里和古室见面也没什么,没人规定代号成员和底层成员不能私下见面,他们刚才也没有说什么危险的话题,他同样有大把的借口可用,至多就是接受一段时间的审查。
琴酒再怎么喜欢疑罪从有也不至于把所有有疑点的人都解决掉,不然这组织早没人干活了。
可是……
# 160
诸伏景光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女人身后的两名少年。
留着紫色长发的孩子,和上一次的黑发少年一样只有约莫十三四岁,站在落后她几步远的地方,一心一意注视着她。
另一个稍微年长一两岁的红发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大眼睛隐隐有种冰冷的无机质感,如同一对死寂的玻璃珠。
# 161
“就当你们是默认了哦。”
女人的脚步动了一下。
下一秒,古室哲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当胸一脚踢飞了几米远,并不算利落的踢技,甚至可以说有点外行,没有一点技巧,全靠力量和惯性硬踢的。
对方提着竹刀紧跟上来,不等他回过神又一脚踩住胸口,将他牢牢踩在了地上。
——明明看着也就一米六多的个子,还是骨架偏小的类型,怎么能踩得这么重?
至少现在他知道了,就算正面对抗自己也是没有赢面的,以这样的速度和力量,就算缺少格斗训练也可以一力降十会,上次栽得真的不冤。古室哲也痛得眼前发黑,一边苦中作乐地抽了抽嘴角。
胸口被踩住,想拿枪也拿不了,这下只能麻烦苏格兰前辈了……
他看了一眼苏格兰的方向,对方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甚至可以说是在看他的乐子,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
女人用竹刀拨开他腰部的衣服——显然并不是情|色方面的意味,她在确认他腰部是否藏了手|枪。
接着脚上移开了一点位置,继续用竹刀掀开他的外套,戳了戳外套的内袋,成功从里头找出了一把原本被她踩在脚下的手|枪。
然后就着踩在他身上的姿势,俯身拿起它,右手用无名指和尾指圈着竹刀的刀柄,腾出手来,流畅地退膛、拆开弹匣。
包裹在手套里的双手修长而灵巧,手套腕侧的贝壳纽扣闪过绚丽的金属光泽,与子|弹微妙地有几分相似。
子|弹一颗接一颗冰雹似的砸在他身上、脸上,又滚落到地上去,叮叮当当的一阵响。
他撇开脸,闭上眼睛以免被砸伤,数着数量等子|弹都落完了才睁开眼,正好看见她将空枪往那名蓝发男人的方向扔去:“巴形,不要用手碰。”
等手|枪落地之后,男人便用脚将它踢得更远了。
“还有别的枪吗?”女人用竹刀拍了拍他的脸颊,问。
——你当我是军|火|贩|子吗!*
古室哲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她又拍了两下,用哄宠物狗的语气说道:“乖孩子。”
——这是在报复他之前用枪拍她的脸吧?
行了,打也打了,拍脸的事也报复过了,大小姐该把他横着送去警视厅了吧?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好,接下来你可以开始陪我玩了。”女人退开几步,弯起眉眼,用一种孩童般天真又轻快的语气说道。
古室哲也:?
不是?刚才那一脚不算的吗??
“只要你能从我身边跑掉,他们,”她指了指巷子两端,那一边是那个非常高大的男人、她背后是两个半大少年,“都不会拦着你跑的哦。”
……为什么这里还有两个孩子?
古室哲也一翻身从地上爬起,慢慢调整呼吸,减少呼吸带来的痛楚,一边嘲讽地嗤笑一声,“怎么,让小鬼当打手,你是雇不起保镖了吗?”
女人不答,随意地朝他挥出一刀,没用上多少力气,速度也不快,他下意识往后一仰躲开了。
这一下像是让他总算回想起了自己的格斗技能。他接连挥出两拳,又接上一记侧踢,对方轻飘飘地躲闪着,一边还用那种夸捡球的小狗的语气,含笑说着:“这才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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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举起了竹刀,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忽然变了,目光平静地凝固在他身上,犹如猫科猛兽锁定了猎物。
横扫、劈砍、戳刺。直到某一刻突然以惊人的速度接连刺出三刀,三次都在同一个落点上。
每一次攻击都恰好在刚打中他时停了下来,能感觉到疼痛,又不至于疼得太厉害,活像是怕他死得太快了没得玩。
然后又一次踢出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
简直像是猫逗老鼠。
——这是……复现了冲田总司的“平青眼”?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都有点想吐槽了,有这么高的剑道水平,手里也有竹刀,为什么非要用她那狗看了都摇头的踢技踢人啊?
总不可能是因为上次岛田踢了她的竹刀一脚吧??
这就真的记仇记得太过了吧?!!
# 162
诸伏景光朝着两名少年那边的巷口迈开一步。
那两个孩子以及巷子另一头高大的男人立刻将视线锁定在他身上。
女人却头也不回,全然信任着,将后背托付给了她的同伴。
他举起双手,露出温和无害的微笑:“按照小姐的要求,我现在就离开这里。”
女人没有开口阻止,两名少年便也没有动,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行动。
他放慢脚步,以一种尽可能显得无害的速度,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两个孩子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红发少年的身边时忽然从背后一把钳制住少年的脖颈,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手上的枪抵在了少年的太阳穴上。
红发少年的反应非常冷静,没有抵抗,也没有发出声音,甚至可以说是冷静过了头,看起来乖巧极了。
“好了,停下来吧。我们来做个交换怎么样,小姐?”他温和地微笑着,对又一次将古室哲也踩在地上的女人说道。
# 163
“不要动。”秋庭月海对两名少年说道。
——不要攻击诸伏景光。
她定定地看着诸伏景光,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银灰色眼眸平静得诡异,泛着几乎是无机质的冰冷光泽。
“如果同意的话,放下武器如何?”诸伏景光温声说道。
她垂下眼眸,莫名轻轻地笑了一声。
似乎是在走神,一边下意识地做出了收刀的动作。
她甩了一下手里的竹刀,像是想甩去沾染在刀身上的污秽,然后翻转手腕,竹刀的刀尖指向左腰侧,左手不自觉地想去摸左腰侧的某种东西。
——血振、纳刀。
真刀在收刀入鞘时的动作。
左手摸了个空,她回过神,反应过来手里的是竹刀,竹刀是没有刀鞘的。
她放开了地上的男人,后退几步,蹲下|身,将竹刀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她低着头又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被什么逗笑了。
“药研,给他看看伤势,对他温柔一点。”
藏在旁边仓库房顶上的黑发少年跳了下来。
仓库只有一层,但为了方便搬运机械的操作,层高比正常的房屋要高上差不多一倍,少年落地时脚步却是无声的。
少年检查的手法非常专业,一边冷静地报告着伤势。
她叹了口气,没去搭理诸伏景光和他手上的枪,反倒朝地上的男人露出无奈的笑容,意有所指:“去换成没有手动保险的枪吧。劫持人质不关保险,这种错误太低级了,会被你的罪犯同伴嫌弃的哦。”(注2)
# 164
多荒诞啊。
她想。怎么会有坏人笨成这样?
说好的亡命之徒,劫持人质竟然能只记得上膛不记得关保险。
怀里有枪,被点破逃犯身份竟然不立刻拿出来灭口。
哈,坏人怎么能笨成这样?
这不就不能对他下狠手了吗?
34.谜语人禁止
# 165
“……最好不要随便移动,如果动作幅度太大,肋骨可能会刺穿内脏……”
秋庭月海边走神边听完了药研给出的结论。
——如果现在撤掉精神屏障,大概能感知到诸伏景光的愤怒吧?“竟然驱使小孩子做危险的事”之类的?
或许还会思考:是要想办法把她这边的人全抓起来好呢、还是干脆把她和巴形灭口,再把剩下几个“孩子”带走好呢?
这样想着,秋庭月海又有点想笑了。
接下来要被查个底朝天了吧?说不定细查之下,会发现她身边的“人”全是假身份……想想就好麻烦。
会连累美和子被审查吗?
刚才实在太冲动了。随便地戳穿了地上这个笨蛋的身份,随便地找了个借口让药研到身边来。
明明只要顺着诸伏景光的要求演下去就好了,诸伏景光会自己帮笨蛋叫救护车的吧。
果然,父上说得对,情绪激动的时候是不可以下命令的。
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看来退休生活真的会让人懈怠。
她又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要不就……
干脆一步到位,破罐子破摔算了?
# 166
在女人点破古室哲也的身份时,诸伏景光有一瞬间产生了强烈的杀意。
近旁的紫发少年以及那边的蓝发男人顿时目光锁定在了他身上。
犹如被侵犯领地的猛兽,森寒的愤怒弥散开来,令人连呼吸都难以维持。
他看不见身前红发少年的神情,想来应该也是同样的反应。
他忽然明白了以莱伊冷静理性的性格,那天为什么要去摸怀里的手|枪。原来真正被这些孩子投注杀意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
那边为古室检查伤势的黑发少年没有看他,却是将一振短刀抵在了古室的脖颈上,和同伴默契地达成了分工,显然只要自己这一方有所异动,古室的脖子就会血溅三尺。
吹毛立断的刀刃轻轻一碰便划出了一道血线,偏偏那孩子口中还在继续报告检查结果,声音平稳,若无其事,仿佛要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冲突阻隔在外,让女人不必为此哪怕多皱一下眉头。
女人盯着地上的竹刀不知在想着什么,半晌忽然叹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他,用着孩子气的抱怨的口吻嘟囔:“我都说了不想和你起冲突。”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摊开,一本外形古朴的书册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一页一页翻过去。
冷白的光芒自书页中升起,凝聚成仿佛流动的液体,流淌出如同蝶羽的图案。
无形的画笔在蝴蝶长长的触须上收尾,紧接着那枚蝴蝶徽记骤然亮起,炸开成一簇樱色的花瓣雨,纷纷扬扬落下。
同一时刻,被挟持的红发少年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小堆衣服和鞋袜。
就像是鸽群飞起时带走了魔术师的踪迹,红发少年蓦然自花瓣雨中重新显现在了女人身旁,还眨眼间换了身衣服——古老的白色水干,宽大的衣袖上绘着大片墨色蝶羽纹路,抬起手臂时便如同蝴蝶舒展开了翅膀。
在那身奇异的衣服的衬托下,原本就有些空洞的红眸显出了越发强烈的非人感。
美丽而诡谲。
少年腰间系着一振太刀,左手拇指抵在了刀镡上,是随时可以出鞘斩杀敌人的姿态。
“可要令其领教蝶之荣华?*”他略微偏过头这样询问女人,语气毫无波澜。
“我来处置就好,去把你的衣服收起来吧。”
“是。”
“过来吧,小今。”她又仰头朝着房顶的方向说道。
又一个孩子从上面跳了下来。
那孩子脚上穿着一双高高的单齿木屐,看起来光是走路都可能崴到脚,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却和刚才的黑发少年一样悄无声息。
——今天所见的这一切或许会被放进这一生的走马灯里。诸伏景光恍恍惚惚地想道。
他真的不是做梦还没醒,或者中了致|幻|剂之类的东西吗?
# 167
秋庭月海单手合上书册,再次张开手掌时书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它的存在只是一个幻觉。
她兀自转过去,在地上的笨蛋卧底身边蹲下,“告诉我位置和治疗顺序。”
药研藤四郎收起本体刀,看了她一眼,没有质疑她的决定。
灵力构成无形的绳索,将那边的猫眼男人像春卷一样从头到脚捆得严严实实,拎到跟前来摆放在了最佳观众席的位置上。
白光再次亮起。
# 168
可以说是既玄幻又非常专业的治疗,就是专业的方向有点诡异。
两个人像看蚂蚁一样蹲在一起,以一种在面对大体老师的严谨态度进行精细化操作,附带额外的教学内容。奇怪的是指导的一方是其中的少年,年长些的女人只管唯唯诺诺地听着。
“这里骨折了,先从这边开始复位,不严重,稍微修一下就好。”
“……看这里,肋骨如果断在这块地方,可能会扎到肺里去,这种死亡方式很痛苦。”
“……这里只是轻度挫伤,不治都没关系……”
“……旁边这里是肝脏,还有这里是脾脏……这两边是肾脏。内脏破裂造成的内出血会在短时间内致死,不想杀人的话要记得避开。”
“下次再有人拿枪指着你,如果我们不在身边,你又不想暴露……从这里砍下去,骨折后大概率能损伤这一段桡神经,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就算治好了也拿不稳枪。”
古室哲也:“……”
古室哲也怀疑对方在cue自己,他有证据,因为这孩子的手按在“治好了也拿不稳枪”的位置上时按得真的很用力。
治疗速度很快,总共不过几分钟时间。
女人只是在每一处需要治疗的位置上轻轻用手指碰了一下,没有造成额外的痛苦,反倒带来了非常奇妙的体验。
那种感觉大概是……像是酷暑天饮下冷酒的惬意和晕眩,混合着肉芽生长带来的麻痒和逐渐消弭的疼痛。
很舒服但是又非常地微妙,以至于他一开始猝不及防发出了半声闷哼——只有一半,因为刚冒出来一点点声音,黑发少年就在女人看不见的角度朝他露出了非常可怕的表情。
# 169
“好了。”秋庭月海站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起来走两步试试,看看还有没有哪里痛。”
古室哲也听话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听话地蹦跶了两下。
“……谢谢?”他恍惚又不确定地道谢。
虽说刚才的伤都是对方制造出来的就是了。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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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生迄今为止的认知受到强烈冲击,两位卧底目前还处于一种全然空白的状态,在感性被震撼到抽离的情况下,全凭自身的专业素养维持着理性,跟随着理性去作出判断和行动。
如果说大变活人那一下还可以用魔术强行解释——据说曾经的天才魔术师黑羽盗一能达到类似的水准——那在几分钟之内完成的治疗就真的太超纲了,就算是用某些违禁级别的药物去缓解疼痛,伪造出内伤痊愈的假象,那些擦伤、淤青之类的皮外伤的消失也完全解释不通。
“那么,扯平了,现在我们来聊聊你说的交换。”秋庭月海撤掉了束在诸伏景光身上的灵力,歪了歪头。
——重头戏来了。
诸伏景光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有人和我做过交易,让我保护你一次。”用三明治配方交易的那种。
“所以在完成委托之前我不会伤害你的,除非你想把那么珍贵的交易浪费掉。”那个三明治配方真的超美味哎。
“我现在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被打扰。所以——你们的两个秘密,换我的一个秘密,如何?我们的筹码勉强还算对等。”
“如果我泄露秘密,你们背后的势力肯定能让我过不上安生日子。如果你们违约……”她笑眯眯地摊了摊手。
诸伏景光感觉到方才束缚自己的那种无形的事物又出现了,这一次紧紧圈住了他的脖颈,猛地收紧,在即将造成窒息时又悄然溃散。
“对了,我猜你们会比较在意这个,关于未成年保护法。”她朝拔丸伸出手。
红发少年将手里装着衣服的纸袋交给同伴,另一只手摘下腰间的太刀放在她手上,身形一闪,再度不见了踪影。
“你认为的‘孩子’,其中最年轻的也有几百岁了哦。”
许久的沉默之后。
诸伏景光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和你做交易的人是谁?”
她眨眨眼睛,弯起像是在恶作剧的狡黠笑容,漂亮又纯粹。
“她不在这个世界上,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据说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她告诉我,有一回你和你哥打架,你打不过,作为报复把他的《三国演义》藏了起来,过后忘记藏哪了,乖乖攒零用钱买了一本新的赔给他,结果他其实自己把你藏起来的书找出来了,只是没告诉你——我猜这件事原本只有你和你哥知道对吧?”
秋庭月海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一句假话没说,愣是把这些卧底弯弯绕绕的思路绕进了沟里。
她对当谜语人真的没兴趣,也不喜欢互相瞒来瞒去的,太浪费时间了。
如果有想要达成的目的,就针对它去思考自己能给出多大的筹码和诚意,做哪些选择会有怎样的后果,然后权衡得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就可以了。
……说起来,仔细追究的话,她对谜语人最初的坏印象好像要追溯到三日月宗近·暗堕版和髭切身上,真的是就算开着共感都搞不懂这些家伙在想什么。
然后她学会了打不过就加入:D。
当然,她也能理解这些卧底之间的相互隐瞒,因为背后站着的势力不同、自身所代表的利益团体不同,即便有共同的目标,往往也很难顺利达成合作。这就像在狩猎同一只大型猎物,不是所有掠食动物都能像狼群那样分工配合,更多时候大家都喜欢坐收渔翁之利和捡漏——但是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35.关于恋爱对象
# 170
波洛咖啡厅最近新来了一位男店员,外表帅气,性格和善,虽然一开始对服务员的工作一窍不通,显得非常生涩,甚至被小梓小姐评价为“有点笨笨的”,还有最严重的问题是偶尔会忘记使用敬语,但是意外地手脚非常利索,反应迅速,学习能力也很强,入职几天内收获了百分百好评,连客流量都被拉高了一大截。
忙得团团转的新员工委婉请求店长增加人手,于是店门外贴上了一张招聘广告。
# 171
“丰前先生和店长是情侣关系吗?”房东家的孩子问。
“哈哈,不是哦,怎么会这么想呢。”丰前江一下子如芒在背,干笑着连忙否认。
——拜托,快别说了!本来这几天和主上一起到店里来就已经够拉仇恨的了,这样下去,过后绝对会被排满手合番的吧!!
“因为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秋庭小姐和所有的同事、保镖什么的关系都很好吧。”黑发蓝眼的侦探预备役在旁边拆台。
女孩好脾气地顺着对方的话想了想,点头:“说的也是。”
“啊,说起来,秋庭小姐是单身吗?”一旁戴发箍的短发女孩问。
秋庭月海动作一顿,放下被自己骤然捏紧杯柄的茶杯,语气随意地回答:“嗯,是单身哦。”
那天美和子提起时那种背后发毛的感觉又来了……嘶。
“那秋庭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男性?”
很好,这下扎在丰前江身上的目光全跑她这里来了,连丰前江都加入了进去。
“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
“诶——?”
“为什么啊,明明秋庭小姐优秀又漂亮,肯定有很多追求者吧?”身边的帅哥也都那么在意你的样子。铃木园子咽下了后半句。
“没有过追求者哦。”
追求者,什么追求者,她只体验过被时间溯行军和检非违使追杀。
“我们大小姐(お嬢様)年纪还小,不着急考虑婚姻问题。”
银色长发的男人往被搁下的茶杯里添了半杯茶,放下茶壶,弯起宝石般的粉眸,稍稍俯身凑近了些,仿佛蓄满流光的柔顺银发便垂了下来。
“不过若是您有这方面的兴趣,可否考虑一下我呢?”
刻意压低的嗓音搔过耳畔,半真半假的轻佻里倾注了近乎虔诚的温柔。
秋庭月海往一侧仰去,顺势将手臂支在吧台上,撑着脸颊,笑道,“‘大小姐’和‘执事’恋爱吗?在电视剧里这种情况一般会被老爷追杀哦。”
她磨了磨牙,恶向胆边生,决定有仇当场就报,伸手勾住太刀付丧神颈边的粉色发绳轻轻一扯,银色长发顿时披散下来。
温暖的手指从发间穿过,顺着往下梳理,贴着脖颈将长发拨到背后去,又将左边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带着薄茧的指腹从耳廓上划过,一触即分。
“果然,般喵还是散发更好看。”
——呵,这种时候第一个捅破窗户纸的家伙,给我住训练场去吧!!
“哈哈,我的主君(Aruji)还真是残酷呢。”
两位小姑娘看着这两人间突然变得暧昧的气氛,小小声地抽了口气。
“‘Aruji’是什么古老的称呼啊……”工藤新一则是小声吐槽。
一只手拽住了银发男人的衣服,将人猛地往后拉开。
蓝发少年松开被自己抓皱了的晨礼服外衣,笑眯眯地歪了歪头,毛茸茸的马尾辫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看起来乖巧又无辜。
橙色长发的“少女”从旁一把抱住她的手臂,用脸颊蹭了蹭,“要是主君下令追杀这位执·事·先生,我和兄弟们一定要冲在最前面。”
你完了,你要面对的是大和守不安定和粟田口的极化短刀。秋庭月海同情地看了一眼大般若长光,差点要给他掉两滴不存在的鳄鱼眼泪。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小姐需要恋爱对象的话,应该优先考虑我或者我的兄弟们吧?不管是恋爱方面的知识还是体贴程度,都是这些没·见·识·的成·年·人·没法比的哦。”
秋庭月海:“……”
秋庭月海撤回了鳄鱼眼泪。
你说的最好是正经恋爱。
“乖,和小孩子谈恋爱是犯法的。”她表情慈爱地摸了摸小短刀的头发。
乱藤四郎不满地哼哼了两声,一边抱着她的手臂又蹭了两下。
“那个人在外面观察两天了。”这时某位新客人走进店里,丰前江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那是个看起来沉默而温顺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连帽衫,身材瘦小,不算丑也不算好看,是放在人堆里容易被忽视的类型。
在丰前江为他点单时,男人的神情带出了些许不明显的兴奋,看丰前江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脸颊一边轻微抽搐着,显得很是神经质。
“乱。”
“交给我吧——趁现在再叫一个人来保护你哦。”
“不,我这就回去了。”不然她怕一会儿忍不住把人当时间溯行军砍了。
“好吧好吧,我会为你带来胜利的。”
“嗯,好孩子。”她无视橙发短刀的抗议,摸小孩子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朝执事先生笑道,“般喵,回去陪我打一架吧。”
“……遵命。”大般若长光很有执事风范地单手抚胸欠了欠身,语气恭谨得无奈极了。
# 172
波洛咖啡厅的打烊时间是晚上九点,最近一直由新店员负责打烊后的收尾工作。
因为是新手,还不熟练,等全部收拾完后常常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钟。
据说这位丰前先生原本就是店长手底下的员工,因为做错事惹恼了店长才会被暂时发配来当服务员,不过看他和店长每天有说有笑的样子,这种传言似乎可信度并不高。
这一带是居民区,路上过了晚上十点就没什么行人了,只剩偶尔几辆汽车打着灯驶过,社畜在人行道上摇摇晃晃地勾肩搭背,含含糊糊地咒骂着客户和上司,领带绑在了额头上,看样子是刚从居酒屋里出来。
店里突然停电了。
车灯隔着玻璃在店里扫过一遍,旋即一切陷入黑暗。
店员打着手电筒,没能从空气开关上发现问题,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这时有人从半开的店门前路过,往里探进来半个脑袋,“哟,丰前,你还没下班吗——诶?店里怎么黑漆漆的?”
“是福井先生啊。”店员忧虑地叹了口气,“店里突然停电了,又没有跳闸,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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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配电箱那边出了问题,我正好懂一点,带我去看看?”
“那就拜托了。我找找配电箱在哪……”
福井走进店里,顺手帮着关上了店门,“配电箱一般会在仓库之类客人看不见的地方,我跟你一起找吧,早点弄完早点下班。”
“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我们是朋友嘛。”
福井豪爽地摆摆手,跟着店员走进咖啡厅后面的仓库里。
# 173
“福井先生,之前好像忘了告诉你,我们店里的监控内置了锂电池和存储卡,就算停电也能正常运行。”
浸透了麻|醉|药的手帕掉在地上,黑发青年和气地笑了笑,朝着被他随手拿了根棍子抽飞的男人说道。
“Leader,已经解决了吗?”黑暗里走出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主君担心你会中招,让我过来看着。”
“还没解决哦。”
“诶?!”
“供电还没恢复,快帮我想办法修一下,冰箱里的东西坏掉的话就完蛋了——!”
# 174
连环杀人案告破。
起因是教唆犯将一名“少女”拐带至家中欲行不轨,“少女”在挣扎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设计图,于是在报警之后顺便将此事告诉了警方——至少报纸上是这么写的。
媒体针对警视厅只能靠“巧合”破案这一点进行了尖锐的批判,不过隔三差五被骂一下的搜查一课已经习惯了,只要能破案、别再出现新的死者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那天萩原研二一点都不想知道这孩子在被拐之前为什么能提前通知他和佐藤警官在附近等待“偶遇”,又是怎么安全地从犯人家里“逃出来”,更不想知道这孩子明明是差点受侵|害的一方,为什么能准确无误地带着他在犯人家中找到教唆作案的证据。
尤其是在这孩子踩着桌椅三两步跳起来踩到了柜子顶上,一伸手拆了头顶的石膏吊顶,从里头拿出了一本日记本之后。
“做得很好哦。”和孩子的监护人一起到警视厅接人的秋庭小姐摸着那孩子的头发说道。
“有奖励吗?”
“小乱要什么奖励呢?”
“上次人家说的,关于恋爱的提议……”
“不可以,你想把我和那个人一样送进局子里吗?”
秋庭小姐拆了一颗棒棒糖塞进那孩子嘴里:“好了,这是你的奖励。”
# 175
波洛咖啡厅的人气店员丰前先生离职了,似乎是被调回到了原先的岗位上,偶尔还是会在店长身边出现。
——看来关于他惹怒店长才被发配去当服务员的传言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客流量有所回落,不过贴在店门口的招聘广告没有撤下来,店长说正好给小梓小姐和另一位服务员减轻一下负担。
# 176
“我是安室透,擅长的料理是意面和秘制三明治,有使用虹吸咖啡壶、自动咖啡机和手冲设备的经验,通过了星○克的咖啡师考试,这是我的技能证书。”
“服务员的工作方面,之前我在米花酒店工作过一段时间,算是有一定的基础。”
应聘者是一名阳光帅气的娃娃脸金发男性,看外表大有能够取代丰前先生成为下一任明星店员的潜质。
36.与,或,非
# 177
秋庭月海在录用“安室透”之前说了“让我考虑一下”,然后当场跑回本丸,以一种看见了三日月宗近唱《卖己之身》以至于大脑遨游宇宙的震撼表情打开了测算波动阈值的系统。
其实历史原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否则也不会存在那么多的平行时空。
只要是[这个时空原有的组成部分]——也就是说只要是当下时间线上的本世界原住民——在不借助过多外力的前提下,造成世界线波动、乃至导致世界线走向发生偏移,通常都不会对世界的本源造成伤害。
尤其是已经具有一定程度感性的高等世界意识,自我修复的能力相对还要更加强大,对变动的包容度自然也就更高——甚至祂们有时还更期待改变。
有些高等世界意识进化出了调整非线性时间的能力,为了对抗观测力对世界线的操控,还会故意引入“穿越者”之类的外来变数。不过这种行为具有一定的风险,万一不小心弄进来一个混邪乐子人,玩太过把世界壁垒捅个窟窿就完蛋了。
——总而言之,身为当下时空的[组成部分],秋庭月海在干扰“剧情”方面有很大的余地,有兴趣的话甚至可以搞个假身份去酒厂里当二五仔,只要她别提前三年把酒厂拆了,或者一怒之下干掉哪个重要角色就行。
就像那天她直接对诸伏景光摊牌,这种拆迷宫墙的操作对世界线的影响四舍五入约等于零。
但是再怎么说,她再怎么喜欢拆墙,安室透出现在波洛咖啡厅的时间节点也很重要吧?被她一蝴蝶翅膀扇得提前了三年,真的没关系吗!
世界意识都不管管的吗???
不过,如果可行的话……
降谷零或许还挺有用的?
……
“小栗子,告诉大家:波洛新来的叫安室透的店员,是影响权重很高的重要人物,记得遵守时政的规定。”
——可别对降谷零下手哦,不然会被时政抓去劳改的。
# 178
乱藤四郎最后要到的奖励和封口费是额外当一天近侍。
——准确来说是不带其他刃玩,要她留在本丸陪他玩一天的那种近侍。
秋庭月海很想吐槽这孩子的谈判真的学得比她还烂。让步的前提,一是第一个要求在过分的同时又不至于把谈判对象气跑或者吓跑,二是第二个要求和第一个相比要有足够明显的落差。
不管是不是玩笑话,谁会在听到第一个条件是“恋爱”后还能接受“独处”作为让步啊?!
她在听到第一个要求的时候就已经离开谈判桌不玩了好吧!!
……晚点要叫一期一振管管熊孩子。
# 179
乱藤四郎的消遣爱好是小说和电视剧,以前偏爱带球跑之类的狗血言情,最近换成了宫斗和宅斗题材。
可能因为曾经见识过货真价实的第一现场,相比起后人拟造的国产宅斗剧,小短刀更偏爱比较陌生的进口货,还喜欢拉着其他刃一起看。
据说把热爱新事物的陆奥守吉行和好奇心旺盛的秋田藤四郎都给带成了同好。
秋庭月海陪着乱藤四郎看了几集宫斗剧,整个人歪倒在了沙发上。
好复杂的剧情,好厉害的主角……主角平均每两集就能遇到一个选错了会死的选择题哎,好厉害……换了她绝对会死在前三集,没死的话就会很想把碍眼的老皇帝扔去修书……哦哦难怪皇帝要打掉宠妃的孩子,那个宠妃是大将军的妹妹……
“主上睡着了吗?”旁边探出来一个橘色的脑袋。
“没有哦。”
“诶——那就是走神了吧,哼哼,明明待在我身边却在想别的刃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这家伙的妃子数量未免太多了。”多得她都有点脸盲了。
“多一点不好吗?一口气集齐所有不同风格的美人?”
“你当是在玩集卡游戏吗。”确实跑神没仔细看的审神者两眼一闭就开始胡扯:“如果是藤原氏,要确保生下小皇子的是自家的女儿……得想办法让这么多的女人生不下孩子,或者其他孩子生下来也没有能力竞争继承权,工程量未免太大了吧。”
平安时代那会儿藤原氏架空天皇就是这么干的。把女儿嫁过去生下一个有自家血统的小皇子,有了小皇子就可以把老男人赶下皇位,扶持自家的幼崽小皇子当天皇,然后以外戚身份顺理成章地摄政。等孩子长大了干脆自封关白,跟孩子说反正你从小就不爱干活,以后我继续替你干。
“……”
“让皇帝失去生育能力然后自己从别的路子弄个孩子出来可能都更简单一点……唔……还得确保女儿不背叛,母性会让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被当成傀儡,或者她自己也想要摄政的权力。她可能会反过来和娘家人斗。”
“……”
“不然等孩子长得差不多不需要母亲抚育了,就把女儿杀掉……那样好可怜啊,藤原氏的女儿。”
“主上绝对是笨蛋啊。”乱藤四郎一下子把额头磕在了她肩膀上。
“是吗?”她懒得睁开眼睛,敷衍地挼了一把小短刀的头发,“那乱酱也好可怜,有一个笨蛋主人。”
头顶上的灯有点刺眼,她用手臂挡住眼睛躺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睡意,便又睁开眼睛,往上举高手臂,那盏吊灯刚好能被张开的手掌遮住。
光线沿着手掌镀出一圈白边,骨节被光影强调得格外分明,从指缝间漏出来的白光也显得越发刺眼。
她眯起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偏过头去看乱藤四郎。
电视剧已经被对方按下了暂停。
“乱。”
“嗯哼?”橙发少年朝她凑近一些,眨眨圆溜溜的蓝眼睛,笑得可爱极了。
“你想说的究竟是‘你’,还是‘你或者你的兄弟’?”
乱藤四郎喜欢人类的文艺作品,对人类情感的模拟和学习程度应该算是比较高的吧……?
小短刀歪着头想了想想,“这要看您喜欢什么样的回答哦。‘我’,‘我或者我的兄弟’——如果是后一个的话,乱要许愿改成‘我和我的兄弟’。”
她头疼地叹了口气,“只要有你、只要其他的是你的兄弟?”
“嗯……虽然想这么说,不过大家都是同一个本丸里的同伴,其他家的勉强也能接受哦?”
“……”
——那有什么是你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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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能接受的?!!
这种情况找一期一振告家长肯定是没用的吧,说不定还会获得“乱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种恐怖的回答。
果然还是找机会把大般若长光再打两顿好了。
# 180
因为土地面积足够,付丧神们的住所建得还算宽敞,整体上仿造旧时代的武家屋敷,只不过去掉了防御土墙之类的东西,一座座半独立的房屋在本丸的主建筑一侧整齐排列,各有各自的活动空间。
像是药研藤四郎有一间看起来很可怕的小房间,里头除了骨头架子之外还有一堆解剖图;歌仙兼定给自己弄了个小号的枯山水庭院;江家有个三面墙都是镜子的现代练舞室。
粟田口家因为刃口兴盛,房子也就格外的大,按照家庭成员的爱好设置了好几个活动室。
其中放映室是乱藤四郎的心头好,几张能躺能坐的矮沙发围着投影仪,木地板上铺着毯子,墙边放着冰箱和一个很大的零食柜——零食柜里的零食限量供应,以防止包丁藤四郎把点心当饭吃。
这一天的放映室被乱藤四郎霸占了大半个下午,带着审神者看了许久的电视剧,直到五虎退的老虎到处乱逛时逛进了放映室。
——家养宠物猫狗都能开门,大型伴生兽能拧门把手也很正常对吧。
于是等傍晚的时候,下班的总务长一期一振例行前往放映室检查零食柜,打开门就看见审神者靠在大白老虎上睡午觉,怀里挤着整整三只狐狸。
栗之助四仰八叉地打着小呼噜,鸣狐的三尾狐伙伴三条尾巴分工明确,一条盖在自己身上、一条被栗之助枕着、另一条被白山吉光的通讯器小白狐当抱枕抱着。
周围地毯上躺了一地的小短刀,睡姿各有各的傻气。
忙碌了一天的总务长忘记了疲惫。
# 181
穿衣镜旁挂着一大张年历,配色稚嫩,图案也充满童趣,底部还有某个点心店的商标。
秋庭月海站在穿衣镜旁,无聊地用手指一个一个点过上面的数字,一边默数着。
这是上次毛利兰说要去商店街□□日限定曲奇,她出于好奇拜托小姑娘帮忙带了一份,结果两份曲奇都开出了概率掉落的纪念赠品,她拿到了年历,毛利兰的是一张七折优惠券。
手指点在了现在的日期上。
……已经五月了,这两天要带村云去六义园,之前说好了的,再晚六义园的杜鹃花就要谢了。
今年的月见节在十月初,也就是说还有五个月她就24岁了。
对于人类而言已经生长完全,不再去庆祝“长大”的年纪。只是尚且年轻强健,大多才刚成为社畜不久……应该也还没到被催婚的时候?
指甲在月见节上来回划了几下。
日本废除农历改换公历是在明治维新那会儿的事,家里的刀剑付丧神还是习惯用农历算日子,也更喜欢按农历给她过生日。
因为她出生在月见节,一年之中最美好的一个满月夜,只有按农历算才能年年在满月下庆祝。
她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长得有点长了。
被充足灵力滋养着的身体会衰老得更慢。
37.禁止内卷
# 182
早晨。
天空澄澈如镜,颜色柔软的阳光落在摇曳的灌木上,汽车和烟草的污染还未随着人群苏醒,风里有一股好闻的气味。
今天应该是个很舒服的晴天。
脚步声响在安静的人行道上,安室透打开了波洛咖啡厅的店门,门上的铃铛发出叮当一声。
拉开窗帘,浇花,检查桌椅和餐具。
店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工作的时候可以放空大脑,对于时刻紧绷着神经的卧底而言这份工作反倒是一种放松。
鉴于身上原本就已经有两份工作,或者说两重身份:警察厅的卧底公安降谷零、黑衣组织的代号成员波本,除此之外他还需要第三份明面上的工作去完善“安室透”这个身份,相对于一般的警察或者犯罪分子来说算是比较辛苦的。
所以他喜欢选择一些不费脑子、又经常能接触各种各样的陌生人的短期工作,像是服务员、外卖员之类的,这样既不会太辛苦,在需要的时候也能顺理成章地潜入某个地方去获取情报。毕竟只要所有人都默认“安室透”是个喜欢到处打零工的兼职爱好者,不管他突然跑到多可疑的地方工作都能自圆其说——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或者“可疑到一定程度反而可以排除出嫌疑人行列”的侦探小说定律?
铃铛又一次响起,门外灌进来一阵温暖的晨风。
高大的白发男人走了进来,将店门推开到底,侧身抵着店门退到一边。安室透余光瞥见那道身影,正打算告诉对方店里还没开始营业,一回头就见白发男人身后又走进来黑发的年轻女人,旁边还跟着一名头发看起来毛刺刺的黑发少年。
安室透注意到那名少年用锐利的目光朝店里扫视了一圈。
女人是今年年初才接手波洛咖啡厅的新店长。根据这几天的调查,对方之前在波洛咖啡厅的绑架劫持事件中主导制服了三名歹徒,其中一名歹徒在押送过程中逃脱,潜逃过程中受到黑衣组织的招揽,目前是行动组那边的底层成员。
她买下波洛是在歹徒出逃后不久的事,据上一任店主所说,对方为了买下原本没有转售意愿的咖啡厅,开出了将近市价两倍的收购价格,还明确提出了“出逃的犯人可能会回来报复”这样的警告。
至于“那个负责谈判的男人长得太好看了,我根本没办法拒绝”之类无关紧要的内容,安室透听完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前任店主自觉被金钱打动有点丢脸,所以找了个借口挽救自己的自尊心。说实话,他觉得被两倍价格打动一点都不丢脸,换了他他也愿意。
——光看这部分信息,这位新店长似乎是个嫉恶如仇又很有担当的人?
如果不考虑其他疑点的话。
安室透想起幼驯染拜托自己帮忙调查这个人时那种慎重又忌惮的神色。
——“虽然我不建议这么做……如果你要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在查清楚底细之前最好不要和她起冲突。”诸伏景光当时这样叮嘱他。
“早安,店长。”安室透弯起紫灰色的眼睛,朝店长露出毫无阴霾的招牌笑容。
“安室先生来得好早啊。”店长诧异地看着他。
“我也只是刚到不久。”
“神龛的供品换过了吗?”
“还没有。”
“那交给我就好了。”
# 183
之前和佐藤美和子去稻荷神社参拜的时候,因为突然产生了在波洛供奉稻荷神龛的想法,秋庭月海在小狐丸的转述下答应了狐狸神使的要求,定期准备稻荷寿司作为给神使的供品。
稻荷寿司是用油豆腐做的寿司,由于不确定神使能否接受其他低阶「神明」制作的食物,供品不能由其他刀剑付丧神经手,秋庭月海自己又不会做油豆腐这么复杂的东西,所以这一步交给了稻荷神眷属AKA除了油豆腐专精之外其他不管做什么都百分百炸厨房的笨蛋大白狐狸,后续制作寿司的步骤再由她负责。
为了在每天早上店员给神龛换供品之前赶到波洛,她还特意起了个大早,没想到降谷零——算了,还是改叫他安室透吧,免得万一哪天说漏嘴——竟然是一款如此受资本家喜爱的天选打工人。
提前这么早上班却只拿兼职工资,他自己都不觉得亏的吗??
曾经在时政一口气打两份工的秋庭月海表示难以理解,但尽量尊重。
要不是这小子本来就动机不纯,她不给加工资会觉得良心很痛的。
秋庭月海一边腹诽着接过了小狐丸手里提着的便当盒,静下心来,踮起脚撤下神龛前的旧供品,拿了干净的盘子,正打算把便当盒里的稻荷寿司装盘摆出来,就听见店里突然多出来一道女声:“那是油豆腐寿司吗?”
# 184
安室透只是一转身去冰箱里取食材的工夫,店里好像突然就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名气质神圣而优雅、让人联想到文艺作品中的神明的美丽女性,分辨不出年龄,长长的黑发上束着白檀纸,眼尾染红,金眸璀璨灼目,如同流淌着熔化的黄金。
女人穿着看起来非常古老的衣服,是连在能剧里都很少见的古典样式,白衣绯袴,光看配色和时下的巫女服有些像,但是款式和细节都与巫女服全然不同。
她抬起宽大的衣袖掩唇而笑,上挑的狐狸眼显得狡黠又稚气,冲淡了那身几近非人的圣洁气质带来的距离感。
“我想吃那个。”女人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店里的?!
安室透瞳孔紧缩,不细看几乎让人以为他虹膜的颜色都变了。
咖啡厅的门上挂着铃铛,有人进出都会发出声音,他确定在店长进门前后店里都没有这个人,对方也没有跟在店长一行人身边一起进来,门又是他亲眼看着那个黑色短发的孩子关上的……
简直像是凭空出现在了店里。
短暂的失语之后,他凭着身为卧底的强大心理素质率先回过神来,拾起自己的店员工作:“抱歉,客人,现在还不到营业时间。”
而且这里是咖啡厅,又不是和食店,稻荷寿司一看就知道是要放在神龛上的供品吧?
怎么会有人跑到别人店里要求吃供品,就算自诩唯物主义战士,安室透也觉得这种要求有点太冒犯神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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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店长回过神,保持着同样像是被吓到的表情朝他使了个眼色,接着恭敬地向女人躬身行礼,“我明白了,请您稍等。店里没有清酒,饮料换成茶或者柠檬水可以吗?”
“嗯……那个叫咖啡的东西,想尝尝那个。”
# 185
秋庭月海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看了厚藤四郎一眼,厚藤四郎也是一副呆愣愣的表情,平时成熟稳重、看起来很有酷哥气质的小短刀难得冒出了一点傻气,还怪可爱的。
能在极化短刀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出现,对方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人类,再加上那种有点熟悉的感觉,以及小狐丸的反应……
好嘛,神使大人亲自跑出来吃供品了。
虽然声音变了,人声要比狐狸叫声听起来要好听很多——真的没有说之前很难听的意思——但直觉告诉她,这一位就是当时从树林间跳出来的那只狐影。
“嗯,很美味的寿司。”狐狸神使认真地吃完了供品,弯起眉眼,露出和小狐丸吃到油豆腐时有几分神似的表情。
接着端起杯子,以一种喝啤酒或者药汤的架势一口气灌完了杯子里的咖啡,保持着还算优雅的姿势放下杯子,冰块碰撞出了细碎悦耳的声响。
——看来神使大人不喜欢喝这种舶来品。
“过来,孩子,让我看看你。”狐狸神使朝小狐丸招了招手,“说起来我应该算是你的母亲呢。”
小狐丸露出了仿佛走失多年的孩子终于被亲生父母认回(?)的惊喜神色,流畅地改口喊妈:“母亲大人。”
神使大人胡撸着“儿子”的头发,以狐狸特有的思维逻辑称赞道:“皮毛保养得不错嘛。”
“寿司是你做的吗,小姑娘?”
“是,油豆腐的部分是小狐丸做的。”
“哦哦!原来会自己做油豆腐吗!”神使大人眼睛一亮,笑容肉眼可见地愈加明媚起来,“真厉害,下次做给我尝尝吧!”
“是。”
“不过仔细一看,你家的‘孩子’可真多啊。”她扫了一眼在自己出现后安安静静退到角落去的短刀付丧神,又在刀剑的现主人身上仔细端详着某种东西,接着说道,“香取神宫和八幡宫那边说不定很喜欢你呢……哈哈,没关系啦,这孩子也很喜欢你不是吗?”(注1)
神使大人挼了一会儿“儿子”,心满意足地走了,比来时多走了两步寻常路,好歹没当着普通人类的面直接消失不见。
# 186
突然出现在店里的客人很快吃完了她要求的食物,被店长和白发男人亲自送到店外。
安室透的视线下意识跟随着客人走出店门。
天风浩荡,阳光亮得刺眼。
一阵烈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连呼吸都有些困难,鼻腔和胸口被风刺得发冷。
“叮当”一声,门关上了,铃铛又响了一下。
风停了。
安室透睁开眼睛,隔着玻璃门窗,视野内的人行道上空无一人。
他忍不住冲过去打开了店门,左右环顾,整条街上都找不见那道红与白的身影。
38.肯定是幻觉
# 187
“安室先生,怎么了吗?”
安室透没能从街上发现自己找寻的人影,等回过神来,发现店长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自己背后不远处。
“店长,刚才那位客人……”
“嗯?”秋庭月海差点想回答“什么客人,刚才有客人来过吗”,为数不多的良心让她刹住了这种鹤丸国永行为,只是若无其事地反问:“怎么了吗?”
“她……”
安室透怀疑自己真的如幼驯染所说的睡得太少了,并因此产生了幻觉。
证据就是他现在真的觉得头有点晕,昏昏沉沉的,尤其是在回想刚才那位客人的外表的时候,疑似出现了传说中的脑雾症状——不然总不可能他真的看见了灵异事件吧?
看起来是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或许是因为他睡眠不足导致注意力不集中,走神没发现有客人进门?
走的时候像穿过了哆啦○梦的任○门一样一脚踏出去就不见踪影,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当时他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中间有大概两秒钟时间是看不见东西的,那个人也许是在这段时间里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但是,店长在西式的咖啡厅里供奉传统的神龛,应该是对这方面比较讲究的人,怎么会同意客人吃供品的要求……不,非要说的话,她当时还没有将稻荷寿司摆到神龛上,从头到尾也都没有明确说过寿司是供品,说不定只是他出于思维惯性产生的误会?
至于店长平时从不亲自招待客人,言谈神态间偶尔还会流露出不自知的傲气,却对那位客人表现得那么恭谨……还有他们谈论的油豆腐、香取神宫、八幡宫……不行,越想越觉得头昏脑胀的。
安室透艰难地捋着头脑里的一团乱麻,绞尽脑汁,找了个就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也不会被店长要求量体温的借口:“那位客人是不是还没付账?”
“你是要说这个啊。”秋庭月海抿唇笑了一下,“没关系,那位大人在这里不用付钱,要是下次她有什么要求,你照做就好了,记账记我头上。”如果你下次还见得到并且记得住她的话。
“我明白了。”
看着那张和小伽罗同款肤色的脸上竟然显出了些许苍白,秋庭月海又忍不住明知故问:“安室先生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只是最近睡得有点少。”
店长发出了非常万恶的有钱人的声音:“那就回去再睡一觉好了,今天的工资照发,小梓小姐今天不能来换班也没关系啦,歇业一天不会怎么样的。”放弃抵抗直接睡一觉,醒过来说不定就顺利忘掉神使大人了。
“没关系,我今晚早点睡就好了。”
“嗯……好吧,要是不舒服随时可以走哦,关店也交给我就好了。”准确来说是交给已经熟练掌握服务员工作的丰前江。
想起之前在资料里看到的,这个人一天竟然能只睡三小时,秋庭月海一时都有点担心人突然猝死,到时她这家店继劫持、毒|杀之后怕不是又要喜提“兼职工猝死在岗位上,疑似遭黑心资本家压榨”的新丑闻。
# 188
秋庭月海坐在惯常坐着的吧台前的位置,撑着下巴,坏心眼地欣赏着安室透的表情。
看起来就像是一边在宇宙猫猫升华,一边挣扎着努力把自己踢回地球……噗,好可怜啊卧底先生。
真正的神明、甚至只是从属于神明的眷属,对待人类的态度都是傲慢的。在稻荷神的狐狸神使看来,人类看得见她那是福分,看见了记不住也只能怪自己能力不足,神使大人可不会像她家里的付丧神那么乖,还能主动去照顾陌生人类的三观——虽然他们愿意这么做大多也只是因为她想遵守时政的规定就是了。
不过这个人的意志力还挺强的嘛,不愧是世界喜欢的人。
一般来说,除非已经和对方结缘,否则没有灵力的人即便看见了属于「彼岸」的存在也无法将之留在记忆中,在对方离开视线的一瞬间记忆就会开始模糊,人类遭到神隐后会被此世的大多数人遗忘也是一样的原理。
美和子能一直记得她身边的刀剑付丧神,是因为有她这个中间媒介作为「缘」的连结点,也就是说同样属于已经结缘的情况。
刚才狐狸神使一直没有同安室透说过话、也没有多看他一眼,显然就是存着避免结缘的想法,不打算让他留下相关的记忆。没想到安室透明明是个从头到脚找不出一丁点灵力的铁血唯物主义战士,竟然能无意识地凭借自身意志力进行对抗。
这么一想,自己上次在萩原研二的精神抗性上翻车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果然,有对比才会觉得幸福,她决定原谅萩原研二。
“店长?”安室透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抬起头,下意识扫了一眼店长的肢体动作。
——身体前倾,支着脸颊,眉眼含笑,注视着他时恰好是微微仰视的角度。非常标准的“我对你感兴趣”,根据不同语境,有时可能还有“我希望和你建立进一步的联系”的意味。
卧底课程有这方面的内容,不论是理解他人的肢体语言、还是通过刻意调整出的肢体语言去获取好感。
他知道自己这张脸的吸引力,必要的时候也不介意利用这一点。但是且不说店长所表现出的“兴趣”真的是很单纯的“兴趣”,看他的眼神完全不是痴迷于外表会有的表现,反倒像在看奥运竞赛什么的,纯粹的欣赏和惊叹——他只是在切菜,又不是在高台跳水,到底在惊叹什么啊?!
更让人难受的是店长看他的时候她身边那一大一小两个人也会跟着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杀气,满脸写着“你个祸水狐媚子要是敢going她我就把你拷在路灯上用七○狼抽”。
“安室透”只是个到处打零工的普通人,不能对杀气产生应激,必须强压下|身体本能的戒备。但凡他真想利用自己的脸做点什么都不至于这么无语。
“嗯,怎么了?”秋庭月海无辜地歪了歪头,全然没有自己把人盯得浑身难受的自觉。
“……”安室透忍住了磨后槽牙的冲动,也扬起无辜又阳光灿烂的笑容,“我打算试做新菜,店长要尝尝吗?”
“好呀。”
“小姐,”黑发少年总算打断了店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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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兴趣盎然的注视,拿着手机问道,“要补充供品吗?”
“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秋庭月海一下子把看卧底先生乐子的事抛去脑后,匆忙要找手机给本丸里的管狐通讯网发消息,注意到厚藤四郎已经拿好了手机,便干脆让对方替自己转达:“拿小狐昨晚做的油豆腐过来,不要有其他人经手的。”
正好小狐丸昨天准备做寿司用的油豆腐时多做了不少。
虽说今天的供品是被狐狸神使吃掉的,但是稻荷神座下又不止一只狐狸,想想那天在神社被多少只狐狸围观就知道了。万一正好又有下一位神使路过的时候肚子饿了,往神龛上一看却没东西吃,绝对会闹脾气的吧。
# 189
于是等送油豆腐的付丧神赶到店里,一进门就看见金发店员将一小份食物放在他们的审神者面前。
摆盘精致、看起来非常用心的一小碗西式番茄浓汤,只有两三口的量,装在白瓷容器里,红与白对比鲜明,汤里躺着切了花刀的肉丸。浓稠的汤表面用稀奶油画出简单的装饰图案,中间还点缀了一片翠绿的新鲜罗勒叶。
审神者尝了一口,给出了真心实意的好评。
再看那个被审神者夸奖的人:长了张显年轻的好脸,被审神者认证过的“重要人物”,最重要的是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是她的灵力和御守。
“安室先生简直是天才!决定了,我要给你加工资!”秋庭月海惊叹道。
在犯罪组织当情报员的卧底公安竟然还能兼职厨师,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好员工。
“您不是不喜欢奶味的食物吗?”
烛台切光忠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那碗汤。
“咦,怎么来的是咪酱?”
——这是谁安排的,让机动值垫底的长船太刀跑腿未免太为难刃了吧。
秋庭月海眨眨眼睛,无所谓地答道,“反正是给客人吃的,我不喜欢无所谓啦。而且这个味道还挺清淡的。”
“听起来您好像不太想看见我?”烛台切光忠微笑。
“没这回事!”
“是吗?”
审神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太刀付丧神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碗番茄汤,挂着礼貌的微笑询问它的制作者:“我可以尝尝吗?”
“当然。”
安室透正打算去给人拿个碗来,就见对方流畅地从一旁的餐具篮里拿了把新勺子,直接从店长的那份里盛了半勺抿进口中。
神情自若,满脸的理所应当。
店长也是一副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嗯……确实是比较柔和的味道,刚好是您勉·强·能接受的程度对吧?”
黑发男人站在店长身边,一只手撑在吧台上,因为角度问题,从安室透的角度看去就像是把人圈进了怀里,但是以店长的角度来看双方又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垂眸朝店长露出温柔的笑容,用仿佛是纵容的语气说道,“您喜欢的话,晚点我试试能不能做出不放牛奶的版本。”
“好哎,咪酱最好啦!”
39.在座的诸位都有责任
# 190
夏天到了。
梅雨季也随之来临。
关东的梅雨似乎总比西边要更缠绵一些,雨下不大,日夜淅淅沥沥地飘洒着游丝。
安室透已经在波洛咖啡厅工作了一个多月,秋庭月海刻意降低了去波洛的频率,这些天里总共也就见了五次面。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还拜托了之前帮她找房子的中介木村小姐帮忙留意一下在售的商店,打算另找个新的地方解闷。
即便如此,因为安室透提前拉高了波洛的权重,和毛利家的影响两相叠加,把“波洛的店长”也拉进了预观测范围,她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清静了不少,别说之前那种飞车抢夺了,就连小混混都见不到一个。
她都有点想给安室透送锦旗了,让江雪左文字亲手往锦旗上写“和睦之道”的那种。
因为一方有意打好关系、另一方也有意顺势而为,至少从表面上看,秋庭月海已经顺利交到了回现世以来的第三位朋友——前两个是毛利兰和铃木园子。
之前经常跑到波洛吃饭的伊达航原本也算是友好的投喂关系,可惜上次迫害萩原研二的时候大概是把人吓狠了,连带着萩原研二的朋友们也绕着她走,已经很久没在波洛看见好心的伊达警官了。
# 191
今天是工作日,加上连绵的雨天,波洛咖啡厅里一上午都没什么客人,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店员工作时发出的一点声音,和着书页翻动和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店长好像很讨厌潮湿的天气,好不容易又出现在店里,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的除湿功能,还一本正经地说太潮湿了容易生锈。
安室透将试做的小吃端到店长和她今天带来的人面前。
今天跟在店长身边的是一对娇小的孩子,一金一蓝,说是一对亲兄弟,性格却全然相反。金发的那个格外活泼,像只叽叽喳喳的小猴子,说话带一点大概是名古屋那边的口音,第一人称是很古典的“儂(washi)”,疑似大河剧看多了;另一个则非常安静,说话声音也小小的,长着一双显得很凶的三白眼,脸上缺乏表情,但是在给他食物的时候会用很乖的声音道谢,可爱得让人心颤。
除此之外还有个浅金色头发的男人,说话软绵绵的,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随意轻飘飘的一瞥却能让人直觉警铃大作——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人。
安静的蓝发孩子被店长抱在腿上,金发的孩子紧挨着坐在旁边抱着她的胳膊,三个人一起看同一本书,金发男人则是百无聊赖地朝着外面的迷蒙雨雾发呆。
安室透偶然瞥见一眼,见那书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看得下去的东西,那两个孩子却看得津津有味。
“孩子们今天不用上课吗?”他忍不住问。好像每次她出现的时候身边总是有小孩子,不管是不是休息日。
就算幼驯染提醒过要谨慎行事,责任心和正义感还是让他忍不住过问,何况事关未成年,就算是普通人看见这种可疑的情况多半也会管一下闲事。
“我家的孩子接受私立教育,课程安排和公立学校不太一样。”又一次发出了完全是万恶有钱人的发言。
秋庭月海一时恶趣味发作,勾起像博美犬一样无辜纯善的笑容,笑眯眯地说道,“我还以为安室先生的朋友告诉过你了,所以之前几次看见孩子们的时候才没问呢。”
——朋友……是指Hiro?
安室透心里咯噔一下,却听对方继续说道:“应该是朋友吧?就是之前发生毒杀案那一次,和安室先生一起在店里吃饭的那位……唔,好像是姓绿川的先生?上次出门散步的时候遇到过他,他也很好奇孩子们的教育问题,所以稍微聊了一下。”
聊了一下,指给诸伏景光表演大变活刃以证清白。
好奇,指诸伏景光既然有枪,在一开始那种距离下直接威胁她才是最好的选择,却绕远路跑去挟持拔丸,很可能是因为怀疑拔丸的精神状态(?)想试探她对拔丸的态度,再进一步推测她的立场。当时如果她对拔丸的生命表现出不在意,说不定子弹就直接打到她身上来了。
拔丸那种容易显得无神的大眼睛,再加上还是红色的三白眼,果然很容易引人误会嘛。
……现在想想,当时还是太冲动了,明明可以耐心一点,等那个笨蛋卧底落单了再去揍他就好了,怎么就心急到直接出现在了诸伏景光面前,这下把降谷零也给惹来了。
臭名昭著的警察厅公安,在民间的风评有时连CIA都不如,要不是降谷零确实挺好用的,她都不太想跟这类人打交道,感觉很容易惹祸上身。
“那倒没有,我和绿川的关系还没有到事无巨细都要告诉对方的程度。”安室透打着哈哈说道。
……是在试探吗?又或者真的只是无心之言?
“这样啊。”
秋庭月海不甚在意地略过这件事,尝了一口安室透特制薯饼,眼前一亮:“这个超好吃!”
据说安室透的厨艺是跟他幼驯染学的,秋庭月海开始好奇诸伏景光的厨艺得好到什么地步,可惜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大概是不会给她整俩菜尝尝了,要不……找个借口向岚光勒索一顿?
“您喜欢就太好了。”安室透竟然诡异地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他已经深刻体会到店长有多挑食了,或者应该说是挑剔。譬如蛋糕之类放了水果的甜品,除非新做出来没多久的,不然里面的芒果丁之类切开的水果就会遭到嫌弃。如果是流水线生产的冷冻蛋糕,她连完整的蓝莓草莓都要挑掉。
有时她身边的人还会在食物上桌后先帮她把不喜欢的部分挑到自己碗里,总之就是很打击厨师自信心的一群人。
这得是多溺爱孩子的家长给她惯出来的,安室透有时候看他们那么无微不至的样子,很想吐槽把人溺爱成豌豆公主在座的诸位都有责任。
……不过这也是让他觉得奇怪的一点。
根据之前的调查,秋庭月海从没有见过生父,十二岁时又丧母,没多久仅剩的亲人也去世了,接着就被远房亲戚——准确来说是她妈妈的妈妈的弟弟的儿子,也就是她表舅父——从国外回来收养了,之后长期不知所踪。
大老远跑回国收养表姐的女儿,把人捧在手心里养,似乎还是按照培养继承人的方向去教育的……这难道是什么玛丽苏小说的剧情吗。
# 192
“这个咔嚓咔嚓的。”欢快的声音让安室透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就见金色头发的孩子拿着叉子往店长嘴里喂了一块鸡米花。
店长光顾着看书,头也不抬地吃了,金发少年紧接着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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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了一块。
浅金色头发的男人歪了歪头,用像是在动物园喂小熊猫一样好奇又兴味盎然的表情拈起小叉子,也跟着玩起喂食游戏。
店长吃了一口才发现不对,抬起头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不痛不痒地说了他一句“别闹”。
“猴子丸先喂的呀。”男人无辜地说道。
“叽……我才不是猴子!也不叫猴子丸啦!”
安室透牙疼地移开视线,专心洗盘子。
……说真的,店长难道不觉得她身边的人对她都有点太……
就算是卡尔瓦多斯那个贝尔摩德的狂热追随者都没他们这么让人牙疼。
像是上回,明明店长只是夸了一句他做的番茄汤,那个男人完全是在宣示主权了吧?!
说起来,独眼的男人……
安室透一边收拾着餐具,思绪一边越跑越远,想起前些日子调查到的关于朗姆的情报。
朗姆比贝尔摩德还要神秘,关于他的信息真真假假,有说他是个老人,也有说是壮汉、像女人的男人之类的,其中唯一看起来可信度比较高的,就是他有一只眼睛受过伤,换成了义眼。*
……不,应该不至于吧。
朗姆那种每次要什么情报都跟催命一样,成天喊着“Time is money”的急性子,如果皮下其实是很有牛郎气质还会下厨的设定,他都不敢想组织里得吃瓜吃成什么样,说不定会有人冒死跑去当面看乐子,比如基安蒂应该就会很感兴趣。
# 193
放在现世的那振无名刀没有灵力养护,在这种潮湿的天气里要小心勤加保养。
秋庭月海一边往刀身上打砥石粉,一边一心二用地思索着自己或许该给它定做个恒温恒湿的箱子,这样就能少保养几次,省得每次一碰它周围的付丧神都像被醋腌了一样。
说到底,明只是没有灵的死物,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在意,严重到第一次给它保养的时候髭切还特意跑出来提醒她。就因为这是一振既没有被时政“塑造”过、也没有名字,命名权和刻铭的机会都在她手上的“野生”刀?
连死物都无法接受,换成活人那还得了……
所以说谜语刃真的很讨厌嘛。
如果只是一部分打刀在不高兴倒还可以理解,之前她用的刀都是“二号机”,四舍五入约等于他们“自己”。因为同一个审神者无法契约重复的付丧神,锻刀的时候也锻造不出重复的刀剑,她特意列了个清单,找时政把尺寸合适的打刀各要了一振无法降灵的不完全体,找个空房间排好顺序放着,每次需要用刀的时候按顺序拿就行了。现在多了一振外来的打刀,又刚好是她习惯的二尺四寸左右的长度,就相当于又多了一振刀分享“被使用”的机会。
……不对,她都退休了,本来就不需要用刀了啊?
一只微凉的手覆在她握着刀茎的左手上,像是要为她分担重量,同时另一边手腕也被抓住,稍显强硬地牵引着她的右手远离刀身。
“手入的时候走神很危险哦。”
从背后伸出来的双臂像是将她整个人圈住了。
“……”是挺危险的,连背后冒出个成年体付丧神都没发现。
她将刀条暂时搁在刀枕上,调动灵力直接把没大没小的家伙拎起来扔远了点。
40.不可以吓到她
# 194
——被主君拎起来扔出去是怎样一种体验?
非要说感想的话,那孩子身上很好闻?
并不是某种具体的香气,只是独属于她的安宁的气息,混着头发上的柑橘味,闻到了就有点想打哈欠。
难怪短刀们那么喜欢挂在她身上。
但是不说出来的话,她不一定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吧?人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她的灵力也是真的很可怕,光是无意识散发出来的部分就已经浓郁得像梅雨天的雾一样,用手一攥就能凝聚成雨滴,还自发地在身体周围构建出了屏障。
如果不刻意用神力将她包裹起来,或者直接向身体里注入神气,自己身上自然而然外溢的神气在靠近她的时候就会被冲散,就算贴在一起也没办法“不小心”让她染上自己的气息。
这么庞大的力量,如果把她放进神域里,说不定神域很快就会被撕开一个口子。
虽然努力一下,加上弟弟的份应该是勉强可以做到的,但是连从背后抓住手都不可以,要是不让她离开的话,说不定她宁可把他们的神域连同她自己一起炸掉。
嗯……应该没有刃不知道这一点吧?
最好是这样,不然很麻烦的呀。
……诶哆,其实自己现在也算是遇到麻烦了?
被她用灵力从头到脚捆起来了,像刀柄上的缠线一样绕得严严实实,然后扔到房间外面来了。
弟弟看见后好像变成了动画片里那只抓不到老鼠的猫,一整个“啊!!!”地跳起来了一样,表情很有趣呢。
# 195
秋庭月海把犯上作乱吓唬人的刃按在外面晾了一会儿,等自己完成保养、装好白鞘,身上炸毛的感觉也平复下来之后才回过头看一眼。
反正在屋檐下又淋不着雨。
她把髭切又拎了回来。
“你吓我做什么?”
如果是担心她受伤,没有必要非得从她的视野范围外靠近,还用那种把她圈住的姿势抓她的手吧。
行动突然被从背后限制住的感觉超可怕的,吓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就算是想要靠近之类的,说出来就好了,她又不会不给贴……如果要求不过分的话。
“原来那样会吓到吗?”太刀付丧神无辜地反问。
“你觉得呢。”
“嗯、嗯,知道啦,我会帮你提醒大家的,不可以这样吓你对吧。”
“那不从后面抱,这样子可以抱吗?”髭切往前走了两步,朝她伸出手,笑得甜滋滋的,看起来很乖的样子。
……你还知道那样子差点就变成抱了啊?
秋庭月海真是对这些自说自话的老刀没办法了,头疼地捂住额头,把在门外探头探脑的老实刃也叫了进来,可怜巴巴地缩在那像什么样子。
这兄弟俩就不能把脸皮和心眼子都匀一匀吗。
“不可以吗?”浅金发男人收回手臂,略微垂下头,连蜜糖色的猫眼都暗淡了几分,像只凌晨四点半好心叫主人起来看日出却被骂了一顿的猫。
“兄长……”膝丸欲言又止。
“……”
行行行,抱吧抱吧,真是欠了你们的。
猫心满意足地把人类当成抱枕蹭啊蹭,轻声喟叹:“真暖和啊。”
大概是因为太高兴了,神力都抑制不住地往外涌,软绵绵地纠缠在身上,让她忍不住幻视金渐层往人衣服上蹭了一大堆猫毛。现在打开刀帐,估计能看到髭切的人像正在樱吹雪。
——这是付丧神情绪高涨的表现。据说一开始是时政在某些世界投放了游戏作为宣传载体,代理游戏的公司弄出了这个没什么用但很费肝的小设定,时政的研发部门看见后觉得这样或许有利于拉进审神者和一些不长嘴的付丧神的关系,一拍脑门就把这个功能给加进了刀帐。
大俱利伽罗、鬼丸国纲等刃的隐私权因此遭受重击。
……话说髭切原来是这种很容易高兴到控制不住神力的设定吗?
人类嫌弃地推开了蒲公英猫。
“弟弟丸也想抱哦,弟弟丸也可以抱一下吗?”
“兄长!”甚至都忘了纠正自己的名字。
“诶——?原来弟弟丸不喜欢抱吗?”
“我、我……”
可怜的弟弟一下子整个脑袋红得要冒烟了,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得秋庭月海都有点同情了。想着反正已经抱了一个,再来一个也没什么差别,她干脆朝着对方伸出手:“过来吧。”
于是膝丸乖乖地走近了,僵硬着身体稍稍俯身,身体之间还隔着很宽的一段距离,被按着后脑勺揉搓了一把,下巴就这么搁在了主君的肩膀上,瞥见她脑后的发饰,发夹上的切面宝石在灯下光彩夺目,晃得人不敢睁眼。
……兄长说得没错,真的很暖和。
主君其实不排斥和成年外表的付丧神有肢体接触,只是也不会主动去提这样的要求。
由于性别不同,加上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譬如担心自己一时忘形,会像当年的千子村正和龟甲贞宗一样一年到头见不到她两回——大家都自觉地保持着人类异性之间的界限,偶尔有比较亲昵的举动也不会过火,只有那些最初陪伴和照料她的刀剑,被她毫无自觉地保留着亲密无间的相处模式。
再加上她又是喜欢掌握主导权的性格,很少有谁敢像兄长这样试探底线……总之就是,以前从没有这样抱过。
有点亲密过头了。
太温暖了,有点困。
——明明看起很好欺负,没想到比他哥更稳重,都要冒烟了,竟然一点都没有神力失控的迹象哎。秋庭月海一边想着,放开了可怜的弟弟丸。
膝丸这才敢睁开眼睛,一睁眼就对上了兄长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的脸更红了。
虽然很想说让髭切别老欺负弟弟,不过既然膝丸的夙愿就是被兄长折腾*,那还是由着他们内部解决比较好,审神者拒绝成为刀之间的亲情play的一环,熟练地视而不见。
“好了,髭切,你到底想说什么?”秋庭月海打了个哈欠,把自己扔到软沙发里,一边问。
“没有哦,只是突然想要抱一下,所以就这么做了。”
“是吗。”
髭切轻飘飘地看了膝丸一眼,弟弟乖乖地走了,还帮着带上了门。
“不喜欢抱吗?”
“不讨厌。”
“弟弟也不讨厌吗?”
“没区别吧。”
“嗯……是这样啊。”
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这次总算稍微下大了一点,打在屋檐上变成了噼里啪啦的雨声。
手牵手去买章鱼小丸子的两振左文字短刀应该快回来了,希望他们有记得带伞。
秋庭月海听着雨声,又打了个哈欠。
髭切这次没有刻意收敛脚步声,慢慢走到沙发旁,在她身边坐下,侧着身子,屈起手臂搭在靠背上,绵软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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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沁着缱绻之意,“你最近好像很无聊的样子?”
“稍微有一点。”主要是没地方吃陌生人的瓜……咳,观察正常人类的社交活动,报纸上或刻薄或耸人听闻的言论也看腻了,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一直打游戏又会被药研提溜到外面散步,然后走着走着就被埋进短刀(和萤丸)堆里。
“不是交到人类朋友了吗?”
“别告诉我你看不出他有别的心思。”
“是你在纵容他呀,不然这样的人斩了就好了吧……唔,要斩两次才行,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你的御守呢。”
“都说了这个人不能碰,你想让我被时政抓起来吗。”
她总不能明说自己在拿安室透挡灾(?)吧,事关“未来”,这种踩在时政法律边缘的操作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
……所以说,安室透真的很好用。
秋庭月海顿了几秒,注视着太刀付丧神那双其实颇具攻击性的锐利猫眼,慢慢地叹一口气,“你下次可以换一种方式提醒我的。”
没必要把一部分刀剑的想法直接给她表演出来的,就跟上次对那振「大庆直胤」的事一样故意吓她一跳,演完了还不直说,非得让她自己猜,很费脑子的好吧。
“不是提醒哦。都说了呀,想‘被你拥抱’,所以就这么做了。”
——只不过不止我一个想这样,而我当了出头鸟主动试探而已。
不然要是有不知轻重的孩子忍不住太乱来吓到她,被那只平氏的乌鸦折断的话……
唔,虽然自己觉得只要不是弟弟就好,可是她会伤心到碎掉的吧。
虽然说她想去哪、去做什么都可以,可是大家会害怕的呀,如果她走着走着就不回来了怎么办?
现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还好,下一次如果有人把她骗走了,人类现在的婚姻制度比平安时代严格多了,被骗走说不定就容不下他们了呀。
“因为那个人类?”而且还只是个别有用心的“普通朋友”?
秋庭月海很有主君威严地顽强地绷住了表情,还差点想翻白眼。
虽然早知道迟早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而且拖得越久恐怕爆发得越狠……怎么说呢,你们付丧神缓解分离焦虑的方式还真是奇特。
“嗯……不算吧,一直一直就很喜欢呀。”
“膝丸也是?”
“是弟弟的话就没办法了。”
秋庭月海打了个冷战,蓦地想起美和子在本丸过夜那天,自己在论坛上开的某些本不需要开的眼界。
关于某位同事家的源氏重宝是如何在各个方面贯彻落实“两振一具”的。
话说另一篇关于铜器制造工艺和药研之间的关联性的讨论,那个帖子的讨论结果她当时没空去看,稍微有点好奇哎……
“如果不是弟弟呢?”
“诶哆……是同伴的话就不能斩了吧?”
——意思是如果不是同伴就可以斩了是吗?
你小子给我去跟大般若长光一起常驻手合!连带着你弟一起!!!
“算了,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小夜和太阁回来了也不用叫我,章鱼烧你们吃掉就好。”真是让人头疼。
“我知道了。”
太刀付丧神站起身,先给她拿了条薄毯子,接着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出去。
“髭切。”
“嗯?”他回过头。
“你刚才说要提醒他们,别忘了。”
“嗯、嗯,知道啦,不会让他们这样吓到你的。”
41.阳炎如霭
# 196
秋庭月海睡完午觉,神色平静地带着近侍回到本丸。
哄撒娇的短刀胁差和萤丸,挼撒娇的小动物,吃晚饭,帮加州清光画美甲,帮次郎太刀拆发髻,哄撒娇的短刀胁差和萤丸,回内院,洗澡。
结束了忙碌的一天。
然后把房门一关,脸朝下砸进了被子里,打滚。
呜哇……!!
虽然知道他们在害怕,可是这症状不对吧?!!
每天一次感谢父上当年的教导。还好绷得住,不然就要跟弟弟丸一样冒烟了……呜呜太可怕了。
谁说长船派牛郎的啊,这长船派可太纯爱了,好歹般喵说的“交往”是相对正常一点的交往,乱可是一开口就拉踩其他刀种的“经验”……今天这个就更直白了……
被她挑破了反倒更理直气壮起来……为什么她要听得懂……
混蛋奶黄包!!!
她锤了枕头一拳,抱着被子又打了两个滚。
一个个的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器物渴望被使用和爱护是天性,武器在和平年代失去作用,害怕被锁进仓库里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就算是器物所化,他们获得人身已经好几年了,自我认知应该越来越接近人了才对。
为什么还这么急切地寻找新的“用途”呢,古代也没听说谁家主君在战争结束后裁撤家臣吧。
虽然早知道很多付丧神不在意这种事,这么大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要别太离谱都可以大大方方地接受……
像是她之前在暗堕对策系兼职的时候,看见过的因为○当番暗堕的案例其实非常少,大多还是因为过于折辱,或者不堪忍受审神者在那方面比较……的恶癖,人类的XP系统有时候真的自由得有点猎奇了。
怎么说呢……如果是他们自身的需求也就算了,她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人和付丧神之间有生|殖隔离,她又不吃亏。
换成现在这种情况就……
好怪,不管怎么想都好奇怪。
怎么会有神明上赶着被人类以那种方式“使用”啊!!
# 197
第二天傍晚在一楼发现了精致的花笺,上面是一首和歌。
秋庭月海好心地将它收进小书房的抽屉里,避免被某些刃看见导致和歌作者竖着进训练场横着出来。
第三天又是两张,字迹和笺纸的样式还都不一样。
——髭切!!!你就是这么“提醒”他们的是吗!!
第四天早晨,原地多了一部审神者平常惯用的电子纸——时政推行无纸化办公,审神者手头除了电子设备之外唯一可以写字的纸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印刷品。
上有主君亲笔:“滚。”
# 198
年历上的数字又被划去不少。
梅雨季终于结束了。
审神者比刀剑还要讨厌雨天,缩在本丸里许久懒得去现世走动,现在才总算精神了些。
梅干也腌制完成,只剩最后一步,摊开在烈日下暴晒。
腌制后剩下的梅醋会被歌仙兼定拿去做渍菜,味道清爽,在炎热的夏天不管做多少最后都会供不应求。
日向正宗腌梅干的时候总会分出一部分做蜂蜜梅子,腌制不完全的梅子洗去盐分再用蜂蜜泡一个月以上,在物资贫瘠的年代已经算是很好的茶菓,被视为风雅之物,有些老刃现在还是喜欢隔三差五拿它换换口味。
秋庭月海对梅干兴趣不大,以前偶尔累得没胃口时倒是喜欢吃蜂蜜梅子。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看晒梅干的过程,每年都要跟着凑热闹。
从坛子里取出的腌梅子颜色很漂亮,在阳光下呈现霞光般的橘红色,经过三天暴晒,又一点一点皱缩成更深的茶褐色。
期间为了晾晒均匀要经常翻动,还不能让它们挨在一起,所以不能像晒豆子一样直接摇晃竹筐把它们滚来滚去,必须一颗一颗地翻。
这是个大工程,每年都得叫好些没有炸厨房属性的刃一起轮流翻梅子,秋庭月海也会去玩……啊不是,是去帮忙,翻着翻着就被路过的付丧神抢活干,赶去凉快的地方坐着,如果遇到的是小豆长光等随身带零食的刃,还会顺便往她手里塞点吃的。
# 199
庭院里响着聒噪的蝉鸣,几乎将惊鹿的敲击声都盖住了。
明石|国行一大早懒懒散散地躺在檐廊上打盹,因为天气太热,脱了内番服的运动外套,上身只剩一件黑背心,领口很宽,露出锁骨下紧实的薄肌,肩背上的肌肉线条也很漂亮。
他是比较纤细的类型,身材劲瘦,和同样领口很低肌肉很漂亮的小狐丸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秋庭月海看得有点想让他去换件衣服,黑色吸热,这背心还是贴身的,这么大的太阳底下晒一上午,不得把他烫得跳起来。
云飘走了,阳光打在明石|国行脸上。
懒鬼翻了个身,拿手臂挡着眼睛继续睡。
秋庭月海一时起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两根手指拈起晒得暖烘烘的梅干,抵在明石|国行唇边:“啊——”
明石|国行闭着眼睛将梅干衔进口中。
咬了一下。
“唔!”
紫发太刀被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皱了好几秒钟才顺利睁开眼睛,朝她投来谴责的眼神,色彩靡丽的眸子里泛着水光,看得人良心都有点痛了。
秋庭月海笑着给递了杯茶,他爬起身捂着脸颊一口气灌下去一整杯,嘟嘟囔囔地抱怨:“饶了我吧……”
“哈哈……抱歉抱歉,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忍不住就想吓你一跳。”
明明闻得到酸味还是乖乖吃下去,超好欺负的哎。
“真是坏心眼啊。”
“还要茶吗?”
“嗯。”
秋庭月海便去给他倒了一杯茶,明石|国行就着茶吃完了梅干,把杯子往旁边一放,两眼一闭又躺了回去。
今天的近侍是面影,一直安静地跟在她身边——因为这几天懒得出门,近侍名额在她的要求下又改回了一刃,以减轻日常端水的工作量。
她看看安详的懒鬼,又看看表面上很有精神的近侍,在檐廊边缘坐下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面影昨晚又没有好好睡觉吗?趁现在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这对兄弟就该把睡眠质量平均一下,一个跟猫一样能睡,另一个让安室透看了怕是都得自愧不如,受伤了也不肯合眼,还得人哄着睡。
明石|国行:“我好久之前就想问了,你究竟怎么看出来他睡没睡觉的?付丧神不睡觉又不会长黑眼圈。”
“因为面影现在很没精神嘛。”
“这么说的话我看起来比他更没精神吧……”
“那你也再睡会儿?”就算再睡二十个小时估计也还是这副没骨头的样子。
明石|国行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翻过身背对着她继续睡了。
秋庭月海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面影站在原地,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主上,我有件事想告诉您。”
# 200
秋庭月海把近侍带到了内院。
一楼的和室已经闲置好几天了,自从她被那些和歌气得一怒之下打开了结界,一视同仁地把所有付丧神拦在外面之后。
——上一次开结界还是美和子留宿那天的事,过后她就又懒得了。
和室朝着庭院的障子门没有打开,挡住了热烈的阳光,房间里还算凉快。
秋庭月海在主位上坐了,栗之助叼着小梳子跳到她怀里,“嘤嘤”地用头顶和鼻尖蹭她的手,大尾巴从她腿上一晃一晃地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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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搓了一下小狐狸的脑袋,接过梳子给它梳毛,一边等着面影说他要私下说的事。
“主上,阳炎照见了接近堕落的颜色。”(注1)
秋庭月海动作一顿。
啊???
谁暗堕要复发了?
以现在的状况,只是缺乏安全感的话应该不至于……吧?
……哦,接近堕落,那就是没事,容易失控而已,暗堕过的付丧神比较偏执,本来就容易钻牛角尖,大不了揍一顿。
“是谁,多久之后的事?”如果是现在已经发生的,她不可能感觉不到。
原本精神屏障就因为契约的存在被迫漏了个口子,没办法完全屏蔽自己的刀剑,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出现比较剧烈的痛苦时她就能及时发现,平时也还不至于侵犯隐私,相当于把刀帐的作用放进脑子里而已。用在时政之前投放的手游比喻,大概相当于紫脸、重伤或者樱暴雪的时候手机会“叮”的一声自动推送提醒。
但是前段时间三日月说他们能感知到自己在现世的同位体,以防万一她又给所有刀剑套了一层屏障,这就导致她的接收范围又稍微扩大了一点,现在是不那么严重的情况也会传到她这里来。
别说会导致暗堕的恶念和动摇了,这些家伙好几次吵架吵狠了都能害她玩游戏失手,啪叽一下好不容易爬了半天的肌无力小人就摔水里去了,很烦的好吧!!!
“我不知道。”
“你找过七星了吗?”
“七星剑大人说星相指向好的结果,您也早有决断。他让我转告您:诸事顺遂,只需继续向前。”
“……我知道了。”抛开事实不谈,她之前为什么从没想过应该立一条家规禁止谜语刃呢。
七星剑从星相中看见的大多是“变动的未来”,也就是在所有不确定的发展中可能性最大的一个方向。如果“星相不好”,提前预知后作出应对,或许就能出现不一样的结果。
既然他说了“诸事顺遂”,那就是不需要改变行动的意思。
……行吧,果然还是得给笨蛋们修修脑子。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抓了个抱枕当枕头用,朝眼前的付丧神招招手:“在这里睡一会儿,乖。”
面影总是害怕让自己睡着,不累狠了都没办法合眼,睡着了也容易早醒。得亏是付丧神,换成人类怕是得熬傻了。
她试过削弱这种恐惧,效果不太好,在旁边守着时倒是还能睡熟,过后没多久就又变回原样,她又不可能让面影每天跟她睡一块儿。
太刀付丧神乖乖躺下了,她熟练地分出一只手给他牵着,另一只手继续给小胖狐狸梳毛。
以前面影受伤还撑着不肯休息的时候,提过“我有点害怕睡觉,要是你能牵着我的手就好了*”,平时冷冷淡淡的脸和正儿八经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把她可爱得晕头转向。
面影也是唯一一个向她要求午睡摇篮曲服务的成年体付丧神,长谷部当时在旁边听见脸都黑了,然后短刀们也立刻要求加入,最后变成了幼儿园老师哄一屋子小朋友睡午觉的奇景。
# 201
刚换不久的榻榻米有一股好闻的草木香气,紫发付丧神合上眼睛,听着梳子穿过狐狸皮毛的沙沙声,还有轻轻柔柔的童谣,很快睡着了。
秋庭月海松开手,抱着小狐狸走出房间。
“小栗子,我要一个人出去逛逛,让他们不许跟过来。”
“可是这样很危险。”栗之助细声细气地劝道。
“我连付丧神都打得过,还怕人类吗?”
她搓了一把狐狸脑袋,把小狐狸往檐廊上的藤窝里一扔。
小狐狸轻巧地落地,自己在窝里转着圈踩了踩,趴下睡成了一个毛乎乎的球。
42.我们从不吵架
# 202
现世比本丸里要热得多。
大概因为是在住宅区里,周围没看见计程车,秋庭月海沿着步道走了许久,周围才渐渐热闹起来。
今天是周六,街面上游荡的未成年似乎比以往的周末要少。
她算了一下日子,应该还没到放暑假的时候,所以现在学生们是在准备期末考试?
……希望工藤新一老实待着好好学习别到处乱跑。
总算是在公交车站旁边发现了便利店,她推开玻璃门一头扎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整个人总算松快了些。
阳光实在太烈了,晒得人像沙滩上的鱼。
她还忘了带遮阳伞,也忘了涂防晒霜,这些琐事平时都是近侍在打理和提醒。
身边没有护卫也有点不习惯,忍不住就用灵力给自己套了很厚的一层防护。
明明现在是21世界的法制社会,这里又是时间溯行军无法入侵的高能量世界,没有那么多危险……不对,这里是米花町所在的东京!
好吧,至少她不用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得战后综合症的倾向了,她这只能算有比较强的安全意识。
她买了一瓶饮料,是小时候在这个世界没见过的牌子,坐在便利店的座椅上拧开盖子灌了两口。
“嘶……”
喝太猛了,头好痛。
“诶,秋庭小姐?”
秋庭月海捂着太阳穴、皱着眉睁开眼睛,看见刚走近店里的一对国中生。
“是小兰和新一君啊。”
工藤新一上下扫了她一眼,转身找店员要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喝杯温水会好一点。”
“唔,谢谢。”
“新一?”毛利兰茫然地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幼驯染。
“秋庭小姐刚才在太阳下晒了一段时间对吧?因为觉得热,喝冷饮喝得太快了,温差刺激引起了头部血管痉挛,也就是所谓的‘冰淇淋头痛’,再等几分钟应该就能好。”
“全对。怎么看出来的?”秋庭月海慢慢喝着温水,一边好奇地问。
“耳朵和脖子皮肤的颜色发红,这是轻微晒伤的征兆,说明你刚才一直待在太阳下。一部分皮肤白的人因为缺乏黑色素,比较难晒黑,但是非常容易晒伤,尤其是脖子和耳朵这种角质层很薄的地方。最好趁现在买一把遮阳伞哦,不然晚一点手臂也会晒伤的。”
“你的遮阳帽是刚才在某个饰品店随便买的对吧?你平时不会戴这种材质廉价的帽子,还有帽子的颜色和款式也跟衣服不太搭。这说明你出门前忘了带防晒用品,并且你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在室外待一段时间,所以临时买了遮阳帽。”
“最后是根据汗水的状态可以判断出你才刚走进便利店不久,以及饮料瓶上还没有凝结出水汽,说明它刚被从冰箱里拿出来。”
“哇……”秋庭月海放下杯子给小侦探鼓掌。
好聪明的孩子。
虽然死神体质很麻烦,情商也像过山车一样时高时低若隐若现,但是……工藤新一确实是个很聪明也很有正义感的孩子,而且还是有希子的孩子,让人讨厌不起来。
——有希子生的儿子竟然是侦探脑低情商直男,这肯定是工藤优作的基因有问题!
两个孩子买了饮料后就打算离开,毛利兰在她周围看了看,总感觉少了什么,忍不住问:“秋庭小姐,您的家人今天没有一起吗?”
“只有我自己出来了。”
待在本丸的时候某部分刃的负面情绪太影响思维了,她需要跟他们拉开距离,在不受影响的情况下才能更理性地思考。
正好腾个地方方便父上打孩子。
虽然她回去后可能也得挨一顿说,“就算不想见到其他人,至少要带上短刀”之类的。
药研现在绝对超生气的吧?还有可怜的面影被她坑了,回去得让他们别找面影的麻烦。
“是和家人吵架后自己跑出来的吧?”工藤新一毫不留情地指出,“平时都是很复杂的发型,今天却只是用橡皮筋随便扎住了,加上出门忘记带遮阳伞,应该是走得很匆忙。”
“我妈之前很喜欢你的发型,还想让我爸去学,她说那些发型自己做不出来,必须要别人帮忙梳。”
“新一,这样说太失礼了。”
“没有,我们从不吵架。”
审神者从不和刀吵架,审神者只会残忍地把刀扔去马当番一个月,或者拖进训练场揍一顿:)。
“那还真难得啊,明明不论大人小孩都像恶龙看守宝藏一样守着你。”工藤新一说完就狠挨了幼驯染一胳膊肘。
“啊喏……秋庭小姐是打算去哪里吗?”毛利兰讪讪地转移话题,想来也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外头乱跑。
“嗯,稍微有点事。”
这种时候可不能回答“只是到处逛逛”之类的话,大热天反常地一个人在外面逛已经够奇怪的了,不找个借口的话这只很会操心的天使怕是得陪着她一起逛。
“那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哦。”毛利兰说完也想给自己一胳膊肘了,这话说得像把秋庭小姐当成了缺乏自理能力的小孩子。
但是不得不说,大热天出门忘记带遮阳伞、喝冷饮把自己喝得头痛什么的,确实有点让人担心……
# 203
便利店的大门一开一关,秋庭月海隔着玻璃墙目送两个孩子搭上公交车离开。
——话说现在的公交车票价是多少来着?
她慢悠悠地胡乱散发着思维,一抬头忽然注意到马路对面刚才被自己忽略了的东西。
——起猛了,她怎么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家纹?
是在对面写字楼外墙上的广告牌,坐在店里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见下半部分。
家纹在这个国家并不是贵族阶层的专属,从江户时代起使用家纹的风俗便向下蔓延到庶民阶层,商人、乃至更为贫苦的手工业者和农民都纷纷效仿,有些商贾还会把家纹当成商标用,像是如今三○集团的商标就是创始人拿他自己的家纹简化后改出来的。
她家原本开的料亭的商标也是这样,把家纹简化后外面套了个枫叶形的框。
因为大多数家纹都是对称图案,她家的不对称造型有点特立独行,撞款概率很低,光看下半部分也能认出来。
……但是秋庭家不是三代单传到她这儿都要绝嗣了吗?
中暑出幻觉了?还是说罕见地遇上撞款的了?
她买了把遮阳伞,走出店门,抬头向对面的写字楼看去。
外墙挂着的招牌上有一个眼熟的商标,真的超眼熟,不如说基本上是一样的,只是中间多了一个汉字的“一”。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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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招牌上的字:一文字……安保?
“……”
破案了。
福冈一文字刀派从各个角度来说都非常团结,比如他们各自的刀纹上边都有个很显眼“一”,像是一文字则宗的“一”是在管瓣菊的图案下方,日光一文字的是横在黑田藤巴纹中间。
……好像上上个月确实在财务报告里看见过一眼,他们开了家什么会社来着。
自从博多跑出去当天使投资人开了个好头,家里其他刀剑也有不少转业、或者说是发展个刃兴趣爱好的,笼手切江现在已经是某个知名视频网站上的人气歌舞主播,乱藤四郎也成了知名“美少女穿搭博主”。
感谢一文字家还记得遵纪守法,开的是安保公司,没给她搞出个一文字组去跟酒厂打擂台。
——没错,财务报告这种东西她一直是不怎么看的,以至于现在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具体有多少钱。
反正要是有亏损都不用等看见报表,松井江肯定第一个冲过来抓着她念叨。
“一文字……”她喃喃地用气音念着招牌上的字。
回过头,正好看见玻璃墙上映出的人影。
# 204
想回家挼短刀了。
自己怕不是被毛利藤四郎传染了奇怪的爱好。
# 205
街上驶过了计程车,秋庭月海伸手拦了下来。
“去米花町……不,你知道哪里有福利院吗?”
“最近的一个也在郊区哦,离这里稍微有点远。”司机好心提醒。
——计程车价格真的很贵!!
“大概要多久?”
“半小时吧。”
“好。”
决定了,换个地方挼小孩子。
# 206
福利院的位置有点偏僻,不过看周围的情况治安应该还不错。
街边立着旧衣回收箱,秋庭月海路过时随手就把帽子塞了进去。
福利院一般不会随便放外人随便进出,保安听她说想捐钱,在她身上扫了一眼,打了内部通讯,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把她领了进去,带到院长的办公室里。
从大门走进去是一小块操场,周围绕着一圈照料得很好的灌木,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房子有些旧了,打理得很干净,也没有老化的痕迹,和上次去“城下町”找那三瓶假冒伪劣威士忌的时候看见的房子相比要好得多。
一路上都没看见几个孩子,毕竟已经快到中午了,这么热的天不能让小孩子在外面晒太阳。
不过隐约能听见一点小孩子的笑声,看来这里的孩子们生活得不算太差。
快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和两个大热天还穿黑衣服的人擦肩而过。
——一个高个子的银发男人,还有一个稍微矮一点的壮汉。
# 207
院长有着一头混了灰白色的黑发,面相有点严肃,板起脸来估计能吓哭几个小朋友。
秋庭月海给了院长一张转账支票——支票本是上次博多给她的,说是让她拿着玩儿,她随手塞进了出门用的小包里,刚才半路上还特地让司机绕到银行,跑进去现场查了一下额度。
“因为没有生育能力,也不打算结婚……我想先从助养开始。如果遇到合眼缘的孩子再领养。”
43.髭切好凶
# 208
正好快到午饭时间了,福利院的院长提出请资助人留下吃午饭,还可以顺便参观一下食堂。
秋庭月海出于好奇答应了下来。
食堂的伙食不算太差,勉强还能算营养均衡,而且竟然不难吃。
当然也算不上美味就是了。
提供给客人的午餐额外多了两道菜,烹饪风格跟食堂完全不一样,估计是去附近哪家和食店里现买来的。秋庭月海跟着孩子们吃了一撮拌豆芽和一团米饭,腌菜和当年去幕末时期出任务时一时好奇吃到的竟然有七八分神似,一股子古朴厚重而纯粹的盐味。
之后是孩子们的午睡时间,她则被工作人员带着在福利院里继续参观。
# 209
“秋庭小姐这么年轻已经想要领养孩子了吗?”工作人员好奇地问。
负责招待她的工作人员自称名叫向井檀,看外表大概三十多岁,说话温温柔柔的,一路闲聊着,一点一点迂回地打探她的家庭情况。
“家里人已经在催我结婚啦,所以想着干脆养一个孩子,这样他们就不催了。”她随口编了个半真半假的回答。
才怪,现在带一个继承人回去某些刃会疯掉的。
三日月宗近说不定还会尝试神隐她。
哈哈,之前是谁说自己的刀剑安全感很高、精神稳定性普遍领先大多数本丸的?
肯定不是她吧?
不,非要说的话又确实很稳定。村云一年到头胃痛不了几回,一期尼是个幸福的笨蛋弟控,如果时政开个“最开心的左文字不开心”评选活动她家的保守估计也能拿A+——那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所以来福利院才不能带上他们,更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目的。
不过她也只是想先找一两家福利院熟悉一下,慢慢地考虑要不要养。总归能继承刀帐的孩子不是那么好找的。
这是个偏重科技侧的世界,本就缺少拥有神秘侧力量的人类,一般的灵力者还承担不起她的刀帐,必须要天赋足够高的孩子。
刀剑付丧神的实力上限一定程度上与审神者的实力挂钩,而维持契约的难度又与付丧神的神性以及神力强度成正比。如果现在把她替换成一个正常水平的C级审神者,不说神隐的风险,恐怕刀帐契约不到一半就得把人抽干了。
就算真能找到这样的孩子,还刚好是能被领养的孤儿,她还得小心考察品行和心性,哪有那么简单。
没关系,只是一个选择的方向而已。
她只是想把所有的选项都仔细看一遍再做选择,并不是非死不可。
她才将近24岁,还有时间。
不管是找一个继承人,还是……都还可以慢慢犹豫。
“您的家人能接受吗?”
“当然。反正就算结婚也生不了孩子,我家又没有比较近的亲戚可以过继孩子,到头来还是要领养的。”
就算结婚……哈,不可能的,至少人类伴侣是不可能的,生孩子更是绝对不行,不然神隐的同时说不定还会给她来一出去父留子。
听到她说没有生育能力,向井檀面上闪过一点没能及时掩饰好的同情,犹豫了一下才又继续问,“那您的恋人能接受吗?”
“现在还没有恋人呢。反正不接受就换一个能接受的,这方面我还是稍微有点自信的哦。”
顿了顿,她模仿着铃木园子的语气问,“对了,刚才进来时遇到了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很有气势的样子,他们也是这里的员工吗?”
首先排除员工这个选项。那两个人要是单独拿出来一个她还不一定认得出来,放在一起那不就是酒厂里的那两个劳模。
名列《遇到了赶紧扛着新干线逃跑》排行榜前五的危险人物,尤其是其中高个子的银发男人,那可是开武装直升机扫射东京塔的狠人。
——话说那种程度的恐|怖袭击警视厅根本扛不住吧,防卫省是集体残废了吗,竟然都不管的??
所以说那两个反派为什么会出现在福利院,这地方不会不干净吧?
“您说的应该是黑泽先生和鱼冢先生,他们不是这里的人。”女人欲言又止,“他们……工作好像挺忙的,每隔几个月才来一次,每次没一会儿就走了。”
“诶,是来看孩子们吗?那位银色头发的先生喜欢这里的孩子吗?”
简直像是想和对方一起领养孩子的语气。向井檀抿了抿唇,四下看看,一咬牙朝她凑近了,低声说道,“我听见过矮个子的鱼冢先生管高个子的黑泽先生叫‘大哥(Aniki)’。”
——一般只有极|道成员才会用这么江湖气的称呼,加上又总是穿一身黑,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吧?
秋庭月海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作出被吓到的表情,也跟着压低声音,“让他们进福利院没关系吗?”
“嘛,他们老板倒是挺喜欢孩子的,委托他们捐了不少钱,还说想领养……”向井檀咬了一下舌尖,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之后再问就什么都不肯说了,只是生硬地扯开了话题,“孩子们应该到起床时间了,要去看看吗?”
# 210
如秋庭月海所料,福利院里的孩子全是百分百唯物主义战士,身上一滴灵力都没有,属于笑面青江眼睛里的幽灵小姐从他们面前飘过都吓不着他们的情况——因为根本看不见。
有几个孩子还不到上学的年纪,当然也就不用准备期末考,现在正在活动室里消磨时间。
活动室门窗都敞开着,一台风扇嗡嗡地转着,孩子们脸上都浮着一层薄汗。
其中有个留着棕色妹妹头的孩子格外安静,坐在角落里摆弄一只布娃娃,乍眼看去竟有点像平野藤四郎和前田藤四郎。
注意到她的视线停留在那孩子身上,向井檀低声介绍道,“那是幸奈,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就是可惜天生眼睛有问题,只能看见强光和模糊的轮廓。”
好可惜。“能治吗?”她问。
“要做几次手术,最好的效果也只是恢复到能用放大镜看报纸的程度。国民医保可以报销大部分费用,剩下的钱现在还在筹集。”
“差多少?”
向井檀听出她的意思,一时间有点喜形于色,报了个大概的数字后又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募捐网站的页面给她看。
页面上有那孩子的照片,眼睛的颜色竟然也和前田平野他们很像,要是这孩子再长大一两岁,除了性别和物种不同之外几乎可以说是前田的翻版。
好可爱。
“我能和那孩子说一会儿话吗?”
“当然,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别的安排,幸奈肯定正无聊着呢,您愿意让幸奈见您真是太好了。”
向井檀说着便把她带到那孩子面前,“幸奈,有一位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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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想和你一起玩,可以吗?”
小幸奈用空茫的眼睛寻找着眼前的人,一边放下娃娃,点了点头,抓住放在手边的导盲杖站了起来。
# 211
向井檀把她们带到了会客室,因为这里有空调。
小小一只的幸奈被向井阿姨拉着,用手帕仔细擦干了脸上身上的汗水,以防在空调房里着凉,接着乖乖挨着秋庭月海一起坐在沙发上,侧着耳朵,专心等着陌生的“姐姐”开口说话。
意外地其实是个大方的孩子,坐姿很放松,也没有绞手指之类的小动作。
更像了。
像前田一样大方又乖巧。
前田和平野啊……秋庭月海抿了抿唇,问眼前的孩子,“幸奈喜欢玩什么?”
“幸奈喜欢听故事和歌。”小家伙软糯糯地回答。
“喜欢什么样的故事?”
糟糕,自己还真不会给小孩讲故事。秋庭月海回想了一下自己脑子里的“故事”储备,除了历史之外全是刀剑们以前给她讲的八卦,像是某位知名历史人物曾穿女装当众跳舞还跳得很好看,还有谁夜访某位夫人的时候和朋友撞上了,为此在人家院子里打了一架——后一个“故事”当时说到一半讲故事的刃就被药研拖了出去,她至今都不知道是谁打赢了。
“都想听,只要是没听过的。”
秋庭月海犹豫了一下,拣着自家刀剑以及他们的前主的逸闻里小孩子能听的部分,删删减减地改成儿童故事。
“大概一千年前,有个叫源赖光的武将,他有一对叫‘髭切’和‘膝丸’的太刀,髭切是哥哥,膝丸是弟弟……”
呵,混蛋源氏兄弟。
都是一千多岁的老头了,就不能像一文字家一样稍微独立一点……啧,不要再想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
看她们相处顺利,向井檀才放下心来去忙别的事,只给她留了个电话,说有事再联系她。
小家伙听着听着,慢慢就往她身上黏,仰着小脑袋,空茫的眼睛努力寻找着聚焦点。
“怎么啦?”
幸奈摇摇头:“喜欢姐姐。”
——天呐!!
秋庭月海捂着胸口吸气。
“后来渡边纲抓住茨木童子了吗?”
“没有,渡边纲把刀还给了源赖光。”
“好可惜。”
“后来髭切和膝丸被源赖光传给了侄子源赖义,源赖义又把刀传给了儿子。一直传到源赖义的曾孙、也就是他的孙子的儿子源为义的时候,源为义把膝丸送给了女婿,两振刀就分开了。”
“源为义让刀匠仿造髭切的样子做了一振新刀,起名叫‘小乌’,给髭切当新的弟弟。小乌长得和髭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比他……比它长了二分。”
“有一天晚上,髭切和小乌一起靠在屏风上,突然倒了下来,小乌的刀尖被髭切砍断了,刚好砍掉了二分长。”
“髭切好凶!”幸奈捂着嘴惊呼。
看看,小孩子都说你凶,髭切你能不能反省一下自己?
“但是和弟弟分开很可怜。”幸奈想了想又说道,“拿走弟弟之后又给了它一个新弟弟,还跟它长得一样,它一定很难过吧?”
“嗯,髭切和膝丸感情很好,那时候一定很难过。”秋庭月海叹了口气,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发。
混蛋髭切。
44.就这样吧
# 212
本坪铃时隔数月又一次被摇响了。
铃绪旁站着纤细的乌鸦童子,脸色黑沉沉的。
“主上心情烦闷,如今扔下近侍,一个人到现世散心去了。”
太刀付丧神凌厉的目光扫过同僚,着重落在了其中几刃身上,“尔等僭越了。”
全本丸拢共就两个付丧神辈分比小乌丸大,其他都只有乖乖听训的份,何况这位一直是主君最为倚重的近臣和长辈,地位相当于旧时大名身边的笔头家老,本就有资格统辖其余的家臣。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剩威严而隐含愠怒的训诫——
“小姓”也好、访妻也罢,亦或是永远维持君臣间应有的距离,主君愿意给予谁怎样的垂青都好,家臣没有资格置喙。
主君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也应该由她自己抉择。刀剑只需为主人扫平阻碍,而非成为她的阻碍,更不该以引|诱和逼迫的方式催促她作出选择。
太阳渐渐升高,烈日炙烤着碎石地面,蒸腾起如梦如幻的阳炎。
付丧神不会中暑,“父亲”可不像主君那样仁慈体贴,他偏要将见不得人的心思和隐晦的欲|念摊开在烈日下,放任汗水打湿鬓发和衣物,看起来狼狈极了。
许久,小乌丸才终于缓和了语气,叹息道,“你们应当知道主上的脾气,何必这样逼迫她。”
“难道你们就没有私心?”髭切轻轻柔柔地笑起来,偏过头,朝着总是和乌鸦站在同一阵营的那几振刀说道,“平家的刀不想当光源氏,要当圣人,难道你们就没有私心?”
主君可怜兮兮地被鹤丸国永背着回来的那一天。
那天下午他可是亲眼看见了,在她带着近侍出去之前,身上为什么沾着鹤丸国永的气息?
那当然并非神力与灵力交融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而是鹤丸国永故意染上去的。
借着她对这只鸟没有戒心、或许也还不理解这其中的含义,有贼心没贼胆,偷偷摸摸地——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小时、几分钟也好,幻想着看见她浸染上自己的神气的模样。自己前两天才做过相同的事,怎么会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呢。
付丧神本就是妖怪,妖怪就是这样的呀,遇到喜欢的人类就想据为己有,哪怕无法将她藏起来,至少也要打上自己的标记,染上自己的气息。
至于那一振所谓“忠诚”的短刀,这么多年来是什么样子,大家不都有目共睹吗。
还姓什么粟田口啊,干脆随光源氏改姓源得了。
“髭切殿,我是短刀。”在主君眼里算违反未成年保护法,就算他七百岁了也一样上不了桌。
药研藤四郎脸上甚至带着些许困惑,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拉下水。
鹤丸国永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却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那又如何?”
谁不想锁住她的时间,让她一直活下去。
可是,她本可以和那位正直良善的姬君一同长大,在没有战火的地方,在安宁的岁月中慢慢长大。
一开始才丁点儿大的孩子,病殃殃的,风大一点都怕把她吹跑了,还要学那么多东西,维护历史,迁就这些一个比一个麻烦的家伙,她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因为想让她永远陪伴自己,就要逼迫她再一次舍弃人世,套上永生的枷锁,未免太自私了。
加州清光撇了撇嘴,要不是辈分不对他都想翻个白眼了:你们千把岁的老刀吵架能不能别带年轻刃啊?
虽然确实很想留住她啦,但是刀是不能替主人做决定的,「加州清光」需要的只是主人的爱。
“主人说小狐的皮毛好,这就够了。*”只要知道自己被爱着就够了。小狐丸平静地说道。
小狐本就是早已不存于世的刀,最终重归虚无才是常理。看着主人慢慢长大、慢慢变老,最后一同消亡,不也很好吗?
“好了,现在都快到中午了。”三日月宗近看了一眼天色,笑着打圆场,“若是主上这时候回来,看见我等是这副样子,恐怕要更烦心了哦。”
髭切扫了他一眼,“三日月殿倒是很从容。”还以为会第一个忍不住出手,没想到这么安分。
“哈哈哈哈,主上年纪还小呢。”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何必这么早开始担心。
好几次明明能从她眼中看见惊艳和喜爱,有时连呼吸都放轻了,却每次都仅限于此。
怕是脱了衣服躺到她床上都只会被她扔出去。
何况以她的性格,多半更偏好温顺一些的人,如今外面的男人可没几个学得会温顺和小意殷勤。
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一下她交得越来越多的朋友。
若是结缘太多,恐怕就割舍不下此世,不愿意与神明一同永存了——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更多地注视我们,少去在意外面的人类,绝不能再这样把她吓跑了。
“年纪还小?”髭切挑了挑眉,细细打量着对方的神色,然后慢慢地“哦”了一声,笑得更无辜了,“看来你还不知道。”
——那个除了一张好脸以及一张能讨人喜欢的嘴之外平平无奇的人类,分明别有所图,分明只见过几次面,主君不仅不将人除掉,反倒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了那个人御守。
虽说现在还是没兴趣的样子,万一哪天变卦了,或者被其他人吸引了注意力呢?
那个人出现之后,主君正好因为雨天减少了外出的次数,总共也只见了几次面,随她一同去见那个人的刀剑又不会随意谈论主君的私事,如果不是正好轮到当近侍,自己恐怕也还不知道。
三日月宗近一怔,笑容微敛,只听眼前浅金发的付丧神说道:“找个机会随她去一趟现世,运气好的话就能见到了。”
“千万不要对那个人类做什么不该做的哦,主上可是很重视他的。”
# 213
幸奈听故事听着听着就爬到了秋庭月海身上,变成抱着的姿势。
小家伙好像很喜欢肢体接触。大概是因为缺失了视觉,所以格外依赖触觉和听觉,喜欢拥抱和听人的声音。
秋庭月海低头看着孩子棕色的发顶。
从这个角度看更像了。
小小一只,柔顺的棕发,看起来很乖巧的发型。
她的平野和前田。
平野和前田……如果她留下继承人,等她自然老死之后,他们愿意守着她的孩子活下去吗?
不知道。
她见过短刀付丧神殉主,虽然他们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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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死在战场上而非寿终正寝。
像是疯了一样冲到时间溯行军里,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最后只抢回来一振重伤的不动行光。
当时有同事说「不动行光」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必死的,与其带回本丸里治疗,不如依照他的愿望放任他战死。
她还是想试一试,因为那一振不动行光还没有极化,或许感情还不那么深。
那孩子很乖很乖,好好地配合治疗,也没有要酒喝——当时她还没有不动行光,不知道这样的状况才是最不正常的。
最后他在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溜进了锻刀室。
再后来她看见了“正常”的不动行光。
——“我是不动行光,织田信长公最喜爱的刀!如何,认输了吧?*”是醉醺醺的笨蛋小酒鬼。
——“嗯,我认输了。”那天她笑着对新锻出来的刀这样回答。
真是败给你们了啊。
亲眼见证主人被杀死,对于护身刀来说的确太痛苦了。
如果换成寿终正寝……会不会好一点?
不。如果是平野的话。
神明不会轻易背弃诺言,承诺要陪伴她直至地狱底层*的孩子,真的会陪她一同前往地狱。
# 214
“姐姐教我唱歌好吗?”幸奈听完了故事,又提出新的要求。
秋庭月海有点心不在焉,随口唱了早上哄面影睡觉时唱的歌。
幸奈一句一句跟着学,记性很好。等唱完一遍才仰着小脑袋问她:“姐姐,chi、ku、ha、ku(竹帛)……这句是什么意思?”
——坏了,好像教了不该教的。
秋庭月海含糊地解释:“是名字被很多人记住的意思。”
“你将名垂竹帛*”——这是以前他们把她当小孩子养的时候唱给她听的歌。
谁家好人会对孩子说“你以后一定是个名留青史的大人物”啊!!!
正常人哄孩子不都是唱“世上一切幸福的祝愿、一切欢乐,全都属于你[1]”吗?!
看看太阁左文字就知道了,给小孩子太高的期望会造成很大的压力,得亏她那时候已经十几岁了。
一群离谱的家伙,孩子到他们手里肯定得被养坏了,呵。
……算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不能祸害小孩子。
“姐姐累了吗?”幸奈努力用无神的眼睛寻找着她的表情,“幸奈知道去哪里找向井阿姨,姐姐想回家睡觉就去吧。”
幸奈察觉了到她的走神。
“……啊,抱歉,幸奈。”
“没关系哒,幸奈喜欢姐姐,谢谢姐姐陪幸奈玩。”
# 215
天上飘起了云,午后的阳光渐渐缓和下来,不再那么容易将人晒伤。
秋庭月海把幸奈交还给向井檀,在小家伙软糯糯的“姐姐再见”里离开了福利院。
她还得给自己的行程扫尾。
给福利院转钱的事瞒不过博多,这意味着粟田口的其他刀剑也可能会知道。
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大老远跑到福利院来。
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网红店。
45.麻婆豆腐鸡尾酒
# 216
“岚光,诸伏家发现你长不大也不会变老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 217
秋庭月海赶在傍晚之前回到本丸。
紫发付丧神等在内院的入口旁,颓然地低垂着头颅,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他在害怕。
像害怕被遗弃的小孩子一样。
“我在这里呢,没事了。”
她叹了口气,一下一下抚摸着对方脑后的头发。
自己真是个过分的主人。
为什么非要在今天发脾气不可。
明知道他害怕睡觉,为什么要在他睡着的时候走,哪怕等他醒过来再走也好。
“走吧,别站在这里,去里面说。”
平时是很有主见的成年人形象,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被其他刀剑看见了,过后会觉得很丢脸的吧。
她把面影带进了内院。
“好了,要再抱一次吗?”
……可恶的邪恶金渐层!!现在说“抱”的时候都感觉有点不对劲,还她没被污染过的大脑啊!
面影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稍作迟疑,又一次像树袋熊一样把人严严实实抱住了。
“我以为梦醒了……”他恍惚地喃喃。
原本就害怕睡着,怕醒来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那片水面上*,从未有过“主人”,一切都只是一场美梦。[2]
其实醒来看见栗之助就知道不是“梦”了,周围也充斥着她的灵力,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是一开始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时候,恍惚中有一瞬间找不到现实的着落点。
理智上知道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是没办法完全挣脱那一瞬间的恐慌,干脆放任自己浸没其中,等待她回来时再得救。
嘶……秋庭月海在心里倒抽一口冷气。
——秋庭月海,你可真是个混蛋啊。
“不是梦哦,现在能感觉到体温对吧?”
“嗯。”
她没有直接干预,只是静静由着对方抱了许久,直到恐慌平息下来。
“抱歉,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她从付丧神怀里抬起头,“想要什么补偿?”
那双色彩绮丽的眼睛映着她的面容,瞳孔不知不觉缩小了。
“这样已经足够了。”面影红着耳根松开她,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地问:“主上,您在外面喝酒了?”
“可恶被发现了,你不许往外说哦。”
她喝那杯酒的时候“不小心”撒了一点,沾到衣服了,诶嘿。
本来以为只有短刀能发现,没想到面影竟然抱了上来。
她吐了吐舌头,“我只喝了一杯!”
“因为看到了很奇怪的酒,是麻婆豆腐鸡尾酒哦,看到这种东西根本没办法拒绝吧?”[1]
# 218
近侍的“下班时间”一般就是晚饭时间,晚饭后审神者一个人溜达到了粟田口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药研没来找她算账,但是没关系,她可以自己把破绽送上门。
粟田口的胁差和短刀基本都聚集在了放映室里,正在看恐怖片,片子似乎有点失败,除了背景音乐挺像那么回事之外,连一向有些怯弱的五虎退都没有怎么害怕,表情还没看见鲶尾藤四郎玩马粪球时生动。
“博多——”审神者从放映室外面探进来半边脑袋,语气竟有几分谄媚。
“主上?”
“我今天稍微多花了一点点钱,”她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距离,“而且还打算再花一笔。”
“多、多少?”
秋庭月海报了两个数字。
倒是不算太夸张……金发小短刀看着对方心虚的表情,忍不住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您是要买多少商店?”
不要啊……那家咖啡厅都是这两个月才扭转亏损的,再买几家要是都这么亏下去,现在可没大阪城给他挖了啊!
“不是啦,你看这个。”她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筹款页面,“你看这孩子,长得像前田和平野吧?像前田更多一点。”
“确实噢。”博多点点头。不仔细看脸的话确实有些神似。
“我今天发现了一家福利院,然后遇到了这孩子,她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东西,好可怜,所以就忍不住捐了些钱给福利院,让她过得好一点。还有手术费我也想给她凑齐。”
哦,不是要做生意啊,那没事了。小短刀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我知道了噢,现世的账户最近都是我在打理,我会记得把账写得漂亮一点的。”
保证不让松井先生念叨你乱花钱行了吧。
“博多最好啦——”她一把抱住了可靠的财务总管。
等他们说完话,余下的小短刀就凑了上来,一下子把她团团围住。
“长得像前田的孩子,快让我看看!”
“我也要看!”
手机在短刀们手里传了一圈,大家看看屏幕、又看看前田藤四郎,前田藤四郎脸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哇……”
“只是稍微有点像嘛,我都要嫉妒了哦。”
“但是这孩子很可爱吧?”
“话说啊——”橙发短刀往她身上仔细嗅闻,“我没闻错吧,主上偷喝酒了哦?”
秋庭月海心虚地移开视线,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外圈的药研藤四郎。
“我只喝了一点点。”
“您刚才说花钱的时候也说只多花了‘一点点’。”博多冷酷无情地反驳。
“可是我遇到了麻婆豆腐鸡尾酒哎,这么奇怪的东西谁看到了都会想试一下的吧?”
“麻婆豆腐……怎么会有这种酒啊?”
“真的啦,是麻婆豆腐专门店哦[1],我还拍了菜单和麻婆豆腐的照片,晚点发给岚光气她一下。”
上次原本想用草莓小笼包报红油寿喜锅之仇,结果游船上接连发生案子,最后大厨还成了杀人凶手,她连草莓小笼包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打开准备齐全的相册,菜单上全是五颜六色各种口味的“麻婆豆腐”,其中确实有“麻婆豆腐鸡尾酒”。
“我点了这个绿色的。”她划到下一张照片,一盘绿色的麻婆豆腐和一杯配色同样清新的饮料放在一起,颜色一看就很消暑,但是也很影响食欲。
“主君……”妹妹头小短刀露出了忧虑的表情,“您以后想喝酒时请带上近侍吧。”
原本不想提起今天主君一个人外出的事,以免又勾起不好的记忆惹她不高兴,可是一个人在外面喝酒实在太危险了。
“就是说啊!就算不想带近侍,也可以另外带一振短刀嘛。”
“哎呀,是临时才决定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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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秋庭月海随便挑了个离得近的短刀一把抱住,大声求饶:“饶了我吧,要不是想去看奇怪的麻婆豆腐,我还遇不到那孩子呢。我可是搭了半个小时车才到那里的哦!”
这下应该蒙混过关了……吧?
她又看了药研藤四郎一眼。
药研今天好像格外沉默,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还有点走神。
……喂喂,总不至于攒着之后再来找她算账吧?
算了,那也等到时候再说。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最危险的瞒过去,就算她已经放弃了那个选项,药研知道后恐怕还是会很生气。
# 219
药研藤四郎回过神时审神者已经离开了。
“药研尼?”粉发小短刀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怎么一直在走神,主君刚才看了你好几次呢。”
“药研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很奇怪诶。”乱藤四郎歪着头打量他的表情,“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呢——?”
药研藤四郎:“我在想地衣芽孢杆菌为什么能降解拟除虫菊酯。”
“完全听不懂啊。”乱藤四郎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嘁”了一声,转身回去换新的电影看了。
“走吧走吧,”鲶尾藤四郎勾着药研藤四郎的肩膀把他往放映室里带,“别想你那个地……什么什么菌的了,看电影。”
“你们看吧,我有点事。”
# 220
药研藤四郎给自己换了个思考时绝对不会被打扰的地方——那间放着两个骨头架子和很多解剖图的小房间。
——刚才那孩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但是一时又找不出哪里有问题。
表情和语气都很真实,她其实不太擅长对亲近的人说谎……不,虽然都是真实的,但她一开始来找博多时心虚过头了,比被发现喝酒后还要心虚。
博多的反应说明那笔钱其实数额不算大,她担心的只是被松井先生说教。
是什么让她一开始那么心虚?
关照那个人类孤儿是因为爱屋及乌,为此还给福利院捐了钱。
这一点没有问题。
那种稀奇古怪的魔幻中餐确实是她会感兴趣的,不管好不好吃,主要是想听岚光御前发出“拿那个来!最大号的!纯银的那个!!”的惨叫。
在菜单上看见麻婆豆腐鸡尾酒这么诡异的东西她也确实会想尝一尝。喝酒其实没什么,食店里卖的酒一般不会太烈,以她养成的警惕性,喝酒之前应该确认过酒精度。
问题也不是出在这部分。
……不,不对。
她确实足够警惕和谨慎,所以如果不想被发现喝酒,她来找博多之前应该会先洗澡换衣服。
她不会给自己留这么明显的破绽。
除非她想被发现。
为什么她需要被发现喝酒?
因为……去福利院要半个小时的车程。
她给福利院捐钱瞒不过博多,她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跑到福利院里去。
——为什么她一开始那么心虚?因为她是来欺骗他们的。
她不会编造谎言,但是可以将事实颠倒因果。
那么,为什么她认为自己“不应该去福利院”,并为此必须欺骗他们?
什么样的“不应该”,值得她把一个人在外面喝酒这种危险行为拿出来当靶子?
46.你们当卧底的
# 221
账目上没有福利院,捐给福利院的钱一部分被以奇妙的手法抹平了,另一部分算进了为“长得像前田藤四郎的人类孤儿”治病的费用里。
“Businessman果然都要懂得做假账吗……”被自家兄弟提了这种离谱要求的博多藤四郎瘫倒在榻榻米上,只恨不能学仓鼠嘎嘣一下倒地上装死。
“我不纯洁咯,不是诚信商人咯……药研你得为我丢掉的信誉负责噢。”
“下个月的家禄[1]归你了。”
金发短刀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我这就继续工作!”
“不过……你要是不说让大家保密,我们还猜不出来……没关系吗?”
他自己倒是还好啦。虽然会很难过,但如果那是主人希望的,那就没办法啦。刀剑的使命不就是这样吗,保护某个人直至终老,再怀着对她的思念继续守护她的后代,直到折断、腐朽,或者不再被需要。
但是对药研来说不一样吧?
“没关系,大将已经放弃了。”否则她肯定能想到更好的办法,瞒得天衣无缝。
就是因为松懈了才会犯错。
所以现在还得帮熊孩子扫尾。
# 222
秋庭月海一早起来通过监控确认了今天的店员,带着近侍就往现世跑。
果然还是没办法不在意那两个反派。
酒厂白给福利院捐钱,真的假的,她可不信乌丸莲耶是亏心事做多了想花钱找心理安慰。
向井檀当时说他们想“领养”,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是那里的孩子。
只是不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孩子、之前有没有成功“领养”过,这一点让公安去查应该不难。
……可恶,之前没想到应该跟诸伏景光要联系方式,现在找不着诸伏景光,只能先找降谷零了。
那么问题来了,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跟警察厅公安打交道,就算降谷零本身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好警察也不行。
她可以相信降谷零,但不能信任名声跟CIA半斤八两的日本公安。
看之前降谷零遇到狐狸神使时那副世界观摇摇欲坠的样子,诸伏景光多半没有对降谷零说太多关于她的事,否则降谷零应该事先有一点心理准备。所以只要维持住现在表面上的平和,降谷零就不会给她惹太多的麻烦。
——该说不愧是有谜语人属性的卧底好呢,还是夸诸伏景光遵守诺言好呢?
毕竟对降谷零和盘托出违背了和她互相保守秘密的“交易”嘛。
之前她只表现出认识诸伏景光和诸伏高明,有意避开了降谷零的部分,对岚光的形容也是“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女性”,模糊地引导向了“没有血缘关系的长辈”,而诸伏景光结识降谷零是在和诸伏高明分开、从长野搬到东京之后。
仅以科学侧的思维来考虑,除非那位未知的“长辈”跟着他一起从长野搬到东京,否则有很大的可能性不认识降谷零。
现在诸伏景光无法确定她到底从“长辈”口中知道了多少关于他的事、又是否具有“无所不知”的能力,也就是说无法确认她是否知晓降谷零这个人的存在。
事关整整三名卧底,出于卧底多疑的职业素养,诸伏景光做不到无视这方面的风险,必须踩在得罪她的边缘小心试探,所以才会让降谷零调查她,同时恐怕也有观察她对降谷零的态度的打算。
在诸伏景光看来,她揍完得罪过她的那个笨蛋卧底之后还愿意给人治疗,一开始还说要把人送去警视厅,说明不论她的立场是善良还是混沌,至少她都不是一个嗜杀的人,甚至除了记仇之外可能脾气还不错,对正义的一方有所偏向,对法律也怀有一定程度的尊重。
那么即便她认识降谷零,只要降谷零保持一无所知的状态,老老实实给她打工,符合之前她要求的“想过平静的生活”,她即便知道自己在被调查和试探,也不会太为难降谷零,顶多是一开始就拒绝录用他。
……啧,你们当卧底的,心可真黑啊。
# 223
波洛咖啡厅的店长久违地出现在店里,朝着店员双手合十发出请求:“安室先生,拜托了,请给我绿川先生的联系方式!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诶?”安室透茫然地眨眨眼睛,“您要绿川的联系方式?”
“抱歉,我得先问问绿川的意见。”
于是几分钟后,秋庭月海得到了一串手机号码。
# 224
[绿川先生,请和我约会吧~(爱心)]
原本严阵以待的诸伏景光:?
[到我家里来怎么样,绝对不会被人打扰哒^_^]
诸伏景光:???
# 225
安室透感觉背后凉凉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这跟店长、准确来说是店长身边的人脱不了干系。
今天店长身边意外地没有带小孩子,只有紫色头发和绀色头发的两个青年男人。
照例都长得很好看,尤其是其中绀色头发的男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子微妙的老年人气场。
安室透想起之前前任店主说的“那个负责谈判的男人长得太好看了,我根本没办法拒绝”,之前听见的时候他只把这当做一个借口,但是现在看来,如果是面对这个人的话,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似乎也无可厚非。
合理怀疑店长是颜控,录用下属的时候都是看脸的。
……不是,店长从进门到现在别说吃他做的食物了,她连水都没怎么喝一口,拿到Hiro的电话之后就没再多看他一眼,这都能给他引来敌意就过分了吧?
退一万步讲,这破班真的非上不可吗?!
# 226
秋庭月海发完疑似○骚扰的消息,放下手机,愉快地开始思考一会儿午饭吃什么。
诸伏景光答应了下午见面,在那之前的时间都空闲着,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波洛的客人基本都是熟客,楼上毛利侦探现在的客源也少,大多还都是些找猫找狗查婚外情之类的,能吃的瓜都吃完了。
要不另找一家热闹的店待着?
算了,外面好热,看一眼都感觉昨天晒伤的耳朵火辣辣的。
……好些日子没见到美和子了,想她。
因为犯罪率上升,搜查一课总是要加班,最近还跟别的部门联合办了几场普法活动,忙得脚不沾地。
就算想送便当,美和子中午的时候也不一定在警视厅里,说不定就被哪个案子绊住手脚,随便在路边的便利店买饭团吃了。
要去找佐藤阿姨玩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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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今天的刀不合适。
她看着窗外的烈日,叹了口气。
“怎么在叹气?”
秋庭月海偏过头看了一眼问这话的付丧神,孩子气地“哼”了一声,“和你一样,太无聊了。”
昨晚才说除了面影之外接下来一周不想在近侍名单上看见其他刀剑,今早带面影出门的时候这个厚脸皮老头就自己跟了上来,说闲着没事干太无聊了,想跟着一起出门逛逛。
就算担心她只带没极化的太刀出门不安全,跟来的也应该是极化短刀吧?
她现在一个心眼子多的成年体都不想看见,尤其是他和髭切!
这家伙心里就没点数吗。
平安时代刀剑的风评就是被这些家伙给拉低了的,人家狮子王膝丸小狐丸拔丸等老实孩子多无辜啊。
——不对,她要迁怒膝丸,跟髭切坐一桌去吧!!
别以为那天支开弟弟了弟弟就不会被连坐,上一次吓唬她的时候膝丸在旁边不提醒她,这仇她还记着呢。
“不如换个地方散散心?”
“不去,外面太热了。”
“回家找孩子们解闷呢?家里比外面凉快,有趣的东西也多。”
“你自己回去。”
“哦呀,原来是我惹您心烦了。”
秋庭月海给了他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那我可得想办法弥补过错了,要怎样您才能消气?”
“……”要不是打不过,真想把这家伙揍一顿。
“我可以不还手哦。”三日月宗近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说道。
秋庭月海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嘶,单方面殴打不就变成虐待老刃了吗,感觉很可刑可铐的样子。
她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咬了咬牙。
三日月不笑的时候眼睛里的弦月会显得冷肃,之前在论坛的匿名板块上还看同事说过“爷爷不笑的时候像变了个刃想让他踩我”之类的暴言。
他自己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眼睛太过凌厉,所以总喜欢笑着,笑起来格外温柔漂亮,会让人一不小心就心软了。
她的三日月似乎还比别家的擅长示弱。
多奇怪啊,「三日月宗近」是宽厚包容、傲慢自我的神明,他的词典里竟然有“示弱”。
这一振三日月宗近绝对是因为暗堕出现变异了吧?
只可惜他的示弱都是为了以退为进,而且他很擅长这个。譬如那些和歌里没有一张是他的作品,他比髭切懂得应该退多远才能让她满意,而髭切喜欢得寸进尺。
大概因为髭切是她锻出来的吧,原住民猫总是很有底气很不见外,想要什么就会直接找她讨要,不高兴了就把玻璃杯推到地上。天知道当年髭切一睁眼发现新主人长年受平氏刀教导,她那段时间端水端得有多艰辛。
她可没有非要让神明弯下脊梁的癖好,不然她进的就不是暗堕对策系了,应该去稽查队的牢房里待着。只要别做过分的事,平等的合作关系就很好了。偏偏三日月一开始明着招惹她,后来又喜欢以退为进地牵着她走。
她讨厌被抓住手腕的感觉。
……算了,看在他没有往她屋子里送过和歌的份上。
“饶了我吧。”她往后靠在了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你还不如帮我想想午饭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