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皱春池》 第1章 重生 第一章 重生 成宣二十六年冬 冰天雪地。 晚上城外一场大火,新科状元李承烨跟夫人一起葬身火海。 * “小姐,小姐?” “小姐,可是冻醒了?” 耳边传来一个带着关心,略显稚嫩的声音。 崔瑶月回神。 转过头,看到端着水盆进来的丫鬟。 “招儿?”招儿不是因为护着她被李承烨打死了吗? 不对,眼前这是十四岁时的招儿。 崔瑶月抬头,入眼的不再是那个破败漏风的茅草屋顶。 而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青纱帐? 环顾四周,视线所及,是熟悉的成色不新的梳妆台,台上放着一面模糊的铜镜。 这是自己未出阁前,在崔府的闺房! 崔瑶月不敢置信的猛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再是那双因为常年做活、冻疮叠着冻疮,骨节粗大变形的手。 眼前的这双手,虽然算不上养尊处优,有些许薄茧,但肌肤细腻,指节匀称,分明是少女的手! 难道... 自己重生了! 回到了她被嫡母秦氏安排,嫁给那个伪君子、真恶魔李承烨的前夕! 巨大的震惊席卷过来,崔瑶月一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今儿是冬月十五,厨房的热水多,奴婢好说歹说,总算是弄来了些热水。” 将汤婆子换了水之后塞进了崔瑶月的手中。 又用剩下的一些热水拧了个帕子帮崔瑶月擦了脸。 前世的成宣十八年冬月十五,崔府议定了她跟李承烨的亲事。 就是今天。 寒门的落魄秀才??,李承烨! 这个名字,如同梦魇,刻在她灵魂深处! 前世,她在崔府过的朝不保夕,那些人似要作践死她。 所以她不敢违背,更是听信了嫡母“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鬼话,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懵懵懂懂地跳进了这个火坑。 卖光了嫁妆,起早贪黑,熬瞎了眼睛绣花,磨破了手心摆摊,用嫁妆和血汗钱,供养他读书。 还丢了半条命为他换来了贡考的资格,让他得以平步青云,一跃成为状元。 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三五不时发疯一样的殴打,恶婆婆凶小姑的暗害.... 还有在四处漏风破屋中等来了一纸休书。 他想踩着她的尸骨往上爬?她就拉他一起去黄泉。 可惜她只带走了李承烨一个,其他伤害她想让她死的人还活的好好的。 感谢老天让她重生了。 今生绝不再重蹈覆辙,不再任人宰割。 也要解了前世众多谜团,救崔府上下一百多口的命,保住崔家的祠堂,杀了那些啃食崔家妄图取代的蛀虫。 “招儿,你去帮我办件事。”崔瑶月目光坚定,凑到一脸茫然的招儿耳边低语。 招儿听了崔瑶月在她耳边低语的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一眨不眨,小脸上满是骇然。 小姐...小姐怎么会让她去做这样的事? 但看着崔瑶月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招儿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奴婢这就去。” 崔瑶月看着招儿离开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从衣箱中翻出了一件洗的发白起毛,明显已经短了一截的旧棉袍小袄,利落地套在身上。 手腕露出一小截,冷风嗖嗖地往里钻。她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后就出了门。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清河崔氏百年前是门阀世族,如今虽然不比祖上,也依然算的上是百年世家。 嫡庶好几房都住在一起,每月的十五是几房一同去给嘉树堂给崔老夫人请安的日子。 前世她自怜自爱,觉得自己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祖母跟前嫡出的孙子孙女好几个。 哪里有自己的位置,所以几乎没有去过。 跟其他房头的姐妹也不来往,每日缩在自己的小院中避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二小姐居然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崔瑶月人来没进嘉树堂,就听到了嫡母的贴身嬷嬷阴阳怪调。 步子没停,进了院子,听到另一个婆子附和, “定是知道今日嘉树堂里商议她的亲事,真是没羞没臊的就跑过来了。” “就是,狗肚子盛不了二两香油,就该配那等母恶夫贱的穷酸人家,嫁过去不饿死也会被磋磨死。” 身后的奚落声不断,算准了崔瑶月是个闷葫芦,欺负到面门上也不敢吱一声。 可这次她们算错了。 崔瑶月定住脚步,既然想改变前世的命运,就不能放过欺负她的人。 若是连几个府中的仆妇都拿不下,谈什么退亲改命。 转身在两个仆妇诧异的目光中,崔瑶月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手一个。 将人推搡进了正堂。 堂中正有说有笑的众人一愣,安静下来,都盯着本不会出现的人。 “你来做什么!”嫡母秦氏皱眉冷问。 两个婆子趁机告状,“夫人明鉴,二小姐疯了一般无故将奴婢拖拽进来。” 崔瑶月没理会这两个婆子的恶人先告状,“孙女瑶月给祖母请安。” 目光扫过置身事外的大房伯母,扫过事不关己的三房婶娘,又扫过淡漠的父亲崔贤鹤跟含怒的嫡母。 下蹲给祖母行了福礼,又给几房长辈行了礼。 祖母依旧如前世记忆中慈爱的让她起身。 前世她也是出嫁后,能卖的都卖了,实在没米下锅被婆母逼的没法子,想回娘家求些接济。 可嫡母连二门都没让她进。 倒是祖母让房中的老嬷嬷领她来了嘉树堂,温言好语的关心,又给了银钱和米面,她那时才后悔自己为何出嫁不好好的孝敬祖母,甚至没来给祖母请过安。 可惜那次事后不久祖母就匆匆离世了。 不知是前世的遗憾还是今生祖母慈爱的语气,崔瑶月红了眼眶,哽咽的跪扑到崔老夫人座前。 “瑶月这孩子平日稳重的很,今日竟哭成这样,莫不是遇着什么事了?”三夫人精明四转的眼睛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被崔瑶月拖进来的两个婆子。 又看了看崔瑶月身后不合身的小袄,知道今日二房有热闹可以看了。 看热闹自然不嫌事大,能帮着崔瑶月恶心恶心秦氏也是好的。 “瑶月过来是为了自己跟李家的亲事!”崔瑶月借着三婶的问话,直接了当。 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2章 我苛待你? 第二章 我苛待你? “混账,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公然的谈论自己的亲事,还要不要脸!” 率先呵斥的是崔贤鹤。 崔瑶月看向自己这个父亲,靠着祖上的余荫,汲汲营营了半生才爬到太常寺少卿正四品的官位上。 平日要么忙于公事应酬要么流连年轻姨娘房中,自己一年见到父亲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所以对这个父亲她没什么印象,更谈不上什么父女感情。 “还不快滚回去,莫要出来丢人现眼!”崔贤鹤一眼的都懒得看陌生疏远的庶女。 秦氏嘴角一勾,火上浇油,“老爷别气,瑶月跟着她小娘长大,是妾身思虑不周。” 意思就是崔瑶月的教养品行跟她无关,提醒崔贤鹤,妾室姨娘带大的能有什么贵女风范。 崔贤鹤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厌恶更甚,冷哼一声。 这样的态度无疑让崔老夫人觉得不妥,庶女嫡女都是崔家的女儿,哪有做父亲的轻贱自己女儿的道理, “二郎,瑶月没做过没分寸的事,且听听她要说什么。” “就是,嫁人可是女子第二次投胎,瑶月若是有什么想法,二伯可该听听才是。”三夫人王氏向来捧着老夫人, “既然祖母为你说情,有什么话你就快说。” 崔贤鹤心里很是不耐烦,但他万般薄情,却十分的孝顺母亲。 崔瑶月应是,挺直脊背不卑不亢道:“瑶月要推掉与李家的亲事。” “放肆!父母之命,岂是你能置喙的!还不快滚回去!” 崔贤鹤没想到崔瑶月当众想要忤逆,他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厉声喝道。 崔瑶月知道父亲根本不在意这个庶女嫁王家嫁李家。 可她在乎,“连两个下人都敢当众置喙,为何女儿不能?” 转身指向刚才推进来的两个婆子, 将刚才两个婆子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皱眉的崔贤鹤, “父亲觉得,女儿该不该问一问李家的亲事,父亲可还觉得妥当?” “二嫂!瑶月虽说是庶出,好歹也是我们崔家的女儿,莫不是京城的儿郎们都没了,怎能挑中那样一户人家。”三夫人立刻附和,语气挑衅的问向秦氏。 “是啊,老二家的,这两个婆子说的可是真的,那李家当真如此不堪?”崔老夫人虽然没有责怪,但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秦氏急忙解释,道:“当然不是,我主持中馈这么多年,可曾亏待过庶子庶女,您不要听瑶月胡说,她定存了攀龙附凤的心思,瞧不上李家的婚事,才借两个婆子的碎嘴公然的想要拒亲。” 不过瞬间的惊讶之后就迅速地调整了过来,庶女想翻天? 也不看看她这片天好不好翻。 不管如何,李家的亲事都不能退,而且必须是崔瑶月嫁过去。 这样她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才不算白费。 跟婆婆解释完,秦氏又厉声的呼唤院中的粗使仆妇,“将这两个不修口德,背地里非议小姐的奴才给我拖出去掌嘴!” 两个婆子嘴里哭嚎着冤枉被拉出去。 秦氏话锋一转,哀怨哽咽的朝着崔瑶月道, “母亲素来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因为贪慕权贵而生出这样的心思,大家闺秀理应谨言慎行,就算听到仆妇们不中听的话,也该训斥而不是听信之后来污蔑嫡母。” 语气无比委屈。 话音虽柔,但字字如刀。 对嫡母不恭,嫉妒嫡姐,无法驭下,偏听偏信,轻狂无度,贪慕虚荣。这几点哪怕是沾上一点,对未出嫁的女儿家都是天大的罪名。 何况一连这么多,要是今日她不能推翻秦氏的指责,不出一日,崔府六进六出的大院里就会传开。 明日就会传到府外,成为京城仕女圈茶余饭后的反面谈资。 秦氏的话果然带偏了众人的注意力,纷纷对崔瑶月的做派不满起来。 尤其以崔贤鹤为甚,秦氏生的极美,哪怕已经接近四十,梨花带雨哀戚的模样还是让他心痒。 天然的更信秦氏口里的话,瞪着崔瑶月道:“跟你早死的姨娘一样,忘恩负义,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高门大户岂是你能高攀的!” 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崔瑶月不奇怪,前世她只当父亲对自己感情淡薄,后来却发现不对劲,父亲好像特别的....讨厌她? 又抬头看到祖母的眼中也流出失望之色,心里感叹前世败在嫡母手上也不冤,真是一张颠倒黑白的巧嘴。 嫡母不是会演、会三两拨千斤吗,那她就学学好了。 眼眶一红,崔瑶月拿出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眼泪便霹雳吧啦的掉下,她的身份太低了。 不能硬刚,只能示弱。 该属于她的身份她会拿回来的! 她容貌不比秦氏差,哭起来柔弱无状的眉眼间更是跟秦氏些相似, “母亲,百善孝为先,女儿就是再有能力,也不能打罚您身边的人啊。” 一句话让众人偏掉的心思回到事情的本质上来。 对啊,那两个口舌跟的婆子是秦氏院中的嬷嬷,还是得脸的贴身嬷嬷。 做子女的自然不能说打就打。 “而且。”崔瑶月看到秦氏的脸微微僵住,继续说,“往日母亲有什么吩咐都是这二人代为通传,所以女儿才听信了她们嘴里的话。” 你说我是偏听偏信,可这话从你身边人口中说出,我不信岂才是不敬嫡母? “况且嫡姐的亲事早就定下,女儿若是嫉妒贪慕,为何不早闹?” “就是就是,娘,瑶月的说有道理,她不过就是被恶奴轻视怠慢了,又不好出手训斥,才找我们这些长辈做主,哪里就像上二嫂说的那么严重。”三夫人抓住机会,立马帮腔。 崔老夫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风向倒转,一时之间秦氏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能勉强镇定。 崔贤鹤也不好再继续打压这个他不喜的女儿。 “既然你是来诉委屈的,你母亲也打罚了那两个婆子,但你岂能不顾廉耻的说出要退亲这样的话!” 崔贤鹤今日沐休,不然也无时间去断这些后宅的纠纷。 “你母亲照料你的起居饮食日常用度,你今日的顶撞已然不孝,还不赶紧给你母亲道歉,赶紧回房去!” 哪怕是后院的妾室姨娘再多,也无法胜过秦氏的容貌,所以崔贤鹤在妻子跟庶女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崔瑶月冷笑,她要是就这么回去了,跟没来一趟有什么区别,“母亲待我薄不薄,日常用度如何,父亲自己看看便是。” 她站到崔贤鹤的眼前,挺直脊背,缓缓的转了一圈。 让这个从不拿正眼好好看自己的父亲,今日就好好的看看。 第3章 多一个盟友 第三章 多一个盟友 平常她很少出自己的小院,冬日天冷她更是如此,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她总是衣不得体。 崔老夫人跟三夫人,也是如此她们之前的注意力都在奇怪于今日崔瑶月的出现上。 众人??看着崔瑶月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颜色发旧的小袄。 一直没有机会说话的三房两个堂妹此时才惊讶出声,“祖母,娘,你们看瑶月姐姐身上的衣服,怎么这么小。” 为什么这么小,都是后院的女子,哪个心里猜不到原委。 三夫人搂了搂身旁的两个女儿,心中倒是真心实意的对崔瑶月起了一丝同情,庶女的出身已经就够不好了。 亲姨娘还死了,还死在了... 哎,三夫人没想下去,就等着看秦氏如何应对了。 秦氏一口气堵在胸口,一双眼波流转风情万种的眸子紧盯崔瑶月,有些不敢置信, “你什么意思!是想说我苛待你了?” 这个平日见着自己就低头缩背,连话都不敢说的庶女,怎么这么反常。 看来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跟自己作对了! 崔贤鹤脸色一沉,眼中怒气翻涌,崔老夫人跟三夫人都觉得这是要狠狠的斥责秦氏了。 可听到的话却是让众人意外。 “都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了,还如此的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他没根本怀疑是自己的嫡妻苛待庶出子女,反而觉得是崔瑶月少教无礼。 想到的是崔瑶月如此寒酸的模样出现在外人眼前。 丢的是崔府的脸,丢他的脸! 崔瑶月要的就是父亲这个反应! 一点不意外,要是父亲向着她,她才觉得反常。 “父亲觉得女儿是故意这么穿,想要陷嫡母于不慈?想要哗众取宠?” 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委屈却又倔强: “父亲若是不信,女儿恳请父亲移步,去一趟女儿的闺房一看!” 秦氏闻言脸色由青转白,眼神中的愤怒轻蔑也带上了不安,想要开口劝阻崔贤鹤。 一直观察秦氏反应的三夫人赶紧抢先道:“娘,说来我们可从没去过瑶月的院中呢,索幸今日无事,我们也陪着夫兄去看看吧。娘———” 摇着崔老夫人的袖子,声调轻快,还夹带了一丝撒娇,让人听了倒像是劝老夫人去花园中走走似的。 “好好,我这把老骨头就去走一趟,你快别摇了。”崔老夫人宠溺的应下,显然很受用。 “那便去吧。”崔贤鹤本来没打算去,但老娘都点头了。 他少不得去看看,不然就是拂老娘的面子。 一行人各怀心思,朝着崔瑶月所住的小院走去。 崔贤鹤沉着脸,扶着崔老夫人走在最前面。 秦氏跟在他身侧,脸上带着被冒犯的愠怒,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惊慌。 三房的两位小姐未出阁自然不适合参与,还有大夫人自持孀居,无心过问,从嘉树堂出来便回自己的住处了。 三夫人王氏原本是想跟秦氏并排走的,可见崔瑶月示意的眼神。 脚下便慢了几步,走到了崔瑶月的身边。 “三婶可想掌家,主持崔府中馈?”崔瑶月声若蚊吟,却清晰的飘进王氏的耳中。 王氏没有说话,心里却思忖起来。 她今日帮崔瑶月说了几句话,一是看不惯秦氏的做派,二是也怜惜崔瑶月的孤苦无依。 可一府的中馈权怎么可能是一个庶女能左右的。 要不是大伯死的早,大嫂独子也早死,中馈也轮不到秦氏头上。 她就算想又能如何,她相公只是翰林院的七品编修,二伯可是四品,过个几年升至三品可有可能。 她拿什么去争! 崔瑶月知道口空无凭,不可能说动三夫人的,自己已经跟嫡母撕破脸,可往后在崔府的日子还要过下去。 她就必须要有靠山,祖母毕竟年事已高,不可能亲自掌家。 三婶就再合适不过了,且三夫人比她前世所知更要聪明,关键是前世今生都没害过自己。 “三婶,三妹妹明年就要及笄了。”崔府女儿及笄后就会定下亲事。 各房子女的亲事都握在主持中馈的主母手上。 能让一个母亲下决心奋力一搏的,自然是孩子。 而且她没说错,前世三房的两个堂妹结局都不好,三妹妹相公平庸且好色,出嫁才一年就被小妾气到落胎。 四妹妹甚至及笄前就夭折了,那些人不会放过催家任何一个阻碍她们的血脉。 王氏脚步一顿,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扭头认真的打量眼前的少女。 仿佛从不认识,第一次见面,她想知道崔瑶月之前是不是在藏拙,当真有这么早慧? 看到崔瑶月目光清明,不闪不躲,王氏收回目光,唇角扬笑, “你需要我怎么做?一会帮腔?” 这就是表态了。 崔瑶月心下微松,虽然三婶不同意,她也有其他的法子,不过多一个盟友当然是最好的。 几不可察的摇头,脚下更慢,等到前面的秦氏等人走远,才附耳在王氏的耳边低语。 王氏越听脸上越茫然,只不过既然已经决定合作,她也就问个究竟了。 招手唤来了自己的奶娘。 一行人穿过抄手游廊,路过崔瑶光所住的“锦绣阁”。 依稀可以看见院子里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院中几株红梅在雪中开得正艳,隐隐有暖香传来,端的是富贵风流,生机盎然。 崔贤鹤的脚步并未在锦绣阁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紧邻着它的另一个小院。 这院子与锦绣阁仅一墙之隔,却是天壤之别。 院门窄小,漆色斑驳。 推门进去,崔贤鹤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逼仄。 院中不过尺余见方,地面倒是打扫得干净,没有一根荒草,但也因此更显得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物点缀,毫无生机可言。 整个院子,就只有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破败失修的厢房,外加一间低矮的耳房。 寒酸,实在是太寒酸了。 饶是崔贤鹤这个心冷之人,此刻亲眼见到这对比鲜明的住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崔老夫人跟王氏就更诧异了,府中有脸面的管家跟管事嬷嬷的小院都要这里体面些。 崔瑶月仿佛没有看到众人脸上各异的神色,她快步走到厢房门前。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侧身让开:“请。” 一股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的寒气扑面而来。 众人迈步进去,目光扫过屋内。 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衣箱,一个梳妆台,再无他物。 桌椅都是普通的榆木,边缘有些磨损。 床上铺着半旧的青布褥子,帐子也是普通的青纱,洗得有些发白。 屋内没有熏香,只有一股淡淡的、清冷的皂角味。 最显眼的,是墙角那个孤零零的衣箱。 崔瑶月径直走到衣箱前,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箱盖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些衣物,颜色大多素净,甚至有些发旧。 “祖母,父亲。”崔瑶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力量,“女儿所有的衣物,都在这一个衣箱里了。四季的,都在这里。” 第4章 哗众取宠 第四章 哗众取宠 她先拿起一件颜色浅淡的夏衫,布料轻薄,甚至能看到反复浆洗后留下的痕迹。 将夏衫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袖子短了一大截。 接着,她又拿起一件略厚实的秋裳,同样在自己身上比划,衣摆明显不够长。 最后,她放下秋裳,从箱底翻出另一件看起来更旧、颜色更暗沉的棉袍小袄,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换上了这一件。 当她把手臂伸直时,崔贤鹤和秦氏都看得分明,这件棉袄的袖子,比刚才那件还要短! 手腕几乎完全露在了外面! 崔瑶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崔贤鹤,那双酷似她姨娘的杏眼里,没有泪水,只有哀凉和一丝倔强。 “父亲请看,”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女儿穿哪一件,才算是不失少教,不丢崔府的脸面?” “你!”崔贤鹤被问得哑口无言,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不是气崔瑶月,而是气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 他崔贤鹤的女儿,竟然连件合身的冬衣都没有! 这要是传出去…… 清河崔氏的脸面哪里放! “还有,您不觉得,这屋里……似乎也不比外头暖和多少吗?” 崔贤鹤正在气头上,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屋内的温度。 确实,虽然关了门窗,但这屋里依旧寒气森森,并没有比风雪交加的室外好多少。 他这才注意到,屋里竟然没有生火盆!如今已是深冬。 京城的深冬可是滴水成冰的。 崔瑶月垂下眼睫,声音轻得仿佛要碎掉: “每每冬日,都是见不着炭火的。只能靠着汤婆子和多盖一层旧被子硬熬。” “父亲,您还觉得母亲对瑶月不薄吗?还觉得女儿是哗众取宠吗?” 崔贤鹤语塞。 下意识的朝妻子望过去,“这就是你口中的并未苛待?” 他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一向持家有度的妻子会如此的对待一个庶女。 京城中不是没有苛待庶子庶女的,可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家,主母也都是小门小户出身。 秦氏虽不是高门大户,可娘家也是江南第一首富,怎会如此的没见识。 看向秦氏目光中并没有多少的责备,而是满满的失望。 哪怕这个庶出过的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也没多少的心疼。 但传出去丢自己的人,那就是秦氏的错。 秦氏被崔贤鹤那带着审视与薄怒的目光一扫,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浸入了冰水之中。 她万没想到,这个素日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庶女,今日竟有如此胆量和心机,将她逼至这般狼狈的境地! 就算是崔瑶月是吃错了什么药,也别想就这么轻易的给自己扣上大帽子! 持家这么多年,她什么风浪没见过?岂会轻易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秦氏眼圈一红,泪水似落未落,竟比崔瑶月先前的委屈得还要真切几分。 语带哽咽,充斥着无尽的委屈与痛心:“老爷!母亲!您…您怎能如此想妾身?妾身待瑶月,或许不如待瑶光那般事事亲力亲为,可该给的份例,何曾短缺过她一分一毫?我…我真是冤死了!” 看到丈夫眼中的不满似有动摇,又转头去拉崔瑶月的手,泪珠滚落得恰到好处: “瑶月,我知道你心中对李家的亲事百般不愿,可你…你怎能用这般自轻自贱的方式来构陷于我?你的四季衣裳、月例炭火,都是按着府里的定例,每一样我都吩咐下人务必足额送到你院里!锦绣阁那边是多少,你这里就是多少,绝无偏私!” 崔瑶月低眸,侧身避开了秦氏刚才伸过来的手。 也早料到秦氏会如此说,就算是眼见为实都要颠倒黑白的说是她故意栽赃。 “母亲是说我今日故意将院中房中收拾出这一番落败沉寂的穷酸样吗?还是女儿实际收到的,就是母亲口中所说的‘足额’。” 只要崔贤鹤的眼不瞎,是不可能相信这破败的住处是崔瑶月临时作假弄出来的。 崔老夫人就更不相信了,“秦氏你自己看看,还咬定是瑶月自轻自贱的诬陷你?” 秦氏哑口,若是只有丈夫在,她还有把握指鹿为马,糊弄过去。 顺便给丈夫上庶女心机深沉的眼药。 可崔老夫人不好应付,心思扭转之间就想到了对策, “张嬷嬷!你去,立刻将负责二小姐份例采买、分发的管事婆子统统给我叫来!我今日非要当着老爷和老夫人的面,查个水落石出不可!看看是哪个黑了心肝的,敢如此作践二小姐,陷我于不义!” 必要的时候,当然是推人出来顶了这桩事。 这一招弃车保帅,可谓狠辣果决。 将所有过错推给下人,秦氏自己最多落个失察之责,伤不了根本。 崔贤鹤闻言,紧锁的眉头又稍稍舒展了些许,怒火似乎找到了更合适的宣泄口。 他在乎崔府的颜面,在乎是否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沉声道:“竟有此事?府中竟养了这等蛀虫!查!必须严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她们这么大的狗胆!” 崔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后宅这些弯弯绕绕如何看不明白?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垂眸不语、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崔瑶月,又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却眼神闪烁的秦氏,心中已如明镜一般。 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倦意:“府中的小姐过成这样,是要好好的查查了。都别杵着了,赶紧去生个火盆子,这里实在寒气逼人,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住。” 吩咐的是转身要走的张嬷嬷。 因为她们进来这么久居然没看到应该在院中伺候的粗使婆子跟洒扫丫鬟。 崔府的小姐们不论嫡庶都配有一个乳娘一个管事嬷嬷,两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两个三等小丫鬟并院中粗使婆子跟洒扫两人。 崔瑶月这里居然都没有! 张嬷嬷不知从哪生了个火盆子,端进来放下后匆匆而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仿佛格外煎熬。 第5章 当他是傻子 第五章 当他是傻子 秦氏垂着头,用帕子拭泪,眼角余光却不时扫向门口,心中盘算着如何让那两个婆子乖乖认下所有罪责。 崔贤鹤面沉如水,有些不耐,后院的琐事本不应该占用他的时间。 崔老夫人闭目养神。 三夫人王氏则不知何时竟不在房中了。 无人注意三夫人是没有跟着众人一同进来,还是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走了。 几乎所有崔府的主子此刻都在崔瑶月小院中,下人们自然不敢让主子们等太久。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张嬷嬷就气喘吁吁地领着两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的管事婆子进来了。 “老爷,这二人便是采买上的赵婆子和分发份例的钱婆子”。 张嬷嬷转身之际朝着两个婆子狠狠瞪了一下眼,精光乍现,提醒这两个婆子按照路上交代好的回话。 眼神敲打完之后低眉顺目的往秦氏的身后走去,几不可察的朝着秦氏点了下头。 秦氏了然,紧握帕子的手松开,一派坦然淡定。 那两个婆子促局不的抬头,对上崔贤鹤骇人的视线,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秦氏不等崔贤鹤开口,先声夺人,“赵婆子!钱婆子!我且问你们,二小姐每季的新衣,每月的炭火,可都是按照定例,足额发放了?若有半句虚言,仔细你们的皮!” 赵婆子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看向了秦氏,接收到那眼中不容置疑的警告和一丝威胁。 知道自己该将克扣二小姐用度的罪责全部担下,磕头求老爷饶命。 可这不是她们能顶住的事啊,她们的男人儿子都在庄子上,庄子是三老爷管着的。 早在张嬷嬷去传她们之前,三夫人的贴身嬷嬷就来过了,让她们不可将事扛下来。 若不然将她们一家子都发卖到北疆去。 一旦被发卖,就是个死,她们都是犯了事的奴仆,没有其他人家会买。 人牙子更不会养着她们半路上就将她们处理了,主人家不想脏了手而已。 赵婆子想到自己那个才会走路的小孙儿,心一横,已经有了决断,不再去看秦氏。 忙颤声应道:“回…回夫人!都是…都是足额的啊!每季四套新衣,都是…都是上好的料子,绝无克扣啊夫人!”她声音发飘,底气不足。 钱婆子也赶紧磕头附和:“是是是!炭火也是足量的,银霜炭、黑炭都是按份例送的!奴婢们不敢怠慢!” 秦氏没想到这两个婆子的回答居然是这样。 这不是她想要的回答。 自然也不是崔老夫人跟崔瑶月心中的答案,这两个婆子竟然死到临头还替秦氏瞒着? 崔贤鹤向来自负,对于自己不在意的事从不愿多想,听了两个婆子的话心思又起了动摇。 他就像个没有方向的小舟,不用到大海上,就是小湖泊中的涟漪都能让他晃荡不停。 飘忽犹疑的眼神在接触到老娘含怒的眸光之后,清醒了二分,喝道: “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当他是傻子去糊弄吗? 两个婆子没有迟疑,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还是一口咬定并没有克扣崔瑶月的用度。 秦氏越发看不懂了。 跟她所想不一样,这两人应该认罪才是,将所有的罪都揽下来! 秦氏凌厉的眸光扫向身后的张嬷嬷,怎么办事的! 没有将人威胁住,还将人带来了这里。 让这两人来不了的法子实在太多了,最简单的就是直接扔到井里去,就跟老爷说这二人是畏罪自尽。 不但做实了这件事,还连累不到她。 张嬷嬷也懵了,路上她可是都叮嘱好了的,夫人的意思她传达的很到位。 甚至连如何回话都帮她们想好的。 可能是这两个婆子太过于紧张了,应该不是出了纰漏,毕竟这两人并没有供出夫人来。 秦氏也这样想,所以她的面上还能稳的住,想必就是这两个贱奴既不敢指认自己又想置身事外。 真是愚蠢! “放屁!”崔贤鹤猛地一拍身旁那摇摇欲坠的小木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久居官场,多年上位者的威压让两个婆子吓得瘫软在地, “你们睁大狗眼看看!二小姐穿的是什么?住的是什么?这屋里可有半点热乎气?!还敢在老子面前狡辩!” 他是文官,可盛怒之下,连粗话都带了出来。 “回、回老爷,奴婢们说的是...实话,绝无半点....掺假,老爷不信....可以去查。” 赵婆子心一横,将脑中颠来倒去的话磕磕绊绊的说完。 但愿听三夫人跟二小姐的话能有条活路,反正听夫人的话肯定没好下场。 就算三夫人不发卖她们一家子,老爷也不会饶过。 崔贤鹤原本还只是想要肃清后院的不良风气,免得坏了自己修身齐家的清流好名声。 被赵婆子说的,倒是来了真正的火气,府中的仆妇居然只看秦氏脸色,不惧自己的威仪。 妻子算什么,也是他的奴! 他真的要收一收秦氏手中的权了。 “祖母,父亲,她们口中的足额跟规矩,女儿有证据可查。” 崔瑶月看父亲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知道差不多该自己出手了。 她让三婶去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用这两个婆子的家人相威胁,让她们过来之后先不攀咬秦氏,而是先挑起父亲更大的怒火。 父亲的怒火一步一步积压,最后释放的时候才不至于雷声大雨点小。 在崔贤鹤点头默许后,步履从容地走到炕边,从炕柜里取出一个边角磨损、略显陈旧的小册子。 双手恭敬地呈过去, “父亲,这是女儿自去岁冬日起,闲来无事记下的…一份流水。上面记录了女儿每季每月,实际收到的衣物、炭火数目,以及…偶尔听闻的,锦绣阁那边姐姐所得的份例。或许其中偶有错漏,但大致数目,女儿相信是不会有差的。” 前世她一直有记账的习惯,因为嫡母不教她持家管账,所以就得自己琢磨。 崔贤鹤正处于无法辨明妻女二人各执一词的迟疑中,不等崔瑶月手上的册子递到身前。 就一把接了过来,粗略的翻看。 那本子上,用清秀却极有风骨的簪花小楷,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第6章 不是苛待,算虐待 第六章 不是苛待,算虐待 “成宣十七年冬,应得银霜炭二十斤,实得五斤,且多为碎末;应得黑炭五十斤,实得十斤,潮湿难燃。锦绣阁得银霜炭八十斤,黑炭二百斤,另有红罗炭若干。” “成宣十七年冬,应得冬袄披风四套,实得陈年旧缎半匹次等棉花半斤,难以御寒;锦绣阁得杭绸苏绣二十匹,上等棉花二十斤,上等狐裘十件,貂绒大氅五件。” “成宣十八年春,应得春裳四套,实得一套以旧衣改之春衫,袖短半掌。锦绣阁新添杭绸、云锦、软烟罗春衣共八套,并摘星阁最新首饰数件。” “成宣十八年夏…” “成宣十八年秋…” 吃食上基上春夏就是青菜豆腐冷馒头,秋冬则是咸菜窝头,院中仅得一餐,需得主仆共食。 锦绣阁不论冬夏,日日燕窝羹茯苓膏阿胶珍珠粉除外每餐皆十几个菜。 两个院中房中的各应古董摆设也是一一记录分明。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物品、应得数量、实得数量、乃至成色对比,以及隔壁锦绣阁的所得,记录得详实无比,对比鲜明,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偶有错漏”?这分明是证据确凿! 越看脸色就越差,越看脸色越惊,差的是庶女过的比眼前看到的更加不如。 连顿热乎的饱饭都吃不上,已经不是苛待,算虐待了。 惊的是嫡女的日子过的也太.....皇家的公主不能比,郡主怕也就是这么个奢侈度了。 崔贤鹤将手中的册子递给了崔老夫人,自己则奇怪的看向秦氏... 这些都是下面的恶奴自己的主意,还是秦氏管家能力欠缺,识人不明,用人无度! 还是秦氏默许,下面人揣摩.... 崔贤鹤心还试图给秦氏找理由跟台阶。 秦氏被丈夫盯的心虚不已,偏她又没看册子,也不知崔瑶月这蹄子都记了些什么。 “孽障!你们这两个黑了心肝的老货!现在还有何话说!”崔老夫人一目十行,触目惊心。 她是内宅妇人,比崔贤鹤看的更透,可毕竟做婆婆的不好将册子砸到儿媳妇的面前。 只能怒不可遏地将手中的册子狠狠摔到赵、钱两个婆子的脸上! “就是你们私下贪墨了二小姐的用度!中饱私囊,欺上瞒下,怪我这段时间忙着照顾瑶光,竟被你们这些人钻了空子!” 秦氏感觉火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急的不行,想让两个婆子赶紧认罪,将所有罪都认了! “你们还不赶紧认罪,也不怕祸及家人!” 看向赵、钱两个婆子的眼神中明晃晃的威胁。 “夫人,您怎么...老夫人、老爷,奴婢们只是下人,哪有这个胆子,都是夫人吩咐的啊。”赵婆子明白现在到了说实话的时候了。 做出了一副,被秦氏逼到绝路,幡然悔悟的模样。 钱婆子忙跟着做,一起跪到了崔老夫人面前,连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一片青紫, “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没有这天大的权利啊,老夫人不信可以去奴婢们家中搜查,奴婢真的没有克扣二小姐用度,都是夫人指使的啊。” 秦氏气的差点仰倒,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 自己养的狗,居然敢反咬自己! “老爷,娘,你们不要听信这两个恶奴血口喷人,事情败露居然还敢攀咬主子,反了天了!肯定是崔瑶月收买了她们。” 明明张嬷嬷已经打过招呼了,这两婆子不按说好的来。 秦氏立马想到崔瑶月做了手脚,也不知一个小小的庶女是怎么让这两个老货反水的。 看来今日她是要败了,败了又如何。 不过就是苛待了庶女,老爷训斥一顿。 自己还是当家主母,崔瑶月还得在自己手里讨生活,日后有的是暗苦暗亏,让她连说都说不出来。 崔老夫人对这个儿媳太失望,事实摆到眼前了,还能嘴硬狡辩,“亏你还是长辈,你看瑶月浑身能凑出一两银子去收买人吗!” 话中对秦氏的责怪,对崔瑶月的心疼溢于言表。 “瑶月啊,你怎么不早来跟祖母说,你这孩子...吃了多少苦。”崔老夫人朝崔瑶月招手,她想到崔瑶月居然就这般长大的,心都碎了。 怪不得这孩子这样瘦弱,总是面色苍白。 她之前只当是崔瑶月先天不足,需要在房中养着,没精力承欢长辈膝下。 崔瑶月蹲到祖母跟前,眼眶一红,前世她瞎了眼,活在自己的世界,躲着祖母,没看到祖母对自己的疼爱跟维护。 “你还愣着做什么?你以为秦氏就只是苛待苛待你不上心的庶女?”崔老夫人让人先将赵、钱两个婆子关去了柴房,又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她跟账册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仅仅从瑶月一年多的记录上就看出了崔府的巨大亏空。 难不成做官多年的儿子居然没发现? 他们崔府百年前是能跟皇权想抗衡门阀,府中的财富不是现在一些新晋的贵族世家可比。 秦氏偏疼嫡女,也不至于这样的铺张浪费,且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亏空。 银子要是没都砸向锦绣阁,那到哪里去了? 她自己也做过儿媳妇,所以不愿意当个搓弄儿媳的恶婆婆。 秦氏管家的时候,她便真正的放权,不会从中干涉,这样不利于非名门出身的秦氏在府里立威。 “快!让府中的账房好好的核对总账册,再清点一下库房。”崔贤鹤回神,厉声的朝门外吩咐,贴身长随应命而去。 秦氏这时的脸色才开始灰败,心底的从容也开始瓦解。 崔府嫡支就三房,旁支没出分出去单过的 也有几房住在崔府后面,所以加起来人口很多。 总账册不是一时半会能算明白的,崔贤鹤不想年事已高的老母在这简陋的屋中久待。 即使有一个火盆子,因四处漏风,没多少暖气,跟烧了火坑跟地龙的屋子没法比。 他孝顺,刚要开口劝崔老夫人回嘉树堂,就听外面杂乱的声音,前院管事疾步而来, “老爷,出事了!” 第7章 崔瑶月再赢 第七章 崔瑶月再赢 “怎么如此惊慌,追到后院来了!究竟是何事!” 崔贤鹤最重规矩,平日里前院的管事也不允许进后院的,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也要先将赶来的管事训了一通。 崔府不是寒门小胡,管事眼界自当开阔些,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事。 “老爷,府门口有妇人触门寻死,闹的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来了。”管事的可是一路过来的,大冬天的热出一脑门的汗。 有人在家门口闹,还是寻死,这是何等大事。 屋内所有人都是一惊,崔老夫人哪里还能坐得住,由崔瑶月扶着到了院门口。 就连失魂落魄的秦氏都不禁好奇侧耳倾听。 等听清说的是什么后,又惊出了一身冷汗,有些事不上称没几两重。 可要是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 接着又恶狠狠的瞪向崔瑶月,今天她毫无准备,败了! “你说什么?有人寻死?什么人?人在何处,五城兵马司怎么说?” 崔贤鹤就更不用说了,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他不像内宅的妇人重点放在妇人寻死上,他在乎的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会如何定性此事。 皇城脚下的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若是传开了,明日定有御史参自己一本,说不定惊动皇帝都要询问他一番。 他在仕途上想要谋求进一步的盘算就要落空。 今天的黄历是不是不好,他断了后宅的琐事已经是烦躁不已,现在又来了无妄之灾。 崔贤鹤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在官场的权势,妻子儿女在他眼中都不过是都是他的奴。 所以跟府门口事比起来,秦氏苛待庶女就变的不重要了。 管事简明的回禀,“妇人说是儿子被夫人的陪房无故打死,几次找来要个说法,夫人却将人打出去。今日门房刚要按夫人吩咐将那妇人堵嘴绑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可巧经过....” 管事的喘了口气,继续:“将那妇人带走了,可能需要老爷去一趟。” 崔贤鹤听的五内俱焚,秦氏居然又给他惹祸! 他是文官,百年清流世家,岂能赶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恶事! 自己要赶紧去一趟,在事情闹大之前想办法按下去。 打死人?这可是天子脚下,传出去他跑不了一个纵奴行凶的罪名。 御史的眼跟嘴都毒着呢,他文官清流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 事情涉及到自己身上,崔贤鹤毫不犹豫,转身就对秦氏道: “夫人既识人不明,又不能无法御下,好生静养思过不必管家了。” 秦氏目眦具裂,想要反驳几句,身后的张嬷嬷死死拉住了她,冲她摇头,让她忍耐。 避过老爷生气的风口。 院子里还有不少的仆妇丫鬟,有大房秦氏带来的,有三房王氏带来的,还有老夫人身边的。 这些人面上不显,心里都暗自咋舌。 崔府的天要变了。 往后可不能再轻视怠慢二小姐。 崔贤鹤让张嬷嬷扶秦氏回自己的院子,“好好的闭门思过!” 可让谁来管家... “夫兄。”三夫人恰到好处的绕过管事进了院子,不经意的朝着崔瑶月的方向低了低眼眸。 崔瑶月知道事情已经办妥善了,那个妇人也是个苦命人,前世是叫秦氏派人打死了。 今生落到五城兵马司的手里,父亲为了掩盖这事也会灭口。 她借这妇人达到夺权的目的,自然要保住人家的命,所以三夫人独有的身份自然就派上了用场。 “夫兄莫急,今日来的五城兵马司指挥是我爹故交,我已与他说好,是个误会,那个妇人我已允诺多给银钱,让人送到我陪嫁的庄子上了,不会再闹。” 三夫人快人快语,没等崔贤鹤开口,就将事情说了一遍。 之前崔瑶月让她跟贴身的周嬷嬷兵分两路,周嬷嬷去敲打警告两个婆子,她则去前院府门等着.... 她当时不信这小丫头能有这样的本事,还能未卜先知,可掌家理事权太过吸引人,她还是宁可信其有。 果然让她办了件长脸的漂亮事。 崔老夫人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老人家年纪大了,听不得打打杀杀。 既然事情都处理了,崔贤鹤神色也松缓下来,方才考虑接替秦氏掌家的人选自然就有了, “有劳三弟妹了,你大嫂身子不济,这段时间由你理事吧。” 三夫人爽利地应了,她性格直率,得了实惠的好处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大哥,那大嫂替瑶月相看的李秀才...” “她连下人都管不好,相看的人家能好到哪去,李家亲事作罢!” 崔贤鹤无心再管后院的事,虽然事情解决了,他还是要做些收尾的。 跟崔老夫人说了一声就匆匆往前院去了。 崔老夫人又问了三夫人几句,得知那妇人当真不会再寻死了,才好受一些。 看了眼崔瑶月的院子,心中疼的紧,回握住一直扶着自己的孙女, “以后受了委屈就来告诉祖母,莫要一味的自苦。” 崔瑶月眼眶湿润,心底似有暖流轻轻拂过,带着她整个人整个心都不那么冰冷了。 “这院子,这屋子哪能住人,且要好好的修缮一番,瑶月,暂且到三婶院中跟你堂妹一同住着可好?” 三夫人是好心。 尽管崔瑶月已经及笄,跟李家的亲事不成也会尽快的另说婆家,到底在娘家还要住上一段时日。 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议亲定亲成亲流程走完,最短也要住到明年的秋天。 “多谢三婶。”崔瑶月是真心感谢。 虽然三婶帮她有自己的私心,可谁没有私心,崔瑶月自己也有私心。 可能够愿意蹚浑水拉她一把,已是三婶的善,她找三婶还有一个原因。 前世她死后做鬼,看到整个崔家只有三婶派遣身边的人将她跟李承烨的骨灰找出来安葬了。 “三婶以后每日主持中馈想必很忙,我住过去也打扰,不如我暂时搬去祖母的院子小住,还可以帮祖母抄抄佛经。”崔瑶月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住到三房不太方便,三房除了有两个堂妹还有一个堂弟,而且她是真的想在祖母面前尽尽孝心。 要是能改了祖母前世的寿数就更好了。 “祖母可愿意收留瑶月?”崔瑶月前世今生都没有撒娇的习惯,话问出来,自己就先红了脸。 “愿意,当然愿意,你肯陪我这个老婆子,祖母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不愿。”崔老夫人笑容慈祥。 她儿孙们都大了,很久没有含饴弄孙的乐趣,老人家都是喜欢热闹的。 三夫人自然没有意见,认为瑶月说的有理,自己之后的确会非常忙。 崔府除了三房嫡支,后头还有几房旁支,家大业大。 “院子里等,瑶月陪着祖母先回嘉树堂,你惯用的东西三婶一会让人给你送去,衣裳都要重做的,贴身的东西让招儿过来收拾。”外头滴水成冰,王氏怕老妇人冻着。 崔瑶月却还有些事要处理,想找个理由让三夫人跟祖母先回去,就听到隔壁小丫头雀跃高兴的呼唤声。 “大小姐醒了!” 不一会就从隔壁院子小跑过来,“老夫人,三夫人,大小姐醒了。” 另有两个丫鬟去禀报秦氏跟崔贤鹤。 第8章 恶鬼 第八章 恶鬼 崔瑶月也跟着回忆起来,前世,崔瑶光也是这天醒的。 她从马上跌落昏迷了六日,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嘲讽她的婚事,炫耀自己则要高嫁。 崔老夫人跟三夫人要去隔壁看望,崔瑶月也跟着过去了。她好奇这辈子,崔瑶光的反应。 进了锦绣阁院门,院中铺着大块的青石板,即使在寒冬也是一片落叶灰尘都没有。 角落的芭蕉西府海棠跟木槿虽不在花期,但绿叶还在,冬青黄杨不必说了。 院中并无冬日的萧条。 一侧的几口大缸中养着金鱼浮着睡莲,能想象盛夏的时候开花的场景。 旁边的葡萄架下丝萝裹着秋千随着北风轻晃,要不是刚刚经历了崔瑶月的院子。 崔老夫人跟三夫人还不会有这么大的落差。 再等进了崔瑶光的厢房,一股热浪扑面,可却不闻半点炭火气,比春夏还要暖和几分。 屋里伺候的丫头几乎身穿夏装,说明地龙火墙跟炭盆是十二时辰不间断的。 三夫人咋舌又不快! 大嫂平日里可没这么孝敬过老夫人。 再说了要将瑶光当公主郡主养着,也该用她自己的私房银子,拿公中的账去娇惯女儿算是怎么回事。 崔老夫人脸上关切的神色也淡了几分。 进了里间,崔瑶光身着中衣乌发披肩,半靠在大红绣折枝花的引枕上由丫鬟服侍着喝茶。 见着崔老夫人一行人,原本混沌飘忽的眼神立马惊惧尖锐起来,哑声大叫: “鬼!鬼啊!快来人将她打出去,打出去!“ 众人根本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崔瑶月也不知道嫡姐口中的鬼是谁,她的确做过鬼,可现在她是活生生的人。 几人脚步未停,继续往前。 崔瑶光见厉鬼不散,朝着自己更近了,转为崩溃求饶: “祖母不是我害你的,祖母你去找她们,别找我,不是我害你的....“ 这话,崔老夫人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大孙女昏迷几日,梦魇着了,忙让外间的小丫头去熬一剂安神汤。 崔瑶月却心神一凝,她想到了前世祖母的死,难不成祖母不是病死的? 崔瑶光口中的“她们“是谁? 崔老夫人坐到床榻边,“瑶光莫怕,是不是做噩梦了?”搂过崔瑶光,不停柔声安抚。 三夫人也让丫鬟去拧了个凉帕子给崔瑶光擦脸。 半晌崔瑶光激动的情绪才安定下来,感受到祖母手掌的体温,知道这不是鬼。 然后抬眸又环视了众人,心念一转,脸上的惶恐消失,嘴里也不再喊着娘了。 而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崔瑶月,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潮,咬着唇似乎努力压抑着什么巨浪。 崔瑶月没有避开这道视线,而是平静的回视。 她从嫡姐的眸光中看到了鄙夷愤恨...还有羡慕嫉妒! 鄙夷愤恨是一直都有的,但羡慕嫉妒? 没有看错,的确是。 可自己在崔府一直过的朝不保夕,嫡姐一直都是蔑视她,何时有过羡慕。 而且她有什么能值得嫡姐羡慕嫉妒的? “瑶光,你可算清醒了,祖母担心坏了。“崔老夫人轻轻拍着崔瑶光的背, “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请郎中来看看?“ 崔瑶光这才收回盯着崔瑶月的目光,转向崔老夫人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似乎有些抗拒祖母的关心。 随即换上惯有的娇嗔:“祖母,孙女没事了。就是做了个噩梦,吓着祖母了。“ 她说着,目光又不自觉瞟向崔瑶月,这一次,崔瑶月清晰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 这太奇怪了。 前世这个时候,崔瑶光看她的眼神何曾有过这样的情绪? 她已被秦氏跟崔瑶光踩入烂泥,崔瑶光夺走了她的所有,还有什么好不甘的? “既然醒了就好生养着。“ 崔老夫人说着,看了眼屋内奢华得过分的陈设,语气又稍冷, “你母亲身子不适,这些日子就由你三婶管家。有什么事,找你三婶便是。“ 崔瑶光闻言一怔,她很聪明,立刻察觉出不对。 她昏迷这几日,府里定是发生了大事。 “三婶管家?“崔瑶光故作天真地歪头,“那母亲呢?母亲不管家了吗?“ 三夫人笑道:“你母亲身子需要静养,正好我也闲着,替你母亲分分忧。“ 崔瑶光抿了抿唇,没再追问,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崔瑶月。 这一次,她的视线在崔瑶月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竟流露出几分莫名的情绪。 崔瑶月越发觉得诡异。前世崔瑶光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她院里炫耀羞辱,如今却像是变了个人。 “二妹妹...“崔瑶光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得让人不适,“你...你可还好?“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瑶光何时对庶妹这般和颜悦色过? 崔瑶月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姐姐关心,我很好。“ “那就好...“崔瑶光喃喃,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强打起精神,转而问向崔老夫人, “祖母,现在可是成宣十八年?“ 崔老夫人点头。 “那二妹跟李家的亲事定下了?”崔瑶光紧张不已。 “没有。“三夫人觉得有些奇怪,崔瑶光昏迷了几日,按理是不知道李家的事。 随后又想,可能是秦氏一早便看好了李家,跟自己女儿提过,接着道:“二伯觉得不妥,怕是要去退了。“ 崔瑶光似乎松了口气,看向崔瑶月的目光更加复杂:“退了就好...退了就好...“ 这反应不正常,前世崔瑶光可是极力促成这门亲事的,还曾嘲笑她只配得上李承烨那样的穷酸秀才。 崔老夫人也觉得大孙女今日有些古怪,只当她是病糊涂了,又嘱咐了几句好生休养,便起身要离开。 “祖母。“崔瑶光突然拉住崔老夫人的衣袖,眼神恳切,“让二妹妹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可好?“ 第9章 姐妹 第九章 姐妹 这话更是惊掉了一屋子人的下巴。 崔瑶光何时需要素来看不起的庶妹相陪? 崔老夫人看向崔瑶月,征询她的意见。 崔瑶月心中疑虑重重,却也想知道崔瑶光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点头应下:“既然姐姐需要人陪,我自然愿意。“ 待众人都离开后,屋内只剩下姐妹二人。 崔瑶光示意丫鬟们都退下,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崔瑶月,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看穿。 “崔瑶月,“崔瑶光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可曾做过奇怪的梦?“ 祖母跟三夫人一走,崔瑶光不再维持乖巧谦逊的假象。 只不过可能因为昏迷多日,语气不富往日的凌厉。 崔瑶月想到了自己的重生,心中一震,面上却故作不解: “姐姐指的是什么梦?“ “就是,“崔瑶光欲言又止,眼神飘忽,“梦到一些还未发生的事。“ 崔瑶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姐姐说笑了。“崔瑶月垂下眼帘,“梦都是虚的,当不得真。“ 崔瑶光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笑了:“是啊,梦都是虚的。“ “可嫁人却是实的,女子嫁人如同第二次投胎,选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这话从崔瑶光口中说出,着实诡异。 前世她可是对自己的婚事满意至极,从未有过半分质疑。 那时的她风光无限,最后高嫁王府,成为人人艳羡的王妃 “姻缘天定,岂是我们可以选择的。“崔瑶月故意道。 崔瑶光似乎非常不愿自己的庶妹认命,猛的想要去抓崔瑶月的手, 急道:“你跟李承烨不是天定的,切莫妥协。” 崔瑶月闪身避开,正好小丫鬟端来了安神汤。 “姐姐好生休息,我就先回去了。“崔瑶月起身,“祖母让我搬去嘉树堂住,还要收拾东西。“ “你要搬去嘉树堂?“崔瑶光不解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为什么?“ “祖母怜我住处简陋,让我过去陪她。“崔瑶月淡淡道,“姐姐应该知晓。“ 那院子可是你们母女同心协力的杰作。 “可是...“崔瑶光有一瞬的慌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掌控, “可是...嘉树堂离锦绣阁远了些,我们姐妹说话就不方便了。“ 这话更是蹊跷。 从前崔瑶光巴不得离她越远越好,何曾在意过姐妹能否常见面? 是觉得拿捏欺负监视她不方便了吧。 好像这辈子还不止这些,她从崔瑶月眼中还看到了杀意。 “姐姐若想找我说话,随时可以来嘉树堂。“崔瑶月福了福身,“妹妹先告退了。“ “崔瑶月,过几日你陪我去宝华寺还愿!” 身后传来崔瑶光不容置疑的命令。 走出锦绣阁,崔瑶月的心沉甸甸的。 崔瑶光的反常太过明显,方才那眼神中的羡慕嫉妒也是真切的。 可她想破头也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崔瑶光羡慕的? 前世她嫁入李家,受尽折磨,最后拉着李承烨一同葬身火海。 而崔瑶光风光大嫁,成为尊贵的王妃。 这样的对比,崔瑶光怎会羡慕她? 不对! 李承烨并不是一直都是穷秀才,他会高中状元,会深得帝心,会风光无限。 所以崔瑶光才会羡慕嫉妒,嫉妒她这个低微的庶女居然有翻身的一日。 就连她自己不也是觉得苦尽甘来,即将凤冠霞帔,诰命加身吗? 而嫡姐所嫁的王爷狠戾无情,常半年也不回王府一次。 王府的两个出身功勋的侧妃则联手逼的嫡姐几乎无立锥之地。 想到这里,崔瑶月可以确定嫡姐也重生了。 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自己重生目标明确,要退亲要复仇。 那嫡姐呢,还如同前世那样在出嫁前尽其所能的折辱欺负她,出嫁后见她似要苦尽甘来联手秦氏拉拢李承烨杀了她? 只是谁都没想到,李承烨动手之前,嫡姐就先一步死了。 崔瑶月收敛思绪,好在她已经知晓了不止她一人重生! 西边的披霞院里。 秦氏向来保养得宜的脸上尽显焦躁之色,地在屋里踱来踱去,脚下的地都快被她磨出印子来。 张嬷嬷轻手轻脚地掀帘子进来,压低声音:“夫人放心,账目都处理妥当了。“ 秦氏猛地停住脚步,急切地问:“当真?老爷那边...“ “老奴已经打点好了。“张嬷嬷凑近些, “幸好咱们一向做得仔细,明面上不容易捉到错处,账房又是舅老爷帮忙找的,这次老爷查不出什么太大问题。顶多就是在大小姐那里多用了些银子,这也不算什么事。“ 秦氏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绣墩上。 恨恨地拍了下桌子:“崔家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狼心狗肺,不知感恩!我这些年为这个家操持,他们倒好,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她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那个老不死的,平日里装得慈眉善目,关键时刻就知道护着那个小贱人!还有老爷,为了那点虚名,连发妻的脸面都不给我!“ “这些年,我还是对他们太手软了!”秦氏愤愤,这院中都是她的人。 她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人会传出去半个字。 “夫人再忍忍,等大少爷娶个高门大户的娘子,再考个功名,就可以夺了崔家,夫人再也不用受他们的气。” 张嬷嬷看秦氏脸色不好看,忙给秦氏倒了杯茶。 “夫人当年要是听老奴的,不落下那两个意外有的胎,如今身子肯定更好些。” 她是秦氏的乳娘,对秦氏比对自己的儿女都上心 秦氏不以为然,“他不配!生那一个已叫我半生恶心。” 正说着,外头传来小丫鬟怯生生的声音:“夫人,大小姐醒了。“ 秦氏急忙起身:“瑶光醒了?身子可还好?精神怎么样?“ 小丫鬟回道:“大小姐精神看着还不错,已经能坐起来喝茶了。“ “好好好!“秦氏喜上眉梢,忙让张嬷嬷打赏,“回去好生服侍大小姐,别看今日府中出事就怠慢。若是让我知道谁敢对大小姐不敬,仔细你们的皮!“ 小丫鬟连声应是,捧着赏钱欢天喜地地退下了。 秦氏在屋里转了两圈,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飞去看女儿。 可想到自己还在禁足,只得按捺住。 她咬牙切齿地又将崔贤鹤咒骂了一通:“这个没良心的,连女儿醒了都不让我去看!“ 张嬷嬷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有些忧心地问: “夫人,接下来该怎么办?二小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处处与您作对...莫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第10章 添人 第十章 添人 秦氏冷笑一声,眼神阴狠:“她整日闷在房里,能知道什么?下贱坯子就是狡诈,装得一副可怜相,倒把老爷和老夫人哄得团团转。我倒是小瞧了她!“ 想要退了李家的亲事? 哼!想的美,崔瑶月注定就是陷入烂泥拔不出来的命! 她沉吟片刻,对张嬷嬷招招手:“你去东院给大夫人传句话...“ 张嬷嬷连忙凑过去,秦氏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去办。“张嬷嬷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地往东院去了。 崔瑶月跟招儿收拾了几件贴身的衣物就去了嘉树堂。 她并没有什么钗环首饰,小院中也无任何值钱的东西。 原本她是想留下等那个做事冲动暴戾、从不动脑子的嫡兄崔勉。 前世她不过就是在秦氏面前流露出对这门亲事的不满,想要秦氏给自己换一门好一些的亲事。 就被崔勉堵在闺房里拿马鞭打了一顿。 寒天腊月,无药膏无炭火,她耳朵脸颊上跟手背上的伤都冻成了疮,疼了整整一个冬天。 今生本想让这个大哥自食恶果,却没想起来,崔勉前些日子被崔贤鹤送到城外的族学读书去了,要过两日才能回府。 到了嘉树堂,崔老夫人让崔瑶月睡在自己内室的碧纱橱里。 “嘉树堂的其他房间没有碧纱橱暖和,你就跟祖母一道睡。“祖母拉着她的手,语气慈爱。 崔老夫人平日礼佛,并不要求儿媳们立规矩,就崔瑶月跟老夫人两个人用晚饭。 三夫人来了,带了个府里的绣娘,还拿了自己的两套冬袄。 “你两个堂妹都比你矮,她们的衣裳你穿了还是不合身,暂时先穿三婶的,都是今年新做的,还没上过身。“ 三夫人将衣裳递给招儿,又对崔老夫人说,“娘,我看库房里还有不少的好料子,让绣娘过来给瑶月量了尺寸,三五日便可以赶制出几套衣裳来。“ 崔瑶月福礼致谢,她没想到三婶能想的如此周到。 “你考虑得很周到。“崔老夫人也满意颔首。 三夫人笑了笑,压低声音又道:“方才我过来时,瞧见披霞院的张嬷嬷去了东院找大嫂...“ “她们出嫁前便是旧识。”崔老夫人不觉得妯娌之间来往有什么奇怪的,老三媳妇做事细致周到,但也长舌多事。 崔瑶月却若有所思,她记得幼时大伯没死的时候,大伯母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秦氏。 大伯是崔家几代人的精华,惊才绝艳,十八岁就考中了探花入翰林院,猝死前已累官至左都御史正二品,入阁都指日可待。 父亲在这位兄长面前,被比抬不起头。 前世秦氏没有被禁足,所以她并不知道秦氏会去找大伯母说什么。 但崔瑶光的亲事就是因大伯母而来。 起因是大伯母的娘家颍川伯府办春宴,秦氏带着崔瑶光赴宴。七皇子雍王也去了,他母妃跟颍川伯府沾亲。 难道秦氏是想故技重施?不对,今生应该是提前行动? 大伯母为何会如此卖力地帮秦氏。 前世大伯母也是这样,明里暗里都帮着秦氏对付她对付祖母。 可大伯母图什么呢? 最后的结局还不是跟着崔家一起埋了。 她想不明白,可这些必须要弄明白,不然还会跟上一世一样看着整个崔府就稀里糊涂的没了。 可惜她现在无人更无财。 没银子就办不成事。 身边就一个招儿,也实在无人可用。 正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崔老夫人在小院的时候就看出不妥了,这个孙女身边居然只有一个丫鬟。 对三夫人道:“你明日给瑶月挑几个丫头婆子,按府上的惯例办。“ 崔府惯例,嫡女庶女一样都有乳娘跟管事嬷嬷,两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两个粗使的仆妇,四个三等丫鬟。 崔瑶月却摇头,秦氏管家这么多年,崔府上上下下都已经全部是她的人。 不然前世也不会那么快的就让百年世家改弦易张了,还无人起疑。 “祖母,府上的丫鬟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多还都是...母亲的人。” 看到祖母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崔瑶月继续说:“我院子小不需要那么多人,我想去庄子上挑两个崔府的家生子还有接回乳娘樊妈妈。“ 樊刘氏是她乳娘,在秦氏眼皮子底下硬是将她护的很好。 许是秦氏见不得她过的好,在她十岁那年随意寻了由头就将樊刘氏赶去了庄子。 庄子上都是崔家的世仆,正好可以挑两个丫鬟回来。 那些庄子上的家生子世世代代都是崔府的人,对崔府的忠心胜过秦氏。 崔老夫人想了想,点头同意:“也好,家生子知根知底。“ 崔瑶月感谢祖母。 前世对自己有善意的人不多,崔瑶月今生都想护着。 三夫人走后,崔瑶月又陪着祖母去小佛堂念了段经文,才跟廖嬷嬷一起服侍祖母睡下。 两世为人,崔瑶月第一次睡得暖和又安生,连梦都没做。 第二日一早,三夫人就安排了马车:“昨晚已经让管事的跟庄子上说过了,你快去快回,路上当心。“ 崔瑶月带着招儿出了城。 她不怕出门,前世她每日都绞尽脑汁的想生计糊口,对京城很熟,对城外的庄子也熟。 庄头早就得了消息,找来了樊刘氏,又把适龄的丫头都叫到一处。 樊刘氏这几年每年偷偷的去崔府的角门见过崔瑶月几次,次次都是笑着来哭着走。 每次都带了庄子上她省下来的农货,塞给崔瑶月。 让她不至于被秦氏饿死。 如今见到崔瑶月自然是一把抱住了,哭成泪人。 崔瑶月安慰乳娘,“樊妈妈,我们的好日子才开始,别哭,该哭的不是我们。” 樊刘氏点头,擦了眼泪,知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崔瑶月很顺利就挑了两个身量高挑、臂弯有力的女孩。 一个庄头的小孙女,爹娘跟两个哥哥如今都在崔府当差。 一个老护院家的孙女,从小跟着学了些拳脚。 她们常年劳作,脸上呈健康的小麦色,憨憨的圆脸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很是讨喜可爱。 崔瑶月给她们起名,一个叫初霜,一个叫落雪。 两人听了这文绉绉的名字,很是不知所措,搓着衣角不敢应声。 崔瑶月看着她们憨厚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突然发现,自己前世从没这样开怀过。 “以后在我院中当差,可以不机灵,但必须要忠心,背主的下场绝不会好。”崔瑶月听到自己这样说。 立威是必须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两个丫鬟回去还要让招儿跟樊妈妈留意一二。 从庄子返城的时候,马车行到岳麓山下,招儿突然指着窗外惊呼:“小姐,你看!那不是大小姐身边的灵芝吗?“ 第11章 他是什么人 第十一章 他是什么人 瑶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身穿淡绿袄裙脸若银盘的正是崔瑶光的贴身大丫鬟灵芝。 与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低声交谈。那婆子看着有几分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但绝对不是光明正大的出府办事,因为灵芝很警惕,不时四下张望。 见无异常,才收下了婆子手中的小包袱,然后便匆匆的离开了。 “初霜,这一片你可熟?”崔瑶月放下马车门帘,转头问。 要是不熟的话,她预备自己去跟踪,她想自保不被嫡母嫡姐算计。 就必须足够谨慎,不能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跟踪这样的事不能让樊妈妈去,樊妈妈太老实,而且灵芝认识樊妈妈。 意外的是,一直有些局促的初霜眼睛亮晶晶的答: “奴婢打小跟爹娘来这一片卖些树上打的枣,河里摸的鱼虾,熟的很。” 看得出她很想在崔瑶月面前证明自己。 “奴婢也是。”落雪也拍拍胸脯。 崔瑶月的确觉得两人一起去有个照应,不过跟踪一个灵芝不是什么有危险的事。 “办的好,回去我有赏。马车就在此处等,你们跟着....”崔瑶月指着马车外低声吩咐。 片刻之后,两个身姿矫捷的少女从马车上一跃而下,钻入人群,隐而不见。 崔瑶月陷入沉思,樊妈妈跟招儿没有打扰,以为她在想大事。 其实崔瑶月是苦恼,海口夸出去了,初霜跟落雪回来她拿什么去赏。 她现在比前世嫁给李承烨后还要穷。 听到马车外面不远处传来吆喝之声。 不是小商贩售卖的吆喝,而有点像官兵驱赶百姓的呵斥声。 崔瑶月抬头看了看岳麓山上的岳麓书院,视线往下看到了山脚人潮攒动的朝天观。 今日是十六,朝天观有打醮。 不对! 不是打醮,今日朝天观会发生大事... 是一桩前世听闻的旧事,今天靖南长公主的小孙女会在朝天观走失。 那是她跟李承烨成亲后听说朝天观门口卖装符纸的络子可以赚钱。 在朝天观门口听其他的摊贩闲谈说起的。 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姐姐嘉南长公主嫁的是琅琊王氏的嫡支宗子,朝天观山上岳麓书院就是王家的。 岳麓书院是天下第一书院,声望非国子监可比。 朝廷里一半的朝臣都出自岳麓书院,所以琅琊王氏素有王半朝的说法。 长公主的夫君早逝,夫妻俩就只有一个独子王显之。 王显之成亲后接手岳麓书院,与妻子感情甚笃,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可惜情深不寿,妻子在生产时难产而亡,只留下襁褓中的女儿。 王显之伤心欲绝,长公主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嘉成帝怜惜长姐,特封了襁褓里的娃娃为小郡主。 他一直没有续娶,小郡主成了长公主的心头肉,王显之更是把对亡妻的思念都寄托在了女儿身上。 偏生在成宣十八年冬月十六这一日,小郡主不知怎么从岳麓书院偷溜了下来,到朝天观赶热闹。 观里正在办法事,人山人海的,小郡主与奶娘走散了。 奶娘遍寻不到,惊慌的跑回岳麓书院禀报。 五城兵马司来了,京兆尹来了,连西山大营都来围山,整整两日,几乎将整座山翻了一遍。 最后连朝天观都拆了,才找到不知是冻死还是闷死的小郡主。 长公主的心当场就碎了。 王显之更是接受不了女儿惨死。 那是亡妻留下的唯一骨血! 从此他就无心继续管岳麓书院,开始四处流浪,二房侄子王静之接手书院。 却无能无德,根本管理不好,王家就此退出一流世家行列。 崔瑶月心口猛的跳动,有个想法在脑中形成。 她是不是可以救下那个孩子,救下小郡主。 这样府里有三婶照应,府外也有了长公主这个靠山。 就算不为这个,她也想救。 前世她与李承烨成亲六年,却始终没有圆房,自然也没有孩子。 她喜欢孩子,无辜的孩子不该这么惨死。 现在已经过了晌午,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要去做点事,樊妈妈你跟招儿就在马车上等。” 崔瑶月又跟车夫交代好,就扶着车辕下了马车,往岳麓山去。 方才看观内人潮涌动,她还以为是赶上什么上香的好日子,现在想来,怕是已经出事了。 越往朝天观那边走,路上的行人越少。 走到了山脚下,就彻底进不去了。 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将朝天观的出入口全部看守起来,官兵们手持长枪,面色严肃地站成一排。 本来道观里面的包括岳麓山上的人一个都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山脚下的百姓一看这个阵仗就知道出了大事,都躲到几百米开外。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没人想要往里闯。 这样一来,逆行的崔瑶月就显得很特别。 一个年轻未嫁的少女非要往被官兵把守的地方去,引得远处的百姓都朝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跟她一起往山上走的还有一个人,崔瑶月侧眼望去。 是个男子。 身穿玄色直裰,袖口跟衣袍下摆处用金线绣了精致的祥云纹,腰间系着金色的腰带。 个子比一般男人都要高大,宽肩窄腰,步伐沉稳。 虽然只是侧影,但能看出面容郎俊,眸色幽深,透着几分淡漠跟狠戾,又自带尊贵跟威严。 崔瑶月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这样的贵人她前世今生都不认识。 快步走到把守的官兵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位官爷,可否行个方便让我进去?“ 那官兵看都没看她,便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这里不许进。“ 崔瑶月心中焦急,这么短的时间她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跟借口可以让把守的官兵放自己进去。 急的鼻尖冒汗,却见方才那个玄衣男子径直走向另一个入口。 掏出腰间的牌子,递给了把守的官兵。 官兵只一眼,便立即换了一副恭敬的态度,纷纷行礼让开道路。 玄衣男子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进去了。 他是什么人? 第12章 将她拿下 第十二章 将她拿下 难道是大理寺的人,大理寺少卿吗? 她知道今天大理寺也会来人,这么贵气又这么年轻,只能是少卿了。 刚才应该试着跟他攀谈两句,说不定可以一起进去。 崔瑶月有种无力感,她又不能直接跟官兵嚷嚷小郡主有可能在哪里,这样做岂不让人怀疑她是如何知道的。 若是被当成同伙,那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她父亲就会第一个站出来打死她。 崔瑶月踮起脚尖往观内张望,只见朝天观里人影攒动,官兵们还在四处搜寻。 朝天观本身不大,就是个三进的道观,衙役们已经来回翻找了几圈,显然没找到人。 靖南大长公主站在道观门口,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能看出她身着华服,发髻有些凌乱,正焦急地想指挥着官兵往整个岳麓山而去。 “再去后山找!每个山洞都要查仔细!“大长公主的声音已经嘶哑,却还在强撑着指挥。 崔瑶月听了,心中更加着急。 小郡主就在道观内,若是继续往山上找,肯定会错过小郡主的生机。 她顾不得细想,拨开挡在前面的官兵,朝着大长公主的方向急急地开口唤道: “公主殿下,能否让民女进去一同找小郡主?“ 这一声呼喊在此刻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 把守的官兵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眼前的人竟敢直接呼唤公主。 刚才那个玄色玉冠男子也看了过来,停下了脚步。 靖南大长公主缓缓转过身来盯着崔瑶月。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崔瑶月也能感受到那道凌厉的目光。 大长公主年过五旬,久居上位的威仪甚重。 听到了崔瑶光的呼喊,没有一丝动容,面色阴沉,眸光审视。 崔瑶月见长公主是听得到自己说话的,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见大长公主已经挥了挥手,语气凌厉地命令道:“来人,将她拿下!“ 立即有两个官兵上前,手中的长枪微微一压,崔瑶月双膝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 “公主殿下!“崔瑶月不慌张,她知道长公主误会了。 前世印象中的长公主的权势虽然大,却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她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长公主没有回话,缓步向她走来。每走近一步,那股迫人的威压就加重一分。 周围的官兵纷纷低下头,连远处的百姓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今日之事,除了相关人等,外人一概不知。“长公主在崔瑶月面前站定,目光如刀。 “你如何知道走失的是小郡主?说!你与掳走郡主之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原本认为孙女穿戴不俗,肯定是遇上拍花子的,可现在居然有人主动来献策。 长公主瞬间就想到了,有人故意绑了她的孙女,又献策帮她找出孙女,以此来邀宠。 真是该死! 崔瑶月料到长公主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在开口之前已经想好了说辞,她当然不能说是前世听来的,唯有借助占卜一途。 大晋朝皇家有人信佛有人信道,当今陛下跟长公主就是信道的。 而且她必须自报家门,藏头露尾是无法取信长公主的。 崔瑶月福身行礼,“民女是太常寺少卿之女崔瑶月。” 清河崔氏,百年望族,不是想要投机取巧的鼠辈。 长公主抬手让官兵收回了长枪。 崔瑶月又道,“公主殿下,这里人多口杂,在官兵把守之前定然会有风声走漏,为了小郡主的安危请殿下信我。” 长公主重新打量崔瑶月,见她神色坦荡无半分忐忑惊惧,眼神清澈无害,更信了几分。 还有一点她说的对,事关孙女安危,长公主不敢赌。 听听又何妨,对崔瑶月招手,“进来说话。” 官兵收起枪放人,那抹原本准备靠近的玄色身影,倏然后退,远远站定。 崔瑶月走近,说出临时想的法子, “民女幼小时跟龙虎山的张天师有过机缘,他老人家教了一些卜卦问天的皮毛,因没有十成的把握,如若不成,望长公主莫要责罚。” 她须得说自己不确定怕责罚,才能取信长公主,若她十足自信倒让人质疑。 且事后她也不怕长公主去查,她小时候因为京城时疫确实被张天师救了收留数月。 长公主冰凉紧绷的神色在听到张天师三个字后,似雪山稍融,有了一丝舒缓。 有了共同认识的人,自然又化解了一些陌生跟质疑, “你尽力救人,本宫自然不会迁怒。” 虽然她不太信这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能能学会天师的本事,也愿意试一试。 “你需要本宫做什么?” “岳麓山很大却只有一条盘山路,上通书院下至道观,无人可以在朗朗乾坤之下公然的抱着一个衣着华丽且不停争执哭闹的孩子,小郡主必然还在道观之中。”崔瑶月道。 她没时间故弄玄虚,赶紧要将长公主吸引到三清殿。 “你这小女娘休要胡言乱语,整个道观都已被翻过来搜了三遍,莫要再耽误时辰。” 一直立在长公主身侧的朱红锦袍少年开口训斥。 崔瑶月并不认识,就连长公主她也是前世今生第一次见,她看向长公主。 “回道观。”长公主果决坚韧,当年可以扶持幼弟登基,绝不是普通心思容易摇摆的妇人。 那少年不再言语,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崔瑶月,还趁着长公主转身之际,做了一个口型。 崔瑶月看清了,他是说:多管闲事。 一行人跨进道观大门,崔瑶月不用长公主催,便已经口中低念双手算卦。 阴阳二炁,合则为凭! 阳彰天允,阴示地宁。 吉凶祸福,圣筊分明。 紫微垣中寻帝座,北斗杓转定四时! 二十八宿分野明,天象垂昭告我知! 的确是道教的卦语,长公主再信一分,心里也忍不住跟着祈祷,希望这个少女当真是天师半徒。 天佑她的小孙女,一定要平安找到。 崔瑶月回想小时候脑中看张天师占卜时的动作跟口令,学着都做了一遍,然后猛地指向了道观正中的三清殿。 “小郡主在里面。” 长公主第一时间就冲进去,可这里明明他她已经找过数遍,殿中不大,她就差将房梁拆了,根本不可能还有藏人的地方! 回眸询问崔瑶月,“崔氏女,你是否确定?” 第13章 还活着 第十三章 还活着 崔瑶月紧跟在长公主身后走进三清殿。她记得前世听说的消息,小郡主最后确实是在这里被找到的。 她快速环顾四周,殿内能藏人的地方早就被官兵翻了个遍。 目光最终落在正中的三清像上。 "元始天尊!" 她决定赌一把,相信自己的判断,伸手指向中间那座高大的神像。 长公主还未开口,旁边那个朱红锦袍的少年已经厉声斥责: "荒谬!这三清像是实心的,怎么可能藏人?若是听你的话毁了神像,皇上怪罪下来,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搬出皇上来压人。 崔瑶月毫不退缩:"高高在上的金身神像,也比不上救人性命要紧。若是能救小郡主,一座三清像又算得了什么?"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皇上确实默许长公主拆了整个道观寻人。 "静之,你今日话太多了。"长公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静之立即噤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来人,把像砸了。"长公主下令。 几个官兵找来大锤,正要朝神像砸去,崔瑶月急忙阻止: "殿下,不如先让他们试着搬动一下。" 长公主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若小郡主真在里面,一锤子下去难免伤及孩子。 她立即改令官兵合力搬动神像。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以为沉重的石像,竟被两个官兵轻易挪开。 "殿下,这石像是空心的!" 这座三清像是二十年前嘉成帝命工部铸造,据说用了一千两黄金熔成金汤浇注在汉白玉像身内。不知是当年工匠贪墨了黄金,还是道观中有人动了手脚。 官兵小心翼翼移开神像后,被麻绳捆绑的小郡主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殿下,找到郡主了!"官兵们欣喜若狂,既为小郡主得救高兴,也为自己免于责罚而庆幸。 "阿萱!阿萱!"长公主眼眶通红,一个箭步冲到孙女身边。 触手却是冰凉的触感——那些歹徒竟剥去了小郡主绣满金线的华贵冬衣,只给她留下一件单薄里衣。 长公主颤抖着手扯掉孙女口中的布团,又小心翼翼探向她的鼻息。 整个大殿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崔瑶月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来得及救人,不禁懊恼为何没能更早想起今日会发生的事。 这毕竟是多年前的旧闻,她又未曾亲历,若不是今日恰巧路过,根本不会记起。 殿门外,一个身着靛青儒衫的男子僵立在门槛外,似乎对殿内的景象充满恐惧,迟迟不敢踏入。 直到听见长公主喜极而泣的声音,他才冲进殿内,从长公主怀中接过女儿。 崔瑶月猜想,此人应该是长公主的独子、王家家主王显之。 "阿萱还活着!快传太医!" 长公主朝殿外高喊,一边脱下自己的狐裘披风裹住孙女,一边对儿子说:"是这位崔姑娘算出阿萱的藏身之处。" 长公主与王显之都是明事理的人,从不会目中无人。 "多谢姑娘,稍后再与姑娘详谈。"王显之转向崔瑶月,温文尔雅地颔首致意。 这一转头,却让崔瑶月如遭雷击。 这张脸太熟悉了! 前世在朝天观门口流浪的那个落魄文人,竟然就是名动天下的太傅王显之! 那个一字千金、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来不及细想,候在外面的太医已经快步进来。 他仔细检查了小郡主的状况,又左右手各诊了一次脉,这才松了口气: "回禀公主殿下、王大人,小郡主受了惊吓和寒气,回去好生调养应当无碍。" 太医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三清殿地砖冰冷刺骨,若是再晚上半炷香的时间,恐怕......" 太医没有说完,但长公主和王显之都明白他的未尽之语——外面的金水河都已结冰,殿内阴冷潮湿,小郡主只穿着单衣,后果不堪设想。 长公主不敢再想下去。 此刻她对崔瑶月充满了真挚的感激,救了她孙女的性命,比救她自己更让她铭记于心。 这份恩情她一定要报答,无论崔瑶月想要金银财宝还是姻缘前程,她都会尽力满足。 但现在还不是表达谢意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她必须尽快揪出胆敢绑架她孙女的歹徒。 她命奶娘和太医先将小郡主送到观外的暖车上,返回岳麓书院。 随后一声令下,官兵立即将事发时在观内的所有人都聚集到前院。 小郡主获救的消息很快传开,众人都松了口气。 一直驻足在观外的玄衣男子沉思片刻,转身离开了岳麓山。 他不用踩马凳,利落地登上一辆低调的黑漆平顶马车。 驾车的侍卫很是不解:"王爷,咱们现在回府吗?"先前瞧见主子一副快要来不及的模样吗,他还以为主子会进去看看 怎么就这么出来了。 "等。" 侍卫虽疑惑,却不敢多问。 萧淮安闭上双眼,眉宇间带着几分困惑。 想起昨夜的梦境,再对照今日所见的那位姑娘,似乎梦境并不准确。 可他必须弄清楚其中缘由,所以要等那个少女出来。 此时朝天观内,原本宽敞的院子挤满了人。 有衣着朴素的百姓,身着道袍的道士,还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商贩,个个神情紧张。 "都给本宫听好了。"长公主站在台阶上,声音冰冷,"方才有人胆大包天,竟敢打小郡主的主意。" 聚集的众人原本只知道官兵在搜查什么,现在听说竟是郡主遇险,更加惶恐不安。 "现在自己站出来,本宫可以饶你一命,也不牵连你的家眷。"长公主继续说道。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作响。 所有人都低着头,无人敢应声。 官兵从殿内搬来椅子,长公主年事已高,经过方才的惊心动魄确实有些疲惫。 她在椅上坐了片刻,见始终无人承认,便道: "既然没人承认,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来人,挨个搜身!" 官兵们应声上前,开始对人群进行搜查。 第14章 镇观钟 第十四章 镇观钟 可当搜到几个妇人时,她们都惊恐地往后躲,官兵也犹豫了。 一个年轻媳妇更是直接哭了出来:“民妇...民妇不能...“ 朝天观是京城第一大道观,除了百姓,王公贵族也时常来上香做法事,自然也有官宦人家的女眷在内。 闹大了,御史们的奏疏怕是要将皇帝的御书房都给淹了。 王显之上前一步,低声劝长公主:“母亲,这样不妥,也不可能搜出什么。“ 长公主皱了皱眉。 王显之解释,“贼人从阿萱身上拿走的金丝冬袄,想必早就扔掉了。那些玉佩首饰之类的小物件,随便找个地缝或者挖个坑就能藏起来。” 肯定不可能带在身上。 长公主胸中堵着一口气,心中似有把火在烧。 环视着满院子的人,心里明白法不责众的道理。 就算她是长公主,也不可能把这里所有人都关进大牢严刑逼供。 可若是不找出真凶,如何让她咽下这口气,公主府的小郡主都敢绑,简直胆大包天。 崔瑶月站在一旁,心里也在着急。 其实看小郡主无碍后她就想回去了,根本不想出头,没必要惹麻烦。 可是一来,绑架小郡主的贼人确实可恶,若不是她及时想起此事,小郡主就没命了。 让这样的人逍遥法外,以后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二来,现在所有人都被扣在这里,长公主不找出贼人,应该是不会放众人离开。 她心中有了一个主意,应该是可以让贼人自己显形。 “公主殿下,“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民女或许有个办法,能找出绑郡主之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 崔瑶月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但她还是继续说道:“这个办法不需要搜身,也不会惊扰女眷。“ 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长公主身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只是需要公主殿下配合民女演一出戏。“崔瑶月继续说道,“若是顺利,不出一炷香,真凶自会现形。“ 经过了刚才的事,长公主现在对崔瑶月满心的感激,自然愿意相信她说的话。 “你同本宫说说。”长公主侧耳。 王显之同样感兴趣,他就站公主身边,刚才崔瑶月的话自然也听到了。 “殿下让人将道观后山的那口钟抬过来.,再.....”崔瑶月详细的将办法说了。 这个法子算不上多机巧,细想是有漏洞的,但眼下没时间去细细琢磨。 加上她赌那人做贼心虚。 想来这人只是看上了小郡主衣着华丽、脖颈腰间的首饰贵重才临时起意,定是以为只是来上香的富户之女。 估计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惹到了长公主头上,眼下必定已经慌乱了。 不多时,官兵便已经将那口钟抬了过来。 “这不是朝天观的镇观钟吗?”经常来上香的香客自然认识此钟。 包括观中的众道士,只是众人不明白长公主要捉人跟这钟有什么关系。 那口钟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青铜铸就的钟身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口钟,是本朝太 祖皇帝开国时亲手敲过的鸣辰钟。“长公主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 “又在朝天观受香火百年,早已不是凡物。“ 她说着,视线转向崔瑶月:“方才你们也见到了,这位姑娘受过张天师指点懂得卜卦之术,正是靠着她的卜卦之术,才救出了小郡主。“ 院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世人皆信神佛。 且他们都亲眼目睹崔瑶月准确指出了小郡主的藏身之处,此刻看向崔瑶月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敬畏。 长公主继续说道: “本宫已命人在钟上贴了符纸,这位姑娘说了作奸犯科之人摸了这钟,钟便会自鸣。“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来朝天观上香的多是对道家有敬畏之心的百姓,崔瑶月刚才的神奇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更何况,十年前张天师在朝天观修行时,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说至今还在民间流传。 有人说张天师能呼风唤雨,有人说他能未卜先知,简直可以说是半仙都不为过。 “这钟当真会自鸣吗?“一个老妇人小声嘀咕。 “难说啊,张天师在的时候,不是还显过神通吗?“ “可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长公主等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才抬手示意安静: “这钟不会冤枉无辜。寻常不作恶之人摸了自然没反应,本宫当场放人。“ 听说只要摸了钟就能回家,原本惶恐不安的人群顿时不那么抗拒了。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自告奋勇上前。 第一个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钟上,钟毫无反应。 长公主果然兑现承诺,让官兵放他出去。 接着是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她紧张得手都在发抖,但钟依然静悄悄的。 她也顺利离开了。 剩下的人见此情景,完全放下心来,一拥而上争着要去摸钟。 大家都被这场变故吓坏了,只想赶紧回家。 崔瑶月站在长公主身侧,仔细观察着人群。 注意到有几个人一直躲在人群后面,并不急着上前。 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她注意到的中年道士,还有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商贾模样的人,以及一个始终低着头的年轻女子。 这几个人很是可疑,但还要再观察观察。 万一他们只是胆小的普通百姓。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古钟上,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走上前去。 看起来三十多岁模样,身形魁梧,手掌粗糙,像是做惯了粗活。 当他把手放在钟上的瞬间,观内忽然传出震耳欲聋的钟声。 “嗡——“ 那钟声浑厚悠长,仿佛从远古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钟声在道观上空回荡,惊起了栖息在古柏上的几只寒鸦。 摸钟的汉子脸色“唰“地白了。 这呵气成霜的天气,他额头上楞是急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没等长公主开口,他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草民冤枉!草民没有绑架小郡主,求公主殿下明察啊!“ 其余众人见此情景,对这古钟的神奇不由得产生了怀疑。 第15章 伏法 第十五章 伏法 没等长公主开口,他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草民冤枉!草民没有绑架小郡主,求公主殿下明察啊!" 其余众人见此情景,对这古钟的神奇不由得产生了怀疑。 有人小声议论:"这钟该不会乱响吧?" “就是,我可不敢摸了,万一响了说不清。”有人附议。 “我原本就怀疑,钟哪会如此神奇。” 这些议论的都是人群里一小半,一直不愿意去摸钟的人。 长公主根本不听那汉子辩解,不屑一顾道: "有冤去衙门说。" 正要让官兵将这人带走,那人像是怕极了,什么都顾不上了,哭喊道: "小人承认!小人是见功德箱里的银钱一时眼馋,趁乱抓了两把!草民愿意伏法,但真的没有绑小郡主啊!" 他这样急着坦白,又从怀中掏出了那两把香油钱。 显然是因为偷窃比绑架皇家郡主的罪名小多了。 众人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人真的是作奸犯科之人,只是犯的事没那么严重罢了。 "原来这钟真的灵验!" "连偷钱都能测出来,果然不是凡物!" 之前还有些顾虑的香客,此刻再没了犹豫,都争着要去摸古钟以证清白。 崔瑶月注意到,之前躲在人群后面的那三人中,中年道士和商贾模样的人脸色发青。 他们不断地让身边的其他人先去摸,自己则悄悄往后缩,眼珠不停地转动,显然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那个年轻女子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怯生生地跟着人群往前移动。 长公主与崔瑶月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刚才那个魁梧的汉子是一个官兵临时换了身百姓的衣裳,听崔瑶月的指示演了场戏。 "来人!"长公主突然下令,"将那两个穿道袍和绸缎衣裳的拿下!" 官兵们立即上前,不由分说地按住那两人。 中年道士挣扎着喊道:"我们还未摸钟,钟未响,为何要捉拿我们?" 商贾模样的人也连声叫屈:"草民是正经商人,从未作奸犯科啊!" 他们早已慌了,道观里百姓众多,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祈祷古钟并不灵验,这样他们就能蒙混过去。 要是私下落到了长公主手里,连审讯都不会有。 直接会杖毙了他们。 官兵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辩解,重重地将两人的手按在古钟上。 "嗡——嗡——" 古钟接连发出两声长鸣,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在道观中回荡不绝。 那两人顿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们不敢说古钟不灵,这无疑是跟现在所有人为敌。 要是真敢如此狡辩,那些摸钟未响的百姓一人砸块石头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众人瞧这二人这般反应,几乎算是不打自招了。 “就是他们!他们居然敢绑小郡主,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我看就是故意的,有一个是观中的道士,怎么可能没见过小郡主。” 议论之声不绝。 长公主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人,她也想到了。 不是临时起意,竟然就是冲着阿萱来的,冲着她长公主府来的。 背后一定有人,不找出来,阿萱以后还是会遇险。 "本宫没必要动用私刑,你们作案的动机和过程,让京兆尹去审吧。" 从在三清殿被长公主斥话多后就闷不做声地王静之,眼神极其冰冷地盯着那两人,突然开口道: “大伯母,不如将这二人就地正法,以消心头之恨!” 长公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连百姓都看出来这两人受人指使,你难道看不出?” 若是真看不出,就是王家的庸碌之辈。 若是看出了... “大伯母,静之、静之是太气了。”王静之面颊通红解释。 长公主没有继续看他,转身对在场的百姓说: "其余人等,摸过钟后便可自行离开。" 虽然已经抓到了两个千刀万剐的恶人,这出戏还是要唱完。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大家都急着去摸钟,想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崔瑶月也随着人流走出道观,脚步不由得加快。 天色已经不早,她得赶紧回府才行。 长公主今日事多,她没必要特意留下来等。 就算此刻她很需要长公主的助力,也要做出施恩不忘报的态度。 王显之正在与官兵交代后续事宜,一回头却发现已经找不到崔瑶月的身影。 他在人群中张望了许久,却只看到百姓们陆续离开的背影。 长公主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这一天着实让她心力交瘁。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咱们的阿萱得救,这份大恩娘怎能不报。" 王显之颔首,崔氏女... 他开口问长公主,“崔氏门第清贵,娘觉得她需要什么?” 他跟女子接触的少,印象中家中的姊妹还有京中的贵女们喜欢的都是一些华贵珠宝。 可阿萱是他的命,崔氏女的功劳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大。 岂是那些金银俗物可以相抵的。 长公主回想崔瑶月的一身穿戴,心中有数, “她素衣未妆,衣着并不太合身,发髻是未出阁的少女,可褙子跟绫裙的样式却是已婚妇人的,虽姿容姝丽却有些苍白瘦弱,在崔家日子并不好过。” 这样的女孩子,自己要给的首先就要是借势。 哪个高门世家没一点后宅阴司,而后宅不稳就是主君无能主母刁钻,看来崔氏这些年越发走下坡路了,连未出嫁的女儿都养不好。 “娘会办妥,赶紧回去看看阿萱醒了没有。” 长公主语罢,扶着儿子的手上了马车。 她的谢礼可能要迟上两日,不过好饭不怕晚。 崔瑶月的脚步轻快,之前周围的百姓也被官兵驱赶了,事情解决了。 没人还留着看热闹。 所以崔瑶月天地旋转腾空而起,被一阵风裹挟到合抱粗的大树上时,根本无人发现。 “别叫!我不会伤害你,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崔瑶月耳边是极致清冷的男子声音。 她点头,重生不易,她很珍惜。 第16章 回府 第十六章 回府 覆在她唇上的温热大手挪开,崔瑶月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冷静。 顺便看清了眼前人。 是刚才那个玄衣尊贵男子。 接着男子问了问题,她答了,又被悄无声息的送到树下。 回到马车的崔瑶月还有些惊魂未定,若不是两世为人,见的稀奇事多了,她肯定掩饰不住此刻慌乱的神情。 “小姐,奴婢看到朝天观好像是出事了,很是担忧,又不敢贸然去寻。” 招儿都快吓哭了。 见到崔瑶月好生生的回来,才将心放到了肚子里。 樊妈妈亦然,她将崔瑶月当成眼珠子,不忍错开一瞬。 崔瑶月安抚了两人,又见入书跟侍画已经回来了。 看得出樊妈妈跟招儿十分关心好奇,简单的讲道观里的事说了,并没有说出她起到的作用。 不是不信任她们,而是悬念留到最后一刻会更加精彩。 听了皇上的郡主都有人打主意,几人愕然,崔瑶月问入书跟侍画, “可跟上灵芝了?她去了哪里。” 灵芝不可能是私自出府,肯定是她嫡姐有什么事要去办。 崔瑶月要防着崔瑶光使坏 “小姐,跟上了。“初霜声音中盈满了完成任务的兴奋,“我们一直远远跟着灵芝,没叫她发现。“ 崔瑶月点点头,示意她们继续说。 “灵芝先去哪儿了?“崔瑶月在圆凳上坐下,问道。 落雪接过话头:“她先去了山脚下朝天观的歇马亭,见了一个道士。不过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奴婢离得远,听不清说了什么。” 初雪也道:“只见灵芝给了那道士一些银两。“ 崔瑶月微微蹙眉。 她想起来午后灵芝见的那个婆子是谁了,前世她在秦氏的院子里见过一回。 三姑六婆里有一种是药婆。 不是有医术的那种,而是专门在大户人家后院行走专做一些阴司之事的老虔婆。 不知这次给了崔瑶光什么东西。 她还以为灵芝拿了包袱会交给什么人或者带回崔府来。 没想到灵芝会去见了道士。 难道是要做法事? 不对,道士除了做法事还能卜吉问凶,自己今日还借了这个名头。 崔瑶光要卜卦? 重生之人,还需要靠卜卦吗? 崔瑶月没想到初霜还没说完。 “跟道士说完后,灵芝又去了鱼市胡同的一户人家。“ “鱼市胡同?“崔瑶月猛地一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听到这个地方,似乎又闻到了前世那种伴随每一口呼吸的腥臭气。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初霜担忧地看着她。 崔瑶月强压下心头的恶心,深吸一口气问道:“那户人家,是不是姓李?“ 初霜和落雪对视一眼,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小姐怎么知道的?“落雪忍不住问道。 崔瑶月的心沉了下去。 前世崔瑶光与李承烨明明毫无交集,甚至都没见过面。 直到李承烨后来发迹,秦氏和崔瑶光才私下笼络了他。 这一世,崔瑶光怎么会这么早就让人去找李承烨? 是要想什么法子逼的自己还嫁给李承烨? “小姐,您怎么了?“招儿见她脸色发白,担心地问道。 崔瑶月摇摇头,初霜跟落雪道:“没事。你们做得很好。“ 马车已经进了崔府的大门,崔瑶月按下心事去了嘉树堂,天色已经微擦黑。 领着樊妈妈等人去了祖母的正房。 崔老夫人正坐在榻上,见她进来,这才松了口气:“怎么去了这么久?祖母都担心坏了。“ 往返庄子,午后就该回来了。 “让祖母挂心了。“崔瑶月上前行礼,“瑶月又顺路去岳麓山转了转。“ 樊妈妈等人也给老夫人行了礼。 “以后你们就跟着二小姐,要好生服侍。若是让我知道有谁怠慢,决不轻饶。“ 崔老夫人颔首,给三人各赏了一把铜钱,便让自己的管事嬷嬷将三人先带下去安置。 等樊妈妈等人走后,崔老夫人拉崔瑶月坐在身边。 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可是累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崔瑶月看着祖母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祖母是真心疼爱她的,她不想瞒着真心待她好的人。 她让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下,只留下祖孙二人。 “祖母,“崔瑶月轻声开口,“今日在朝天观...“ 她把救小郡主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祖母,这件事肯定是会有后续的。 不能叫祖母没有一点思想准备。 崔老夫人是信佛之人,听到居然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要害小郡主,骇然不已。 又喜于崔瑶月得了长公主的赏识,连连念佛。 “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那小郡主才多大年纪,若是真出了事,长公主该多伤心。“ 崔老夫人握着崔瑶月的手,“你做得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着又心疼地摸摸孙女的头:“只是这样的大事,你一个姑娘家独自面对,定是吓坏了吧?“ 祖母相信她,没有一丝怀疑,崔瑶月的鼻头酸酸的。 摇摇头,道:“孙女没事。只是想着那些贼人实在可恶,若不揪出来,以后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说得对。“崔老夫人点头,“对了,那古钟当真这么神奇能辩忠奸臣?会自鸣?“ 朝天观她也去过数次,那口钟也见过多次。 没觉得有有什么特别。 崔瑶月凑到祖母耳边低语,“是我让公主府一个侍卫藏在了钟里。” 祖母恍然大悟,大笑不已,称她促狭。 说着又唤丫鬟:“快给二小姐准备热水净手,传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一早出门的想来中午肯定没有吃好。”崔老夫人才说完。 就听到崔瑶月肚子叫了一声,老人家失笑。 陪祖母吃过晚饭,崔瑶月出了正房。 看到廊下站着的初霜跟落雪,突然想起一事: “初霜,你爹娘哥哥都在府中哪里当值?“ 初霜忙回道:“回姑娘,我在马房,我娘在西北角门当值。一个哥哥在前院书房伺候,另一个哥哥在大少爷身边当差。“ 崔瑶月心中一喜。 这是意外之得! 以后她要打听什么消息,或是要做些什么,会方便很多。 第17章 拖延 第十七章 拖延 “你爹娘哥哥还不知道你跟我回来了。“崔瑶月温声道,“你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就说以后在我身边当差。“ 让招儿从昨晚三婶补给她的月例中取出二两银子,递给初霜和落雪: “这是赏你们今日跟踪灵芝有功。你们先做二等丫头,等我出嫁时,你们若是愿意跟着,再升做一等。“ 初霜和落雪又惊又喜。 她们在庄子上时,偶尔打些枣子去卖,一日也不过赚三五十铜钱。 只是跟了灵芝一趟,小姐就赏了她们一人一两银子。 两人连忙磕头谢恩:“多谢小姐!奴婢一定尽心服侍!“ “去吧,“崔瑶月笑道,“初霜去找家人说说话,招儿跟落雪说说,府里的情况。“ 落雪家中无人在崔府当值,提前熟悉熟悉。 省的当差的时候两眼一摸黑。 初霜欢天喜地地退下,招儿让落雪去耳房等她。 她自己则是苦着脸,似英勇就义一般的对崔瑶月道:“小姐刚得的月例,就这么赏出去了,奴婢心疼。“ “不心疼,之前你跟着我吃太多苦了,你相信我,以后咱们的银子会越来越多。“ 崔瑶月看着招儿都揉成一堆的小脸,忍不住伸手去捏了一把, “等院子修缮好之后,让樊妈妈管着小丫头,你就管着我的体己银子。“ 招儿用力点头,小姐说什么她都信。 想起这些年她们主仆靠着绣花纳鞋底换银子的艰难日子,眼圈不由得红了: “小姐放心,招儿一定帮您管好银子。“ 晚上内院落锁前,初霜回来了,脸上还带着与家人团聚的喜气。 但她带来的消息却让崔瑶月吃了一惊。 “小姐,“初霜压低声音,“我娘说,今日大小姐去了夫人那里,不知怎的,跟夫人就大吵起来。夫人居然让大小姐跪在了院子里!“ 崔瑶月诧异不已。 前世秦氏跟崔瑶光母女情深,从无争执。 秦氏对崔瑶光别说罚跪,就是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又想起今日灵芝去了李家找李承烨,又想到昨日崔瑶光看她的那种羡慕嫉妒的眼神。 崔瑶月突然福至心灵,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难不成...崔瑶光看上李承烨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以上的三种异常。 可这怎么可能? 可是...这又怎么不可能? 崔瑶光也是重生的,她知道李承烨日后会飞黄腾达。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崔瑶光让灵芝去找李承烨,不是要加害于她,而是想要代替她嫁给李承烨! 居然想抢那个渣男。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该暗中帮崔瑶光一把? 让嫡姐心愿得偿。 晚上,崔瑶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玄衣男子是谁,他问她为何能知道小郡主会出事,又如何知道小郡主藏在哪里。 她当然不能真的说实话。 一口咬定是卜卦得知。 他讳莫如深,又让她当场卜卦明日有无大事发生。 她想起了西山猎场,可她不能说。 要是他将她真当成无所不知的半仙,她的处境会很危险。 不管他到底是谁! 崔瑶月都希望以后不要再遇上 。 碧纱橱里很暖和,比她在小院时强上百倍,可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崔瑶光找道士的目的她之前就猜过。 不是做法事,肯定就是让道士来崔府借着卜卦之名想要达成某种目的。 崔瑶月猜是要将她跟李承烨再次捆绑在一起。 现在看倒是未必。 她原本打算阻止那个道士来崔府胡说八道,现在猜到了崔瑶光的意图,她改了主意。 既然嫡姐这么想嫁给李承烨,她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不帮一把呢? 随即又想起灵芝带回来的那个包袱。 硬的,但不不是规整形状,不是盒子。 像是什么雕像...会是什么呢? 崔瑶月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次日一早,崔瑶月给了初霜一个差事。 等服侍祖母用完早饭,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接着听到外间婆子禀报,“大小姐来了。” “祖母安好。“门帘掀起,崔瑶光进屋。 崔瑶月起身喊了声“姐姐。” 抬头看去,晃动的门帘外,没见锦绣阁的任何下人。 崔瑶光向来最重排场,即便在府里,她出锦绣阁必得仆妇丫鬟簇拥,彰显崔氏嫡女的气派。 今日怎么连灵芝和她乳娘都没跟着,一个人来了? “姐姐今日怎么一个人来了?“崔瑶月故作关切地问道。 崔瑶光笑了笑却没答话:“就是想祖母了,过来请个安。“ “姐姐跟祖母说话,我先去帮小佛堂帮祖母焚香。”崔瑶月快步撩起门帘,她心里有点不安,想出去看看。 身后的崔瑶光却似有些急切,喊住崔瑶月。 “先别去,”喊出口,崔瑶光也觉得有些不太妥。 顿了一下,说道: “过来一起陪祖母说说话。“ 崔瑶月只得背着崔瑶光对站在门外廊下的招儿使了个眼色。 招儿会意,悄悄退出廊下。 崔瑶月则是并肩坐到了崔瑶光的旁边,她有些私心,不过要慢慢的施行。 “祖母,“崔瑶光柔声开口,“孙女今日来,是想求祖母一件事。“ 崔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什么事?“ 她抬眸看了看自己身前的两个孙女,却有些惊奇的发现,二人长的竟八成相似。 不过崔瑶月的五官更加端庄秀丽柔美,而瑶光的眉眼多了不属于书香世家的英气跟凌厉。 但的确长得很像,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尚不会如此的相像。 不用说同父异母的姐妹了。 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谬,崔老夫人没有继续往下深想。 “我娘已经被禁足三日了,她知道错了。祖母能不能去跟父亲说说,解了母亲的禁足?“ 崔瑶光嘴里说着她母亲的事,语气中却不见多少的忧虑跟关心,眼中有着隐隐得意跟明显的恶意。 似乎就是闲话家常的随意一说,可能是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崔瑶月觉得嫡姐似乎是想要拖延时间好去做些什么。 第18章 大少爷发疯 第十八章 大少爷发疯 但祖母的脸色却冷了下来:“这件事是你父亲定的,我一个老婆子不便插手。你若真担心,自己去跟你父亲说。“ 对秦氏,崔老夫人是真失望,对于才禁足了三天就来替秦氏说情的崔瑶光也有些不满。 认为是秦氏太过娇惯养废了这个嫡女。 崔氏女应该格局大,眼界阔,懂进退,明是非。 犯错的主母禁足才三天就解禁,岂不是说崔府内宅没规矩,朝令夕改? 一旦如此,仆从们便会起了轻视之心。 被祖母回绝后,崔瑶光竟一点也不沮丧,仿佛意料之中。 “是孙女考虑不周了。“崔瑶光没有坚持,转而笑道,“祖母这里的早饭可还合口味?“ 崔老夫人看了一眼旁边的饭桌,道:“都是大厨房送来的,日日不都如此?“ 她每日吃完早饭,会去小佛堂理一个时辰的佛,丫鬟们则进来收拾碗筷。 今天已是有些耽误了,可孙女过来看她,自然比礼佛重要。 “祖母,我这次能坠马实在后怕,想让瑶月陪我去宝华寺还愿。“崔瑶光又看向崔瑶月。 目光一片幽深。 前日崔瑶光就说过,崔瑶月没有理会。 今天又来跟祖母说,就是想让她没有拒绝的机会。 崔瑶月听到祖母同意了。 “对佛祖不能不敬,去还愿是应该的,到时候让三婶给你们准备好马车,路上当心些。” 崔老夫人信佛,不反对家中儿媳或是孙女偶去寺庙祈福。 “谢谢祖母,有劳二妹妹陪我走一趟了。”崔瑶光脸上荡漾开了一个笑容,笑深入眼底却是一派算计。 接着崔瑶光又说了一些宝华寺的素斋,还有那里的主持和尚如何的精通佛法云云。 都是崔老夫人感兴趣的话题。 气氛倒也不冷场,任谁都看不出崔瑶光说这些是想要拖一点时间。 崔瑶月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低垂眼眸,她努力回想前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因为崔瑶光绝不可能单纯邀她同去上香。 宝华寺...在城外... 她想到了! 门口人影闪动,崔瑶光适时起身告辞。 崔老夫人被这一耽误,本已过往日理佛的时辰,可又被崔瑶光一番跟佛寺相关的话题。 引的越发想去给菩萨上个香。 求个家宅平安。 “祖母您袖口沾了一滴油渍,虽说烧香礼佛不一定要沐浴净身,但还是换身干净衣裳为好。” 崔瑶月还没弄清崔瑶光今日过来的企图。 不能冒险让祖母出正房的屋子。 找了借口,换董嬷嬷进来给祖母更衣,她则匆匆撩帘出去。 外面招儿几人一见崔瑶月,便似有了主心骨,上前就要开口。 被崔瑶月一个眼神制止,“边走边说。” 正房门口祖母的丫鬟们进进出出,不太方便。 几人一同往小佛堂方向走,招儿低声道:“奴婢原先也只当是大小姐一人来的,可大小姐进屋之后,她身边的乳娘跟灵芝就来了。 来了不在门外的廊下候着,却推说肚子不舒服要去茅房。奴婢留了个心眼偷偷跟上去,发现她们根本没有去茅房。” 自从帮着崔瑶月在崔府后街找到被秦氏陪房迫害的妇人,教那妇人在崔府门前大闹后。 招儿就像突然开了窍,做起这些事来十分机敏。 崔瑶月道:“她们去了小佛堂。” 跟她猜想的差不多。 招儿佩服的点点头,“可巧那时洒扫小佛堂的婆子在,她们俩等了好一会才溜进去,也不知在里头做什么,鬼鬼祟祟半晌才出来。” “她们走后,你们没有进去查看吧。” 崔瑶月问。 招儿跟落雪摇头,没有小姐发话,她们不敢擅自做主。 崔瑶月又问,“她们来的时候手上有没有拿什么东西?”她想到了昨日那个包袱。 招儿跟落雪再次摇头。 她们已经走到了小佛堂外。 招儿有些担忧,“小姐,我们并不知道她们进去做什么了,就是告诉老夫人也没什么证据。” 她想不了太多,只以为小佛堂是不是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大小姐想要,所以让心腹大丫鬟跟乳娘过来偷。 可她们没有证据,闹到老夫人跟前还容易让她们小姐替大小姐背锅。 “是啊,小姐,一会老夫人要过来了,她一定会发现丢了东西。” 初霜跟落雪两人昨晚都跟着招儿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过了一遍。 对崔瑶月的处境,还有崔府中几房主子之间的微妙关系都了解了一番。 “不能让祖母进去。”崔瑶月需要一个挡枪的。 崔瑶光既然想做局,她有办法让这局同样困住崔瑶光。 “落雪你会些拳脚,从后面小佛堂的窗户进去,招儿你帮我....”时间紧急,崔瑶月来不及解释。 招儿自小服侍忠诚信任不必说,好在初霜也是机灵的。 这边交代好,那边嘉树堂门口已经喧哗不止。 有男子气急咆哮声,也有小丫鬟求饶呼痛声,还有一路上吸引过来的小厮丫鬟仆妇议论纷纷。 这些都一股脑的涌进嘉树堂。 崔瑶月冷笑,挡枪的人来了。 这么巧合,难说不是老天帮她。 初霜跌跌撞撞,头发凌乱地朝着崔瑶月跑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扯的有些松垮。 脸上是惊讶过度的表情。 “小姐,二小姐,大少爷发疯了,救命啊。”初霜惨白一张脸大叫。 身后一个湖蓝色直裰手执马鞭的男子追了进来,一身煞气,眉眼间半分读书人的气韵都没有。 手中的鞭子继续四下扬起,躲在一旁的其他丫鬟仆妇都不能幸免。 他气坏了。 “小贱人你跑的倒是快!以为你主子能救你?本少爷今日要连你主子一起打!” 快步走近崔瑶月,手上的鞭子扬起就要落下。 “大哥,这里是祖母的院子,你怎敢撒野,不怕父亲责罚吗?”崔瑶月出声警告。 不是为了崔勉,而是她不想自己打鬼伤了祖母的心跟体面,是祖母收留了她。 要是崔勉还有一丝理智跟对祖母的敬重,此刻收了手。 她便暂且放他一马。 否则就是自找的,让他跟崔瑶光亲兄妹互伤。 第19章 专治失心疯 第十九章 专治失心疯 “你算什么,低贱的胚子,敢拿父亲来压我!”崔勉从小就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所以他对这个祖母并不尊敬,对崔贤鹤这个父亲也没有孺慕。 现在已经火气上头,一心想要收拾了害他娘禁足丢了中馈权的崔瑶月。 任何人挡着,他都打。 初霜对崔瑶月颔首,然后在鞭子要落下之前推开了崔瑶月。 崔勉见马鞭落空,再次扬起。 正房门口,祖母换好衣裳听到动静,在懂嬷嬷的搀扶下快步走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崔勉大杀四方的样子,忙开口呵斥:“混账东西,你要干什么!” 崔勉头都没回,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追着崔瑶月不放。 “崔勉你住手,你怎么对你妹妹动手!”崔老夫人怕崔瑶月受伤,撇开董嬷嬷的手就要来拉人。 崔瑶月一边假意躲闪,一边将人往小佛堂门口引,见祖母想要过来,赶紧开口: “祖母不要过来,当心伤着,大哥他疯了。” 本就头脑简单狂躁的崔勉听了这话,胸中的怒火再次爆发,手上的力道也加重。 见崔瑶月像要跑累了,倚靠在小佛堂的门扇上喘息。 他刚才那几鞭子根本就没有伤到崔瑶月这个孽障。 这么好的机会万不能错失。 对准了崔瑶月花容失色的小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要毁了这张脸! 崔瑶月就不配拥有这张跟他母亲很像的脸。 “住手!瑶月!”祖母心疼的大喊,她知道那一鞭子要是真落在女儿家的脸上,肯要毁容。 崔瑶月转身松了门扇,又顺势在地上一滚。 进了小佛堂,而马鞭又抽空的崔勉,抵挡不住惯性,也一起栽了进去。 然后院中的人就听到了小佛堂里,瓷器掉落的声音。 还有崔勉的哀嚎声跟难以入耳的脏话痛骂声。 崔老夫人担心崔瑶月在狭小的地方无处躲藏,会吃亏。 急忙过来想要进去看看,就看到逃命似的的崔瑶月。 “祖母,这里危险。” 崔瑶月扶祖母往正房走,崔勉忍着疼带了一身血迹像恶鬼一样继续扑过来。 他双目通红,这次真的疯了。 院中回过神的几个粗使婆子,一拥而上想控制住崔勉。 但崔勉手上有马鞭,这些婆子无法靠近,走近了就是一鞭。 等崔贤鹤踏进母亲的嘉树堂当时,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嫡长子满身满脸是血。 形同疯癫一般的将满院的仆妇打伤。 追赶着祖母跟庶妹。 “小畜生!逆子还不住手!”崔贤鹤大怒。 崔勉是惧怕父亲的。 还不等崔贤鹤让身边的长随靠近,就丢了手中的马鞭。 却还是梗着脖子,他没有错。 他虽然是父亲明面上唯一的儿子、嫡子,但父亲从小管束颇严,似乎父亲从小资质平庸输给大伯的,都想让他迎头赶上。 娘说的对,父亲自私又凉薄。 崔家没一个好东西。 “父亲来的正好,崔瑶月以下犯上!” 崔贤鹤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心里又气又失望。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马鞭,二话不说就朝崔勉背上抽了下去。 “我看的清楚,明明是你以下犯上,在你祖母的院中打伤你祖母的下人,这是不孝!“ 他是文官,平日里握笔杆子的手没什么力气,可这一鞭子下去,崔勉背上竟立刻渗出血来。 崔贤鹤愣住了。 现在是寒冬腊月,儿子身上穿着棉袍,按理说一鞭子下去顶多疼一下,怎么会见血? 他低头仔细看手里的马鞭,这才发现鞭子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倒刺。 这要是抽在女子娇嫩的脸上,怕是当场就要皮开肉绽。 他不明白,自己这个一向读书守礼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崔老夫人迎着日头也看清了马鞭上的小刺,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怕不已。 她赶紧拉过崔瑶月,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孙女没有受伤,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孙。 满含失望,“你不问缘由的进来就朝你妹妹动手,你倒是说清楚她是如何得罪你的,你还有一点做兄长的样子吗?” 崔勉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也抬头看向崔老夫人,眼神里充满了责怪和恶毒,这样的眼神让崔老夫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我娘为了崔府操劳,大事小事忙得脚不沾地,一时没有顾虑到这个小贱人,这小贱人就撺掇着祖母夺了我娘的权,还害我娘禁足,这难道不是以下犯上吗?“崔勉还在强词夺理。 崔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差点站不稳,指着崔勉道:“你眼中只有你娘,全然没有其他人,你姓崔,不姓秦!” 秦氏到底是怎么教导的,竟把崔府的嫡长子教得如此不敬长辈,毫无读书人的风骨。 崔贤鹤连忙上前扶住母亲,让崔瑶月将祖母扶到厅里坐下。 可崔老夫人说什么也不肯进屋。 她太了解这个二儿子了,脑子糊涂得很,说不定一会儿就会轻拿轻放。 她必须亲眼看着。 “董嬷嬷,给我端把圈椅来,就摆在这廊下。“崔老夫人吩咐道。 她要在这盯着,儿子就不至于太过偏袒,“你这个儿子着实不成个样子,我要看看你是如何管教的。” 崔瑶月扶着祖母在圈椅上坐下。 崔贤鹤本来见那一鞭子见了血,气已经消了大半。 打了下人还有打了崔瑶月在他眼中都不是大事。 可听到儿子话里话外还在指责祖母,顿时又来了火气。 他是出了名的孝子,绝不容许任何人说他母亲半句不是。 当即又举起马鞭,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啪!“ 又是两鞭子落在崔勉背上,棉袍都被抽破了,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皮肉。 一院子的仆妇无一人站出来相劝。 嘉树堂外,一直暗中观察的崔瑶光暗骂了一声“蠢材“,赶紧小跑进来,一把抱住了崔贤鹤的胳膊,拉住了马鞭。 “爹,不能再打了!“崔瑶光急声道。 她倒不是真心疼这个莽撞的哥哥,而是怕父亲盛怒之下打伤了大哥的脸。 脸要是毁了,以后还怎么当官? 她出嫁后还指望娘家有个得力的兄弟给她撑腰呢。 本来今天她计划都布置好了,怎么大哥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头撞进来坏事! 崔瑶光也跪了下来,给崔勉求情: “爹,大哥是有错,可苍蝇不叮无缝蛋,大哥这么做也是孝顺。他是看娘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做儿子的才气昏了头。“ 崔贤鹤看着地上跪着的一双儿女,从姿容无双的女儿想到了一样美丽的秦氏,手里的鞭子就挥不下去了。 可院中的其他人听了这话,都觉得十分歪理。 崔老夫人和几位大丫鬟、嬷嬷都是亲眼看着崔勉如何目中无人、如何发疯的,可大小姐却说“苍蝇不叮无缝蛋“,竟是要拉踩无辜的二小姐。 第20章 父亲从来都靠不住 第二十章 父亲从来都靠不住 “瑶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这么说将你妹妹置于何地,大家闺秀要谨言慎行,怎可胡乱指责!” 崔老夫人盯着崔瑶光,脑中不禁回想,自己是不是从来都不够了解秦氏所生的这一双儿女,竟能如此强词夺理。 初霜站在一旁,则是心里暗暗佩服二小姐的谋略。 今早二小姐说今日大少爷从书院回来,让她借着去看哥哥的时机,添油加醋地说二小姐如何厉害、如何将二夫人逼得禁足,果然激怒了大少爷。 再一路将大少爷引过来,这才有了现在这场戏。 崔勉见胞妹因为护着自己被骂,顾不得对崔贤鹤的惧意,叫囔:“祖母未免太过偏心,您这是喝了多少崔瑶月的迷魂汤,放着嫡出的孙子孙女不护。” “混账!长辈说话你就敢当堂顶嘴,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还不掌嘴!”崔老夫人长久没这样情绪激动,加上吸了太多院中的寒风。 一时咳个不停,她看向儿子。 崔贤鹤像是被说动了,觉得那些话颇有些道理,手上没了动作,脸色也松懈下来。 崔瑶月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个父亲从来都靠不住。 她轻声提醒:“今天大哥是从琼华院一路抽打丫鬟过来的,半个崔府的仆妇都瞧见了。人言是压不下去的。大哥鞭笞庶妹,顶撞祖母,虐打下人...女儿身在内宅,不知道传出去会怎样。“ 这话如同当头一盆凉水,把崔贤鹤浇了个透心凉,彻底清醒过来。 会关乎到他的名声,崔贤鹤不再心软,用尽力气又抽了十鞭,直到崔勉背后布满血痕,模糊一片。 才唤来随从:“将大少爷押到祠堂跪四个时辰,不准喝水吃饭!“ 又让管事去请郎中:“开服专治失心疯的药来。“ 崔贤鹤心里明镜似的,这事要是传出去,崔勉的名声就毁了。士林中人人唾弃,没了一席之地,更不可能入仕为官。 而他自己教子不严、内宅混乱,也会被御史弹劾。 所以一定不能轻饶,而且必须把崔勉的行为归结到得了失心疯。 这样只要等崔勉“病愈“,一切就都好说了。 “爹,我错了,我不去祠堂,爹你别听崔瑶月的...”崔勉不想认错都不行,祠堂寒气森森。 地上冰凉刺骨,要是跪五个时辰。 他估计要废。 他万没有想到明明父亲都已经被胞妹说的动容了。 崔瑶月轻飘飘的两句话,就改变了父亲的决定。 “去祖宗牌位前认错去吧。”崔贤鹤没理会儿子的求饶,他不会让任何事坏了自己的官声。 他就一个儿子,说到底还是秦氏的错。 当年生这对龙凤胎伤了身子,怕疼,竟不肯再跟他同房! 崔勉犹不甘心地被押走了,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崔瑶月一眼。 崔瑶光见大哥腿似乎伤了,一瘸一拐,浑身是血,可她不想关心。 她必须趁父亲在的机会,把崔瑶月搞臭。 她忧心忡忡地开口:“说不定大哥还真的被什么给魇着了,而且二妹妹要是没住进嘉树堂,祖母也不用受今日这一场气。“ 这话分明是在说崔瑶月不祥,不但让崔勉失常,还连累了祖母。 崔贤鹤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当即沉下脸来质问崔瑶月:“谁准你搬进你祖母院子的!“ 没等崔瑶月开口回答。 崔老夫人已急急维护,“是我让瑶月搬进来的。” 她跟去世的老太爷一早就看出二儿子庸碌三儿子又怯弱,所以将振兴崔府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大儿子身上。 奈何老大那么年轻就去了,如今看二儿子这副耳根子软的模样。 崔老夫人只觉得心累。 也忍不住敲打一二,又道:“你前日没看到瑶月那院子无法住人吗?她三婶让人去修葺了,你让她此刻住哪?” “是。”崔贤鹤不敢跟老娘顶撞。 但他觉得嫡女说的又有道理,这几日的确事多。 又开口道:“还是宁可信其有,万一瑶月真的不祥...” 他还是想让崔瑶月挪出去,府里地方多,哪里不能暂住。 崔老夫人却是倒吸了一口气,她看向儿子,不明白他脑中都塞了些什么。 哪有父亲亲口说女儿不祥的,传出去哪家会上门求娶一个有不祥名声的女子。 “祖母别气。”崔瑶月不想祖母气坏身体,“瑶月有办法。” 前世秦氏跟崔瑶光就用了这招,让她出嫁前出嫁后都被人指指点点,今生就让她们自己也做做不祥人吧。 “姐姐说我不祥是因为近来府中多事?可这些事好像都是姐姐苏醒之后发生的,焉知不是姐姐不祥?” 崔瑶月反击。 这话说的也没有可挑刺的地方。 崔瑶光眸子一紧,她娘说的对,这死丫头转性了,不过她既然说这死丫头不祥,就肯定有证据。 脸上带着被冒犯后的忍气吞声,对崔贤鹤说: “父亲,祖母的小佛堂里那尊羊脂玉观音像是崔家几代传下来的,百年来从无纰漏,怎地今日就被二妹妹给毁了。” 说着又看向了崔老夫人,“这不是不祥是什么?” 那尊观音像可是这老太太的命根子,碎玉观音就是要这老太太的半条命。 让她从此忧虑缠绵病塌,再也无心无力的帮扶崔瑶月。 病到自己出嫁后,就可以送她归西了。 崔瑶光越想越痛快,她这次要提前将碍事碍眼的人都拔去。 她直指崔老夫人的命门,毫不顾念祖孙之情。 果然,崔老夫人大惊失色,差点从圈椅上跌落, “什么?你说佛堂里的观音摔碎了?” 接着又撑着椅背扶手站起来,眼前却一阵阵发黑,那是崔家列祖列宗留下的,见证了百年世家的起落兴衰,是她的信仰。 刚才在崔瑶月躲避崔勉马鞭的时候,的确两人都撞进了小佛堂,而后就有瓷器摔碎的声音传出。 崔老夫人之前并没有注意。 现在回想像是证实了崔瑶光的话,手心有沁出汗来。 可就算是有错,也是孙子的错,是他打人在先,瑶月不过是自保闪躲。 董嬷嬷已经带了小丫鬟将小佛堂里的碎片清理了出来,摊在了老夫人跟崔贤鹤的眼前。 碎的很彻底,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颜色是对的。 不是观音像是什么。 崔老夫人身形晃了晃,似有些站不住,崔瑶月赶紧扶住祖母。 崔贤鹤看着铁证,再不怀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崔家不幸,居然出了你这样一个神佛皆厌的女儿。” 他是崔家的家主,自然知晓这尊观音意味着什么。 脑中思量什么样的惩罚才足够表达他的愤怒。 “父亲想要如何处罚损坏观音像之人?”女孩冷静疏离的声音拉回崔贤鹤的思绪。 他怔愣的看着崔瑶月。 “是打板子关祠堂,还是送回老家自生自灭?”崔瑶月再次冷冷问。 又看向崔瑶光,“姐姐觉得应该怎么惩罚?” 第21章 风中的墙头草 第二十一章 风中的墙头草 崔瑶光费心机陷害她,除了想顺利的抢了李承烨的亲事,还有就是再彻底的断送她能嫁给旁人的出路。 “你是不是疯了?”崔瑶光不理解这死丫头为什么不哭喊解释求饶。 “我没疯,疯的不是大哥吗?”崔瑶月。 “都住口!来人...”崔贤鹤有些头疼,他想尽快解决了不祥庶女,恢复崔府正常的秩序。 崔老夫人回神,她虽难过但未完全失去理智, “这事不能怪瑶月!她是被她大哥打进去的。” “那就让她也去祠堂跪五个时辰吧。”崔贤鹤不敢忤逆母亲,刚下的决心又动摇起来。 “不行!”崔瑶光不能看着父亲和稀泥,她没想到才短短两日老太太就偏心崔瑶月了,同时她再次鄙视崔贤鹤,真是如同风中的墙头草! “祖母,我们崔府传承的观音都被砸了,您还要护着二妹妹吗?请祖母、父亲严惩!” 她做出态度,非逼崔贤鹤强硬起来。 崔瑶月本想让崔瑶光将坟墓再挖深一些,戏多唱一会,但见祖母脸色着实不好。 不忍老人家过度悲伤,只能提前打断崔瑶光。 她道:“刚才我被大哥推进了小佛堂跌坐在地,是大哥手中的马鞭打落了观音,姐姐不会说大哥这个崔氏嫡长子也不祥吧。” 若是这样,崔府祖宗们岂不是自绝香火。 事实上,崔府的确要断了香火了。 “当然不是,大哥是受你连累,观音不是被马鞭打落,而是先进门的人撞翻的。” 崔瑶光气急败坏,她不能让大哥背上不祥的名声。 她娘只给她爹生了大哥这一个儿子,以后她们都还指望大哥呢,崔瑶月真是好毒的心,居然想拉大哥下水。 她的计策里,是崔瑶月去小佛堂的时候,“恰好”出事。 可被没脑子的大哥给搅乱了。 她还意识到她话中的逻辑不通。 崔贤鹤注意到了,他不笨,只是心性不稳,“这是什么道理?你如何得知一定是先进门的人撞翻的?” 观音又不是摆在了门扇上,老夫人也狐疑的看向孙女。 因为多了崔勉这个变数,所以崔瑶光想要嫁祸崔瑶月的理由就难以立住。 崔瑶光心中快速盘算,进小佛堂的是两个人,她没有办法将错全部推到崔瑶月的身上。 那今日最好的结果就是崔瑶月只有一半的嫌疑,不祥的帽子扣不上了。 “女儿不能确定。”今天就算崔瑶月走运。 居然还能拉上崔勉,因祸得福,崔瑶光觉得有些可惜,今天的局白做了。 可崔瑶月却不想这样草草收场,她的反击还没真正开始,让落雪将灵芝从嘉树堂外揪了进来。 “姐姐既然能未卜先知,自然确定到底是谁撞翻了观音!” 崔瑶光错愕。 众人骇然。 看见灵芝后,崔瑶光的脸色瞬间一白,但发现灵芝手中并无东西,才定了心神,道: “二妹妹,你什么意思,什么未卜先知,我听不懂。” 崔贤鹤看着两个女儿,不耐烦加深,“不要故弄玄虚,有什么就说。” 他不善于断案,更不善于断后宅这些理不清的头绪。 这些向来都是秦氏处理的,不管是怎么处理的,至少没让他如现在这样烦心。 他的精力应该放在朝堂,放在衙门,放在自己的前途上。 后宅琐事只会拖慢自己的脚步。 “今日之事如果不是姐姐未卜先知,就是姐姐一手策划。”崔瑶月不绕弯子。 看崔瑶光似要否认,她将事情摊开讲, “一早姐姐来给祖母请安,非要拉着我一起家常,似乎要拖延时间不让我跟祖母去小佛堂。而向来跟在身边的乳娘跟灵芝却不见,我便已经觉得反常。” 崔瑶月开口,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晰。 她继续说:“我让招儿跟落雪留意着,果然她们发现灵芝偷偷进了小佛堂。”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崔瑶光大喊,任谁都看得出她色厉内荏。 崔老夫人拧眉想了一瞬,之前她就觉得有些怪异的地方,现在被崔瑶月一说。 立马就想顺了,大孙女除了特定请安的日子从没来她跟前凑趣,还没头没脑的说了那一通话。 “她的丫头进小佛堂干什么?”祖母问的是崔瑶月。 崔瑶月道:“灵芝进去是为了在白玉观音跟门扇之间拉一根极细的丝线,这样不管谁进去,只要一推门白玉观音就会掉落。” 又道:“白玉观音碎了是大事,没人会注意地上不起眼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而且出事后,她会过来,找机会将丝线处理掉。” 拖延她跟祖母,就是为了给灵芝争取时间。 “可她又不知道今日你会被那逆子打进去,若是老夫人先进去呢?难不成她还要嫁祸老夫人?”崔贤鹤不解。 “她要的是白玉观音碎,这是首要的,其他都是次要,她都有办法扯到我身上。若是我陪着祖母去礼佛,祖母先推门进去,那她会说佛祖不喜我,而白玉观音碎在祖母面前对她老人家的打击会更大。” 崔瑶月解释。 崔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这是场算计! 崔瑶月脸色越发惨白,却还是心中得意,“你既然早知道了,可居然为了对付我,情愿牺牲崔氏传家 宝,你又高尚到哪去。” “你也是崔家人,怎敢这样算计崔氏,算计佛祖!”崔老夫人嫁到崔家几十年。 夫家的荣辱早就刻进了骨髓,她怒斥不孝的孙女毫无家族荣誉感。 崔贤鹤也相当无语,他对孩子们都不甚了解,无从走心。 但崔瑶月明白,“白玉观音代表崔氏,姐姐你也算崔氏女吗?” 崔瑶光心绪震动,惊恐的的大眼看向崔瑶月,后又觉得这句话不过是想要羞辱她不配为崔家人。 暗自长吁了一口气。 才又听崔瑶月说,“我不高尚,但绝不会拿白玉观音冒险。”、 崔瑶光冷哼,碎都碎了,还说大话。 “招儿,将东西拿过来。”崔瑶月吩咐。 招儿跟初霜一人捧了一尊观音,稳稳的放在了老夫人面前。 第22章 有罚有赏 第二十二章 有罚有赏 “白玉观音没碎!”老夫人欣喜,脸上的怆然褪去,“我明明听到了声音,也看到了碎片。” 崔瑶月告诉祖母,“我用小佛堂里次间的白瓷摆件替换了观音”,她不能任由崔瑶光伤害崔府的任何东西。 “好孩子,幸好有你!”老夫人欣慰的握住崔瑶月的手。 觉得将二孙女接到嘉树堂来住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崔贤鹤也神色大济,崔府几代传下来的观音无事,他这个子孙自然继续得祖宗庇佑,难得的也夸了句, “做的不错。” 随即又指了指另一外一尊也是白玉制成但品相较次的观音,问:“怎么还多出一尊?” 崔老夫人看了一眼,也面露不解。 他们注意力都放在崔瑶月跟两尊观音上,没有看到崔瑶光阴沉的脸色。 崔瑶月解释,“这是秦嬷嬷跟灵芝藏在嘉树堂外面的,我让招儿找出来的。” 又道:“这大概是姐姐事发后想讨您欢心,想送您的。” 她其实并不觉得崔瑶光想要讨好祖母,因为崔瑶光在崔府靠的不是祖母。 可一时她没能找出那座观音的不妥之处。 眼下只能这样解释,反正有了这尊观音,崔瑶光事先布局就更加做实了,再没有狡辩的余地。 董嬷嬷等人看崔瑶月的眼神都变了,恭敬中有多了一层敬畏。 也有三等的小丫鬟悄声议论, “真没想到大小姐居然连老夫人都算计利用。” “二小姐真厉害,不动声色的让大小姐自食恶果。” 崔瑶月自然听到了,听到她在崔府下人心目中积累的高高在上大小姐形象在崩塌。 而崔瑶月的威望在慢慢的树立,她恨的眼尾发红,却没有挫败感。 前世她都可以将崔瑶月踩进泥里跺几脚,这辈子她还带着记忆,怎么都应该更加的成功。 今天不过是小小的失误,来日方长。 她会得到她想要的,娘和大哥依然会将崔府全部收入囊中,她爹会靠着崔府步步高升。 崔瑶月给她等着。 崔老夫人看了一眼不知悔改的崔瑶光,缓缓站起身,亲自捧起了本应在崔瑶光计策下碎掉的白玉观音。 一时间失而复得的情绪让她湿了眼眶。 老人家一辈子经历了很多事,年纪大了自然更倚重神佛。 看向崔瑶月的眼中多了感激,也有愧疚,她之前忽视这个孙女太久了。 崔老夫人带着崔瑶月将白玉观音重新放到了小佛堂的佛龛之上,又诚心的上了三炷香。 才出了小佛堂回到院子。 “娘,这个孽女如何处置。”崔贤鹤问老夫人。 崔老夫人瞥了一眼,她知道儿子是觉得既然白玉观音没碎,崔瑶光的罪过也就没真落地。 想要从轻发落,又怕她这个老娘不高兴。 若是儿子想重罚何必要等她出来。 崔瑶光即使心胸狭隘,到底也是女儿家,惩罚又不能太重,还要压住下人的嘴,因为传出去会崔府其他未出嫁的女儿亲事都要跟着受影响。 “那就跟她娘一样禁足吧。”崔老夫人看的出今天的事都是冲着崔瑶月来的。 崔瑶月在身份上吃亏,自己又老了,总有护不住的时候。 不如就让崔瑶光在锦绣阁暂时不要出来了。 禁足便是最好的。 崔贤鹤也很满意这样的惩罚,他听秦氏说过有把握将嫡女高嫁,到时候说不定能攀上高枝。 他对崔瑶光有厚望,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坏了嫡女的名声。 “崔瑶月!你真狠,一日之内,嫡兄因你跪祠堂,嫡姐因你禁足,我们都是你的血亲!你太恶毒了!”崔瑶光没有反对禁足。 只是怒视崔瑶月,眼睛里的狠辣毫不掩饰。 已经撕破脸,她也不伪装姐妹情了。 这样的崔瑶光让崔老夫人脚下踉跄了一下,她迅速的看向儿子,难道他就没发现这个女儿已经很不正常了吗? 可惜崔贤鹤无论是给崔瑶月还是崔老夫人带来的都是失望。 他糊涂眼盲至此,崔老夫人闭了闭眼,她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对于崔瑶光的恨意,崔瑶月平静的回视,“你跟大哥自然是血亲!至于我,你们以后莫要来惹我。” “你就不怕有报应!”崔瑶光咬紧牙根,眼底怨毒翻涌。 崔瑶月前世一直生活在地狱里,无人救她,甚至还做了一段时间的鬼,她知道这世没有报应这一说。 如果有报应,秦氏这些人前世就不该结局那样好。 “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她不再看崔瑶光,而是看向父亲, “爹,您不处置这两个恶奴吗?” “当然要罚!”崔贤鹤放过女儿,不代表他也要放过女儿的下人,况且他觉得就是下人挑唆的崔瑶光。 所以让粗使婆子拿了藤条,将灵芝跟崔瑶光的乳娘秦妈妈脱了外袍各抽了五十下。 崔府下人,小厮长随犯错是打板子,丫鬟仆妇犯错就是抽藤条。 五十下抽完,两人的后背都是血污一片。 “父亲,招儿跟落雪保住了崔府观音,您也该赏赐。”崔瑶月又道。 崔贤鹤听着这话,有种被上峰分派任务的错觉。 不满的瞪了崔瑶月一眼,才道:“二人各赏一个月的月钱。” 这一顿打、一顿赏之后,不论是嘉树堂的下人,还是整个崔府的下人,都没有再敢小瞧二小姐的。 二小姐赏罚分明,只要是得罪加害二小姐的,哪怕是大小姐贴身的下人也会受罚,而帮二小姐做事的切切实实可以有赏。 这日过后,崔府的下人们心中浮动,这是后话。 此时的崔瑶光对这样拉拢下人的做法不屑一顾,下人就是下人,听令办事理所当然,出事也该替主子受罚。 这些下人也真是低贱眼皮子浅,不过是一个月的月钱,这些人就高看崔瑶月一眼。 日后鹿死谁手还未知呢,今天她只是运气不够好。 所以她没有垂头丧气,反而高昂着头带着互相搀扶的灵芝跟秦嬷嬷往嘉树堂院门口走,欲回锦绣阁。 却差点就跟疾步而来的前院管事撞上。 “又发生了何事?”崔贤鹤见到前院管事又追到了后宅,不由眼皮一跳。 第23章 都怪萧淮安 第二十三章 都怪萧淮安 “靖南长公主府来人了,老爷。” 崔老夫人跟崔瑶月相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个信息,长公主的谢礼到了。 但其他人不知,崔贤鹤一听长公主三个字,脸上的肉都抖了抖,他一直都想跟皇室贵胄攀上交情。 可好端端的,他并无功绩,长公主府怎么会来人。 “来的是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姑姑,正往老夫人这边来,您快迎接吧。”管事见崔贤鹤在发愣,急忙催促。 崔瑶光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问管事,“掌事嬷嬷有没有说来崔府为了什么事?” 管事答:“好像是来找二小姐。”他知道的不多。 “你个混账,你到底给崔府惹了什么祸!”崔贤鹤觉得乌云盖顶。 他毫不怀疑是崔瑶月得罪了靖南长公主。 这个讨厌的女儿总是给他添麻烦,也不知道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惹上皇家的人。 若不是时机不对,长公主府的嬷嬷快到了,崔贤鹤恨不能此刻先抽崔瑶月两个耳光。 崔瑶光跟着火上浇油,“爹,我都说了,她近来专惹事,你还不信。” 全然忘了刚才惹事不祥的人是自己。 她也认为肯定是祸事,白玉观音让崔瑶月躲过去了,但依然可以用长公主府的事给崔瑶月定一个搅动家宅不宁是不祥之身的罪名。 她要留下来看崔瑶月的笑话。 崔瑶月拉住了想要说出实情的祖母,她要让崔瑶光嘚瑟。 现在嘚瑟的越欢,一会才好让她疯狂到出错。 已经有崔府的下人领着一位穿丁香色褙子梳宫廷发髻的五旬左右妇人进了嘉树堂,看着气质高华。 却没有一点皇家掌事姑姑的高架子,一进门先是对着廊下的崔老夫人,福身一礼, “见过老夫人。” 崔老夫人颔首,“姑姑不必客气。” 没有过多的寒暄,自降身份。 跟崔贤鹤恰然相反。 “姑姑安好,请正厅上坐,快给姑姑上茶。”崔贤鹤前一刻怒意滔天的脸立马换了谄媚的笑容。 崔老夫人有些拧眉,老二也没太骨气了。 一个四品京官居然对着公主府的掌事姑姑低声下气,毫无风骨。 “崔大人不必客气,我姓何,您叫我何姑姑就好。”何姑姑并没有托大,也没有进正厅。 而是看向了院中两位崔府小姐,开口问:“我今日是奉了殿下之命来找崔府的小姐,不知哪位是小姐闺名瑶月。” “你这是出去惹了什么祸,居然惊动了长公主殿下,还不速速的跪下,磕头认错!”崔贤鹤凌厉的眼神如同刀锋射向了站着没动的崔瑶月。 崔瑶月依旧没动,低头回道:“女儿不知犯了何错,父亲竟让女儿下跪。” 她想要借势,借长公主的势,就要让何姑姑看到她在崔府的处境。 崔贤鹤一时语凝,他哪知道这个逆女犯了什么错。 可却更加恼火,觉得崔瑶月的态度定然会让何姑姑不满,继而让整个崔府得罪靖南长公主。 他想要上前压着崔瑶月给何姑姑跪下。 可又觉得这样有损他修身齐家的形象,所以刚迈出一步就顿住了。 有人比他手脚更快一步,几步走到崔瑶月的身后就是一推, “二妹妹,往日你在府里如何的顶撞父亲忤逆母亲不敬长姐都算了,这次居然惹的长公主生气,你还不跪下认错是想要拖累整个崔府吗?” 崔瑶光身形丰腴,力道自然也大。 靖南长公主的权势很大,甚至能左右圣心,前世她就企图巴结这位姑母,可并没让长公主入眼。 不止靖南长公主,皇室所有人都瞧不起她,当她是个笑话。 都怪萧淮安! 她这一世虽然肯定不嫁到雍王府,但要是能攀附上靖南长公主,也可提前给李承烨一些助力。 有了这些助力,李承烨肯定更能一飞冲天,她也可以在京城贵女圈拔得头筹。 这一推带着想要改变命运的决心,用足了力道。 崔瑶月纤细的身子往前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回头盯着崔瑶光,两世都是这么急躁没脑子,崔瑶月脸上愕然,然后双眼快速的蒙上水雾, “姐姐是不是记错了,昨日被母亲罚跪的不是姐姐吗?今日顶撞父亲跟祖母想要嫁祸的人不也是姐姐吗?这院中人人都可作证,姐姐身边的乳娘跟大丫鬟替您挨罚,血迹还未干的站那儿呢。” 她手指向了缩在嘉树堂门口角落里的;灵芝跟秦妈妈。 看了眼祖母,见祖母并没有丝毫想要阻止她的想法,才继续道: “姐姐可以性情率直,但遇事则慌且不分青红皂白的误导父亲,岂不是让何姑姑笑话父亲行事不稳?” 钉子扎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她要让崔贤鹤切身感受崔瑶光这样嚣张跋扈的性格带来的伤害。 而且要将秦氏用无数的人力物力财力替崔瑶光在京城树立温婉娴静的好名声推翻,让崔瑶光真实的性格暴露于人前。 这些都是前世她们折磨她的众多手段的一种。 崔瑶光急急的看了看何姑姑,她怕崔瑶月那些话真进了何姑姑的耳朵,“你闭嘴,你这是污蔑我,我能有什么错!何姑姑要找的人可是你!” 她习惯了自己说话,没有人敢反驳,敢回怼。 上午的事并没给她带来一点的教训,她现在扑上去撕烂崔瑶月的嘴,免的说出更多她的坏话。 她满脸狰狞,张牙舞爪。 崔瑶光前世出嫁前都太顺了。 秦氏早早地就给她铺就了平摊的路,崔府就是她们母女的囊中之物,任她如何行事,都没有任何反对和指责的声音。 所以崔瑶光所有的坏,都坏的不带脑子,要不然前世她可以走的更远过的很好,根本不会死。 “都闭嘴!当着外人在,成何体统。”崔贤鹤再浑噩也是岳麓书院考出来的。 听了崔瑶月的话,又看看着实没一点大家闺秀端庄的崔瑶光,理智回来了些。 短暂的闹剧作罢,崔老夫人先对何姑姑表示歉意, “让何姑姑看笑话了,长孙女前几日坠马,头上伤还未痊愈。” 这是说崔瑶光没脑子。 崔瑶光立马想要否认,被祖母一个冰冷的眼神封住了嘴。 何姑姑面上依旧得体,崔府内宅混乱不是她应该过问的,可心里已经认定了崔瑶月处境艰难。 “今日殿下本准备亲自过来感谢二小姐,但临时要去西山猎场伴驾,只得让我先来说一声。”何姑姑是宫中女官。 有官衔跟俸禄,并不是奴婢。 第24章 冒犯公主殿下 第二十四章 冒犯公主殿下 此言一出,除了崔老夫人跟崔瑶月,其他人都非常意外。 仆妇们面面相觑,她们不相信在崔府过的还不如一个得脸大丫鬟、一直跟透明人一样的二小姐居然能得了靖南长公主的青眼。 崔贤鹤自然也觉得不可思议,悬着的一颗心落下,想要开口问问到底是何事却又被崔瑶光抢先开口。 “不可能,长公主是不是眼花认错人了,崔瑶月什么都不会,怎么可能有让公主殿下要感谢的地方,我不信!” 崔瑶光现在是真的有点头疼了,她想不通为什么是她重生,本该一切都更加的围绕她转。 她能窥探先机,她才是应该让所有人诚服的存在,怎么反而处处不顺。 为什么崔瑶月不跟前世,任她搓圆捏扁,低眉顺眼。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崔瑶月不担心自己重生的事被她猜到,因为长姐何其自负,眼高于顶,绝对不会相信重生这样极有气运跟福气的事除了她还会有旁人。 “大胆!竟敢冒犯公主殿下!”何姑姑唇角得体微笑不见了,嘴里说的是崔瑶光。 眼睛却看向了崔贤鹤。 宫廷特殊气场侵染出来的气质可以俾睨崔府的任何人。 崔贤鹤被看的头皮发麻,他甚至有些腿软想要跪下,但他忍住了。 不是他的错。 是崔瑶光,该跪的是她。 “还不快跪下认错!”崔贤鹤低声的呵斥。 崔瑶光哪里肯跪,她重生前还是亲王妃呢,身份高贵,就算人人不待见,她也不可能去跪一个女官。 “凭什么让我跪,我没说错,父亲你就不觉得奇怪,长公主识人不清,或者被崔瑶月蛊惑住了.....” 崔贤鹤的脸色都白了,他觉得继续让崔瑶月闹下去,他的官位可能都不保,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将她的嘴堵上,赶紧送回锦绣阁。” 连皇上都不敢轻易说长公主识人不清,易被蛊惑... “呜..呜..呜”崔瑶光还想继续说,可粗使婆子的力道她挣脱不过。 被连拖带拽的出了嘉树堂,非常狼狈。 崔府的嫡出大小姐如此模样,清河崔氏百年的骄傲荡然无存。 崔老夫人内心惶然,要改变,不能让崔府这样下去。 院子里没了崔瑶光,安静下来,崔瑶月上前对何姑姑福身一礼, “民女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祖母一向教导施恩不忘报,不敢当公主殿下的谢,有劳何姑姑走一趟,还请堂中用茶。” 态度谦逊有礼,不卑不亢。 何姑姑颔首,眼中显露一丝欣赏,宫里什么人间百态没见过。 从崔府两位小姐的衣着体态不难看出,当家嫡母的小格局,上不得台面。 不仅将嫡女养的骄纵愚蠢,还目下无尘,更是让庶女无立锥之地。 她回去要好好的跟长公主说道说道,不能让小郡主的救命恩人被崔府如此欺压。 跟着崔老夫人进了正厅,分了主次坐下。 崔贤鹤才开口问缘由。 何姑姑满意崔瑶月的沉得住气,这样大的事换成其他姑娘早叫囔地满府皆知了。 将昨日朝天观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长公主改日会亲自下帖邀崔瑶月过府等等。 又让身后侍女拿出一个黑漆包金边的锦盒,递给了崔瑶月, “这是殿下送给二小姐的,二小姐不可推辞。” 崔瑶月见祖母点头,大方接下,不扭捏。 何姑姑更喜欢两分,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只对崔贤鹤说了一句,“崔大人是否公务十分繁忙无暇驻足后宅。” 崔贤鹤迥然,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崔瑶月。 似乎是对先前不问清楚,就断定她犯错的一种示好。 崔瑶月对父亲没有特别的期待,她知道人的糊涂改不掉,父亲的糊涂不止是害了自己,更害了崔府。 如果说前世害死自己的是李承烨和背后的秦氏跟崔瑶光,那推波助澜漠视一切发生的崔贤鹤一样不值得原谅。 崔瑶月陪着祖母将何姑姑送到了嘉树堂门口。 看着何姑姑的身影转入了抄手游廊,祖孙两才转身回正厅。 “瑶月,你有如此改变,是不是预料到了什么?” 崔瑶月没想到祖母会这样问,她还不想这么快的告诉祖母真相,一来祖母年纪大了受不得那样大的刺激。 二来她还没掌握证据,而且她的力量太弱,护不住祖母跟崔府。 崔府几乎都是秦氏的人,外头还有那人的协助,父亲又是个自私糊涂的。 若是不能一击致命,则还会跟上一世那样,全部覆灭。 但也不能让祖母一点防备都没有,“是,现在崔府不过依仗祖上留下的空架子,内里已经十分乱了,祖母也瞧见了大哥是什么品行,父亲又是怎么的性格。” 崔瑶月停了一息,她没说三房的两个堂弟太小,又跟三叔一样木讷,半晌才继续说, “可能不过十年,清河崔氏止步于父亲。” 崔老夫人停下脚步,震惊的看向孙女。 她听明白崔瑶月说的止步不是官位到此为止的意思,是说崔氏以后不存在了。 “有这么严重吗?”毕竟是百年世家。 就算她们嫡房子嗣不兴旺,可还有不少的旁支外放为官,读书的子嗣也颇多... 她又想到了何姑姑说的话,瑶月会卜卦,得张天师传承。 孙女小时候的确曾被张天师收留数月,所以她虽没听孙女说起过,却没有怀疑。 “你是不是占卜到了什么?” 崔老夫人觉得几乎不怎么出门的崔瑶月能说出崔府即将要亡的未来只有卜卦一个可能了。 见崔瑶月不说话,崔老夫人又道: “也许你爹不至于糊涂到犯下灭族的大错。” 能亡崔氏的只有皇权,可现在的崔氏除了在文人士子中威望还在之外,一无权臣高官二无兵权在手。 皇家并不忌惮,难不成老二会搅入皇储之争? 崔老夫人觉得心累不已。 “不是,祖母,从内也能亡崔氏。”崔瑶月知道祖母是不会相信的。 就像前世她也不信。 直到做了鬼,看着崔家换血,崔家还在,可已经不是崔氏了。 她现在只要让祖母有疑心,慢慢地祖母会捋出真相的。 经过今日的事,崔府不少下人对秦氏的敬畏少了,三夫人管事更加顺畅些。 那边崔贤鹤将何姑姑一直送到了前院大门,才又折返疾步去了秦氏的披霞院。 他满身火气,经过之处的下人都吓的不敢吱声。 二女儿好不容易得了长公主府的恩情,可以在仕途上助他一把,却被混乱的后宅所累。 都是秦氏的错! 他要狠狠的痛骂秦氏。 第25章 亲王岳父 第二十五章 亲王岳父 到了披霞院正房廊下,一脚就将正欲打帘的小丫鬟踢翻。 大步跨了进去,看到依旧美丽高贵的秦氏轻轻蹙起眉,崔贤鹤头顶的火就已经熄灭一半了。 冷哼一声坐到了上座。 “我将府里诸事都交给你打理,你上没有好好侍奉好婆婆,下没有教养好儿女,府内仆妇也是不成样子,上下皆乱。” 崔贤鹤越说越觉得秦氏无用,连带快熄灭的火气又重新上涌, “当年就该听母亲的娶个高门大户的贵女,小门小户草莽出身就是难登大雅之堂!” 对嫁给自己二十年,生一对龙凤胎的秦氏骂的劈头盖脸,一点情义都没留。 秦氏悠悠地低头啜口茶,掩去眼底的厌恶,“子不教父之过,我就算没教好女儿,儿子可是你教的,老爷对我发的哪门子火。” 对于崔贤鹤说风就是雨,心意摇摆不定,大脑简单又自负聪明的性子早就习以为常,所以并不生气。 “你!”崔贤鹤被堵的说不出话。 他忙于钻营前途,在儿子身上并没投入多少教导。 现在被秦氏拿出来一说,有些无措。 不想承认,只能转移话题,“瑶月得了长公主的喜欢,免不得会记恨咱们之前对她的疏忽,以后她的亲事你不要插手。” 又道:“有空你就看好你一双儿女,在府里莽撞就算了,不要出去也丢人现眼,让人指着我脊梁骨骂。” 秦氏不为所动,又低头啜口茶,才道:“老爷真以为瑶月有大造化?” 可笑,庶女的身份是谁都改变不掉的,本朝嫡庶尤其看重,崔瑶月能翻出什么风浪。 今日嘉树堂发生的事,秦氏早就知晓。 经营崔府二十年,不说铁桶一块,也是眼线遍布。 儿子那边她已经让人在祠堂铺了厚厚的蒲团,女儿那里有些棘手,也不知崔瑶月那个小贱种说了什么。 女儿居然一心的想要嫁给李承烨那种腌臜货。 她当然不准,她的瑶光她早已有了安排,要身份尊贵的男子才配得上。 不是皇子也起码是公侯伯府的世子。 她骗女儿,李承烨已经钟情崔瑶月,哪知女儿决心不改。 竟未准备充分就对崔瑶月下手。 崔瑶月想要踩她的瑶光,她岂能让崔瑶月如意。 “你什么意思?这可是公主府的掌事姑姑亲口说的。”崔贤鹤像风暴的小舟,又立马心神激荡起来。 秦氏勾唇,“我且问你,如果未成亲的男女有恩于朝廷,朝廷会如何奖赏?” “自然是嘉奖这个家族还有爹娘。”崔贤鹤想都不想回答,哪有越过家族和爹娘,去封赏未成亲的孩子的道理。 话说出口,他也理解了秦氏的意思。 她是说无论崔瑶月做了什么都是崔府的功劳,也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功劳。 的确如此,秦氏说的没错。 女儿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连命都是他的,别说只是功劳了。 他用女儿的功劳本就是天经地义,根本不应该有丝毫的内疚。 养了崔瑶月这么大,她就该如此为家族出一份力,这是她的分内之事。 秦氏两句话说了崔贤鹤跟进来的时候判若两人,她太懂崔贤鹤了,所以她要乘胜追击, “老爷,你想想,就算是崔瑶月救了小郡主又如何,也改变不了庶出的身份,哪个皇亲国戚跟勋爵权贵会来求娶?倒是勉儿跟瑶光的前程才是你真正的助力,老爷莫要想左了。” 她不忌惮崔瑶月对长公主府的恩情,她有办法让长公主将这份恩情记在她的瑶光身上。 让瑶光踩着这份恩情,飞的更高。 崔贤鹤满腹的怒气消散,端起手边的茶盏,问秦氏: “勉儿跟瑶光都不小了,这些年有不少家人有意,你都推了,你到底想给儿女找个什么样的家世!” 孩子在十岁前不确定能不能长大,故而不会太早议亲,万一要是太早定亲,而对方又出事夭折了。 白白损了孩子的声誉,有克夫克妻之嫌,再想说个跟自己相等的好亲事可就难了。 所以京城里有点底蕴的人家都是在孩子十三岁左右开始相看,可崔勉跟崔瑶光今年都是十八了。 前些年明明有极好的亲事,可秦氏偏偏都找理由婉拒了。 崔贤鹤自己也是心比天高,妄想真的可以借儿女跟皇家或勋贵世家成姻亲,所以对秦氏的做法就默许跟纵容了。 但他也是有个底线的,崔勉是男子尚可不急,可崔瑶光翻过年就十九了。 在京城算大姑娘了,身价会贬值,是个滞销品。 今天要是秦氏必须给他一个说法,“你若没把握,瑶光的亲事耽误不得,不如赶紧让她三婶给她相看人家。” “自然有把握,我已经跟宫里的谢惠妃搭上关系,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老爷难道不想做皇子的岳父?” 秦氏知道今天她须得说点什么,稳住崔贤鹤。 给他个灿烂前景让他去遐想,他才能消停下来不乱扑腾。 这些年她一直抓着大房,再利用颍川伯府来接近宫里的惠妃娘娘,为此她钱财都搭进去好几万了。 为了就是让她的瑶光成为超品命妇,尊贵无比。 就像她,原本就是低微的军户之女,可她嫁入了清河崔氏,还成为了崔氏的宗妇,那她跟他的女儿必定能爬的更远。 “惠妃娘娘有两位皇子...”崔贤鹤已经被皇子岳父四个字砸的眼冒金星,想说话半晌都没找到自己的舌头。 不是每个皇子都封了亲王,可惠妃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是超一品亲王。 他心里的潮涌是一浪高过一浪的,要是成了,他跟皇上就是亲家。 日后还有谁会说他给崔氏丢人,说他未能振兴崔氏,说他不如死掉的大哥? 崔贤鹤看向秦氏,毫不吝惜赞赏之色,他当初娶秦氏除了因为秦氏难得的貌美,还因为秦氏很会攀附。 而母亲给他找的其他贵女,都如死气一般古板无趣。 他想夸秦氏几句,再打听惠妃有意让哪个儿子跟崔家联姻,可却见秦氏神色忐忑起来。 “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事关他能不能做皇上的亲家,崔贤鹤很紧张。 秦氏摇头,却道:“瑶月这一闹可能老爷你怕是做不成亲王岳父了。” 第26章 牺牲崔瑶月 第二十六章 牺牲崔瑶月 做不成亲王岳父? 简直是在崔贤鹤的心口扎刀子。 他先前最多只敢幻想秦氏能给嫡女说一个公侯之家的次子之类,连能袭爵的世子都不是太敢想。 今天听秦氏说居然能跟皇室结亲,嫁的还是皇子亲王。 这几乎可以算是崔贤鹤一辈子的最高成就了。 他不允许此事有什么变数。 任何会阻碍他成为亲王岳父的事,他都必须摆平,没等秦氏说完,就已经暴跳地问; “崔瑶月怎么妨碍到瑶光高嫁了?你说清楚。” 秦氏:“跟李家的亲事虽然还没有正式下庚帖,可相熟人家都已经知晓,如今瑶月闹着要推了李家的亲事,传出去别人不会说是李家不对,定会揣测是不是我们崔府的女儿有什么不好。” 她有把握,自私的崔贤鹤为了自己,肯定迫不及待地会牺牲崔瑶月。 继续说:“本来瑶光嫁亲王就是我们高攀,惠妃娘娘要是听说了崔氏女主意这么大,竟能不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己之力就能退亲....” 秦氏没有说完,剩下的崔贤鹤自己会去想。 京城里的深宅大院里的妇人除了当家主母要理事之外,其他的可以说平日是无事可做的,所以一年四季才有那么多借着踏春赏花赏雪之类的宴会诗会。 哪家后院发生一丁点的事,必定会成为这些宴会上夫人们之间的谈资。 崔贤鹤只要不傻,就肯定会忌讳。 退一步讲就算崔贤鹤认为这点小事不会传到宫里,不会影响到他成为亲王的岳父,她也不会松口。 她就是要让崔瑶月嫁李家,她不怕崔贤鹤发现她的私心。 一盏茶后崔贤鹤出了披霞院,他没有答应秦氏继续崔瑶月跟李家的亲事,但明显已经动摇。 秦氏知道崔贤鹤要再等等看。 他要看长公主会对崔瑶月有几分看重,所以他不急做决定。 秦氏在崔贤鹤走后,将刚才崔贤鹤喝过的茶盏砸个粉碎,张嬷嬷忙让小丫鬟进来收拾。 “夫人您犯不着生气,您是嫡母,二小姐就算不嫁李家,亲事也都攥在您的手里,这时候要紧的是大小姐。” 张嬷嬷只要想起崔瑶光梗着脖子跟夫人叫嚷非要嫁给李承烨就心惊肉跳。 那户人家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窟窿。 秦氏其实并不生气,她就是单纯觉得崔贤鹤恶心,“所以我没有替瑶光求情,让她禁足也好,省的这几日闹出些什么不好看的。” 想起了颍川伯府,秦氏又问,“东院大夫人那边回话了吗?” 张嬷嬷点头,“看天气,这两日估计要下雪,颍川伯府说会办场赏雪宴,到时候给您下帖子。” “哼,崔贤鹤让我禁足,到时候看他收到颍川伯府的请帖时还说不说禁足的事了!”本来这事跟宫里说好开春再办。 但秦氏急于解了禁足,又担心斥责生变,想趁早定下崔瑶光跟雍王的亲事。 可她却小看了崔瑶光对李承烨的决心。 锦绣阁里地上一片狼藉,崔瑶光已经砸了半个时辰还没消气。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吃过这么大的亏,尤其是败在她最瞧不上眼的崔瑶月手上。 “大小姐,这些可都是今年刚出的定窑白釉,价值不菲...”乳娘秦嬷嬷看着一地的碎片心疼不已。 大小姐这一气,砸了不下几百两银子了。 等日后秦氏问起来,不会责怪自己的女儿,肯定还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没劝住大小姐。 她后背还火辣辣的疼,回来后还没顾上上药,崔瑶光就开砸了。 灵芝也忍着疼上前劝,“小姐,老爷是为了做给人看才让您禁足,夫人肯定会想办法的。” 她们俩不劝还好,一劝就更让崔瑶光来气,手里来不及砸下去的青花笔筒直直的就朝灵芝的头砸过去。 灵芝毫无防备被砸个正着,顿时额头血流如注,耳边是崔瑶光的责骂, “我今天会输还不都是你们两个办事不利,才会让崔瑶月身边丫鬟瞧见!” 她的计策那样的好,简直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既可以让碍事的老太婆被打击到病倒,又可以将崔瑶月赶到庄子上去。 可偏偏事情就坏在自己这两个没用的下人身上,反而让崔瑶月反咬一口。 原本一计不成,可再想一计,可她怎么都想不到,崔瑶月这个贱种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勾上了长公主府。 她刚才从打听消息的小丫鬟口中知道了崔瑶月是无意中救了岳麓书院的小郡主。 前世这个小郡主是出意外夭折了的,不过她并没有留心是什么时候夭折的,又是如何夭折的。 死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而已,不值得她费心去关注。 可崔瑶月是怎么救下的,她才不信那套什么占卜的说辞。 要是崔瑶月真这么有能耐,还能被她跟她娘死死的压这么多年? 可这样的机缘老天不是应该留给她吗?她才是天选之女,她是重生的! 本该属于自己的功劳跟荣光,凭什么又被崔瑶月抢过去。 不但抢走了长公主的青睐还抢走了李公子爱慕。 崔瑶光觉得自己要是不做点什么,就要疯了。 “你过来。”崔瑶光丝毫没有觉得灵芝满脸是血有什么不妥,招手唤之。 灵芝不敢质疑,一手捂着不断滴血的额头,靠近崔瑶光,“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带回来的东西,还有多少?”崔瑶光问。 灵芝回:“在那尊观音里塞了一些,还有一半。” “你去小厨房.....” 崔瑶光低声吩咐,灵芝却瞪大了眼睛。 大小姐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要是被抓住就不是五十藤条了,她会死,可她不敢不做,不做现在就会死。 锦绣阁每年都会死一两个丫鬟,崔府里其他人并不清楚详情。 可灵芝知道,她们都是被大小姐虐打致死的,死了又如何。 夫人给那些丫鬟的爹娘十两银子,一张草席裹了入夜就送出去了,无声无息。 她打了个寒战,求助似的望向秦嬷嬷,可秦嬷嬷低垂视线,像是一尊听不到看不到的泥人。 第27章 果然贼心不死 第二十七章 果然贼心不死 嘉树堂里,崔老夫人一人在小佛堂里静思。 崔瑶月没有打扰,她知道祖母需要时间重新去想崔府的种种,去想秦氏的不妥,去想崔勉跟崔瑶光跟秦氏的孽业。 回了自己的碧纱橱,招儿将何姑姑给的锦盒拿出来,“小姐,您还没打开看看呢。” 崔瑶月回神,撞上了招儿亮晶晶的眼睛,她莞尔一笑,招儿还跟前世一样是个小财迷。 前世她跟招儿两个总是在处处抠抠索索出几两碎银子支撑着活下去。 “估计是钗环头面之类。”崔瑶月说。 等接到公主府的帖子,见面时长公主肯定另有重礼。 这个锦盒不过是让崔府众人都知道她于公主府有恩。 可打开盒子之后,崔瑶月呆住了。 招儿跟初霜落雪都忍不住捂嘴惊呼了一声,居然是满满一盒的金豆子。 这不像是清贵之首王家会送出来的礼,应该是长公主观察入微,从她的衣着打扮看出她囊中羞涩。 在崔家地位不显,处境艰难。 所以才有了今日何姑姑的前来。 崔瑶月心中感动,她很珍惜别人善意。 给招儿两颗金豆子,又给了初霜落雪一人一个,三个丫鬟几番推迟。 崔瑶月让她们收下,“只要我们一条心,日子会越来越好。” 三个丫鬟跪地磕头,她们一点都不怀疑跟着小姐有出路。 招儿擦了眼角的泪,她跟初霜落雪不一样,她知道崔瑶月之前过的有多苦。 像是想起什么,又抱来了那尊崔瑶光想要送进嘉树堂替代崔家祖传羊脂玉观音的那座同样白玉制成的观音。 “小姐,这尊观音放到嘉树堂的库房吗?” 崔瑶月点头,今天哪怕祖母的观音真的摔碎了,她也不会让祖母接受崔瑶光送来的这尊。 她不相信崔瑶光。 招儿点头,正要将观音抱走。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崔瑶月喊住招儿。 三人都吸了吸鼻子,然后齐齐的摇头, “奴婢们没有闻到什么不妥。” 可崔瑶月确定她闻到了一种熟悉的药粉味,可是这种味道是不应该出现在嘉树堂的。 虽然很淡,但是她很确定。 因为前世李承烨就用过这样的药粉。 崔瑶月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想要分辨出淡淡的味道到底从哪里传出来。 招儿三人虽然不知道小姐在做什么,但都很配合的放轻了呼吸。 过了几息的功夫,崔瑶月睁开,指着招儿手中的观音, “味道是从这座观音里发出来的。” 招儿赶紧低头去闻,“小姐,好像是有点淡淡的香气。” 招儿觉得还挺好闻的,如果不仔细,她可能觉得是屋里的香粉气。 将手中捧着的观音递给了崔瑶月。 崔瑶月小心翼翼的将观音上下前后都看了一遍,怎么都找不到可以塞进药粉的地方。 总不能是整座观音浸在那药水中泡过吧,这样的话药效不会很大。 她随意地将观音放到一边,眼角余光瞥到观音仙袍的褶皱处的颜色好像比通身白玉要暗一些。 从头上拿下一根素簪,轻轻的伸进去划动几下,果然有粉末掉了下来。 “小姐,观音像真的有问题,这是什么?”招儿想要用手拂去那些粉末。 崔瑶月却挡住,然后她自己用帕子捂住口鼻,“你们三人用巾帕捂着鼻子,将这观音收进木盒之中。小心,手也不要碰到。” 这是天仙子粉,没有剧毒,不致命。 但是长时间闻了,或者混着檀香的气味,会让人全身麻木,头晕目眩,呕吐不止,昏昏沉沉。 并且普通的郎中根本就诊不出来。 崔瑶光将这样的观音送给祖母,目的是什么。 祖母每日都要在小佛堂理佛,少的话上午跟晚上各一个时辰,多的话比如今日会连续两个多时辰在小佛堂。 是极容易中天仙子毒性的。 按照崔瑶光今天对她的污蔑来看,应该是想万无一失,哪怕崔府传世的观音碎了,祖母挺住了没有被打击倒下,那就会吸入这尊观音中藏着的天仙子粉而“病倒”。 那更坐实了她克祖母克崔府的不祥之名。 崔瑶光比前世会用脑子,也更狠了,还很急。 这么急着要对付她,是为了李承烨吗? 她明明都表示要退了跟李承烨的亲事,崔瑶光为何还这么急。 不管崔瑶光是怎么想她跟李承烨的,恶意已经是明晃晃的显露了。 这次计策不成,依着崔瑶光冲动没有耐心的性子看,绝对会急着再次出手。 看着招儿她们秉着呼吸将那尊观音收起来之后,崔瑶月起身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免得空气中有残留。 “从今天开始,你们要特别注意,尤其是披霞院跟锦绣阁那边送到嘉树堂的东西都要仔细的查验。” 崔瑶月叮嘱招儿、初霜落雪三人。 天仙子的事她暂时先不告诉祖母,祖母今天受到的震撼很大,凡事欲速则不达。 慢慢来,秦氏的阴谋肯定会大白。 初霜性格活泼,才进崔府就发生了这么事没有将她吓住,只觉得跟着崔瑶月有银子有前途,也更想为她小姐做点什么, “小姐,我今早去见大哥的时候,他让我晚上去一趟前院想问问庄子上的事,您有什么事让奴婢顺道去办吗?” 早上她去跟大哥说,过半个时辰禀报二老爷,大少爷正大闹老夫人的嘉树堂。 小姐事后任谁都查不到她大哥头上,毕竟老夫人这边有什么事肯定会有下人去前院通知二老爷。 让她大哥说,不过是确保时间上没有拖延,让二老爷赶到嘉树堂更及时。 崔贤鹤那边没什么是崔瑶月关心的,她摇头,只是让初霜早去早回,时辰晚了内院是要上锁的。 她没想到初霜却真的给她带了个消息回来。 果然贼心不死。 崔瑶月赶在各处落锁前,去了崔贤鹤新纳的小妾桃姨娘的小院。 天一亮崔府就出了两件事。 第一件跪满五个时辰回房的大少爷起了高烧,膝盖上被小佛堂碎瓷片扎的地方已经化脓肿胀。 第二件事歇在桃姨娘院中的崔贤鹤得了怪病,上吐下泻,嘴歪眼斜,话都说不出了。 第28章 重病无救 第二十八章 重病无救 其实夜里就已经出事了。 只不过深夜又不好出去请郎中,所以天刚蒙蒙亮,三夫人就赶紧让管事去请了京城里最有名的两位郎中。 一个让人带去了崔勉的院子,一个去了桃姨娘那边。 崔勉那边不是外伤加上着凉,不是大事,郎中开了药方抓上几副药退烧不难。 只是膝盖上的伤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就要看退烧以后恢复得如何了。 眼下崔府众人都聚在了崔贤鹤的床前,就连禁足中的秦氏跟崔瑶光都赶了过来。 因为两个郎中都摇头表示没见这种病,无从开方下药。 “我等才疏学浅,崔老爷这样既不是风症也不是中毒,实在是无能为力,或许宫里的太医医术更高超些。” 两个郎中也许是猜到了什么,可大户人家的不可说的事多了,他们不愿掺和,而且这种病的确闻所未闻。 收拾了药箱便要告辞。 三夫人没办法,只得让管事的拿了诊金送两位郎中出去。 “你说清楚,老爷为何会如此!”崔老夫人尽管对这个儿子有些失望,但到底是自己亲生的。 看到两个郎中都束手无策,血气直冲脑门,头重脚轻,身子晃了晃。 扶着崔瑶月的手,在床边的锦杌上坐下,严厉地质问早已跪在一旁的桃姨娘。 桃姨娘生的美,此时小小的瓜子脸上满是泪水,惊慌不已,听到老夫人的质问,哭的更凶了。 “别只顾哭,回话,老爷好好的进了你的院子,怎地好好就这样了?”崔老夫人不信正值壮年的儿子会突然得重病。 “妾也不知啊,跟妾无关啊。”桃姨娘呜咽着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眼睛似有若无的瞟了崔瑶光那边。 崔瑶光还没从崔贤鹤病倒的震撼中回神。 桃姨娘是想说什么又怕,继续低下头,捏着帕子呜呜地哭个不停。 崔老夫人一心扑在儿子身上,没有留意到桃姨娘的这个眼神。 可秦氏捕捉到了,她眉心一紧,心中划过什么,转头看向崔瑶光。 崔贤鹤现在的模样跟症状她不陌生,天仙子这种药是北国那边的,大胤王朝知道这种药的没几个。 她知道这种药还是因为他让她有需要的时候就去岳麓山下的凉茶棚子里找马道婆。 而天仙子的作用她也教过瑶光。 本来是准备用在关键的时候,怎么瑶光会... 女儿要干什么,她说过现在还不是对崔贤鹤动手的时候,她们的羽翼还没长全,勉儿还没成亲没入仕呢。 先如果崔贤鹤死了,崔府就是三老爷当家了。 最关键的是,崔贤鹤一死,崔勉跟崔瑶光都要守孝三年,这三年是不能议亲的。 那她跟他二十年的隐忍跟等待不都要化为泡影吗? 秦氏想问女儿到底给崔贤鹤下了多重的药量,若是药量不重的话及时服用解药是可以康复的。 可这么多人看着,她没办法问。 常年高贵端持的神色有了裂痕,难得地为这个相公忧心忡忡。 “赶紧备好马车,我要出去给老爷祈福。”秦氏不能让崔贤鹤真的出事,她要出去,去找马道婆拿解药。 这种时候,她想出门只能用这样的借口。 而且郎中已经说了无计可施,这个心急如焚的妻子要去烧香祈福,倒也说得过去。 三夫人才掌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听秦氏这么一说,本能地就想去吩咐管事去套车。 却被崔瑶月拉住。 “母亲别急,”崔瑶月柔声劝道,视线却越过秦氏看向了崔瑶光,“再急也不能乱了阵脚,郎中不是说了太医许是有法子吗。” 她说话的时候,唇角上勾,让秦氏跟崔瑶光觉得她有些似笑非笑。 崔瑶光似乎是被吓住了,从进来之后就没说话,缩在秦氏的身后眼神飘忽神情呆滞。 “你懂什么,这不是病,太医也没法子!”秦氏杏眼圆瞪。 她上火,一时也顾不得身份体面,扬手就要给崔瑶月一耳光。 崔瑶月闪身避开,她不会跟前世那样蠢,任由秦氏打骂。 “二嫂!”三夫人出声提醒,她没多想,只是觉得秦氏可能太过担心相公乱了分寸。 “老二家的安生些,瑶月说的对,这时候首要是去找太医,哪有人病了先去求神拜佛的。” 一般人去求神拜佛都是药石无效之后的心里寄托,是不该这时候急急忙忙去做的。 崔老夫人已经从一开始心急担忧中缓了过来。 要是以前秦氏说什么她都是信的,但经过一系列的事加上崔瑶月的隐晦提醒,老人家已经对秦氏有了防备跟怀疑。 秦氏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架起来了,她不可能一意孤行的非要出去,那太扎眼太异常了。 她要静下来思索,可崔瑶月下一句话,再次让她冷静不下来。 “母亲刚才说父亲得的不是病,还断言连太医都治不好,难不成母亲知道什么,父亲这不是病,难不成是毒?” “什么毒!我可没说,你休要血口喷人!”秦氏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手指,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的异样被人看出来。 可因为全身太过于紧绷,而显得声音特别大,就连三夫人都察觉出不对劲。 崔老夫人就更疑心了,稍一回想,刚才秦氏的确是说了老二生的不是病,太医也没法子的话。 不过现在不是逼问秦氏的时候,吩咐外面的管家,“赶快拿了二老爷的名帖去太医院。” 大胤朝的太医院除了主要负责宫里的皇上、娘娘们还有王公贵族之外,四品以上的官员若是遇上疑难杂症也可去请太医。 只不过来的肯定不是院判,而是普通太医。 但就算是普通太医,也定是毕竟医术了得,肯定能看出到底是病还是中毒。 如果是中毒,这府里就真的如同瑶月说的那样,已经烂透了,离亡也不远了。 好在崔家祖上都是天子重臣,崔府在皇亲勋爵聚集的内城,离太医院不远。 半个时辰都不到,管家就已经回来复命了,可结果却是让崔家众人陷入绝望。 第29章 各有鬼胎 第二十九章 各有鬼胎 看到管家垂头丧气的模样,众人就已经知道事情没办成。 管家并没有请来太医。 “你难道没说二老爷病势汹涌?”崔老夫人颤巍巍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哭腔。 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直冒冷汗: “老夫人明鉴,小人如实禀报了二老爷的病情,可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被陛下口谕召去西山皇家猎场了。“ 他没能请来太医有错,可的确太医院已无当值太医。 床上的崔贤鹤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脸色灰白得吓人。 崔老夫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回锦杌上,老泪纵横:“我的儿啊......这可如何是好......“ 三夫人连忙上前扶住老夫人,也跟着抹眼泪。 屋里的丫鬟婆子们个个面色凄然,如丧考妣。 几个小辈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绝望之中。 只有崔瑶月跟崔瑶光两人心中有数,也只有她们两人对管家口中西山猎场的事感兴趣。 “西山猎场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太子殿下受伤,雍王被责罚?”一直没有开口的崔瑶光忽然开口。 声音里却带着隐隐的幸灾乐祸,还有几乎察觉不出的欣喜。 可这时屋里的众人根本就没心思去细听。 管家不解地抬头看了大小姐一眼,又迅速地垂下眼眸,摇头道: “小人不知具体的,不过太医院的书办说受伤的是雍王殿下,似乎伤的挺重昏迷不醒。” 他不懂为什么大小姐会这么感兴趣,又怎么会猜测受伤的是太子殿下,无端猜测,可是对皇家的不敬。 管家的话让崔瑶月心中一愣,又是一件跟前世不一样的事。 前世是雍王急于射杀白熊山神,误伤了太子,皇上震怒,从此任何的天灾跟不顺御史们都往雍王身上扯,他自然也失了圣心。 而雍王萧淮安,就是崔瑶光高嫁的夫君。 她没有见过雍王,可毕竟是皇子亲王,天生尊贵又富贵,即使无缘龙椅也胜过世间其他男子。 可崔瑶光这一生却不嫁高门嫁寒门,不要王爷要秀才。 不知怎的,她想到了岳麓山下挟持自己的玄衣男子,不知道今生改变的事情跟他有没有关系。 秦氏的眉宇间更添了几分急切跟烦忧。 她是真的想去烧香求佛了,近来她太不顺了,本来这几日就能收到颍川伯府的请帖,她带着瑶光赴宴。 在宴会上略施小计就可以让雍王非娶她的瑶光不可。 如今雍王受伤,颍川伯府的赏雪宴肯定是来不了了,那她的瑶光怎么办。 本来借着要操办瑶光跟雍王的亲事,她顺理成章的解了禁足,重新主持中馈,让崔府重新回到她的掌控之下。 怎么会出了这样的纰漏。 秦氏五内俱焚,可崔瑶光却松了一口气。 她认为今生这样的改变很好,不知道萧淮安是怎么受伤的,但她希望伤的越重越好,最好是永远都醒不过来。 前世一剑穿心的痛感还在,她恨死萧淮安了。 本来还要费一番功夫躲开跟萧淮安的孽缘,如今他一伤,什么都解决了。 老天爷果然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现在就等那两人上门,她就更加可以心愿得偿了。 一早她听到倒下的不是桃姨娘反而是父亲的时候,也吓蒙了。 她的计划是拿桃姨娘下手,是因为这是父亲眼下最宠的小妾,等她安排的人上门治好桃姨娘之后,父亲必定对崔瑶月再无容忍。 且对桃姨娘有救命之恩,也会替她在父亲耳边吹枕头风,让她能顺利的跟李承烨定下亲事。 不知为何中毒的是父亲,天仙子她只听母亲说过,这是第一次用。 之所以要用在桃姨娘身上也是因为死一个姨娘对她没有任何波及,可要是父亲有个好歹。 她当然不想守孝三年,她要嫁人! 前世李承烨高头大马风华绝代的丰姿让她魂牵梦萦,想到只要能嫁给李承烨,日后她就是最年轻的阁老夫人,一品诰命加身。 崔瑶光就忍不住的心旷神怡,脸颊绯红。 “你让府里的小厮在太医院候着,只要有太医回来不惜重金也要将人请到崔府来。”崔老夫人收拾好了情绪,吩咐管家。 又道:“你再去找找京城其他擅长疑难杂症的郎中,都请到府里来给二老爷诊治。” “是,小人这就去。”管事领命退下。 崔瑶月不急,父亲中的这点毒不致命,她前世中过天仙子的毒,却是秦氏给她下的。 当时父亲嫌她晦气,甚至不愿给她延医诊治,想将她送去庄子上等死。 等她好转了之后,查出是嫡母下毒,父亲是怎么说的? “你是死人不成,有毒没毒自己闻不出来吗?” “你已经康复,又没丢命,怎还要揪住此事不放,着实心胸狭窄。” “你母亲没想要你的命,不过是让你眩晕呕吐昏睡几日,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不能掌控?” 那这次就让父亲自己感受感受他口中不要命的毒,为什么闻不出,会不会揪住这件事,能不能做到心胸宽广不去计较。 看看父亲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这世上人人都是,没伤在自己身上,丝毫不觉得痛。 随着崔贤鹤又一次翻身吐出秽物跟黄水,不过才一夜,人就已经憔悴地不成样子,也让崔瑶月知道了答案,父亲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等父亲康复之后知道下毒的是他寄以厚望的嫡女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一时屋内气味难闻,三夫人请老夫人去外间稍坐,好让小丫鬟进来打扫。 老夫人点头,她们几人都杵在内室,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众人都随老夫人去了外间,内室之内丫鬟婆子们收拾了秽物之后,又端来了参汤。 桃姨娘接过来一勺一勺的喂给迷糊的崔贤鹤,内室里除了桃姨娘的低弱哭声就是崔贤鹤虚弱的喘息。 此时皇家西山猎场的雍王大帐内,一样的落针可闻。 嘉成帝亲自坐镇,等太医们的诊治,包括太子在内所有成年封郡王亲王的几个皇子都在。 个个屏息凝神,却各有鬼胎。 第30章 继续昏迷 第三十章 继续昏迷 今天的事太奇怪,从没听说西山猎场里有什么山神白熊,这里的猎物都是每次打猎前由专职衙门着人放进去的。 太子脸色铁青,他今天本来是想在父皇面前献祥瑞的。 他还勒令呵斥了几个想要射杀白熊的弟弟,可没想到白熊居然会在父皇面前突然发起攻击。 当时他就在边上,可他吓傻了,没有挡在父皇身前。 就算他没有吓傻,他也不敢。 那熊非常庞大,皮厚力强,刀枪都不能轻易砍杀,他要是冲上去无异于就是找死。 甚至有一瞬,他想到了,父皇要是不在了,会怎么样…… 他会继位。 所以他没动,还退了几步。 其他皇子也没动,人都惜命。 可萧淮安却在侍卫冲过来护驾之前就以身犯险,替父皇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胸口的亲王蟒袍被撕碎,血肉翻飞。 白熊山神被制服,可却被雍王划破肚皮。 露出了白毛下面的底色…… 太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不继续往下想。 太医们先替雍王清理伤口包扎好,一盆盆血水端出去。 然后轮流把脉,神色皆不乐观。 “雍王伤势如何?”嘉成帝开口询问。 太医之首方院判神色凝重,拱手回禀,“殿下的外伤应无大碍,因伤口深失血过多,日后要多加调理即可,只是....” “只是什么,有什么不妥之处?不要吞吞吐吐的,快说!”嘉成帝向来不喜太医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做法。 “只是白熊力气太大,雍王殿下倒地之时,头被猛烈撞击...脑内应有淤血...性命无忧,只是何时醒....”方院判仍然说的磕磕绊绊。 但大体意思嘉成帝听明白了。 “你是说,雍王可能醒不了?”嘉成帝大怒,直接将手中的茶盏砸了过去。 大帐之内人人跪地,太医们齐呼:“皇上息怒。” 太子跟其他皇子也跪下,“父皇息怒。” 嘉成帝儿子多,本来对最小的雍王没什么太深的感情,但危急时刻,他众多的儿子里只有幼子挺身而出。 不能不叫他动容。 而救了他一命的幼子现在却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他无法接受,“一群废物!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要用什么药材,必须让朕的皇儿醒过来。” 天下都是他的,他是天子,从没有办不成的事。 “若是你们无法让雍王醒过来,就先去地下等着百年后再伺候朕的皇儿!” 帝王一怒,浮尸万里。 太医们个个伏地应是,“下官自当拼尽全力。” 嘉成帝脸色 微霁。 帐外太监回禀:“陛下,惠妃娘娘来了。” “传。”嘉成帝目光从床榻上的幼子身上挪开,扫视过其他几个儿子。 淡淡的道:“你们都各自回去吧。” 视线在太子身上停留片刻,却并未说什么。 太子直到出了大帐才猛地吁出一口气。 父皇应该没有发现什么,那头白熊他要赶紧让人处理了。 几人跟从宫里赶过来的惠妃擦肩而过,躬身行礼。 惠妃颔首回礼。 抚了抚发髻上的含红宝石累丝金凤步摇,脸上妆容精致,虽已生育了两位皇子,瞧着依旧花信年纪。 莲步轻移进了大帐,原本平静无波的眸中晕染了粼粼泪光,朱唇微启,一颗豆大的泪珠滑落粉腮。 “陛下,淮安他……” 嘉成帝起身一把扶住了正要行礼的惠妃, “爱妃莫急,太医院的太医都在这,老七不会有事。” 惠妃点头,用帕子拭去了眼角湿意,柔声道: “听闻陛下一夜未曾合眼,还请陛下保重龙体,淮安这边有太医看护,臣妾扶您回去歇会可好?” 嘉成帝的确是有些疲了,闻言也没坚持,由着惠妃服侍着出了大帐。 许是天子高坐云端惯了,并没察觉有什么不妥。 可是太医们却是个个心如明镜,娘娘竟没有多问一句雍王的伤势。 也未多看一眼昏迷的雍王。 就看眼泪都未弄花妆容。 许是天家不止父子兄弟感情淡漠,母子之间也不如寻常人家亲厚。 太医们不过一瞬间的心念,便重新凝神辅助方院判给雍王头部施针。 一个时辰后,雍王贴身侍卫逢恩开口: “我家殿下喜静,帐内无须太多人伺候,留下一个太医即可。” 太医们的确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无非就煎药。 倒也没有必要都挤在雍正榻前。 鱼贯着出去后,帐内又安静下来。 逢恩对着留下的那名太医又道:“殿下的汤药交给侍卫宫女煎,如果有个什么闪失...” 那名太医闻音知雅,立马起身称出去亲自动手煎药。 煎个药而已,能出什么闪失,十岁药童都能做好。 不过既然人家想让他出去,他就不留着碍眼就是。 等太医走远,逢恩弯腰立在床侧低声喊: “殿下,殿下?没人了,都走了。” 床榻上本该昏迷不醒的萧淮安缓缓睁开眼,失血过多让他看上去脸色苍白。 这抹苍白削弱了他眸底的狠戾,却更加衬出他周身的冷冽。 似乎是想要坐起身。 可胸前伤口传来的撕痛让他微蹙眉,试了试便放弃了。 省的让伤口重新扯开渗血出来,惹人怀疑。 “那头白熊如何?”萧淮安问。 逢恩:“殿下料事如神,属下去查验过根本不是什么白熊,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将毛色染白了。” 意料之中,萧淮安并不奇怪,梦里的他因杀了所谓祥瑞伤了太子,被御史弹劾父皇厌弃。 他先前并没有流露夺储的野心,为何太子要特意花心思设局害他。 可惜梦境不长,幸运的是他这次依然相信梦境,改变了此事。 忽地他又想起朝天观遇见的那个女孩,当时他手掌覆住了她的口鼻,能感受到她冰凉柔软的唇瓣,还有受惊后不平稳的呼吸。 像羽毛一样划过他的掌心,他们靠的极近,能闻到她发间的幽香。 害怕但又镇定,他让她不叫,她便真的不叫。 她改变了朝天观内本该发生的事,到底是无意还是跟他一样蓄谋。 “殿下?”逢恩声音拉回萧淮安的思绪。 “父皇没有下令彻查?”记得他已经让父皇看清了熊腹那深色的底毛。 逢恩摇头,有些替自家主子不值, “殿下的功夫杀了那头熊绰绰有余,带着皇上避开也可,为何要...” 他没敢说完。 萧淮安却接着话头,“为何要故意受伤?” “本王自幼被送入军中,跟父皇没有朝夕相处之情。戍边十年,军功跟威望不止太子忌惮,本王需要父皇的放心跟愧疚。” 帝王的愧疚就是圣心。 既然所有的兄弟都不信他置身事外,那他就取他们所愿。 “本王继续‘昏迷’两日即可,有什么消息你及时告知。” 可让萧淮安没想到的是,就这两日还真就发生了他不想接受的事。 第31章 说曹操,曹操到 第三十一章 说曹操,曹操到 崔瑶月陪着祖母在外间坐着,三夫人回了花厅处理府中琐事,给管事婆子们示下。 秦氏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借口要去更衣拉了崔瑶光作陪。 刚出了院外,秦氏快步走到回廊拐角处。 “你大胆!“秦氏厉声喝道,一双凤眸里满是怒火。 崔瑶光从没见过母亲这般模样,小脸瞬间惨白,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平日里你娇蛮任性也就罢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胆子大到给你父亲下毒!“ 秦氏气得浑身发抖,“他要是真死了,我们这么多年的盘算都要成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他才不是我父亲!“崔瑶光委屈得眼泪直掉, “况且我根本就没想给他下毒,那药是下给桃姨娘的,我哪知道中毒的怎么成了他......“ 看着女儿梨花带雨的模样,秦氏心头一软。 是啊,都怪她这个做娘的没用,让女儿从小得不到真正的父爱。 活在崔贤鹤这种自私冷漠的人身边。 “是娘的错。“秦氏叹了口气,弯腰将女儿扶起,用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本也该死,你也不算做错,只是还不到时候。“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你下了多少药?解药可有?“ 崔瑶光摇了摇头。 秦氏心头一紧:“难道马道婆没给你解药?“ “解药......“崔瑶光咬了咬唇,知道瞒不过去,只好实话实说, “我让灵芝把解药送去李家了,我要让李公子得崔府这份恩情!” “你!“秦氏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你居然还痴心妄想,我跟你说了,那个李承烨不过是块烂肉,根本配不上你。” 她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李承烨这个表面看是极有前途的读书人,实则内里李家就是个魔窟。 可她磨破嘴皮子怎么说,女儿都不信,如今为了给李承烨造势居然敢在崔府下毒。 秦氏一时又气又恨,气崔瑶光不挣钱,恨崔瑶月不老实。 要是崔瑶月乖乖接受了跟李家的亲事,木已成舟,瑶光自然没有盯着妹夫不放的理由。 “张嬷嬷!“秦氏急忙唤来心腹,“快去前院门口等着,务必把李承烨手中的解药拿过来,将人打发走!“ 张嬷嬷应声要走,秦氏又觉得不能浪费这样好的机会。 如果能借此,把崔瑶月拖进来,跟李承烨捆绑住,也算是歪打正着。 她又低声嘱咐了张嬷嬷几句后让人离开。 看向女儿不甘心且不安分的眼睛,秦氏狐疑地问: “你就安排了李承烨?有没有其他安排?如果有,赶紧给我说出来。” 崔瑶光立马保证,“没有了,娘,女儿没有隐瞒的了。” 很是乖巧,要不是秦氏心里装着事,肯定能看出女儿眼中藏匿的势在必得。 院内的崔瑶月也正安慰着崔老夫人:“祖母不必太过忧心,父亲会没事的,祖母可相信瑶月?“ 崔老夫人点头,她自然相信自己的孙女,“瑶月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崔瑶月心头温暖,蹲下身握住了祖母的手,本来她不应该瞒着祖母的,应该把一切都说出来,只是崔府现在危机重重,她如果此刻就将什么都说了。 会让祖母如同前世一样,在秦氏母女的安排下“病逝”,而且祖母知道了实情除了悲痛的继续替秦氏隐瞒,并无他法。 闹出去不但保不住崔府,还会让整个崔氏家族百年声誉扫地,受他人嗤笑。 “母亲刚才说的对,父亲不是生病,他是中毒了。“ 崔瑶月挑了一些可以说的,也好让祖母暂时对父亲放下心来。 见崔老夫人顿时神色大变,又赶紧补充:“祖母别急,父亲中毒不深,瑶月曾经见识过这种毒。“ “瑶月你告诉祖母,你何曾能见过毒?”崔老夫人没有因为听到儿子中毒不深而放松,反而更加紧张。 她的孙女养在深闺,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毒物,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是不是秦氏,她对你...”崔老夫人说不下去,孙女小小的年纪到底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她真的不该将这个家交给秦氏的。 瑶月一定是被秦氏用这毒加害过所以才认识,秦氏已经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崔老夫人想不通秦氏为什么要对老二下手,老二死了对秦氏只有坏处,半分好处都没有。 崔瑶月没有解释,虽然今生秦氏还没对她用毒,可前世崔府很多人都遭到了毒手,不算冤枉秦氏。 “祖母不要担心,一会可能还会有戏看。” 崔瑶光让灵芝去鱼市胡同找李承烨、还有那个道士,她估算没错的话,这两人今天应该都会过来。 只是崔瑶光的第一目标是祖母,失手了才算计到桃姨娘身上,但她连同桃姨娘将计就计,最终让崔贤鹤尝了这毒。 说曹操,曹操到。 外面门房上的小厮过来回禀,“李公子求见老爷。” “哪个李公子?”崔老夫人一时竟没转过弯。 “带李公子前院书房奉茶。”崔瑶月让小厮退下,又吩咐了落雪跟招儿一通。 * 前院书房里,李承烨阴沉着脸枯坐。 他已经喝完了三盏茶。 再度起身烦躁地在屋里踱步,时不时望向门外。 自从进了崔府,他就被晾在这里,除了有人进来添茶,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想到刚才进了崔府大门遇到的那个嬷嬷,阴沉的脸色可以用阴鸷形容了。 这段时间他似乎极其不顺,好不容易祖坟冒烟让他能攀上崔家。 没高兴几天,又听说崔家看不上他,亲事眼看要黄,他正扼腕之际。 一个自称是崔府大小姐贴身婢女的人跟他说,大小姐仰慕他的才华... 让他看到信号就登门。 大小姐可是崔府的嫡女,要是他真能娶了,何止是祖坟冒青烟,祖宗都能高兴的活过来。 不要说大小姐只是让他配合过来演场戏,哪怕是让他跪着走进垂花门他都愿意。 但是,为何那个嬷嬷过来警告,让他不要牵扯出大小姐! 话里话外的意思,居然让他说一切都是二小姐指使的。 她们姐妹到底什么意思,拿他寻开心不成! 什么大小姐、二小姐,没一个好的,他李承烨好歹是个读书人,岂能让妇人玩弄于鼓掌,任由她们搓圆捏扁。 李承烨本就没什么耐心,腾地站起身,抬腿就要走。 却有管事来请他,“二老爷有请,李公子请小人走。” 半个时辰前,崔府的角门外,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悄悄溜出崔府。她动作敏捷,像只灵巧的猫儿,很快消失在巷口。 第32章 祖传灵药 第三十二章 祖传灵药 李承烨前一刻还倍觉受辱的情绪立马熄灭,脸上带着端方有礼跟着管事往后院去了。 路上所到之处无不感叹崔府不愧是百年大世家,祖上留下的这大宅不论是地理位置还是里头的景致都是顶尖的好。 揣着一颗四下跳动的心,进了一处较偏的小院。 这不像老妇人或者夫人们所住的院落,李承烨试探地问:“老夫人住这里?” 管事眼神轻蔑面上不显,“老夫人怎么可能住这里,这是二老爷妾室桃姨娘住的院子。” 李承烨点头,心里猜测,难不成病的是桃姨娘。 实则他并不知道崔里是谁‘病’下了,送那包东西到他家里的丫头只说了,让他关注角门的情况。 只要挂了经幡就上门,有可能是老夫人也有可能是其他主子。 他当时是不相信的,这样做也太过荒谬了。 但那丫头保证只要他拿出包袱里的解药,救了崔府里的主子,就能让崔府记他一个大恩。 倒是大小姐自会有其他办法来促使二老爷答应跟他的亲事。 所以他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来了。 进了小院,他被带进了外间,上首坐了一位老夫人,一位中年美妇,还有两位未出阁的小姐。 他不敢多看,忙低垂视线,就那么惊鸿一瞥,两位小姐都生的肤霜赛雪,芙蓉粉面细柳腰。 不管是娶了哪个,他都满意。 没时间多想,他恭敬的行礼, “在下李承烨,见过老夫人,夫人。” 崔老夫人本来对李承烨没有恶感,但现下却觉得这个年轻人一双眼珠子太灵活了些,眸中有掩饰不住的势利跟算计。 心下就不喜了几分,开门见山的问: “管事来禀说李公子有家传神药可治我府上重病之人在?” 说实话,她是不太信的,总觉得有蹊跷,不过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李承烨心湖一动,果然事情在那位大小姐意料之中,他颔首回道: “在下也是听来府上问诊的郎中所说,才想起家中正好有对症的良药,忙取来救人。” 崔老夫人点头,“多谢了,不知李公子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说来。” 她活了一辈子没见过不图名不图利的大好人,正当所求并不让人反感,但李承烨的回答却让她意外。 “在下只是一心想要救人,并无其他非分之想。”李承烨这么说。 知道内情的秦氏听了这话心头就泛起一阵恶心,她本来就十分厌恶李承烨这种想要一心想要借助一切往上爬的人。 明明就是带着目的跟算计来的,还能装出无私的样子,真是道貌岸然。 女儿难道看不出这人的品质吗? 她朝崔瑶光看过去,只见女儿脸颊飞上两抹粉红,娇羞欲滴的时不时飞个眼神过去给李承烨。 一口气又堵在胸口了,秦氏狠狠地瞪了李承烨一眼。 又瞪了崔瑶月一眼。 崔瑶月也在观察秦氏跟崔崔光,见秦氏瞪自己,觉得好笑。 你女儿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连李承烨这么拙劣的演技都看不出来,能怪其他人? 崔老夫人已经让丫鬟带李承烨进内室给崔贤鹤服药了。 人家的祖传方子,她又不好开口让人家交出来。 内室里,崔贤鹤已经听桃姨娘说了此事,正晕乎乎的由丫鬟扶着倚在了大引枕上。 他实在无力气去问为什么这么巧李家会有对症的药。 当下只想尽快服药好转起来,他实在太不舒服了,有种生命力正在流失的可怕感觉。 其实就算他没病倒时,也没那个脑子去分析李承烨的动机。 “快快将药拿出来,若真能治好本官,定有重谢。” 崔贤鹤怕死,最看重的除了自己的官途就是自己的命了,他认为李承烨定会要求求娶他的女儿。 别说一个庶女,哪怕现在李承烨开口要求娶嫡女,他也会答应。 “是,是。您放心,服用之后片刻就会见效。”李承烨抖着手倒出药瓶里倒出药丸,心里控制不住的狂喜。 喜的其一是崔府得‘病’的居然是崔二老爷,救二老爷本人比救夫人救姨娘的恩情大多了。 其二是没想到大小姐对他情根深种,甚至为了能够创造机会嫁给他不惜给生父下药。 狂喜的同时李承烨心中某一处对崔瑶光十分的不耻起来,这女人手段了得。 真成亲了,他要时刻谨慎,不然很容易下一个重‘病’可能就是他。 丫鬟接过李承烨递过来的药丸,用茶碗化了水,服侍崔贤鹤喝下。 李承烨也不出去,就守在内室的床边,坐在锦杌上,做戏就要做全套。 那个叫灵芝的丫鬟说了,解药见效很快,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好转。 他默默的算着时间。 外间的秦氏跟崔瑶光也在算着时间,她们是知道解药的时效的。 崔瑶光已经快要压不住想要上翘的嘴角,哪怕事情有了变化,本该中毒的人变了,但并不妨碍她整体的盘算。 等一会父亲服用了解药好转了,她安排的另一个关键人物差不多也登场了。 就算她娘让张嬷嬷去恐吓过李承烨也无所谓,她从来都不是不留后手的人。 心里觉得已经胜券在握了,可到底按耐不住有些坐不住了。 “祖母,父亲服药已经有一会了,咱们进去看看吧。”崔瑶光要让崔老夫人亲眼看到李公子救活了父亲。 “也好,我们一起进去。”崔老夫人点头,扶着崔瑶月的手站起来,她也想知道那李公子靠不靠谱。 可几人一进内室后,看到的却是崔贤鹤脸色都发青黑色了,眼底也开始发乌。 又吐了一大口黄胆汁之后,连进气儿都少了。 崔老夫人大惊失色,上前想要一看究竟,“老二?” 秦氏心里也慌,这时候崔贤鹤可千万不能死,瑶光到底是药下多了,还是解药不对。 怎么会这样,她用眼神询问。 可崔瑶光怎么可能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以为吃了解药就会好。 现在的情况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几人都同时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李承烨。 李承烨腿肚子都在抖,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情况会发展成这样。 第33章 中毒 第三十三章 中毒 想要开口解释一两句,可喉咙发紧,根本就说不出话。 他此时就是供出是受崔府大小姐的唆使,又能如何,他没有证据,也没人会信。 何况这还是在崔府,他相当于害死了朝廷命官,难逃一死。 不对,这件事不对劲,是有人做局要害他。 他忽然又想起刚才那个嬷嬷警告他,不准扯上大小姐,凡事只说是二小姐指使的。 李承烨盛满恶意的眼眸抬起,他要甩锅,要祸水东引。 不管是大小姐还是二小姐,都别想好过。 崔瑶月一直盯着李承烨,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见他。 在外间时见到李承烨进来,她仿佛一下又回到了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发簪扎进他喉咙的时候。 周身大火在烧,她胃里的牵机药发作腹痛如绞,他想要她死,她也不能让他活! 一命抵一命,跟李承烨的仇上辈子她报了,并没什么遗憾。 今生再见只觉得恶心,还有身体本能的惧怕,他是疯子!很容易失去理智... 所以见到他眼中那熟悉又阴狠眸光时,崔瑶月抢先开口,不给他攀咬自己的机会。 “李公子你那到底给我父亲吃了什么药,你想要立功救人也不能糊里糊涂的谎称有神药,这不是耽误我父亲的医治吗!” 这句话听在众人的耳里都是指责。 但入了李承烨的耳中却是当头给他浇了一大盆冷水,让他慌乱发昏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能牵扯出大小姐,二小姐,甚至什么人都不能牵扯。 如果崔大人真的出事,他必须一口咬定是救人心切,这样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本意就是救人,他哪知道自己家的药不对症呢,这不能算杀人,只能算无能。 而如果牵扯出他是受人指使,那指使他的人结局他不知道,但他就一定会坐实了故意害人的罪名。 好险,刚才骂他的应该是二小姐...崔瑶月? 不知为何这个名字总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是对他极其重要又让他极其厌恶的存在。 这想法也不知从何而来。 李承烨淡定下来,不替自己辩解,只静观其变。 屋内众人除了崔老夫人跟崔贤鹤外,各有心思,诡异的安静。 打破这诡异安静的是三夫人急促的脚步。 “娘,我们府上派出去遍请名医的管事请来了一位号称可以治怪病的郎中。” 她指了身后跟着进来的三十岁左右的干瘦医婆。 经过了李承烨的海口之后,崔老夫人已经对这些自称能救她儿子的郎中跟神药没了信任。 她看了看秦氏,又看了看崔瑶光,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问。 “祖母,让这医婆试试吧,父亲的情况的确也拖不得了。”崔瑶月柔声相劝。 三夫人也劝,“是啊,娘,而且这位医婆在京城有些名气,很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病了不方便找男郎中的,都是这位董医婆去诊治的。” 她就差明说,这医婆人家是有名有姓有家族,不是走江湖招摇撞骗的那些铃医。 崔老夫人点头,让到了一旁。 董医婆简单行礼之后上前扒了崔贤鹤的眼皮,又凑近了闻了闻崔贤鹤嘴中的气味。 才开始把脉,左右手轮流都把了好几次脉,才像是确定了什么。 从随身带的药箱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两粒龙眼大小的药丸。 再次由丫鬟拿茶碗化了之后,一勺一勺的喂崔贤鹤服下。 “先前应是服用了一些无效的假药耽误了,不过不妨事,还有救。” 这药当真是见效很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崔贤鹤先是眼下的乌青淡了。 脸色也开始好转,呼吸均匀了起来。 人也能睁眼了,只是说话还没没力气。 不过并不妨碍他关心自己的身体,“董医婆,不知我为何会突然身染恶疾?” 他要弄清楚,不然万一以后再犯病怎么办。 崔贤鹤目光虚弱却又执着地看向董医婆,等着回答。 董医婆抬眼跟崔贤鹤四目相对,又低下眼眸,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大户人家的水深。 谁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的弯弯绕绕。 她能来这趟,也没存多少治病救人的伟大理念,而是她要这次机会让自己更加的扬名,可以接触到真正的世家权贵。 之前找她看病的都是京城一些低阶小官或是商贾之家。 所以有人传给她一句话,还留下了一个瓷瓶。 “若是想要摆脱困境就需扬名,存义坊崔家二老爷中毒病重,你拿着这药瓶上门诊治,既能扬名又能救人,何乐不为。” 这是那人留下的话。 她仔细看了那药丸,虽然里面的好几种药材都不是大胤这边的,但的确是清毒的良药,所以她没有犹豫上门了。 那人并没有交代让不让她说实话,所以面对崔二老爷的询问,她不知该不该开口。 董医婆心中百转千回也不过就是霎那间的事,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崔二老爷这病的实情。 一来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那暗中下毒的人会东窗事发,到时候她苦心经营出来的名声岂不是一样被质疑。 二来给她药让她来救人的肯定不是下毒之人,没有这儿蠢绕这么大圈子的,既然如此她自然可以直接说出来。 “崔大人不是突发疾病,而是中毒了,这种毒罕见,中毒之人的症状极像眩晕跟风症结合,所以很多郎中是诊不出来的。”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太医院里怕是也只有那个方院判能诊出来。 可如今的崔家应该是请不来方院判的。 一听董医婆的话,崔贤鹤又惊又怒, “此话当真?是谁!岂有此理!”要不是毒已经解了大半,估计这么情绪激动的都能一口气上不来,直接过去了。 饶是毒解了大半,说完之后也依旧气喘吁吁,半晌没能继续说话。 崔老夫人反倒是心中一块重石落地,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秦氏跟崔瑶光,心中猜测难不成真的是这对母女下的手。 到底是合谋还是一人所为... 崔瑶光一颗心都已经被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计划一乱再乱,原计划里可是无人会发现这是毒,现在就这么被这个医婆捅了出来。 按照父亲的个性势必是要查个清楚的,那她该怎么办。 正焦虑不安之际,就听外面有小厮禀报:“老夫人,至清道人求见。” 第34章 崔府的机缘 第三十四章 崔府的机缘 屋内之人就是一怔。 至清道人的出现不在秦氏的意料之中,所以她也跟众人一样觉得奇怪,不过心底忽然闪过什么,她抓住了。 因为她看到崔瑶光的脸色比听到崔贤鹤不是生病是中毒之后更加难看。 难不成这个至清道人也是... 这丫头真是太大胆了,刚才在外面她逼问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瞒着自己的事,这丫头说没有了。 女儿让一个道士来做什么,难不成是做法驱邪? 秦氏觉得没这么简单,眼光又瞥到一旁尽量缩着肩膀减少存在感的李承烨,她大致猜到了。 女儿这是要做实李承烨的功劳。 如果刚才女儿老实的都跟她交代了,她一定可以让这道士上门之前就将人截住打发掉。 现在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根本没有处理的办法。 秦氏跟崔瑶光的神情自然没逃过崔老夫人的眼,崔老夫人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唇,“今日我们府上上门的之人倒是颇多,那就将至清道人请过来吧。” 小厮应声而去。 “二老爷还是麻烦董医婆继续诊治,老二家的跟瑶光就留下照顾吧,李公子也暂时不必出来。”崔老夫人说完。 又对着三夫人跟崔瑶月道; “我们去外间会会这个至清道长吧。” 前朝皇帝信佛,举国上下佛寺兴盛,而大胤开国时太 祖百战百胜,是因为得了高人天师的诸多指点。 所以大胤朝信道,道士的地位水涨船高。 不过只有皇上册封的道士才能被称为天师,如今天下也只有一个云游在外的张天师。 天师之下就是先生和真人,再往下就是朴子、散人、丈人。 朴子痛阴阳术数,散人修仙炼丹,丈人精通医术。 这个至清道人就是朝天观一个普通卜算的道士。 因为京城各府女眷时常有些想要卜卦问吉凶的事去朝天观找相关道士算算。 所以崔老夫人跟三夫人也都是见过这个至清道人的。 不多时小厮就领着一个身着道袍,仙风道骨一般的精瘦男子进了小院。 进来后至清道人按照道教的礼仪给崔老夫人和三夫人行礼。 崔老夫人微颔首,让至清道人坐下,小丫鬟上茶后,才客气的问,“不知道长登门是为何事。” 至清道人故作高深,捻了捻胡须一幅世外高人的模样,道: “贫道昨夜观测天象,发现崔府上空有所异动,而后今日一早就卜算了一卦,算出府上有人突生重病,不知可有此事?” 竟然是为了这件事,崔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事情有些错综复杂。 她竟一时不明白幕后之人到底意欲何为,求神拜佛是为了内心的宁静和寄托,若说占卜灵验除了张天师之外可没有旁人。 所以她并不相信眼前这个至清道人。 心里怎么想面上不带分毫,反而是不知内情的三夫人惊呼一声,语气崇拜, “有有,正有此事,我们府上的确有人病倒了,道长算的可真灵验。” 三夫人对至清道长的出现并不怎么怀疑,心里还想着既然这么灵验改日她要请至清道人帮着算算她女儿的姻缘还有丈夫的仕途。 至清讳莫如深的一笑,抬眸瞬间见三夫人脸上并无焦急犯难之色,知道自己来的正是时候。 低头念了一句“无量天尊,”然后又道:“贫道还算出崔府有大机缘,会有人手持灵药登门救人。” “哎呦,道长果真灵验,当真如此,几乎是药到病除。”三夫人不疑有他,自动的忽略了李承烨。 她认为至清道长口中的机缘之人是董医婆,见至清犹如当年名动天下的张天师一般无所不知,一时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 不自觉的就夸大了董医婆的药带来的效果,反正二夫兄的确是好转了,说是药到病除也不为过。 崔老夫人见三夫人有些热情过了头,轻咳一声提醒,可三夫人神情激动之中好像没听见。 崔瑶月怕三夫人话多之下再泄露了至清不知道的一些变故,忙大了点声音问, “我们府上的确如道长所说,可道长为何现在才来。” 就算朝廷的钦天监也是提前预知然后回禀圣上,哪有事情发生之后才说的。 三夫人也听出了话锋,这才重新正了正神色,和颜悦色的问至清道长, “道长前来难不成我们崔府还有什么事?” 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方才她以为这道士是来打秋风化缘的,没成想人家是真的得道之人。 不过来的时机也不太对啊,若是真的算出崔府要发生的事不是应该提前过来示警吗? 怎么反而是事情都解决了才来,就算灵验不免也有些马后炮的嫌疑。 若不是时间上这么紧,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这至清道人就藏在崔府门口,第一时间出现卖弄一番。 不过好像也有这样的可能,毕竟崔府有人生病又不是什么家丑,全府上下没必要瞒着。 何况她们一早便让管事出去满京城的寻访名医。 这样一想,三夫人的头脑就冷静了一些,捏着帕子不自在的碰了碰唇角。 至清道人一进门就没在意这个站在崔老夫人身后的二小姐,京城里几乎所有的世家门阀跟勋贵他都有所了解。 崔府是二房的夫人当家,二房子嗣不多,就嫡出的一子一女,跟一个从不出彩的庶女。 他自然是不在意的,可这个二小姐刚才的话却直中要机,堵住了他想说的那番话,让他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 还好有三夫人那一问可以解难,他道: “贫道前来的确还有事,贫道算出的崔府机缘不止于此。” 至清说话的时候,认真打量了崔瑶月,直觉告诉他二小姐不简单,他想到了那日朝天观发生的事。 事情现在还没传开,他自然知道实情,难不成崔府这位二小姐当真不凡? “不止于此,还有什么?道长快说。”三夫人急急地问。 第35章 天造地设 第三十五章 天造地设 崔老夫人也流露出好奇之色,身子微微前倾,做好聆听的姿态。 此时至清心里因为对崔瑶月有些警惕,所以不敢继续故弄玄虚,担心将事情办砸。 索性直接说了,他清了清嗓子,手中拂尘一甩,正色道: “贫道算出持药来救人的那位李公子,实则是崔府的有缘人。这缘分非同小可,他跟崔府以后的运势息息相关,不仅关系到崔二老爷的官途顺畅,还会影响崔氏整个家族的兴衰。此乃‘贵人入宅’之兆,切不可等闲对之。”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崔老夫人的脸色。见崔老夫人并没有不悦,只是眉头微蹙,神情有些诧异和复杂,似乎在权衡这话的分量。 这表情就对了,他本也没想一句话就说动崔府众人,只要老夫人听进去了“家族兴衰”这几个字,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三夫人的功力自然没有老夫人好,听到李公子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骂至清是个神棍了。 刚才所谓卜算得知的天机定然是弄虚作假从旁人嘴里听来的。 分明李公子拿来的药屁用都没有,这道士居然还说什么贵人入宅。 不过她还没傻到现在就去揭穿,她还要听听这至清还要说什么,角儿还没唱完呢。 她倒要听听这至清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于是,三夫人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问道: “不能等闲对之,那要如何对之?李公子救人说了可不图什么,难不成重金酬谢还不够?” 至清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刚要作答,就听内室一阵女子的重重咳嗽之声。 那声音突兀且急促,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到嘴的话就顿了顿,没有说出来。 内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承烨满脸绝望地站着,原本以为今日是他飞黄腾达的起点,却不想成了他在鬼门关徘徊的噩梦。 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了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双手垂在身侧,藏在袖中微微发抖。 这个道士的出现他是不知情的,不过想来应该就是灵芝那丫鬟口中说的、大小姐安排的“更加能促使事成”的后手。 若是刚才他的药真的治好了崔二老爷,这道士此刻的话便是锦上添花,是天作之合的预言。 可他的药没起效,反而让崔二老爷差点一命呜呼。 所以这道士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不仅是在打崔府的脸,更是在把他李承烨往火坑里推! 这哪里是后手,这分明是成了他们事情败露、乃至万劫不复的导火索! 他偷偷抬眼去看崔瑶光,眼神中充满了乞求与惊恐,想知道这位信誓旦旦说对他情根深种的崔大小姐有没有什么自救的法子。 总不能任由那道士在外头胡说八道,再把“送药”和“天意”联系起来,那不就坐实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吗? 崔瑶光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看着躺在床上、虽然脸色好转但依旧阴沉可怕的父亲。 原本惨白的小脸现在成了青一阵白一阵。 根本没看到李承烨的求助,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现在能帮她的,只有她娘。 崔瑶光轻轻的拉了拉秦氏的衣袖,给秦氏递了一个眼色。 秦氏会意,知道外面那道士接下来的话肯定要扯上女儿了,可她不能直接出声提醒,怎么办。 她捂着嘴一阵剧烈的咳嗽,刚好打断了至清道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已经比刚才又好转几分的崔贤鹤已经能坐起身,他恶狠狠的瞪了妻子一眼,做了手势让她闭嘴。 他要听至清没说完的话。 果然内室没了动静后,外面至清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夫人您想,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么可能那么巧,府上二老爷突发重病,满城的郎中都束手无策,偏偏这个时候,李公子家却正好有祖传的对症之药。” 至清加重了语气,声音抑扬顿挫,极具煽动性: “这就是天大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贫道断言,若是没有李公子送来的药,崔府重病之人今日必定凶多吉少。这救命之恩本就等同再造,乃是因果循环中的大恩德啊!” 崔瑶月眸中划过讥讽,真想嗤笑一声,问至清,难不成要将李承烨当祖宗供起来? 她知道崔瑶光让这道士来说什么,嫡姐为嫁李家煞费苦心。 她未出阁,不好太尖酸,不过三夫人倒是快人快语,成她的嘴替, “怎么就成再造了?市井上的郎中何其多,个个都是治病救人的,难不成每诊治一个病人,就要人家以再造之恩供起来感谢?” 至清一噎,他以为崔府众人听了他的话会虔诚认可,而不是讽刺回怼。 他摆出不悦之色, “这是老天提示的机缘,贫道不过是将卜之事告知,信不信自然由崔府做主,只是若违天而行,崔府怕是...” “那要如何做才是顺了天意?” 崔瑶月开口,总得让这道士把话说完。 “李公子八字非常的显贵,日后必定不是池中之物,而且跟府上大小姐的八字乃天造地设,若是李公子能跟崔府结亲,这机缘则会旺崔氏宗族。” 至清说完,外间内室都是一片寂静。 崔瑶月冷笑,亏崔瑶光想的出来,用这样的法子,且不说李承烨是不是八字显贵了。 就是真的有八字显贵的男子娶了崔瑶光,旺的也不是崔氏宗族吧。 她也能理解,毕竟如果不剑走边锋,崔府怎么可能让那个嫡女下嫁李家那么一户人家。 若不是崔瑶光一开始选择了对祖母下手,而且她想拉拢桃姨娘顺道让父亲吃点苦头的话,就袖手旁观了。 让崔瑶光这次手段成功,到时候看看父亲会不会真的相信这道士所言,将嫡女下嫁。 第36章 满口喷粪 第三十六章 满口喷粪 可这样做,依照父亲的性子,虚无缥缈的天意跟嫡女高嫁皇室的诱惑,父亲可能还是会选后者。 那崔瑶光的计策还是会落空,但如果父亲又舍不得这份道士口中的“天意”跟“机缘”,不想放过李承烨这个“贵人”的话....又不舍得嫡女下嫁的话。 就会拿她来顶上! 庶女也是女儿,用来应付这种“天意”,最合适不过。 所以这次她必须要破,彻底破了这个局。 复仇的前提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决不能再跟那个渣男扯上半分关系。 秦氏跟崔贤鹤可以天然的决定她的命运,并且她还不能公然明着去反抗,这就是世道,是压在女子身的枷锁。 崔老夫人跟三夫人半晌都没能回神。 倒是内室里,崔贤鹤先有了反应。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那是上好的白瓷药碗被狠狠掼在地上的声音,碎片飞溅,甚至有几片崩到了外间的门槛上。 伴随着这声脆响的,是崔贤鹤那因为虚弱而有些嘶哑,却依然饱含雷霆之怒的怒骂: “放屁!简直是满口喷粪!”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挣扎声,似乎是有人强行下了床。 门帘被猛地掀开。 崔贤鹤甚至顾不上穿鞋,只穿着白袜踩在地上,发髻有些散乱,脸色虽因解了毒稍有好转,却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 唯有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烧得通红。 他一手扶着门框喘息,一手指着外间正端着架子的至清道人,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妖道,竟敢在崔府妖言惑众!什么天造地设,什么贵人!我呸!老子差点被这所谓的‘贵人’一贴药送去见阎王,你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什么旺我崔氏宗族?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至清道人脸上的高深莫测瞬间僵住,手中的拂尘都差点拿捏不稳。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崔二老爷刚从鬼门关回来,火气竟比壮汉还要大。 崔贤鹤他不傻。 能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虽说有些钻营投机,但脑子还是有的。 刚才董医婆已经明明白白说了他是中毒,他是崔府的一家之主,是朝廷命官,居然有人对他下毒,不但下毒还妄想当他是傻子! 若是自己当真是被李承烨拿来的药治好的,说不定听了这妖道的话还会有几分动摇,觉得这是老天给崔家的机缘。 可现在看,完全就是胡扯! 这分明就是有人做局,想要谋害他,亦或者是想要利用他! 外间的至清一听这话立马就知道了事情出了纰漏,难不成救人的不是事先说好的那个李公子? 尤其是迎上崔老夫人跟三夫人那从震惊转为讥讽的神色,他脸上之前的一派笃定再也维持不住,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崔贤鹤的声音还在继续,越骂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来人!给本官拿帖子去衙门!让管事去请京兆衙门的人来!将李承烨跟至清这个妖道给我带走!本官要告他们谋财害命,勾结妖言,意图不轨!”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尤其是内室里的李承烨。 原本还强撑着的一口气瞬间散了,双腿发软。 他是读书人,若是进了衙门,有了案底,这辈子的功名仕途就全毁了! “崔大人息怒!” 李承烨上前几步,想要解释,关键关头他知道不能跪地求饶,那样只会让崔府所有人更加看不起,日后才是真的无法图谋了。 他必须挺住,尽量拿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素质出来: “晚生毫无算计加害之意,晚生也是一片好心,那药是家传的...” 极力让自己看上去从容镇定,倒是让陷入慌乱中的崔瑶光坚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至清道人也慌了神。 他不过是拿钱办事,说是来说几句吉祥话,可没想过要把自己搭进牢里去。 这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他可担不起。 眼看外头的管事就要领命而去,一直缩在一旁的秦氏终于坐不住了。 “老爷真是糊涂了!” 秦氏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几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崔贤鹤。 一边给一旁的丫鬟使眼色,一边急声道: “李公子跟至清并非我们崔府奴仆,一个是有功名的秀才,一个是出家人。他们只是好心上门送药、送卦,就算李公子未能治好老爷,那是药不对症,并非故意投毒。” “若是将人扭送衙门,事情闹大了,外人只会说老爷恩将仇报,苛待好心人。”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诱导: “那至清也顶多就是学艺不精算错机缘而已,罪不至死。若是报了官,这府里的事儿传得满城风雨,老爷的官声还要不要了?瑶光和勉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秦氏做当家主母这么多年,眼界跟反应早已不是那个小家出来的军户女。 她很清楚崔贤鹤的软肋在哪里,名声,官途。 女儿捅出了篓子,她必须要解决,前提是将这件事控制在崔府之内。 可要是李承烨跟至清被官府的人带走,大刑伺候之下,这两人铁定会供出瑶光。 到时候,那就是买凶下毒谋害亲父,这罪名一旦坐实,瑶光这辈子就完了,她这个教女无方的主母也完了,甚至整个崔家都要跟着蒙羞。 那她跟那人图谋了半辈子的大事都将成为泡影。 她这话无疑也是提醒了两个崔府的不速之客。 李承烨心头一紧,脑子转得飞快。 没错,他虽未入仕,好歹也有秀才的功名,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投毒的情况下,崔府不能私自关押他,更不能随便定他的罪。 只要咬死了是“好心办坏事”,崔贤鹤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至清也反应过来,忙起身给崔老夫人和崔贤鹤深深作了一揖,脸上堆满了歉意与惶恐: “老夫人,崔大人,贫道...贫道确实是学艺不精,或许是昨夜观星眼花,算错了方位。 贫道并无恶意,只是想讨个彩头,还请大人恕罪,贫道这就走,这就走,日后定当在观中闭门思过,再不敢妄言。” 崔贤鹤被秦氏这一番话堵得胸口发闷。 但他那多疑又自负的脑子转了几圈,也冷静了几分。 第37章 定有内鬼 第三十七章 定有内鬼 秦氏说得对,这两人到底不是府里的家生子,打杀了便是。 若是送官,必然要过堂审问,到时候牵扯出自己中毒的细节,万一被政敌利用,说他治家不严,甚至被人钻了空子... 而且,他也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这两人是故意下毒。 毕竟李承烨送药是大张旗鼓来的,若是真想害死他,何必亲自上门? 崔贤鹤是个自以为自己很聪明的人,又多思疑心。 秦氏这样一说,他便觉得这其中或许真的只是巧合,或者是这两人蠢笨。 的确,就算至清跟李承烨有什么不干净的心思,想攀附崔家,也断乎没这个能耐给自己下毒。 这毒下得蹊跷,定是内鬼! 思虑片刻,崔贤鹤阴沉着脸,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两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滚!都给我滚出崔府!以后谁再敢放这两个东西进门,直接打断腿!” 他又看向管事,厉声道: “将这两人赶出府去,以后不许他们在崔府门前逗留!” 李承烨知道这时候不宜多说,摆出身受冤屈,受到莫大屈辱的模样,挺直了脊背,下颌绷紧拂袖昂首的跨出门去。 至清道人倒是夹着尾巴,拂尘都快拖地了,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崔瑶月一直冷眼旁观,李承烨的厚脸皮跟强大的心理素质她前世就深刻领会过。 真是会装! 她轻轻对站在门口的管家递了个眼色。 那管家是崔府的老人,也是个精明人,之前得了崔瑶月的暗示,此刻心领神会。 赶人的时候,动作便大了几分。 “快走快走!没听见老爷的话吗?以后别拿着什么假药、假卦来我们崔府要饭!真是晦气,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几个小厮也跟着起哄,推推搡搡地将两人往外推,一路骂骂咧咧,声音大得连街上的行人都听见了。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那个什么李秀才,拿着假药差点害死我们老爷,还有这个道士,满嘴胡言乱语!” 这件事外面怎么传都不要紧。 重要的是,跟李承烨这个名字牵连在一起的,不再是她崔瑶月。 而是是被赶出来的狼狈,是行骗的恶名,可能还会有天作之合命数的崔瑶光。 百姓可不管什么妖道行骗,他们愿意相信落魄书生跟世家千金的桃色传闻。 待那两人被赶走,屋内的气氛依旧凝重。 秦氏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指甲也在手心掐出了深深的折痕。 她偷偷看了一眼崔贤鹤,见他面色阴沉地坐在榻上,也不敢多言。 崔瑶月见好就收,她走到崔老夫人身边,轻声道: “祖母,父亲刚解了毒,身子还虚,需要静养。咱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反倒让父亲无法休息。不如祖母先进去看看父亲,安抚几句,咱们就先回嘉树堂吧。”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由崔瑶月扶着进了内室。 见儿子确实没有大碍,只是精神萎靡,崔老夫人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这一松懈,才发觉浑身酸痛,老眼昏花,竟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老二啊,你好好歇着,这件事...娘定会让人查个水落石出。” 崔老夫人嘱咐了几句,便在崔瑶月的搀扶下离开了。 临走前,崔瑶月经过桃姨娘身边。 桃姨娘正跪在脚踏上给崔贤鹤捶腿,感觉到有人看她,微微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崔瑶月从对方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看出了一抹好奇,还有深深的感激。 前世桃姨娘是秦氏一把锐利的刀,将崔府后院扰的乌烟瘴气,今生应该会变变了。 她微不可察地颔首,便扶着祖母离开了。 一场闹剧看似落幕,众人各怀心思地散去。 居然都没想起去过问跟关心崔勉那边的情况。 那个被罚跪祠堂后高烧不退的大少爷,此刻仿佛被整个崔府遗忘了。 崔瑶月是不关心,前世这个所谓嫡兄可做了不少恶事,间接害死多少崔家的人,她巴不得他多受点罪。 三夫人是无所谓,反正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死不死残不残的自有他自己爹娘,关她一个婶娘什么事。 崔老夫人心里隐隐有个怀疑跟猜测,觉得近日来的事太过蹊跷,从观音像到老二中毒.... 她不愿深想,生怕掀开了那层遮羞布,里面是鲜血淋漓的真相。 至于秦氏跟崔瑶光,她们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善后。 这次崔瑶光的擅作主张算是捅了马蜂窝。 崔贤鹤虽然赶走了外人,但对内鬼的排查绝不会手软。 她们需要解决眼下这桩府内下毒的事,无暇顾及其他。 果然,因为这件事伤到崔贤鹤自身,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不像其他事那样敷衍草率。 所以他不信秦氏,也不信三夫人。 躺在床上,眼神阴鸷地盯着帐顶。 他要自己查。 “来人,把昨晚经过厨房手的人,还有接触过那碗汤的人,都给我带到院子里来!一个都不许漏!” 崔贤鹤一声令下,整个崔府后院顿时鸡飞狗跳。 就从昨晚自己喝的那碗汤开始查。 查了一整天,审了十几个下人,板子打断了好几根,惨叫声在后院回荡。 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下毒的人,居然是二房另一个已经不受宠多年的周姨娘。 证据确凿,在她的房里搜出了剩余的半包“天仙子”粉末,还有她收买厨房小丫鬟的碎银子。 理由也很简单,简单到让人觉得荒谬却又合情合理。 她在审讯时披头散发,又哭又笑: “我没想害老爷!我怎么敢害老爷!我恨的是那个狐狸精!是桃姨娘那个贱人!” “凭什么她一来就霸占了老爷所有的宠爱?凭什么她住好院子穿绫罗绸缎,我却要在偏院受冻?我就是要毁了她的脸,让她也尝尝被人厌弃的滋味!” 那碗汤本是桃姨娘的,只是昨晚崔贤鹤去了,桃姨娘为了讨好老爷,亲自喂给了崔贤鹤喝。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中毒的是崔贤鹤。 至于李承烨跟至清为何会凑巧的上门,那周姨娘却矢口否认。 “什么李公子?什么道士?我不认识!我整日被关在偏院,哪里能认识外面的男人?这或许就是个巧合吧。” 崔贤鹤当然是不怎么信的。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前脚中毒,后脚送药的、算命的就来了? 第38章 崔氏女冲喜 第三十八章 崔氏女冲喜 但他看着周姨娘那疯疯癫癫的样子,又不像是在撒谎。 难道,真的是那两人听到什么风声,或者一直在暗中窥视崔府,发现了蛛丝马迹,想要以此跟有恩于崔家,来骗取钱财和前程? 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毕竟那李承烨一脸穷酸相,那道士也是个贪财的。 崔贤鹤还要再仔细盘问,想要挖出更深的内情。 周姨娘却突然停止了哭笑,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崔贤鹤,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什么都没说,猛地挣脱了押着她的婆子,一头撞向了旁边的朱红柱子。 “砰”的一声闷响! 鲜血四溅,染红了那根雕花的柱子,也染红了崔贤鹤的眼睛。 周姨娘身子软软地滑落,当场气绝。 淡淡看完全程的秦氏,看着那一抹刺眼的红,藏在袖中的手终于松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在崔家没有她摆平不了的事。 * 西山猎场,雍王大帐。 帐内药味弥漫,混杂着淡淡的安神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萧淮安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帐顶繁复的金线绣四爪龙纹,随着烛火的摇曳,那龙仿佛活过来一般,张牙舞爪地盘旋。 他动了动手指,胸口的剧痛瞬间唤醒了所有的感官。 那头白熊的一掌,确实有些分量。 一直守在床边的逢恩,见自家殿下终于肯有动静了,眼底的乌青都亮了几分。 刚要热情开口,就被萧淮安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 逢恩立马噤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殿下,您说昏迷两日还真就一点都没提前醒。” 萧淮安撑着床沿想要坐起,逢恩连忙拿了大迎枕垫在他身后。 他虽然伤重不至于昏迷不醒,但确实不轻需要借机休养恢复, “外面如何?” 萧淮安的声音沙哑,透着久睡刚醒的慵懒,但那双眸子却清明锐利,不见半分混沌。 逢恩嘴角抽了抽,犹豫了一下,脸色有些古怪,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殿下,外面的局势......对殿下倒是极为有利。陛下虽未明查白熊但还是将太子斥责了一通,罢免了东宫几个属臣,剩下的几个皇子郡王都敲打了一番。” 萧淮安闻言,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意料之中。 以后他会让他的好皇兄让父皇更失望。 “还有......”逢恩欲言又止,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自家主子的眼睛。 “吞吞吐吐做什么,说。”萧淮安蹙眉,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逢恩咽了咽口水,心一横,闭眼说道: “只是惠妃娘娘见殿下昏迷两日不醒,太医们又束手无策,便......便去求了陛下,说是要给殿下冲喜。” “冲喜?” 萧淮安脸色瞬间铁青,周身的气压骤降,连带着帐内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 真是他的好母妃, “求了哪家的姑娘?”萧淮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逢恩瞥了眼自家主子的神情,他就知道殿下不乐意成亲,还是以冲喜为名头。 为了让自家主子心里容易接受,他强行让自己扮演幕僚的绝色,劝道: “娘娘给殿下挑的人家还不错,是清河崔氏的女儿。十年前崔府可是跟王氏、谢氏、裴氏齐名的四大世家,虽说这几年大老爷死后没有能继任的家主,稍微没落了些,但底蕴还在......” 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发现,自家殿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黑如锅底。 “你挺满意?” 萧淮安眸子幽深,直勾勾地盯着逢恩。 逢恩被盯得头皮发麻,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他太了解殿下的脾气了。 殿下越是这么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反问,就越是说明怒气滔天,处于爆发的边缘。 “属下......属下不敢。”逢恩立马认怂,他满意有个屁用。 萧淮安薄唇抿了个极浅的弧度,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床沿: “若是你昏迷了,你娘不问你死活,却迅速给你定了门亲事冲喜呢?” 逢恩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那属下估计会乐醒吧。” 毕竟他还是个光棍,做梦都想娶媳妇。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萧淮安敲击床沿的手指一顿,冰冷的眼神直射过来。 “.......” 逢恩嘴上不敢再贫,殿下的暗器可不是玩的。 萧淮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把这缺心眼的侍卫扔出去的冲动。 帐内光影摇曳,映衬着萧淮安明明灭灭的眸光。 “崔氏女”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深处一段极其糟糕的记忆。 那个梦短暂,模糊,却又无比真实。 梦里开春后在颍川伯府的踏春宴上,他被几方势力同时设计,不得不娶了那个崔氏嫡女。 他本以为,既然是世家女,即便不是蕙质兰心,至少也该知书达理,安分守己。 可谁知,梦里的那个崔氏女,简直是个噩梦! 愚蠢、自私,还阴狠毒辣! 不仅把他的雍王府搞得乌烟瘴气,虐待贴身婢女,毒杀无辜,蠢笨都连侧妃都镇不住斗不赢。 甚至还丢人丢到了御前! 更是不安于做一个富贵闲人的王妃,被有心人当枪使,冒充他的名义去争储夺嫡,四处树敌,连累得他都被天下人嗤笑,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萧淮安再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杀意。 这一世他不想重蹈梦里的覆辙,有信心也有能力避开那个蠢女人。 早知道,他就不用装昏迷这招了,委实是没想到他母妃居然能用冲喜这招。 若是真的等父皇下了赐婚的圣旨,君无戏言,那这门亲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去跟太医说,本王醒了。” 萧淮安冷声吩咐。 趁赐婚圣旨还没下,他要证明他不需要冲喜也能醒。 崔氏女休想再做他的王妃! 第39章 想要什么赏赐 第三十九章 想要什么赏赐 帐外。 太医院的太医们正一个个愁眉苦脸,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皇上可是放了狠话,若是雍王醒不过来,他们都得去陪葬。 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啊! “哎,这可如何是好,殿下这脉象虽稳,却迟迟不醒......”一个太医急得胡子都要揪秃了,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 见逢恩一阵风似的冲出来, “醒了!殿下醒了!” 这一嗓子,简直如同天籁之音。 帐外的太医们先是一愣,随即一个个喜极而泣,那种感觉,简直比路上捡到黄金、加官进爵还要高兴! 天知道,要是当时雍王殿下被熊一掌拍死也就算了,那是天灾人祸,他们也尽力了。 可偏偏殿下留了一口气,若是后续治疗不能让殿下苏醒,等于日日都行走在刀尖上,这滋味可太不好受了! “快!快进去看看!” 方院判也不顾仪态了,提着药箱就往帐内冲,脚下的步子比年轻人还利索。 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吩咐身边的其他太医: “快!快去跟陛下回禀!雍王殿下醒了!大喜啊!” 那太医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撒丫子就往御帐方向狂奔。 帐内。 方院判颤抖着手,亲自给萧淮安诊脉。 萧淮安靠在迎枕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 “好!好啊!殿下福泽深厚!脉象已经平稳,只需好生调养,假以时日必能痊愈!” 方院判跪在地上,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不多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阵冷风灌入,紧接着,一身明黄龙袍的嘉成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盛装打扮的谢惠妃。 “淮安!” 嘉成帝一进门,目光就紧紧锁在床榻上的儿子身上。 看到儿子果然已经睁开眼,虽然虚弱,但确实是醒了,嘉成帝龙颜大悦, “赏!方院判赏黄金百两,其余人等各赏白银五十两!” 太医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山呼万岁,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嘉成帝快步走到床边,看着萧淮安胸口缠着的厚厚纱布,心中百感交集。 对这个小儿子,其实是有亏欠的。 他父皇身体孱弱,内有世家门阀结党干政,外有武将军权在握。 等他登基后,领兵戍守边疆的虽是他母舅定国公,但也是外戚掌兵权。 这乃是帝王大忌,他需要想个办法让兵权回归皇室。 正巧谢惠妃“大义”,舍得让才十岁的幼子去边疆军中历练。 他顺水推舟,同意了。 边关苦寒,刀剑无眼。 连他都以为,这个娇生惯养的儿子会死在那漫天的风雪里。 可没想到,幼子不仅没死,反而带了一身赫赫军功回来了。 本来他还有点忌惮会威胁太子的地位,毕竟这儿子跟他不亲,手里又有兵权,性子又冷。 可没想到,在那头白熊扑过来的一瞬间,太子吓得连连后退,甚至都不敢上前一步。 只有这个幼子,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身前! 要不是幼子自己这条命硬,恐怕现在...... “父皇......” 萧淮安挣扎着刚要下床行礼,就被嘉成帝一把扶住。 “哎,你有伤在身,不必拘礼!” 嘉成帝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慈爱,“躺着,好好躺着。” 萧淮安顺势躺回迎枕上,他以拳抵唇,虚弱地咳了咳,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却硬是忍着没喊疼。 这副坚忍的模样,更让嘉成帝心生怜惜。 “淮安这次救了父皇,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嘉成帝坐在床边,看得出心情大好, “只要朕能给的,绝不吝啬!” 这话一出,帐内的气氛微妙地一滞。 站在嘉成帝身后的谢惠妃,眼神微微一闪,手中的帕子攥紧了几分。 她恼恨又嫉妒,他萧淮安凭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老天会给了这个自己本已放弃的儿子。 为什么不能给她另外一个儿子。 帝王无限制的许诺,多少的机会,要是能落在她的瀚文头上该多好。 萧淮安垂下眼帘,心中百转千回。 他是皇子,不能像官员一样可以晋升官职。 他已经超越几个哥哥,年纪轻轻就封了亲王,若是再求权柄,只会引来父皇的猜忌和太子的疯狂报复。 那是取死之道。 他要的,是示弱,是藏拙,是做一个胸无大志的富贵闲人。 萧淮安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他抿了抿唇,有些羞赧地说道: “儿臣在边关那些年,啃的是干粮,喝的是雪水......那时候,儿臣最想念的,就是宫中御膳房的美食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馋意, “只是......那御用的厨子,儿臣不敢求赏。” 嘉成帝一愣,显然没想到儿子开口求的竟然是这个。 他盯着萧淮安看了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你啊你!” 他又不是没赏过其他几个儿子。 太子求的是举荐人才的权力,二皇子求的是去户部历练,其他几个,哪个不是给他们外家的亲戚求官,或是给投靠他们的大臣谋求油水多的肥差。 个个眼里盯着的都是权力和利益。 倒是第一次有儿子跟他求御厨的! 这不仅没让嘉成帝觉得萧淮安不争气,反而让他生出了几分切切实实为人父的感觉。 “准了!朕准了!” 嘉成帝大手一挥,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不就是几个厨子吗?王德海!” 一旁的大太监王德海连忙躬身:“奴才在。” “去,将御膳房里做御膳最拿手的,还有做糕点最好的几个御厨,统统赏给雍王府!” 嘉成帝说到这,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 “另外,再去朕的私库里,挑十几箱珍宝,前朝字画,玉器古玩,云锦蜀锦缂丝,只挑最好的,都给雍王送去!” 他要弥补儿子这十年在边关受的苦,还从没有一次赏赐人赏赐的这么舒畅如意。 谢惠妃站在一旁,笑容僵硬努力维持着云淡风轻,陛下的私库可不是内务府的大库房,里头的东西件件都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 就这么轻易的赐了十几箱出去! 看到眼前这么父慈子孝君臣和谐的场面刺的她眼珠子疼,朱唇微启,她要说些让这个儿子不那么痛快的话。 第40章 让王妃病逝 第四十章 让王妃病逝 谢惠妃眼波流转,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柔声开口道: “淮安这次立了大功,陛下赏赐这些自然是应当的。只是......” 她转过头,目光慈爱地看向床榻上的萧淮安,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与宠溺: “你要谢你父皇的可不止这些珍宝跟御厨,你父皇还给你选定了一位王妃,这才是真正的天恩浩荡。还不快谢恩?” 谢惠妃笑得柔和,那眼神里仿佛真的满溢着一位母亲对儿子成家立业的期盼。 任谁看了,都看不出一丝对这个儿子的不喜。 甚至连嘉成帝听了,都觉得爱妃但虽平日更喜欢四皇子,但在幼子子的婚事上,还是尽心尽力的。 萧淮安靠在迎枕上,听到这话,他那双幽深的眸子微微一动,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不怪旁人看不出。 就是他自己,在那场大梦醒来之前,不也一直觉得自己这位母妃当年将年幼的他送入苦寒的边疆军中,是迫不得已?是用心良苦? 那时候,他总以为母妃是为了磨砺他,是为了让他能在没有母族庇护的情况下,凭着军功在皇家立足。 要不是那个梦,要要不是母妃误导跟陷害....还有母妃在得知他死讯后那如释重负的表情,他真不相信天底下还有不爱自己亲生儿子的母亲。 原来,所有的“用心良苦”,不过是“别有用心”。 萧淮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讽。 她给自己挑的王妃,更是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来。 清河崔氏。 百年世家,清贵门第。 这门亲事,乍一看,那是极好的。 但这好,又好得很有分寸。 没好到盖过太子妃娘家的权势,也没越过秦王正妃的门第。 最妙的是,崔家虽然清贵,但子弟多在文官清流之中,崔家如今嫡支子嗣不丰有凋零之势。 远不像王谢郑裴四大世家那样门生遍地影响朝堂。 这样的亲家,既给了雍王府面子,又不会让嘉成帝忌惮萧淮安借岳家势力坐大,更不会让太子觉得受到了威胁。 真真是一步好棋。 萧淮安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崔家的记忆。 梦里的那个崔氏嫡女,愚蠢、善妒、且极易被人拿捏利用。 母妃应该是千挑万选才选出崔瑶光的吧? 她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崔家内里的龃龉?怎么会不知道那崔氏嫡女是个什么性子? 她知道。 她太知道了。 谁娶了崔瑶光都会被拖进后宅不稳的泥潭,甚至被连累进深渊。 只要后院起火,他就得把大半的精力耗在那些鸡毛蒜皮的烂事上。 一个连家都齐不了的亲王,何谈掌权能臣治国平天下? “父皇......” 萧淮安强撑着身子,做出一副虚弱却又诚惶诚恐的模样,开口道: “儿臣不用冲喜也已经醒了,身体已无大碍,就不用赐婚......”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惠妃已急急打断。 她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全然偏袒儿子的慈母模样: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你都及弱冠了,你哥哥们在你这个年纪,哪个没成亲?” 她说着,转头看向嘉成帝, “况且,陛下刚同意赐婚,圣旨还没拟好,他就醒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崔氏女当真有福气,是个旺夫的!这门亲事,是老天爷都点头了的!” 嘉成帝原本还有些犹豫,毕竟儿子刚醒就提婚事似乎有些急,但听了谢惠妃这番话,尤其是那句“刚同意赐婚就醒了”,让他心头一动。 他是天子,最信这些天命机缘。 “爱妃言之有理。”嘉成帝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兆头。” 萧淮安见状,不再多说。 若再拒绝,岂不是成了不知好歹,甚至是否认父皇的“金口玉言”带来的福气? 但梦里那个的女人,当真是祸害。 “母妃,儿臣常年在军中,习惯了独来独往,怕是会委屈了人家姑娘......”萧淮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谢惠妃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她眼眶微红,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 “我的儿,你这是在剜母妃的心啊。你在边关十年,母妃日日夜夜都在担心你吃不饱穿不暖,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而且每年除夕祭太庙,家宴之上,旁的皇子都成双成对,儿女绕膝。我儿远在边关就罢了,今年你既已回京,难不成还要让娘看着你形单影只,孤零零地一个人过年?” 谢惠妃牟足了劲,萧淮安越是抗拒,她就越是要促成。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了。 性子霸道,虽然表面恭顺,骨子里却最是桀骜不驯。 不如意的事,不管如何都会反抗到底。 她就是要逼他。 逼他在嘉成帝兴头正高的时候反抗,逼他触怒父皇,让他刚刚用命换来的这点救驾恩情,在这一刻消耗殆尽。 萧淮安看着谢惠妃跟梦中一样眸中泪光莹莹的背后深藏算计,心头更冷,做出最理智的回答, “儿臣的婚事,全凭父皇做主。” 能无声无息让王妃“病逝”的法子,简直太多了。 反正在梦里最后自己也杀了她,那不如就早点杀好了。 到时候,他正好可以顶着“克妻”的名头,或者装着“情深不寿、不愿再娶”的深情模样,推掉所有人想安插到他身边的女人。 谢惠妃的哭声戛然而止,捏着帕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没想到,这个脾气性格从小就拔尖要强、从不服输的儿子,居然只是象征式地反抗了一下,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了? “好!好!好!”嘉成帝见儿子如此孝顺懂事,更是龙颜大悦, “朕即刻让礼部拟旨!” “多谢父皇。”萧淮安恭顺地谢恩。 谢惠妃虽然有些意外没能一箭双雕,让萧淮安惹怒陛下,但转念一想,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只要那个崔家女儿进了雍王府,萧淮安的后院就别想安宁。 没能让他失宠也无所谓,她现在需要费心思的,是想办法让她的瀚文也晋封亲王爵位。 太子那边不急着动,欲速则不达。 先把瀚文的地位提上来,让他能跟萧淮安平起平坐,甚至压过一头,这才是正经事。 谢惠妃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真切起来,她走上前,细心地替萧淮安掖了掖被角,柔声道: “既然事情定了,你就好生养伤。” 萧淮安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冷。 “那就有劳母妃了。” 帐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 第41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第四十一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西山猎场暗藏风波。 这几日崔府的后宅,倒显出几分诡异的平静来。 秦氏到底是没有被真正禁足。 一边是中了“怪毒”余毒未清、身子骨还虚着的丈夫,一边是跪坏了膝盖、高烧不退还发了疯病的宝贝儿子。 这两人都离不开人照顾,尤其是崔勉那边,更是离不开秦氏这个亲娘。 崔老夫人年纪大了,经不起这般折腾,只在嘉树堂里守着,每日打发人去问个安。 这便给了崔瑶月机会。 寒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拍打在窗棂上。 崔瑶月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素面斗篷,手里捧着手炉,缓步走进了崔勉居住的琼华院。 “二小姐,您怎么来了?”守门的小厮一见是她,神色有些尴尬,想拦又不敢拦。 如今府中下人都精明着呢,这二小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连夫人都栽在她手里好几回。 “我是替祖母过来看看大哥的伤势。”崔瑶月声音淡淡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大哥伤重到连祖母的问候都不放在眼里了?” “不不不,二小姐请。”小厮连忙侧身相让。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夹杂着炭火燃烧后的烟气,有些呛人。 将斗篷跟手炉递给了初霜。 还没进屋,就能听见里面传来丫鬟压抑的低泣声,还有瓷器碎裂的脆响。 “滚!都给我滚出去!连个水都倒不好,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是崔勉的声音,嘶哑中透着暴躁,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崔瑶月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示意门口的小厮不用通报,自行掀开厚重的棉帘子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地龙烧得很旺,热气扑面而来。 崔勉正半靠在床头,一条腿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架在高处。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原本还算清俊的五官此刻因为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一见崔瑶月进来,崔勉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爆发出惊人的怒火,抓起手边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拿走的药碗,狠狠地就朝崔瑶月砸了过来。 “你个贱人!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是不是?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敢自己送上门来!” 崔瑶月早有防备,身形微微一侧,那药碗便擦着她的斗篷边沿飞过,“啪”的一声碎在身后的门框上,黑乎乎的药汁溅了一地。 “大哥好大的火气。” 崔瑶月不慌不忙走到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狼狈不堪的崔勉。 她的眼神冷漠,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声音平静: “我就站在这里,大哥想怎么算账?你能奈我何?”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盐撒在了崔勉的伤口上。 他现在腿动弹不得,连下床都困难,除了能在床上无能狂怒,确实拿崔瑶月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别得意!等我好了......等我好了,我一定要弄死你!还要把你那个死鬼娘的坟给扒了!” 崔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崔瑶月,眼中满是怨毒。 崔瑶月眸光一寒。 “大哥确定要扒我亲娘的坟?你也不怕因为不孝而天打雷劈。” 崔勉愤怒扭曲的脸猛地一顿,不可置信的抬眼望着崔瑶月。 她是知道了什么。 怎么可能,这丫头又胆小又蠢像极了崔家的人。 看着崔勉的惊疑不定的神情。 崔瑶月轻轻一笑,“大哥还是修身养性的好,若是再这么激动,气血攻心,不利于伤口恢复。到时候若是落下了病根,成了一个瘸子......” 她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崔勉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大胤律法严明,身有残疾者,可是无法考取功名入仕的。到时候,大哥这崔府嫡长子的身份,怕是也保不住这一房的荣华富贵了。” “你闭嘴!你胡说!我不会瘸!我怎么可能会瘸!” 崔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发疯似的大吼起来,双手在床上胡乱摸索着,想要找东西砸崔瑶月。 可惜手边空空如也,刚才那只碗已经是最后一件顺手的东西了。 他知道就算他不读书,那人跟母亲也会有办法让自己入仕做官。 大胤做官又不止科举一条路,只要有人举荐他一样为官。 但若是真瘸了,成了废人,就不行了,身有残疾的确不能入仕,那他这辈子就完了! “是不是胡说,大哥心里清楚。那日在大哥的马鞭下,我就说过,人在做,天 在看。大哥若是不信,大可继续发火。” 崔瑶月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前世这个所谓的嫡兄,仗着秦氏的势,在府里作威作福。 他强抢民女,打死下人,甚至为了讨好权贵,不惜将身边的通房丫头送去给人玩弄。 这些恶事,哪一件不是秦氏在后面替他擦屁股? 如今,不过是让他尝尝一点皮肉之苦,心理之惧,这才哪儿到哪儿。 “你滚!你给我滚!”崔勉崩溃地大叫,抓着枕头狠狠砸向地面。 崔瑶月目的达成,不再恋战。 她今日来,就是要激怒崔勉。 崔勉性子鲁莽暴躁,一点就炸,一点没有世家公子的沉稳,也不知像了谁。 只要让他心神不宁,让他时刻处于恐惧和暴怒之中,他就会像一颗不定时的炸雷。 一个失去理智的人,最容易做错事。 崔勉不稳,秦氏就不稳。 秦氏若是因为儿子的事乱了阵脚,那个一直躲在暗处、跟秦氏勾结了二十年的那个人,应该就坐不住了吧? 崔瑶月转身,裙角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走出了那间充满药味和戾气的屋子。 刚出琼华院的月亮门,迎面就撞上了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赶过来的秦氏。 秦氏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这两日也没睡好,但那一身正红色的织金褙子依旧穿得一丝不苟,发髻上的赤金凤钗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第42章 给你找个门第显赫的夫家 第四十二章 给你找个门第显赫的夫家 “母亲。”崔瑶月停下脚步,微微福身,礼数周全,却透着一股子疏离。 秦氏停下脚步,目光如刀子般在崔瑶月身上刮过,冷哼一声:“我看你根本就没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勉儿伤重,你不说在佛前为兄长祈福,反而跑到这里来气他,这就是你的规矩?” 刚才屋里的动静,她在院外就听到了。 “母亲这话从何说起?” 崔瑶月直起身子,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幽深的眸光直直看进秦氏的眼中,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瑶月不就您一个母亲吗?不将您放在眼里,将哪个母亲放在眼里?” 这话听着像是恭敬,可秦氏却觉得心里突突地跳了两下,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哪个母亲”这四个字,在秦氏听来,竟像是带着某种深意。 她眯了眯眼眸,审视着眼前这个庶女。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崔瑶月,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变得如此让人看不透了。 近日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虽然表面上看着都是巧合,可细细想来,哪一件不是跟这丫头有关? 甚至连她,都差点被这丫头给绕进去了! 秦氏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迅速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的姿态。 她陡然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阴狠的算计: “你既然知道我是你母亲,那你的亲事,自然也该由我这个母亲做主。” 秦氏上前一步,逼近崔瑶月,压低了声音,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阿月既然看不上李家那个穷秀才,母亲自然会重新给你物色一门好亲事。这一次,母亲定会千挑万选,给你找个门第显赫的夫家,定叫这满府的人,都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说完,秦氏意味深长地看了崔瑶月一眼,也没等她回话,便进了月亮门。 留给崔瑶月一个盛气凌人的背影。 崔瑶月站在原地,看着秦氏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门第显赫?挑不出错? 怕是又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火坑吧。 秦氏眼底的那抹狰狞,旁人看不见,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琼华院外,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转。 初霜和落雪早就等得心焦,一见崔瑶月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落雪手脚麻利地替崔瑶月重新系紧了有些松散的披风带子,初霜则赶紧将换过炭火、热烘烘的手炉塞进崔瑶月手里。 “小姐,您的手怎么这么凉?”初霜触碰到崔瑶月的指尖,惊呼一声。 崔瑶月摇摇头,握紧了手炉,那一丝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却暖不到心里去。 招儿没跟来,她盯着工匠修缮崔瑶月原本的小院。 主仆三人往回走,初霜是个藏不住话的,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问道: “小姐,刚才夫人跟您说了什么?我看您脸色不太好。” 崔瑶月的脸色确实不好,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惨白,而是一种仿佛看透了世间险恶后的空洞与苍凉。 初霜心里一咯噔,小心翼翼地猜测道: “难不成......是夫人发现了?发现了那日在前院书房,是奴婢趁着李公子喝多了茶去官房的时候,偷偷换了包袱里的瓷瓶?” 那日李承烨被关在前院书房,也是初霜得了崔瑶月的吩咐,悄悄潜进去,将那瓶所谓的“解药”给换成了无效的安神散。 初霜虽然心里有些怕,但眼神却很坚定。 她是崔府的家生子,祖上受过崔府大恩,她既然认了崔瑶月为主,就绝不会背叛。 “若是被夫人发现,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小姐!大不了......大不了被赶回庄子上去种地!”初霜咬着牙说道。 崔瑶月看着眼前这个忠心耿耿的小丫头,心头微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是因为这个。” 秦氏现在还没有那个精力去查这么细,就算查,也只会以为是李承烨或者至清道人出了岔子。 崔瑶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幽远。 “我是在想......我的亲事。” 秦氏一时半会儿是扳不倒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管家二十年,府内丫鬟婆子小厮府外管事大多都是秦氏的人,何况背后还有那个人的暗中帮扶。 只要秦氏还在一天,她这个庶女的亲事,就捏在秦氏手里。 没有了李家,秦氏还会给她找张家、王家、孙家。 如果不顶着“让庶女低嫁”的恶名,秦氏完全可以选择那些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宦人家。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秦氏为了让那个不成器的崔勉娶到户部尚书的嫡长女,好给儿子铺路,竟然跟户部尚书的夫人胡氏做了一笔交易。 她将大房的一个庶女,也就是崔瑶月那个早逝的大伯留下的唯一骨血崔瑶君,嫁给了胡氏娘家的侄子。 那个胡公子,是个出了名的狂徒。 表面上是国公府的嫡子,可实际上好龙阳,更喜欢在床笫之间用各种残忍的手段折磨女人。 短短五年,他后院里就抬出去了三位正妻,连通房丫头都死了好几个。 京城里稍微疼惜女儿的人家,谁敢把姑娘往那火坑里推? 可秦氏敢。 为了儿子的前程,牺牲一个并不亲近的大房庶女,在她看来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可怜堂姐崔瑶君,那样温柔的一个人,嫁过去不到半年,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在除夕夜里吞金自尽了。 刚才秦氏那句“门第显赫”,让崔瑶月瞬间想起了这件事。 这一世,因为她的重生和反击,大房那边或许能避过一劫,可秦氏绝不会放过这个攀附权贵的机会。 那么,用来填这个坑的人,会是谁呢? 崔瑶月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寒芒。 重生回来,步步为营,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保命,为了保住崔府,保住那些真心待她的人。 她不想嫁人。 受够了男人的薄情寡义。她想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去京城以外的地方看看。 想去看看书上写的江南烟雨,想去看看塞外的大漠风雪。 可是,在这世道,一个女子想要不嫁人,何其艰难。 除非...... 第43章 圣旨 第四十三章 圣旨 与此同时,琼华院内。 秦氏一进内室,就看到崔勉正抓着那条伤腿,神情激动地大喊大叫。 “娘!娘!我这腿怎么一点知觉都没有了?我会不会瘸了?我是不是要成废人了?” 崔勉眼中满是恐惧,刚才崔瑶月的话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 秦氏心疼得眼泪直掉,几步冲过去抱住儿子,连声安慰: “不会的!不会的!娘的勉儿怎么会瘸?娘已经让人拿着拜帖去请太医院最好的外伤太医了,就算花再多的银子,娘也会治好你的腿!” 崔勉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头埋在秦氏怀里,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都怪崔瑶月那个贱人!还有崔贤鹤!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秦氏听着儿子口无遮拦的咒骂,眼中也闪现恨意,但对象儿子时语气还是温柔: “勉儿放心,娘会替你出气的。你这段时间安心养伤,不要去招惹那个死丫头。既然她不愿意低嫁给李家,娘就成全她,让她‘高嫁’!” 秦氏抚摸着儿子的头,声音低沉如毒蛇吐信: “娘会用她的亲事,给你铺出一条青云路来。到时候,等你做了官,掌了权,想怎么捏死她,还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崔勉虽然听不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无条件地信任秦氏。 “娘,我都听你的。” 安抚好了儿子,秦氏茶都来不及喝一杯,又匆匆去了女儿的锦绣阁。 崔瑶光还在禁足中。 相比于崔勉的暴躁,崔瑶光这边则是死一般的沉寂。 “小姐还是不肯吃东西?” 秦氏看着灵芝手里原封不动端出来的燕窝羹,眉头紧锁,低声骂了一句:“没用的废物!” 她接过瓷碗,推门进了内室。 崔瑶光正呆呆地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略显憔悴的脸。 她不是在生气,而是在急。 明明一切都算计好了,明明灵芝送出去的就是解药,为什么父亲吃了没好,反倒差点送了命?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现在父亲对李承烨恨之入骨,连带着对她这个“不祥”的女儿也冷了心。 在这种情况下,她要如何才能嫁给李承烨? 门户之见如同一座大山,原本她寄希望于“命数机缘”可以撬动父亲那颗渴望攀附的心,可现在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除了私奔,似乎无路可走。 “不行!”崔瑶光猛地摇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聘为妻,奔为妾!我堂堂崔府嫡女,怎么能做妾!” 若是私奔,哪怕日后李承烨高中状元,封侯拜相,她这辈子也抬不起头来,做不了正妻,甚至连诰命都请封不了。 她重生一世,是为了享福的,不是为了受罪的! 唯一让她感到一丝安慰的是,这一世,崔瑶月也嫁不成李承烨,做不成京城里人人羡慕的李夫人了。 “瑶光,多少吃一点吧。” 秦氏走到女儿身后,将燕窝羹放在桌上,苦口婆心地劝道: “傻孩子,你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心头肉,娘还能害你不成?那李承烨真的不是良配......” 秦氏只以为女儿是故意绝食,想逼她同意这门亲事。 可崔瑶光根本就听不进这些话,素白的小脸抬起,清泪已经滑落。 她哽咽的望向秦氏, “娘你就违背内心嫁给了崔贤鹤幸福吗?娘就没有后悔?” 秦氏放弃那个人,选择高嫁,一辈子不能跟心爱的男子在一起,还要忍受好色自私的崔贤鹤。 难道就过的舒心? 崔瑶光就是因为经历过了前世的高嫁,才觉得陪着眼前暂时落魄的李承烨一起苦尽甘来是最好的选择。 皇家无情且太危险,勋贵世子能袭爵能力出众的又轮不到她,次子幼子大多庸碌又被宠坏离了家族的庇佑屁都不是。 连独当一面的本事都没有。 可她又不能跟娘说自己重生的事,所以只能借着秦氏自己的过往去劝说。 没想到根本没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娘当然不后悔,若是娘当初没有选择高嫁,那你跟你大哥现在还在边关吃黄沙穿布衣,哪能过上世家贵女呼奴唤婢的大小姐日子。” 秦氏的确觉得自己很成功,当初的崔贤鹤只是次子,她的家世虽然算是非常的高攀。 到底也没有嫁给崔家大老爷那么难如登天。 可她就是这么命好,大老爷早死,无用的次子夫君成了崔府的家主。 她都能改名,那她的女儿就更可以。 她能嫁世家子,女儿就能嫁皇子世子,登顶权贵。 所以必须打消女儿情动的幻想,“你不要以为不吃饭绝食就能逼娘妥协。” 崔瑶光听着母亲的话,先是不认可,后是心念一动。 绝食? 娘最疼她,爹又听娘的。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她就绝食,让娘知道,若是不让她嫁给李承烨,她就会没命! “我不吃!除非让我嫁给李承烨,否则我就饿死在这里!”崔瑶光猛地拂袖,将那一碗燕窝羹扫落在地。 “啪”的一声,瓷片飞溅。 秦氏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外头突然传来管事急促的声音: “夫人!夫人!大喜啊!宫里来人了!” “说是来宣旨的!老爷让您赶紧备下香案,换上诰命服,带着少爷小姐去前院明堂接旨!” 秦氏和崔瑶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宣旨? 这种时候,宫里会有什么旨意? 崔府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接圣旨可是天大的事,哪怕崔勉腿上有伤,也被软轿抬着,一路哼哼唧唧地送到了前院。 崔贤鹤站在香案前,整了整官帽,一颗心七上八下,像是吊在半空中。 他政绩平平,在太常寺少卿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都没动过,既没立下什么不世之功,也没犯下什么抄家灭族的大罪。 这圣旨,究竟是奖还是罚? 崔老夫人一身一品诰命服,在崔瑶月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着,神色肃穆。 大夫人白氏、秦氏、三夫人也都按品级装扮,虽心中各有猜测,但面上都不敢显露分毫。 不多时,中门大开。 第44章 催命符 第四十四章 催命符 以为首的太监面白无须,手持拂尘,高声唱喝:“圣旨到——” 紧接着,一位身穿绯色官袍的大人捧着明黄色的卷轴大步走来。 崔贤鹤瞳孔猛地一缩。 礼部尚书! 居然是礼部尚书亲自来宣旨! 若是惩罚,来的该是大理寺或者刑部的人;若是普通的赏赐,来的也不过是宫里的太监。 礼部尚书亲临,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圣旨,关乎礼制,关乎荣耀! 崔贤鹤原本忐忑的心瞬间变得滚烫,眼角的褶子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内容,但这阵仗,必定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臣崔贤鹤,率全家老小,接旨!” 众人齐齐跪下,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礼部尚书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统御万方,敦睦九族。兹有崔氏嫡女,名门毓秀,阀阅传芳。秉性端静,德容俱佳,柔嘉成性,礼度克娴。” 听到这里,跪在地上的秦氏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崔氏嫡女!是她的瑶光! 而跪在一旁的崔瑶光,原本因为绝食而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咽喉。 只听上面继续念道: “皇七子雍王,朕之爱子也。英毅刚简,骁勇善谋,器质冲远,风猷昭茂。年已长成,宜谐室家。” “朕闻《关雎》之化,始乎国风;《麟趾》之祥,隆于王室。兹尔崔氏,堪与匹配。今特赐婚于雍王,册为雍王妃。” “尔等务敦琴瑟之和,共衍宗室之庆。” “大礼之期,着钦天监择吉,礼部具仪。” “钦此!” 声音落下,满院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给砸晕了。 雍王妃! 这可是亲王正妃!也就是皇家的儿媳妇! 崔贤鹤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无数朵烟花。 他做梦都想攀附皇权,想做梦都想让女儿高嫁,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天竟然真的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亲王岳父! 他崔贤鹤,以后就是皇上的亲家了! “臣......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崔贤鹤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高举过头顶,颤颤巍巍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圣旨。 直到礼部尚书笑着道恭喜,也顺道说了雍王殿下已经苏醒身体并无大碍,算给跟崔府卖个人情结个善缘。 崔府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跟着崔贤鹤后面齐齐磕头谢恩。 崔瑶月跪在人群中,低垂的眼眸里并没有太多的诧异。 果然,命运的齿轮虽然有了些许偏差,但大的轨迹依然顽强地重合了。 前世,崔瑶光就是嫁给了雍王萧淮安。 只是前世没有这道赐婚的圣旨,而是秦氏和宫里的谢惠妃私下商定的亲事,然后交由礼部通知。 这一世,为何会有改变? 是因为什么才让今生有了这道更加无法抗拒的赐婚圣旨。 不过不管崔瑶光以何种方式嫁入王府都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崔瑶月扶着祖母起身,敏锐地发现,祖母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忧虑。 老人家活了一辈子,看事情比谁都通透。 这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对于现在的崔府来说,未必是福,反倒是祸。 崔府近二十年都没能有惊才绝艳能跻身重臣权臣行列的子弟,早已没了当年的底蕴,内里又被秦氏弄的一团乱麻。 “真是恭喜二嫂了。” 三夫人酸溜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破了沉默, “以后我们再见瑶光,可就要行大礼,喊一声‘王妃娘娘’了。” 她这话里满是嫉妒和不甘,但也确实是事实。 一旦成了亲王妃,那就是皇家人,君臣有别,哪怕是长辈,见了面也得按规矩行礼。 秦氏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三夫人的阴阳怪调,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之中。 礼部尚书刚才说了,雍王殿下已经醒了! 她的女儿嫁过去不是守活寡,而是实打实的、尊贵无比的亲王正妃! “瑶光!快起来!快起来!” 秦氏满面红光,转身去拉还跪在地上的女儿,“地上凉,别冻着了。” 然而,崔瑶光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这道让崔府上下欢腾的圣旨,对于她来说,不啻于一道催命符。 她如坠深渊,浑身发抖。 怎么会这样? 明明这辈子她什么都没做! 她没有在颍川伯府的宴会上假意落水去赖上萧淮安,也没有精心设计什么偶遇! 为什么还是逃不过? 为什么还是要嫁给萧淮安? 前世那种被一剑穿心的剧痛仿佛再次袭来,还有被皇上下旨当众掌掴的羞辱,被宫里娘娘们作践的难堪,还有全王府上下都背后笑话的无力。 “我不嫁......我不要嫁......我要嫁给李公子...” 崔瑶光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秦氏能听见。 秦氏脸上的笑容一僵,死死抓住女儿的手臂,用力之大,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你趁着忘了那个李承烨,从今日起锦绣阁的丫鬟婆子加一倍,连只蚊子都不可能飞出去。”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秦氏提前堵了崔瑶光可能会做的蠢事。 她压低声音,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赶紧闭嘴!这可是圣旨!你必须嫁,你知道娘为了跟宫里搭上关系费了多少心血跟银两吗?还有你是想抗旨不遵,让满门抄斩吗?” 崔瑶光抬起头,那双原本明艳的眸子此刻充满了绝望和恐惧,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不!她绝不要重蹈覆辙! 她重生回来是为了当人上人,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而不是再去那个冰冷的王府里送死! 不让崔府这些不相干的人满门抄斩,就要她明知要送命依然遵旨吗? 谁说圣旨已下,无法更改...... 就算是圣旨不能更改,她还有其他办法。 崔瑶光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钉在了不远处的崔瑶月身上。 一个疯狂而恶毒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第45章 崔瑶光找她? 第四十五章 崔瑶光找她? 因为有了谢惠妃的极力运作,加上嘉成帝似乎也想借着这桩喜事冲散西山猎场带来的晦气,礼部那边办事的效率快得惊人。 不过两日的功夫,钦天监便合算好了八字,而后礼部更是很快就定好了婚期——腊月二十三。 这日子一出,整个崔府都炸开了锅。 如今已是冬月末,距离腊月二十三,满打满算也不过大半个月的时间。 寻常百姓家嫁娶还得筹备个三五月,更何况这是亲王娶正妃,是皇家的喜事,哪里够筹备齐整的? “这……这也太急了些。” 嘉树堂内,刚接了掌家权的三夫人王氏看着礼部送来的单子,愁得眉头都打成了结, “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这可是雍王府,规矩繁多,光是嫁妆单子的核对、装箱,没个十天半个月都下不来。” 崔老夫人手里捻着佛珠,浑浊的眼底平静无波,沉声道: “急是急了些,但这说明皇家看重这门亲事。你也别抱怨了,好在雍王府是前年就造好的,就在内城西侧,离皇宫近,一应陈设都是现成的。至于聘礼,礼部都是有规制定数的,咱们只管把嫁妆备好便是。” “可是亲王妃的大婚吉服……”三夫人还是觉得悬。 “这个不必担心。”崔老夫人摆了摆手, “宫里刚传了话出来,陛下亲自下令,让尚衣局连夜赶制亲王跟王妃的大婚吉服。” 听到这里,三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艳羡: “到底是皇家,这泼天的富贵和体面,普通人家几辈子也求不来。” 其实以往皇子大婚,筹备三个月半年乃至一年,并非全是准备新房跟成亲的物品。 而是光走那套繁琐的流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一套“六礼”走下来,每个步骤中间都得隔个把月,以示郑重。 如今这般加快办理,今日纳采,明日问名,后日便要纳吉,看着是有些不合规矩,但也正如崔老夫人所言,这是“特旨赐婚”,是恩典。 礼部官员们虽忙得脚不沾地,却是一个个都不敢敷衍。 谁不知道雍王殿下这次是救驾有功,用命换来的圣眷? 这婚事办得急,不是因为遭到陛下厌弃跟不重视,反而是太重视了,想让雍王早日成家立业,好冲喜康复。 这能一样嘛? 于是不止礼部忙,整个崔府上下,更是一时之间忙得团团转。 三夫人刚从秦氏手中接过中馈大权,正是要在全府上下立威的时候。 这桩婚事办得漂亮,那是她能力出众;办得若是出了岔子,少不得要被秦氏看笑话。 为了不被秦氏笑话,三夫人这次是牟足了劲,连带着三房的两个女儿都被抓了壮丁,整日里帮着核对嫁妆单子、绣些零碎的荷包扇面。 相较于前院后院的人仰马翻,全府最清闲的,莫过于二房两个小姐。 崔瑶月跟崔瑶光姐妹了。 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个满心抗拒,筹谋算计。 崔瑶月的小院已经修缮好。 三夫人是个会做事的,那院子不仅翻新了一遍,还特意加盖了耳房,引了地龙,院子里还移植了几株名贵的梨树。 因为院中有梨树,崔瑶月便给小院起名为“晚梨居”。 跟崔老夫人说了一声,带了樊妈妈跟三个丫鬟搬了回去。 早晚她还是会去嘉树堂陪伴祖母。 此刻崔瑶月手里拿着一本游记,眼神却透过窗棂,看着院子里那株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红梅。 回想起几日前的事。 赐婚圣旨刚下,嘉成帝带着一众皇子大臣从西山猎场拔营回宫了。 靖南长公主也回了公主府,为了答谢她救了小郡主之恩,特意下了帖子邀她过府一叙。 公主府里富丽堂皇,处处透着皇家的尊贵与底蕴。 长公主拉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遗憾: “这事主要太急了。本来本宫是想着,你这孩子聪慧沉稳,又有救了阿萱的大恩,本宫想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做个依靠。” “谢惠妃有意跟崔家联姻的时候,本宫倒是第一时间想到了你。你虽是庶出,但只要本宫开口,倒也不难。可本宫也想先问了你的意思,不想乱点鸳鸯谱, 再者也要问问你嫡母,不好绕过她,没想到这还没来得及问,赐婚的圣旨就这么急吼吼地下来了。” 长公主叹了口气,看着崔瑶月的眼神里满是遗憾。 她是真心想报恩。 若崔瑶月是个男子,她可以推荐入仕,可以在前程上给予支持,但崔瑶月是未出嫁的女儿。 她即便是插手崔瑶月的婚事,也要跟崔瑶月的嫡母打声招呼,一般人家的夫人当然也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本宫那个侄儿能力强,哪方面看都很不错,这满京城能让本宫看上眼的皇子不多,他是头一个。” 长公主说着,摇了摇头, “可惜了,若是你能嫁过去,那是真的般配。如今倒是便宜了你那个姐姐。” 崔瑶月当时只是温婉地笑着,低头谢过长公主的厚爱,并未多言。 她心里清楚,若是前世,听到这番话,她或许会受宠若惊,甚至会因为错失良缘而遗憾。 但这一世,她很清醒,前世那般的遭遇,早就看透了。 萧淮安再好,那也是皇家的漩涡。 她想要的是自由,是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生活,而不是从一个深宅大院跳进另一个更深的火坑。 “小姐,大小姐那边请您过去坐坐。” 招儿的声音打断了崔瑶月的思绪,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崔瑶月微微一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谁?” “是大小姐身边的灵芝亲自来的,说是大小姐请您去锦绣阁,有体己话要跟您说。” 招儿重复了一遍,脸上也带着几分古怪。 崔瑶月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崔瑶光找她? 自从上次接旨那日,崔瑶光在众人面前失态大哭之后,就一直被秦氏关在锦绣阁里,说是“养病备嫁”,实则是怕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抗旨。 如今婚期将近,她不好好在房里绣嫁妆,找自己做什么? “走吧,去看看。” 崔瑶月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第46章 欺君之罪 第四十六章 欺君之罪 冬日的阳光稀薄,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 崔瑶月带着招儿,缓步走进了晚梨居。 刚一进屋,一股子暖香便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药味。 崔瑶光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捧着个手炉,神情有些呆滞。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来。 这一看,崔瑶月也不由得心中微惊。 自从上次赐婚圣旨那日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十日的光景,崔瑶光怎么憔悴成这样? 原本圆润红润的脸庞此刻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得吓人,眼窝深陷,眼底一片青黑,就连那双素来傲慢的眸子,此刻也失去了光彩,满是红血丝。 整个人枯槁得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这副模样,都快赶上以前从小吃不饱穿不暖的崔瑶月了。 看来这几日,这位嫡姐是真的被这桩婚事折磨得不轻。 “二妹妹来了。” 崔瑶光的声音沙哑,像是含了一把沙砾,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坐吧。” 崔瑶月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淡淡地问道: “长姐身子不适,怎么不好好歇着?找我过来有事?” 崔瑶光没有回答,而是对着屋里的丫鬟婆子挥了挥手: “你们都退下,我有话要跟二小姐单独说。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灵芝领着众人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招儿和初霜看向崔瑶月。 崔瑶月微微颔首,示意她们也退下,本来她以为崔瑶光又要张扬肆意的欺辱她。 但现在看来... 待屋内只剩下姐妹二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崔瑶月不动声色地又后退了两步,背靠着那张黄花梨木的圆桌。 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崔瑶光在她屋里发疯伤了自己,或者是自残赖上她,她还真说不清。 毕竟一个是要当王妃的人,金贵得很。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大大出乎了崔瑶月的意料。 “扑通”一声。 崔瑶光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她面前! 膝盖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听着都疼。 崔瑶月瞳孔微缩,侧身避开了这一礼,冷声问: “长姐这是做什么?若是让父亲母亲看见,还以为我这个庶女怎么欺辱你了。” “二妹妹……” 崔瑶光抬起头,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 “长姐之前有太多做错的地方,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仗着嫡女的身份欺负你,我知道错了……但是如今,整个崔府,只有你能帮长姐了。” 她一边哭,一边膝行向前,想要去拉崔瑶月的裙角。 崔瑶月再次后退,眼神冷漠如冰。 道歉? 若是道歉有用,这世上还要律法做什么? 前世的种种欺凌,那些冬日里的冷水、夏日里的毒打,还有.....岂是轻飘飘一句道歉就能抹去的? 崔瑶光见她不为所动,心中暗恨,但也知道光凭自己的几句道歉,是绝对无法让崔瑶月相信,更不可能让她同意替嫁这种掉脑袋的事的。 她必须要拿出点“诚意”,拿出点能让崔瑶月感到恐惧,从而不得不寻求出路的东西。 崔瑶光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慢慢因为有了的阴狠更加急切: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的确是诚心的,今日要你来,也是想告诉你一件关于你的大事!” 压低了声音, “母亲…母亲她已经给你物色好了一门亲事。” 崔瑶光一边说一边观察崔瑶月的神情,一字一顿: “母亲想让你嫁给梁国公府胡家的大少爷!就是那个死了三个老婆、玩死过无数通房丫头的胡公子!” “为了给大哥铺路,为了让大哥能顺利娶到户部尚书的嫡长女,母亲已经跟胡家那边通过气了。只要我的婚事一办完,接下来就是你!” “瑶月,你在深闺或许不知道,那胡公子当真是...反正若是你嫁过去,不出三个月,就是一具尸体!” 崔瑶光说完,紧紧盯着崔瑶月的脸,试图从她脸上看到惊恐、慌乱和绝望。 然而,让她失望了。 崔瑶月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听到的不是什么恐怖的火坑。 崔瑶光愣住。 难道是吓傻了?还是因为日日关在府里,根本不清楚那胡公子的可怕? “长姐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崔瑶月看着眼前这个演戏演得投入的嫡姐,心中冷笑。 她当然知道胡公子的可怕,前世堂姐崔瑶君的惨死,她至今历历在目。 也料到秦氏这一世要让胡公子这把火烧到她身上,但是,她不认为崔瑶光说这些就是好心。 崔瑶光见恐吓无效,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求在自己最看不起之人面前的羞辱感。 她豁出去了。 “二妹妹,你如果不是脑子坏了,就肯定不会想要嫁到梁国公府去的,我有办法帮你。” 也不等崔瑶月回答,继续道:“我也不想嫁给雍王,我想让你替我上花轿!”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替嫁? 让一个庶女代替嫡女,嫁给当朝亲王? 这是欺君之罪! 崔瑶光怕崔瑶月会断然拒绝,然后喊丫鬟们进来嚷嚷开,这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急忙又补充,语速飞快: “你先别急着拒绝!你听我说!我中意李公子,立誓非他不嫁,并不是因为雍王有什么不好。你可以让人出府去打听,雍王虽然名声冷了些,但位高权重,是堂堂亲王!” “而且你嫁过去,就是正儿八经的雍王妃!是上了皇家玉牒的!” 崔瑶光越说越激动,仿佛这是一个天大的馅饼, “只要你成了王妃,母亲再也不能摆布你,父亲见了你也得行礼!总好过你在崔府里,亲事任人拿捏,最后被送去胡家那个火坑里送死强吧?” “这是一条活路!也是一条青云路!” 崔瑶光眼神灼灼,仿佛真的是在为一个好妹妹着想。 崔瑶月看着她,心中也在掂量盘算。 这个提议,荒谬,大胆,疯狂。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恐怕此刻早就吓晕过去了。 但是,对于重生回来的崔瑶月来说,这个提议…… 既危险又有诱惑力。 第47章 她想做寡妇 第四十七章 她想做寡妇 崔瑶月并不认为雍王府真的是龙潭虎穴。 虽然前世她没见过雍王,但关于雍王的传闻她听过不少。 这人治军严明,虽然冷酷,但并非滥杀无辜之辈。相比于那个变态的胡公子,雍王简直就是圣人。 最关键的是…… 雍王会早逝。 也就是说,如果她嫁过去,几年后就是这大胤朝最尊贵、最有钱的皇家寡妇! 这简直完美契合了她不想嫁人、不想伺候男人、只想自由自在过日子的终极目标。 若是她不嫁人,做个老姑娘赖在崔府,崔府丢不起那个人,更会影响到崔氏其他几房女儿们的亲事。 到时候,她在家族里就是众矢之的。 若是离开崔府,没有家族庇佑,在这个世道,一个单身女子想要立足,何其艰难? 光是路引户籍这一项,就能把她困死。 但是寡妇不一样。 尤其是皇家的寡妇。 没有夫君管着,不用伺候公婆,手里握着王府的财产,地位尊崇,谁敢给她脸色看? 就连皇上都会怜惜她不容易。 简直不要太好! 而且,雍王是除了太子外,第一个封亲王的皇子,有权势有能力。 前世她也听说了雍王不喜崔瑶光是因为心中另有心上人,更是是锦上添花。 她想做这样的寡妇。 想要拯救崔家,想要扳倒秦氏,想要对付秦氏背后那个一直藏在暗处有官身的情夫,光靠她一个庶女身份是不行的。 莽撞行事只会打草惊蛇,一不小心会让崔府众人重蹈前世的覆辙。 她需要借势。 借助雍王府这棵大树,她不仅能保全自己,还能有足够的力量去查清真相,去清理门户,去保住崔家百年的基业。 其次也可以杜绝前世前世崔瑶光嫁给雍王 之后,秦氏借着亲王丈母娘的名号贪污不说还将背地里结党站队皇子们的夺嫡,给崔家招来的那些祸! 所以眼下崔瑶光提出的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不得不说崔瑶光还真是出了一个好主意,但她还不能表现出来。 若是答应得太痛快,以崔瑶光那种多疑的性子,反而会不信。 崔瑶月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幻莫测。 先是震惊,随后是恐惧,接着是犹豫,最后变成了受动摇却又不敢置信的挣扎。 “长姐……你是不是疯了?” 崔瑶月声音发颤,身子微微后缩, “这是欺君!若是被发现了,我们都会死的!而且……而且我是庶出,怎么能做正妃?” 崔瑶光见她虽然害怕,但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便知道事情有戏,果然是个好骗的蠢货,真就做起当王妃的美梦。 她心中大喜,连忙又声情并茂地劝道: “妹妹怕什么?我们长得这么像,只要盖上盖头,谁能认得出来?且雍王并不认识你我,等到拜了堂入了洞房,生米煮成熟饭,事后雍王发现了,为了皇家的颜面,为了他自己的面子,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洞房的事崔瑶光并没把握,因为前世直到她死,萧淮安都没碰她。 但这并不影响她稳住崔瑶月。 “至于庶出嫡出,只要我不说,你不说,娘不说,谁会去深究?只要你坐稳了王妃的位置,给王爷生个一男半女,那你就是真的嫡妻!” 说到这里,崔瑶光甚至昧着良心,挤出了几滴眼泪,拉着崔瑶月的手, “好妹妹,姐姐这也是为了你好。与其被送去胡家受折磨,不如搏一把!姐姐是真的把你当亲妹妹看,才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你的。” 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在冷笑。 她的确是需要有人替她上花轿,可没想好心的真让崔瑶月这贱种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 只要崔瑶月一上花轿,洞房花烛夜一过,她就会立刻安排人散布消息,说是崔瑶月贪慕虚荣,设计迷晕了嫡姐,冒名顶替! 等到三朝回门的时候,她会当众揭穿崔瑶月的“真面目”。 到时候,不仅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能让崔瑶月背上欺君、不贞、贪婪的骂名。 到时候,雍王 震怒,崔瑶月要么被休弃,要么被赐死,就算不死,也会被送入那种专门关押犯错女眷的女道观,永世不得翻身!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 崔瑶月看着崔瑶光那闪烁的眼神,心中冷笑连连。 这蠢货,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不过,将计就计又何妨? 只要让她进了王府,成了王妃,那这里面的文章,可就由不得崔瑶光来写了。 崔瑶月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咬着嘴唇说道: “既然长姐都这么说了……那……那我就帮长姐这一回!” “真的?”崔瑶光大喜过望,差点跳起来。 “但是!”崔瑶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答应你!”崔瑶光现在只要能摆脱婚事,什么都肯应。 “空口无凭。” 崔瑶月走到书桌前,亲自研磨,然后将笔递给崔瑶光: “长姐必须亲笔写下一封书信,就写是你自愿放弃婚事,恳求我代嫁。还要写明原因,是你为了追求真爱李公子,不愿嫁入王府,所以才策划了这一切。” “这……”崔瑶光脸色一僵,这要是写下来,那就是把柄啊! “万一长姐事后不承认,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我头上,说是我想攀高枝设计害你,那我岂不是百口莫辩,死路一条?” 崔瑶月看着她,眼神清明而犀利, “妹妹虽然愚钝,但也不想不明不白地做了替死鬼。若是长姐不肯写,那这事儿就算了。反正胡家虽然可怕,但也未必就是死路,说不定我运气好,还能活下来呢。” 说完,她作势要走。 “别!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崔瑶光急了,一把拉住崔瑶月,眼下根本就找不出第二个可行的法子能不上花轿了。 暗骂一声贱人,心里想着,反正你也活不长了,这信写了又如何? 到时候只要你死了,这信就是废纸一张! 她能写,就有把握偷出来,到时候崔瑶月拿不出信来,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爹难道还会相信崔瑶月? 先诓骗住崔瑶月再说。 崔瑶光咬着牙,提起笔,就要落下。 “慢着!”崔瑶月忽然出声阻止。 崔瑶光疑惑不解的抬头,“怎么了?” 第48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四十八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要写在纸上,没有说服力,长姐可拿贴身小衣写。” 这不是崔瑶月有意为难,而是崔瑶光的前科事迹太多了。 显然这个要求崔瑶光不愿接受,贴身小衣不就是肚兜? “那不成,如果让人知道了,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崔瑶月像是算准了会被拒绝,装作不解的问: “长姐说绝不会害我,那既然长姐不会将事推到我身上,为何还会怕那小衣写?” 言下之意不敢拿小衣写不就是心里有鬼吗? 这个问题崔瑶光还真就没有更好的理由不答应,差点就没控制好脸上的表情。 强吸了两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回了内室从衣柜中拿出了杏色的小衣。 铺平在书桌上,提笔。 按照崔瑶月的要求,刷刷点点写下了承诺书,还在上面按了自己的手印。 崔瑶月接过小衣,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贴身收了起来。 “好了,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崔瑶月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摇曳并不真切, “长姐,既然要替嫁,那具体的计划,你可想好了?这大婚之日人多眼杂,要如何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崔瑶光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即将解脱的喜悦中。 原以为要说服近来变得强势聪明起来的庶妹,定然要费一番唇舌,甚至做好了威逼利诱、即使撕破脸也要让她就范的准备。 看来她的好妹妹还真想飞上枝头。 “你放心,只要你肯听话,具体的计划我自然都安排好了。” 崔瑶光坐到罗汉床上,脸上带着自信与得意??,“这年头,只要有银子,什么办不成?” 她不是崔瑶月这种未涉世的小姑娘,她可是两世为人,知道不但有钱能使鬼推磨,银子再多些还可以让磨推鬼。 锦绣阁可不缺银子。 “母亲担心我逃出府去找李郎,这段时间将锦绣阁看得铁桶一般,不许我出院门半步。这正好,我就继续装作伤心欲绝、不肯配合的样子。” 崔瑶光红唇轻启,语速飞快: “我会以心情不好为由,打骂下人,将房里里伺候的人都赶到外院去,每日只让灵芝进内室伺候。她是我的心腹,身家性命都在我手里攥着,绝不敢乱说半个字。” 说着又身子前倾,目光滚烫似火的盯着崔瑶月: “到了出嫁前一晚,你来锦绣阁即可。” 民间有俗,女儿出嫁,家中姊妹要在出嫁前一晚跟新娘喝杯送亲酒,说些体己话。 “到时候,你进了内室,就顺势留下。我换了你的衣裳去晚梨居,其他的我会安排好。” 这计划听起来简单粗暴,却也是灯下黑。 崔瑶月静静地听着。 计划的确成功率很高,但还是会有些漏洞。 “第二天梳妆的时候呢?”崔瑶月提出疑问,这事她也在其中,不能任由崔瑶光过分自信。 “喜婆提前几天过来,全福夫人当天也是要进来开脸梳头的。” “这还用你提醒?”崔瑶光不满意的轻哼一声,很是胸有成竹, “负责梳妆和教授床笫之事的两个喜婆,我已经让灵芝私下接触过了。每人一百两银票,足以买她们闭嘴。至于全福夫人她并未见过我,且你跟我很是相似。” 崔瑶光尽管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她跟崔瑶月都长的很像秦氏,只不过她的额头像那人高了些,略有粗犷。 而崔瑶月的额头像崔家人,端庄秀丽。 “只要过了这一关,盖头一盖,谁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 崔瑶光说完,自己都觉得十分完美,甚至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让妹妹替她上花轿是第一只鸟,第二只鸟.... 崔瑶月看着嫡姐那势在必得、隐隐得意的目光,心中微动。 隐约猜到了这位好长姐打的什么算盘。 因为就算有自己替嫁,以秦氏和崔贤鹤现在的态度,崔瑶光这辈子都别想嫁给李承烨。 也只有利用这次混乱,造成既定事实,或者用某种极端的手段,才能逼得父母点头。 不过,崔瑶光不说,崔瑶月自然也懒得去细问。 毕竟,腊月二十三后,她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了。 “既然姐姐都安排好了,那妹妹就听姐姐的。”崔瑶月温顺地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随着婚期的临近,崔府上下更加忙碌。 到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喜字贴满了门窗。 每一个下人都脚不沾地,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 三夫人心里酸溜,可事关崔府颜面,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嗓子都喊哑了。 秦氏还没能拿回掌家权,但女儿是亲王准妃了,没有管家权,府里下人哪个敢怠慢轻瞧? 她也没闲着,一门心思都扑在了给崔瑶光准备嫁妆上。 按照崔府的公中惯例,不论嫡庶,女儿出嫁的嫁妆都是有定数的。 除了明面上的家具、摆件、衣裳首饰这六十四抬固定嫁妆外,压箱底的银子都是三千两。 这摆在京城,都算的上是嫁妆丰厚。 崔家当年的鼎盛时期,子嗣众多,几房待嫁女儿加起来就有十几个,能一人给三千两压箱就是吃力。 但秦氏觉得远远不够。 她是军户出身,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后来嫁入崔家,尝到了权势富贵的甜头,便发誓要让自己的女儿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如今女儿要嫁的是实权亲王,是未来的皇亲国戚,这嫁妆若是薄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岂不是让女儿在王府里挺不直腰杆? 原本她给崔瑶光攒的嫁妆单子就已是多的吓人,现在更像是着了魔一般,疯狂地往嫁妆单子上添加更多的东西。 不仅将属于崔瑶月的嫁妆和那三千两压箱银子全都私自扣下,贴补给了崔瑶光。 还添上了京城前门大街那几间日进斗金的铺子,京郊三千亩上好的水田。 这些年,她掌管中馈,利用各种手段从崔府公账上挪用的大笔银两,以及那些私藏的金银玉器、古董字画,也都一股脑儿地拿了出来。 最后整理出来的嫁妆,足足有一百八十抬! 第49章 现在就给我滚 第四十九章 现在就给我滚 每一抬都塞得满满当当,不掺一点水分! 大胤朝的婚嫁旧例都有规制。 普通百姓家,嫁妆能有几箱便算是富裕; 商贾之家虽然有钱,但受限于身份,嫁女不得超过三十六抬; 外放知府、京城为官的四品官员,嫁女多是七十二抬; 哪怕是二品大员,如礼部尚书那般的人家,嫁女也就九十六抬。 亲王、郡王嫁女,是一百二十抬的规格。 唯有公主出嫁,才能享有一百八十抬的殊荣。 秦氏这一百八十抬嫁妆,已经有些逾制张扬,但在她看来,她的女儿嫁的是亲王,是王妃! 若是有造化,还可能更上一层,这一百八十抬,正好配得上! 跟崔府上下兴奋和忙碌不同,锦绣阁里人人胆战心惊。 对外说是大小姐即将大婚,心中紧张羞涩,又感念爹娘养育之恩,所以决定闭门谢客,不接待崔府任何人的探望。 在闺房中静心待嫁,除了贴身丫鬟,谁也不见。 实则是崔瑶光更加喜怒无常,对满院下人动辄打骂。 所以秦氏派去“镇守”的张嬷嬷跟几个心腹大丫鬟都被崔瑶光打了,并严令不准进内室伺候。 “滚!都给我滚!一个个长的晦气样,看了就烦!” 所以除了灵芝,其他人都只能在院子里伺候。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张嬷嬷等人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大小姐的霉头。 反正夫人的交代是看住大小姐不让她出府,既然她自己愿意待在屋里,不让人伺候,那她们还乐得清闲。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二,成亲的前一晚。 天公作美,竟没有下雪,只是寒风依旧凛冽。 酉时一过,崔府各处的喧嚣便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廊下随风摇曳的大红灯笼,在这寒夜里透着几分喜庆。 戌时三刻。 晚梨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崔瑶月身着一件杏色的厚实披风,那披风的帽子很大,边缘镶着一圈绒毛,她将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 “小姐,您可想好了?”招儿提着一盏羊角灯给崔瑶月照着路。 小姐没有瞒她,但是这事也太冒险了,可如果真的能成,那她家小姐以后就能脱离吃人的崔府,脱离想将小姐拆之入腹的夫人。 招儿激动又紧张。 崔瑶月没有言语,只点了点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条路也不好走,但已经是目前她这个身份能选择的最好方案了。 未尝她不能走出光明,也可以带崔府走出灿烂。 主仆二人拐弯,踩着地上的寒霜,到了锦绣阁。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在外间或者倒座房里歇着,见二小姐来了,也只是懒洋洋地行了个礼,并未阻拦。 未出嫁的妹妹来跟姐姐喝送亲酒,添添妆,说些体己话,这在谁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心里不免有些嘀咕,平日里大小姐和二小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今日怎么二小姐还肯来? 难不成是二小姐想趁着最后的机会巴结一下未来的王妃?还是两人关系真的缓和了? 崔瑶月没理会这些探究的目光,带着招儿径直进了正屋。 内室里,烛台高烧,照得满室通明。 崔瑶光正坐在妆台前,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头发披散着,脸色已经不似前几日憔悴,眼神明亮容光焕发。 灵芝守在一旁,见崔瑶月进来,连忙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你来了。” 崔瑶光转过身,审视了一遍崔瑶月,怕眼前之人有一丝一毫的反悔之意。 “姐姐大喜,妹妹来给姐姐送行。” 崔瑶月解下披风,露出了里面穿着的一身半旧的素色袄裙,神色淡然。 “别废话了,抓紧时间!” 崔瑶光此时哪里还有心情跟她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她几步冲过来,一把抓过崔瑶月手里的披风,又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跟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中衣塞进崔瑶月怀里。 “快换上!别磨蹭!” 崔瑶月也不多言,拿着衣服走到屏风后。 片刻之后,她换好了中衣走出来。 那一瞬间,屋里的几人都愣了一下。 同样的中衣,同样的身形,甚至连那眉眼间的神 韵,在烛光下竟都有八九分相似。若是不仔细看,还真分不清谁是谁。 “像!真像!”灵芝喃喃脱口而出,“就是眼神不像....” 但还是很容易就分辨出大小姐二小姐,二小姐的眼神很静,幽深似不见底。 而大小姐的眼神总是透着一股子傲气和娇纵。 “只要盖上盖头,谁看得到眼神?”崔瑶光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她迅速将崔瑶月换下来的衣裳套在自己身上,又将那件杏色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把帽子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桌边,抓起一只精致的茶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崔瑶光扯着嗓子,就像自己平日里发脾气时的语调,尖声怒骂道: “贱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给我送亲?你也配沾我的喜气?给我滚!滚出去!明日也不要出现在众人眼前,否则我要你好看!” 骂完这一句,她还不解气似的,又将桌上的果盘、点心碟子统统扫落在地。 屋里顿时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动静大得吓人。 “滚!现在就给我滚!” 崔瑶光一边骂,一边对着灵芝使了个眼色。 灵芝会意,连忙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打开了房门。 “崔瑶月”低着头,用袖子捂着脸,一副“不堪受辱”、“委屈哭泣”的模样,快步冲出了正屋,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锦绣阁的院门。 招儿提着灯笼,也是一脸“惊慌失措”地跟在后面追:“小姐!小姐您慢点!”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一个个缩着脖子,面面相觑。 招儿路过她们的时候还气愤填膺啐了一口,“我们小姐明日定然不会来沾光!” 张嬷嬷跟几个披霞院心腹大丫鬟却相视看了一眼。 第50章 第二只鸟 第五十章 第二只鸟 招儿又对着张嬷嬷几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才追着她家小姐出去。 “嬷嬷,这...”有个大丫鬟开口,她并不是察觉到不妥,而是犹豫这事要不要告诉秦氏。 张嬷嬷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小姐被大小姐骂的还少吗?用不着大惊小怪,明日二小姐不来就不来。 反正也不是嫡嫡亲的姊妹。 可院中那些仆妇也悄声议论:“啧啧,大小姐这脾气,真是……” “谁让二小姐自己没眼色呢,也不看看时候,非要往枪口上撞。” “就是,这大半个月,大小姐都不知砸了多少套杯盏了,二小姐也是自讨没趣。” 众人议论纷纷,却无一人觉得异常。 晚梨居内。 一进屋门,招儿立刻关好门窗,背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脸因运动而有些发红。 “大小姐,您歇了吧,奴婢守着外间,晚梨居里其他人并不知晓。” 意思是不可能有其他人进来伺候,而她也不想伺候。 看着眼前脱下披风、露出真容的崔瑶光。 崔瑶光一把扯下帽子,嫌恶地将那件半旧的披风扔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吩咐招儿: “嗯,明日你让晚梨居其他丫鬟仆妇都去锦绣阁帮忙,这里不要留人。” 太好了,她改变命运了,不用嫁给萧淮安那冷面阎王了。 “你这丫头,还不快去给我倒杯水来!”崔瑶光颐指气使,仿佛这里还是她的锦绣阁。 招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去倒水,走了一步才反应过来。 想起崔瑶月的话,顿时有底气。 “桌上就有水壶,这里没有好茶,只有白水。” 她家小姐说了,不必低声下气惯着崔瑶光,保护好自己不要被打。 所以招儿自己做主将老夫人赏的好茶叶都收了起来。 “白水就白水!渴死我了!”崔瑶光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跟招儿计较,自己动手倒了杯水。 现在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计划,也顾不上有没有好茶。 只要过了今晚,等明天花轿一出门,她一石二鸟的第二只鸟就可以运作了! * 锦绣阁内,一片狼藉。 灵芝收拾着地上碎瓷片和踩烂的点心渣子。 崔瑶月安静地坐在拔步床的床沿上。 灵芝低头蹲着,手上动作没停,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那一出戏演完了,大小姐倒是跑了,可她还得留下来伺候。 想到以往自己帮着大小姐没少欺负眼前的人,灵芝的肚子都开始转筋。 崔瑶月没有关心灵芝情绪的心情,明天可是一场硬仗。 寅时就要起来沐浴、绞面、上妆、穿那一身重达几十斤的凤冠霞帔,还要应付各种繁琐的礼节,没有足够的体力绝对撑不下来。 前世她嫁给李承烨的时候,虽然远没有这样的排场,就两个箱笼一顶花轿几个吹唢呐的,但早起空腹梳妆待嫁到李家坐等新郎,也还是累得脱了一层皮。 这一世,只会更累。 所以,她必须早点睡,养精蓄锐。 但是,在睡觉之前,她还有至关重要的事情要办。 “收拾完了吗?” 崔瑶月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气势。 这样的语气跟神态跟大小姐性格完全相反,反倒比张杨的大小姐更加有威严。 “是!” 灵芝已经收拾好,恭敬回答。 “去倒座房,将那两位负责明日梳妆的喜婆请过来。” 灵芝一愣:“现在?” 这么晚了,请喜婆做什么? “对,就是现在。”崔瑶月并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去吧,就说我有要紧事,事关明日的大吉大利,请她们务必过来一趟。记得,悄悄的,别惊动了旁人。” “是,奴婢这就去。”灵芝不敢多问,匆匆出去了。 崔瑶月靠在床头,摸着写着承诺书的贴身小衣,眼神晦暗不明。 她不傻,知道崔瑶光只是利用她替上花轿打个时间差,东窗事发后肯定会反咬,拉她下水。 就算有这个承诺书,也不一定就能让父亲相信跟让秦氏罢休。 她必须还要有人证,灵芝不行,这丫鬟对崔瑶光太过畏惧,且爹娘兄嫂都在秦氏手里。 自己收买不来。 还有两个喜婆,她料定明日亲事一办完,两个喜婆送她到了雍王府后就会听从崔瑶光的吩咐,出城远走。 银子能买通的人,也能被更多的银子买通,或者被恐惧吓退。 “小姐,人已经带到了。” 倒坐房回来很快,灵芝折返,身后跟着两个圆脸白净的婆子。 崔瑶月思绪拉回,“你守到正屋门口,我有话跟两个喜婆说。” …… 夜色渐深。 亥时未到,崔府各处都已熄灯,除了巡夜的婆子偶尔走动的脚步声,全府陷入一片漆黑。 秦氏早已累得睡下,梦里大概还在做着女儿成为王妃、说不定还能有成为皇后的美梦,完全不知道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新娘子已经换了人。 崔府的上空,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屋脊。 那人轻功极高,落地无声,仿佛融化在了这浓稠的夜色里。 他从锦绣阁的屋顶一跃而下,几个起落间,便避开了府中巡夜的婆子,轻松翻过了高高的围墙。 出了崔府,那黑影并未停留,而是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飞速穿行。 目标很明确。 黑影极快避开了巡夜的五城兵马司,却是往内城而去,进了雍王府的大门。 与崔府那边的张灯结彩、看似喜气洋洋不同,雍王府内虽然也挂了红绸喜字,却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敷衍味道。 前院书房内。 萧淮安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上,身姿慵懒随意。 一条长腿随意地支在书案边,显出几分狂放不羁。 他并未着寝衣,依旧是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的革带,勾勒出精壮劲瘦的腰身。 手里正拿着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长枪。 枪尖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如同猛兽獠牙,随时准备饱饮鲜血。 窗外一阵风过,书房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几下。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案前,单膝跪地。 正是刚从崔府赶回来的逢恩。 第51章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第五十一章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萧淮安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手中的动作依旧稳健而轻柔。 “如何,杀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逢恩跪在地上,早已习惯了殿下的雷厉风行与狠辣手段,心里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突,暗自嘀咕了两句。 自家殿下当真是……惊世骇俗。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全京城都在盯着这桩御赐的婚事,殿下居然想要在婚前一晚,派人潜入岳家,杀了自己未过门的王妃! 这若是被人知道,恐怕明日御史台的唾沫星子能把雍王府给淹了。 但殿下的命令,他只有服从,没有质疑的份。 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略显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摇头道: “回禀殿下,没能得手。” 萧淮安擦拭枪尖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掀起眼帘, “没得手?”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书房内的气压骤然降低。 逢恩连忙解释道:“自从圣旨下来那一日起,崔家大小姐就闭门不出了。属下这几日轮番去探,发现她不仅不出府门,连她那个锦绣阁的院门都不出。” 说到这里,逢恩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 “不仅是院门,她甚至连闺房内室的门都没出过半步!那锦绣阁里里外外围满了仆妇丫鬟,属下虽然轻功尚可,但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硬闯进未来王妃的闺房里吧?” 萧淮安听完,眉头微蹙,脸上极快地闪过一抹可惜之色。 梦里他的蠢王妃可没这么低调,是极爱出风头、虚荣至极的女人。 自从定了亲,她恨不得要在京城所有的宴席上都露个脸,显摆她是未来的雍王妃。 整日里游走于各个高门大户之间,招摇过市,不知惹了多少笑话。 若是她还像梦里那般张扬,随便在哪个巷口制造一场“意外”,或是惊马,这门亲事自然也就黄了。 可没想到,这一世她竟转了性子,当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把自己护得跟铁桶一般。 “倒是本王小瞧了她。” 萧淮安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丝帕扔在桌上,重新提起长枪,在空中挽了个凌厉的枪花,带起一阵劲风。 “既然她这么惜命,那便让她多活几日。” 他并不是非要亲自动手不可。 这桩婚事,盯着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想起梦里那女人进了王府后不仅没有半点助力,反而四处树敌,被母妃和其他皇子利用,最终害得他整个王府惨死,连累他也..... 他心中的杀意便怎么也压不住。 既然他没能提前送她上路,那就让别人代劳吧。 “殿下,明日的迎亲...”逢恩想问,要不要提前遏止。 “有人要动手,那便让他们动。” 萧淮安负手而立,眼神冷漠, “成亲前没能得手,那就将计就计。若是明日花轿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新娘子受了惊,或是受了伤,甚至......没了命,那也只能说是她福薄,受不起这皇家的泼天富贵。” “大不了,也就是丢人而已。本王这‘克妻’的名声若是坐实了,往后也能清净些。” 逢恩听得目瞪口呆。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属下明白了。”逢恩抱拳领命。 “照常便是。”萧淮安淡淡道,“我王府亲卫都是战场历过战场厮杀的,至于能不能护得住王妃,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若她命大,进了王府,他自有别的手段让她生不如死; 若她命短,死在路上,那更是皆大欢喜。 夜色更深了。 萧淮安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他转身走向内室,背影孤寂而决绝。 次日,天还未亮。 整个京城还在沉睡之中,位于存义坊的崔府却早已灯火通明。 尤其是后院的锦绣阁,更是亮如白昼。 无数的灯笼将院子照得没有一丝阴影,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手里捧着热水、巾帕、首饰盒子,虽然忙碌,却也都井然有序。 内室里,崔瑶月端坐在妆台前。 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中衣,面前摆着一面硕大的铜镜,镜中映照出一张杏眼桃腮的芙蓉面,近来她每日吃穿用度好了,脸上的气色也好很多。 两个喜婆正围着她,手里拿着蘸了香粉的扑子,一层又一层地往她脸上糊。 “哎哟,大小姐这皮肤底子真好,细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一个喜婆嘴里说着吉利话,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只是今儿是大喜的日子,这妆面得画得浓些,喜庆些,才能压得住那身凤冠霞帔。” 崔瑶月闭着眼,任由她们在自己脸上涂抹。 粉越厚越好,眉画得越挑越好,唇脂涂得越艳越好。 最好画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更是万无一失了。 灵芝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内室的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帕子,掌心里全是冷汗。 “灵芝姐姐,热水来了。”一个小丫鬟端着铜盆想进屋。 灵芝立刻横跨一步挡在门口,接过铜盆,冷着脸道:“给我吧,小姐不喜人多,你们都在外面候着。” 小丫鬟不敢多言,乖乖退下。 灵芝松了一口气,刚想转身进屋,就见院门口急匆匆走进来一个人。 “大小姐收拾的如何了?”是张嬷嬷。 说着就要往里闯。 灵芝魂都差点吓飞了,连忙伸手拦住:“嬷嬷!嬷嬷留步!” 张嬷嬷眉头一皱,两眼一瞪:“怎么?你敢拦我。” 前些日子她都忍了,大小姐的脾气不是闹着玩的,出阁当天还能打人不成。 “不是奴婢敢拦嬷嬷。”灵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是喜婆说了,此刻正是开脸梳妆的关键时候,若是进了风,冲撞了喜神,那可是不吉利的!” “胡说八道!哪有这种规矩?”张嬷嬷哪里肯信,推开灵芝就要去推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屋内传来一个喜婆略带不悦的声音: “哎哟,外头是谁在喧哗?手一抖,差点把大小姐的眉毛给画歪了!这要是误了吉时,耽误了王王迎亲,谁担待得起?” 紧接着居然有个杯盏朝着内室的门口扔过来,险些就砸在了张嬷嬷的面门上。 第52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第五十二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张嬷嬷瞬间老脸吓的发白,而且被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伸出去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耽误了吉时?冲撞了喜神? 这罪名她可担不起。 张嬷嬷哪敢再犹豫,终究还是没敢硬闯,只隔着门帘大声嘱咐道: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几位妈妈手脚麻利些。夫人那边还等着大小姐过去拜别高堂呢。” 说完,她又不放心地看了灵芝一眼,这才转身匆匆离去。 灵芝看着张嬷嬷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险! 半个时辰后,妆面终于画好了。 崔瑶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妆容很是俗艳,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张让人完全认不出的脸。 别说是秦氏,就是她自己,乍一看也觉得陌生。 “好!好!真是个美人胚子!”喜婆违心地夸赞。 听到言不由衷的夸奖,崔瑶月眼珠子都抽了抽。 喜婆没看到崔瑶月的神色,手脚麻利地打开旁边的锦盒。 那里头,放着礼部送来的亲王妃大婚冠服。 七翟冠。 那是用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无数珍珠、宝石,还有用翠鸟羽毛点缀的七只翟鸟,光彩夺目,华贵非凡。 但也重得吓人。 当喜婆小心翼翼地将那顶冠戴在崔瑶月头上时,她只觉得脖子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座小山压了下来。 “嘶——”崔瑶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重量,起码有五六斤! 她那细细的脖颈瞬间就绷紧了,酸痛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小姐忍着点,这就好了,这就好了。”喜婆一边帮她调整发簪固定,一边小声安慰道。 崔瑶月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低头。 她前世过得寒酸,成亲时也就插了两根银簪子,哪里知道高嫁的女子们是这般的不容易。 那宫里的太子妃、皇后娘娘,遇到大朝会、册封礼,哪个不是顶着这么一坨金疙瘩一坐就是一整天?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比起前世被生活压弯了腰,被婆婆毒打得直不起身,这点脖子上的酸痛,又算得了什么? 头上的工程结束,接下来就是身上了。 亲王妃的成亲礼服,繁复得令人咋舌。 中单、素纱中单、大衫、霞帔、蔽膝、玉带……里里外外足足穿了三层。 每一层都是上好的缂丝云锦,绣工精湛,好几层下来就厚实得不透气了。 还得亏如今是寒冬腊月,若是夏天,这一套行头穿上身,还没上花轿,人就得捂出一身痱子来,甚至热晕过去都有可能。 等到一切穿戴妥当,崔瑶月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裹在茧里的蚕,连转个身都费劲。 “好了!大功告成!” 喜婆满意地拍了拍手,拿起旁边的大红盖头,轻轻一抖,盖在了崔瑶月的头上。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红色。 崔瑶月在盖头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盖头一盖,在崔府就彻底安全了。 出了这个门,上了花轿,哪怕下一刻盖头被挑开,她也已经是在雍王府了。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出门——” 外头传来赞礼官高亢的唱和声。 崔瑶月在喜婆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迈出了这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随着崔府大门外一阵震天的锣鼓鞭炮声响起,锦绣阁的门被彻底推开。 喜婆一左一右搀扶着崔瑶月,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缓缓往正厅明堂走去。 今日的崔府,确实热闹非凡。 正厅内,高堂之上,崔贤鹤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端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红光满面,那激动兴奋的神情,简直比他自己升官发财还要夸张。 看着那个被簇拥着走进来、一身凤冠霞帔的身影,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那是他的女儿! 即将成为亲王妃、让他成为皇亲国戚的女儿! 他没想到,自己碌碌无为半生,此生最大的脸面跟荣誉,竟然是女儿带给他的。 一时之间,他看身旁那个今日屡屡让他有些头疼的秦氏,也越发顺眼起来。 毕竟,给他带来荣耀的女儿是秦氏生的,也是秦氏教导出来的。 “瑶光啊……” 崔贤鹤清了清嗓子,端起父亲的架子,开始例行公事地训话, “你今日嫁入王府,便是皇家人了。日后要恪守妇道,相夫教子,和睦后宅,切不可再像在家时那般任性妄为,莫要丢了我们崔家的脸面。” 因为女儿嫁的人身份地位比他高上太多,所以他说这些话时,底气虽然足,但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讨好和小心翼翼。 简单说了两句,他便挥了挥手,示意礼成。 倒是秦氏,此时有些控制不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将离家的女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的儿啊……” 秦氏一把拉住喜娘的手,哭得泣不成声,“到了王府,要好好的……受了委屈,别忍着,若是……” 她想说若是想家了就回来,可一想到那是王府,哪里是想回就能回的? 秦氏哭得真切,那是真的舍不得。 大夫人白氏因为孀居,喜庆的日子自然回避。 只有三夫人王氏在场,口不应心地敷衍劝着: “大嫂,大喜的日子,快别哭了,小心哭肿了眼睛,让王府的人笑话。” 崔瑶月盖着盖头,感受着秦氏那双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手心里的温度透过厚厚的礼服传过来。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前世,她出嫁时,秦氏连面都没露,只让个婆子把她送出了门。 而如今,秦氏却拉着她的手,哭得肝肠寸断。 这算不算是老天爷以另外一种荒诞的形式,补偿了她应得的缺失? “吉时已到!新娘子该上轿了!” 喜婆在一旁看着时辰,有些焦急地催促。 秦氏脸上的泪这才止住,想着同在京城,日后想见女儿了也不麻烦,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按照规矩,新娘出嫁要由家中兄弟背到府门口上花轿。 可是如今的崔府居然... 第53章 发生混乱 第五十三章 发生混乱 百年望族,子嗣繁盛的崔氏如今连个能背新娘的兄弟都挑不出。 大房没有儿子,三房的两个儿子都还小,根本背不动新娘子。 这任务,自然只能落在崔勉身上。 崔勉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虽然太医用了猛药,但他现在也只是刚能勉强下地走路,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自己走到府门口都费劲别说背人了。 但为了崔家的面子,崔贤鹤管不得儿子的腿伤,让人把他扶到了厅前。 “上来吧。” 崔勉弯下腰,语气里虽然带着几分不耐烦,但到底没有拒绝。 崔瑶月盖着盖头,趴在那个前不久还扬言要打死她、甚至要扒了她生母坟墓的嫡兄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崔勉背得很吃力。 一方面是他腿疼,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滚,另一方面,这亲王妃的礼服和凤冠实在是太重了,压得他直喘粗气。 但还是咬牙坚持着,一步一步将妹妹背到了大门口,送上了雍王府迎亲的花轿。 妹妹成了雍王妃对他只有好处,是以他才肯背这一遭。 随着一声“起轿——”,花轿颤巍巍地抬了起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亲王成亲的迎亲仪仗规模宏大,前头是全副武装的王府亲卫开道,后面跟着长长的嫁妆队伍,还有吹鼓手、举旗牌的仪仗队,加上无数看热闹的百姓,几乎占据了大半条街道。 浩浩荡荡的队伍,像一条红色的长龙,缓缓离开了崔府。 崔府这边,送走了新娘,就要准备宴席,招待来送亲的亲朋故旧。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和忙碌中,根本没人注意到,亲王妃的未出嫁的妹妹竟然全程未出现。 三夫人和崔老夫人倒是注意到了。 但她们想起了昨晚锦绣阁里传出的动静,崔瑶光大骂庶妹,便也都理解了崔瑶月的缺席。 崔老夫人坐在高堂之上,脸上带着笑意,应酬着前来道贺的宾客,可心里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她那“大孙女”,脾气性格、心机城府,都不适合做皇家命妇。 这门亲事,看着花团锦簇,实则暗藏危机。 弄不好伤及自身,还会连累整个娘家。 可事已至此,她这个老婆子也无力回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花轿里。 崔瑶月随着轿子的晃动轻轻摇摆。 她并没有听到崔府下人给雍王行礼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周围人对雍王风采的议论。 看来,雍王并没有亲自过来接亲。 按照大胤的规矩,普通人家成亲,新郎是要亲自去岳家迎亲的。 但到了郡王、亲王这个级别,身份贵重,去不去迎亲,全凭个人意愿。 若是看重王妃,自然会来,若是不看重,或者像今日这般因为“重伤初愈”,派个礼官来代劳,也是合乎规矩的。 崔瑶月心中并未感到失落,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又不是真的雍王妃。 没幻想跟雍王举案齐眉花前月下。 雍王不来正好。 说明他不看好这桩亲事,对新娘是不满意的,甚至可能对这桩婚事心存芥蒂。 省得晚上掀了盖头,他见新娘换了人,会太过失望或者愤怒。 头上的翟冠实在是太重了,压得她脖子酸痛。 趁着没人看见,干脆稍微往后靠了靠,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花轿的侧板上,借此偷个懒。 虽然没有掀开帘子看,但从外头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中,她也能想象到街道两侧是何等的热闹。 “那是雍王妃的轿子啊!真气派!” “这一百八十抬嫁妆,崔家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听说雍王殿下是为了救皇上才受的伤,这可是大英雄啊!” “雍王从北疆战神还朝的时候我随着人群一起去城门口看过,英姿不凡,气宇轩扬。” “谁没瞧过似的,那日我们都去看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时不时传进耳朵里。 崔府跟雍王府隔得并不远,都在内城。 绕过两条街,花轿就要走上最为宽阔繁华的朱雀大街了。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原本秩序井然的迎亲队伍,突然骚动起来。 “砰!砰!” 看热闹的百姓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突然点了两个威力巨大的炮竹,扔到了路中间。 两声巨响,如同惊雷落地。 本就拥挤不堪的人群瞬间受惊,尖叫着四散奔逃。 而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几匹高头大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惊到了。 “嘶律律——” 马匹受惊,前蹄高高扬起,不受控制地冲进了人群。 “啊!马惊了!快跑啊!” “救命啊!踩死人了!” 一时之间,场面极为失控。 百姓们哭爹喊娘,互相推搡,不少人被挤倒在地,眼看着就要发生严重的踩踏事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些原本负责护送花轿的亲王卫队,反应却出奇地快。 他们并没有像普通护卫那样手足无措,而是立刻分散开来,冲向人群,大声呼喝着疏散百姓,制服受惊的马匹。 “都别乱!往两边散开!” “保护百姓!快!” 卫队训练有素,有条不紊。 然而,在这混乱之中,不知是忙中出错忘了,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些原本应该寸步不离守在花轿周围的精锐护卫,竟然全都跑去“救人”了! 偌大的花轿,孤零零地停在路边上,周围竟然除了灵芝跟两个喜婆别无他人。 崔瑶月坐在轿子里,感觉到轿子猛地停了下来,外面的嘈杂声、尖叫声乱成一团。 她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从花轿窗帘往外看,灵芝被拥挤的人群冲散了,喜婆也被人撞得跌倒在地,哎哟哎哟地叫唤着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外面伸了进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有力而粗糙,不像是丫鬟婆子的手,显然属于男子。 还没等崔瑶月反应过来,那人便猛地掀开了花轿厚重的门帘。 寒风灌入,吹起了红盖头的一角。 崔瑶月只看到一双穿着黑靴的脚,紧接着,那只手便毫不客气地伸向了她,想要伸手拉她。 第54章 此人绝非善类 第五十四章 此人绝非善类 喧嚣声越来越大,百姓的哭喊、马匹的嘶鸣,还有卫队疏散人群的呼喝声,乱成了一锅粥。 见这只男人的手不明目的的想拉自己出去。 崔瑶月本能地警觉,身体往花轿深处缩了缩。 还好,这亲王妃规制的花轿足够宽敞,轿厢坚固厚实,不像寻常人家的那种薄木板轿子,轻易就能被人掀翻。 她刚刚退到轿厢角落,手腕已被一把捏住,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出来!” 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崔瑶月心中大骇,却并未慌乱。 另一只手飞快地拔下发髻上的一根金钗,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手的手背狠狠扎了下去。 那人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崔瑶月趁机又往里缩了缩,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带血的金钗,隔着红盖头,死死盯着那只再次伸进来的手。 “属下是雍王身边的!” 那人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弱的新娘子竟然如此泼辣,反抗得如此激烈。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一转,装出一副焦急担忧的口吻劝道: “王妃息怒!外面太乱了,惊马伤人,属下也是怕王妃被冲撞了。王妃快跟属下出来,属下带您去安全的路边躲避一二,等这边卫队控制住了局面,咱们再回花轿。” 若是换成其他深闺里娇养大的女子,眼下这样的情况,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脸色苍白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分辨真假? 哪怕有一丝怀疑,在恐惧和无助的驱使下,也会下意识地选择相信这个“救命稻草”。 可崔瑶月不一样。 前世,她是真的经历过动 乱和流民的。 那种绝望、血腥、混乱,她都亲身体验过。 若遇上真正的动 乱,留在花轿这种显眼的目标里自然是找死,必须要在第一时间逃离。 可今日这情况,根本不是。 只是看热闹的百姓被炮竹和受惊的马匹吓着了,而且那两声炮响来得太蹊跷,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些百姓或许会因为恐慌而四处奔逃,甚至互相踩踏,但他们的目标绝不会是伤害自己这个新娘子。 反而是眼前这个自称雍王属下的男子,行踪诡秘,言语闪烁,且上来就动手动脚,极为危险。 雍王府的亲卫,训练有素,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不想着护住花轿,反而要把新娘子往外拉? 而且方才她听得真切,亲卫们都在外围疏散人群,根本没有人靠近花轿。 此人绝非善类! 崔瑶月不说话,人也不动,极力缩在角落里,根本就不信任眼前的人。 那男子见崔瑶月没有动身的意思,也耗尽了最后的耐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再次欺身而上,整个人都要钻进轿厢里来,伸手想要强行将崔瑶月拖出去。 “既如此,那就得罪了!” 他低吼一声,手如鹰爪般抓向崔瑶月的肩膀。 崔瑶月早已蓄势待发,她力气有限,出了闭塞的轿子这男人更能发挥优势,她只有一次机会。 就在那人凑近的一瞬间,将手里那根染了血的金钗,对准那人的左眼,狠狠地刺了进去!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爆发出来,那男子捂着眼睛,身子猛地向后倒去,鲜血顺着指缝狂涌而出。 崔瑶月双唇紧抿,再次缩回角落,双手沾上了血迹不停颤抖却还是死死地握住金钗。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直躲在花轿另一侧瑟瑟发抖的喜婆听到了动静,壮着胆子侧身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惊呼出声。 只见一个满脸是血的黑衣男子正在地上打滚哀嚎,而新娘子手里握着一根带血的金钗,端坐在轿中,红盖头虽然有些歪斜,但一身气势却冷得吓人。 “闭嘴!” 崔瑶月冷冷地喝止了喜婆即将出口的尖叫。 外面还在乱着,不管是百姓还是迎亲的卫队,此刻都在忙着处理混乱,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惊变。 “按我说的做!” 崔瑶月的声音沉着冷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找个东西塞住他的嘴,别让他叫唤。然后把他捆起来,丢进后面陪嫁的大箱笼里,等到了王府,交给王爷处置。” 喜婆被她这副杀伐果断的模样给震住了,也不敢多问,连忙手忙脚乱地照做。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死死塞进那男子的嘴里,又解下那男子的腰带,将他的手脚捆了个结实。 那男子眼睛剧痛,又被堵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身子不停地抽搐。 “快点!”崔瑶月催促道。 喜婆也知道轻重,连忙叫来两个吓得躲在车底下的粗使婆子,几人合力将那男子抬了起来,塞进了花轿后面一辆专门装杂物的马车箱笼里。 做完这一切,喜婆累得气喘吁吁,看着崔瑶月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这位新王妃,看着柔柔弱弱,下起手来竟然这么狠! 崔瑶月重新坐好,整理了一下衣裳和盖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若此人真是王爷的人,是她误会了,那事后她赔礼道歉,赔多少银子都行。 可如果不是王府的人.... 她不敢赌。 万一不是王爷的人,而是想趁乱劫走她,或者是想要毁了她的清白,那她就是万劫不复。 街道的混乱因雍王府亲卫处理得当,很快就将事态控制住了。 虽也有百姓受伤,但好在控制及时,没有发生严重的踩踏事故,更没有人丢命。 很快,五城兵马司跟京兆尹的人也闻讯赶来了,将现场封锁起来。 亲卫队长骑在高头大马上,对着惊魂未定的人群朗声说道: “诸位乡亲受惊了!王爷早就吩咐过,如果今天迎亲时有什么突发情况,皆是因为他的亲事导致。所以但凡是受伤的百姓,都可去京兆衙门登记在册,所有的问诊费、汤药费,我们雍王府一力承担!” 第55章 有些熟悉 第五十五章 有些熟悉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怨气的百姓们顿时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阵阵赞叹之声。 “雍王殿下真是仁义啊!” “是啊,明明是有人趁机捣乱,王爷却肯担责,真是爱民如子!” 一时之间,百姓议论纷纷,都夸赞雍王贤德。 花轿再次被抬起,摇摇晃晃地继续前行。 崔瑶月坐在轿中,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嘴角噙上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位雍王殿下,跟她前世印象里那个只知杀伐、冷酷无情的武夫不太一样了。 心思缜密,收买人心,手段高明。 这当然是好事。 跟聪明人打交道,总比跟糊涂人算账要强得多。 至少,只要她表现出足够的价值,这位殿下应该会考虑她的建议。 花轿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 锣鼓鞭炮声再次响起,震彻天际,比在崔府时还要热闹几分。 崔瑶月知道,雍王府到了。 轿子微微晃动了一下,接着便是“砰”的一声轻响。 应该是雍王踢了轿门。 而后,花轿那厚重的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起,昏暗的光线重新亮了起来。 喜婆连忙上前,扶着崔瑶月下了花轿。 一段大红绸缎送到了她手边,触感顺滑冰凉。 崔瑶月伸出手,紧紧握住。 红绸的另一头,握在雍王的手里。 两人隔着一段红绸,并肩而行。 王府应该非常大,因为崔瑶月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脚下的红毯仿佛没有尽头,周围恭贺的声音不绝于耳。 身上的喜服跟腰带都缀了宝石、绣了金线,再加上那一顶沉重无比的凤冠,压得她脖子酸痛,双腿发软。 她底子本来就虚,又折腾了一早上没吃东西,时间一长,就有些吃不消了。 不得不将身体的重量悄悄压了一些给旁边的喜婆,这才勉强维持住端庄的步态。 终于到了拜堂的正厅。 气氛不似寻常人家成亲那么喧闹嘈杂,反而透着一股子庄重和肃穆。 毕竟是亲王府,来的都是皇亲国戚、高官显贵,谁敢在这里大声喧哗、闹亲? 崔瑶月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微微低头。 盖头下面,出现了一双黑色的云靴。 靴子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纹,针脚细密,华贵非常。 这祥云纹……好像有点眼熟? 崔瑶月微微一怔,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画面,却又一时抓不住。 这双脚很大,脚型也修长好看,透着一股子沉稳有力的劲儿。 顺着靴子往上看,是一片隐隐约约绣着金线蟒纹的暗红色袍角。 主人的身高定然不低,即便她在女子当中不算矮,可站在他身边,依旧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鸿胪寺卿清了清嗓子,正要高声唱和“一拜天地”的时候。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高声回禀:“王爷,陛下来了!” 这一声通报,如同平地一声雷,瞬间让整个正厅更加安静。 崔瑶月心头猛地一跳,一阵慌乱涌上心头。 皇上来了? 现在就要面对这天下的最高统治者吗? 她还没机会跟雍王坦白谈判好。 此刻被发现她替嫁,就是欺君之罪! 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红绸,手背绷的很紧。 前世,崔瑶光跟雍王成亲,皇上并没有亲自来观礼。 只是派了身边的总管太监送来了赏赐。 这也是她敢答应崔瑶光替嫁的一个原因。 不经皇上,就算事后被发现了,顶多也就是家务事,被人非议两句,或者被雍王休弃。 可如今皇上亲自来了,性质就完全变了。 她在皇上面前拜堂,那就是在皇上面前撒谎! 崔瑶月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算漏了,低估了皇上对雍王的重视程度。 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很快,一个尖锐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拉得长长的: “陛下驾到——” 随着几个有品级的内侍官袍衣角闪过,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大步走进了明堂。 那一瞬间,整个大厅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身旁的男子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有力: “儿臣参见父皇。” 崔瑶月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称呼皇上,是叫“父皇”还是叫“陛下”? 但行礼迫在眉睫,不容她多想。 她只能跟着雍王跪了下去,低垂着头,恭敬道: “参见陛下。” 不带自称,也不乱叫称呼,总归没错。 接着,是满屋子所有人的跪拜山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盖头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是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 “都免礼吧。” 嘉成帝心情似乎极好,大步走到上首坐下,挥了挥手: “今日是雍王大婚的好日子,不用多礼。朕今日也就是个看着儿子成亲的老父亲,大家随意些。” 众人这才谢恩起身。 随后,嘉成帝示意鸿胪寺卿继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崔瑶月扛着全身几十斤的重量,还要顶着脑子里那千斤重的压力,僵硬地跟着指令动作。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起身,都浑浑噩噩。 终于,随着一声“礼成——送入洞房——”,这场惊心动魄的拜堂仪式终于结束了。 就在崔瑶月松了一口气,准备跟着喜婆离开的时候,上首的皇上突然又开口了: “雍王伤势未痊愈,明日不用早起进宫谢恩了,朕特许你们休息几日,待三朝回门后,雍王再带王妃进宫请安。” 这也是极大的荣耀和恩宠。 正常皇子成亲,次日一早新婚夫妇是要进宫向帝后谢恩的,然后才是三朝回门。 皇上这是体恤雍王身体,也是给这桩婚事做足了面子。 崔瑶月由喜婆搀扶着,再次福身行礼谢恩。 才在众人的簇拥下,往新房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隐约传来一道好听又莫名有些熟悉的声音, “父皇,听卫队说,今日王妃的花轿在路上……” 崔瑶月被喜婆扶着转过了回廊,后面的话没有听清。 第56章 他竟然要杀了她! 第五十六章 他竟然要杀了她! 进了王府后院的正房正院。 崔瑶月一进屋,便屏退了左右,让雍王府的那些丫鬟侍女统统都到门外候着。 屋门一关,忐忑不安地坐到了那张大到离谱的拔步床上。 这床真的很大,不夸张地说,简直赶得上她在崔府时的整个闺房那么大。 像个小型的暖阁,前面有很宽大的脚踏,应该是给下人值夜睡的。 床榻上还摆着一张精致的小方几,上面放置着两盏红纱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旁边还摆着两只合卺酒的杯盏,以及几盘寓意吉祥的干果点心。 头上的盖头要等新郎官来挑下,所以发髻上的那些沉重的发钗跟七翟冠自然还要继续戴着。 崔瑶月只觉得脖子都快断了,却又不敢乱动。 她已经又累又饿,空了一天的肚子时不时发出点细微的咕噜声,抗议主人的虐待。 不过好在王府规矩森严,没有人敢来闹洞房。 也给她省了不少的精力跟体力,不用强撑着去应付那些难缠的宾客。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新房里却依旧静悄悄的。 就在崔瑶月以为雍王要在前厅陪客估计还要很久才会过来的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是侍女齐声行礼的声音: “参见王爷。” 雍王来了! 崔瑶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上的喜服。 这个时辰来看,他在宴席上略坐了坐没有留下待客喝酒就回来了。 房门被推开,一阵寒气裹挟着淡淡的酒气涌了进来。 随后是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高大的身影进了内室,停在了床前。 崔瑶月隔着红盖头,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 他比李承烨要高出很多,身材修长挺立,宽肩窄腰。 听闻他文武双全,是一个驰骋沙场、杀敌无数的战神,却不似武夫的粗鲁莽撞和魁梧。 相反,他身姿俊雅,却不单薄,似乎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那身大红的婚袍穿在他身上,不仅没有半分俗气,反而被他撑出了相当养眼的线条,透着一股子矜贵与雍容。 崔瑶月的视线一触即收,不敢多看。 “都退下吧。” 萧淮安的声音在盖头外响起,低沉磁性。 “是。” 她听到灵芝跟两个喜婆行礼的声音,随后是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关上。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雍王说话的音色挺好听,要不是此刻过于紧张,崔瑶月一定能想起声音的主人她见过。 深吸一口气,透过红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一双绣着祥云纹的黑靴正缓缓向她走来。 那步伐沉稳,不急不缓。 没有去拿桌上的合卺酒,而是直直地走到了她面前,站定。 崔瑶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他想先揭开盖头?这步骤不对啊,按照规矩,应该是先喝交杯酒,再行结发之礼,最后才挑盖头。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真正的想跟他百年好合,这规矩守不守的,又有什么打紧? 她没想过要隐瞒萧淮安。 这种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她是准备盖头揭开之后,就坦白一切。 反正几种可能她都想到了。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雍王不愿接受她的提议,盛怒之下将她连夜送回崔府。 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她又在雍王府的新房里坐了许久,这名声算是毁了。 对外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的,正好可以以此为由,自请去家庙清修,做个居士,再也不用被秦氏算计出嫁。 只是这样一来,想要跟秦氏还有背后的那个人斗,想要改变崔府的命运,保全祖母跟血缘亲人,会变得异常艰难。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雍王接受了她的提议,他们合作,各取所需,她可以继续做这个有名无实的雍王妃。 但即便这第二种可能成了,还会面临两个情况。 一是雍王单纯把她当合作者,或者因为心里另有白月光,跟她做对假夫妻,相敬如宾,不会跟她有夫妻之实。 这就再好不过了,她可以利用王妃的身份做很多事,等时机成熟再隐退。 盖头外,萧淮安好看的剑眉微微拧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端坐着的新娘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梦里的那个蠢王妃,可一点都不紧张。 那女人嚣张跋扈,还没等他进门就先把屋里的丫鬟婆子骂了一通,盖头还没揭,就敢对他口出狂言,句句暗指争储夺嫡,大逆不道。 可眼前却不似梦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而且,那双手...... 萧淮安的目光落在她那双绞在一起的手上。 那双手虽然白皙,但指尖略有些粗糙,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嫡女该有的手。 他又往前进了两步,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 随即又想起了刚才退出去的那个丫头,那丫头临走时看蠢王妃的眼神,充满了忧惧和不安。 那丫头梦里可是活生生被她主子给打死的。 这样的女人,心如蛇蝎,哪怕此刻装得再温顺,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恶毒。 萧淮安自嘲一笑,他在犹豫什么? 不管这女人耍什么花样,今晚都是她的死期。 崔瑶月一直紧张地盯着盖头外的身影,那双黑靴就在她眼前晃动,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既不说话,也不拿喜秤,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仿佛是在审视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大吵大闹更让人窒息。 就在崔瑶月快要绷不住的时候,萧淮安终于动了。 他抬了抬手。 崔瑶月本能地屏住呼吸,以为他要去拿喜秤。 谁知,寒光一闪! 他竟然从宽大的袖袍中滑出了一柄短剑! 那短剑锋利无比,在烛火下折射出森冷的光芒。 崔瑶月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侧身要往后躲,想要避开致命的寒芒。 他竟然要杀了她! 难不成是因为发现了她不过只是替嫁? 第57章 王爷信吗 第五十七章 王爷信吗 萧淮安的短剑没有刺下来,只是手腕一翻,短剑的剑尖轻轻一挑。 红盖头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崔瑶月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就撞进了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里。 入眼是一张俊美无涛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透着一股子冷峻和矜贵。 这张脸...... 崔瑶月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不就是那日在岳麓山下朝天观外,将她掳劫到树上的登徒子吗?! 怪不得! 怪不得拜堂的时候,还有刚才听到的声音,她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原来他竟然就是雍王萧淮安! “是你!” “怎么是你?”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里都充满了不可置信。 萧淮安也十分意外。 他握着短剑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杀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 他的蠢王妃,竟然换人了? 这张脸,虽然涂了厚厚的脂粉,掩盖了原本的肤色,但那双清澈明亮、带着几分倔强的杏眼,他绝不会认错。 是那个在朝天观救了小郡主、又用计抓住了绑匪的女子。 事后他自然派人查过,她是崔瑶光的妹妹,崔府二房庶女崔瑶月。 梦里,他并没有见过这个妻妹,自然也没有什么印象。 可现在,小姨子怎么会成了他的王妃,出现在他的新房里? 萧淮安眯了眯眼,收起短剑,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她: “崔氏瑶月,你为何在此。” 崔瑶月迅速收敛起心头的震惊和慌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真诚,或许是她唯一的筹码。 “我可以解释我的出现,王爷可愿听?”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干涩,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萧淮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默许,崔瑶月深吸一口气,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一件东西。 那是崔瑶光之前穿过的小衣,也是她用来证明身份、更是用来证明这荒唐替嫁并非她一人所为的证据。 将小衣摊平在床上,缓缓道: “长姐爱慕秀才李承烨,不愿嫁入王府,求我替嫁。” 她没有替自己找什么“不得已”或是“被下了迷香”之类的借口,而是将事情原本、不加修饰地讲了一遍。 从崔瑶光如何在婚前装病、如何绝食抗议,到最后如何设计让她在送亲前夜来到锦绣阁,再如何利用身形相似让她穿上嫁衣,自己则金蝉脱壳等等。 整个过程,她讲得平静而详细,没有丝毫的隐瞒和添油加醋。 真诚相待比欺瞒行骗更容易获得理解跟原谅。 尤其是在聪明人面前。 抬起头看向萧淮安,语气诚恳: “我就算拒绝,长姐也不会嫁过来。她定会想其他的办法逃婚,甚至是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让雍王府成为笑柄。 且就算她真的被逼着嫁过来,也不会安于内室,整日里闹腾,无异于给王爷蒙羞,让王府鸡犬不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乎在等待他的判决: “我这样说,王爷可信?” 其实她并没有把握。 若她是对方,也会觉得这是扯淡。 哪有女子会放弃嫁入皇家、成为亲王妃这般尊贵的身份地位,转头想去嫁给一个穷酸秀才的?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估计正常人都会认为,这是她的阴谋,是她这个庶女贪慕虚荣,用诡计跟手段偷上了花轿,想要鱼目混珠,飞上枝头变凤凰。 至少换成李承烨那种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她已经做好了被眼前这位年轻亲王嗤笑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嘲讽并没有来。 萧淮安看着眼前女子一双湿润坦荡的杏眼,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薄唇轻启,吐出短短两个字, “我信。” 崔瑶月一双眼猛地一震,很是震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感动。 他......他竟然信了? 两世为人,这竟然是第一个,在她还没拿出确凿证据、仅仅凭着一番说辞就愿意相信她的人。 既然他信了,那接下来的话就好说多了。 崔瑶月深吸一口气,接着将自己在崔府的处境,以及秦氏和崔贤鹤对她的安排,甚至那个变态的胡公子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不否认她自私,同意替嫁是存有私心,可她的确前路飘摇,须得这样奋力一搏。 只是这些理由刚才不能说,刚才说了就是自我辩解和强词夺理。 现在雍王认可她刚才的话,相信她,她才可以说出自己同意替嫁的缘由。 “我想逃出生天,不想被嫡母操控,成为可悲可怜的棋子,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透着一股子绝处逢生的期望。 他对自己信任,自己也应该知无不言。 不过关于自己真正的身世,以及秦氏还有背后那个人的秘密,她没有说。 那是她自己的事,跟雍王无关,没必要说,也没到时候说。 萧淮安听了之后,陷入了沉思。 的确。 不管崔瑶光有没有心上人,那种愚蠢又自私的女人,嫁过来都会让他王府上下不宁,岂止让他蒙羞,简直是让他短寿。 崔瑶光的娘,秦氏夫人也确实虚伪、贪婪、狠毒。 有其母必有其女,秦夫人的确是会做出逼得庶女走投无路、甚至拿庶女去填火坑这种事的人。 只是...... 萧淮安抬眼看着崔瑶月,将短剑收入袖中,周身的杀意消退。 但目光依旧泛冷: “本王信你,但本王没必要帮你。” 同情归同情,理解也的确理解,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要接受她做自己的王妃。 他完全可以将她送回去,并给崔府扣下戏弄亲王的罪名,同样可以摆脱这门亲事,甚至还能借机打压一下崔家,给不消停的母妃添点堵。 怎么着都比留下她划算。 第58章 约法三章 第五十八章 约法三章 崔瑶月心头一紧,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必须说出能说服雍王、让他觉得自己有价值的话。 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将心中早就准备好的话说出, “眼下前朝后宫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风起云涌。太子早立却是先皇后所出,贵妃独宠居然拥护太子,可贵妃独子秦王却不服,四皇子跟王爷一母同胞,背后有谢家支持;而王爷...虽然战功赫赫,却也因此成了众矢之的。” 萧淮安眸光一闪,眼中多了一丝玩味。 这女人,有点意思。 身在深闺,竟然对朝堂局势看得如此透彻? 崔瑶月见萧淮安没有勃然大怒骂她口出狂言,继续说道: “王爷如今虽已封王,但府中主位空虚,后院无人打理。若王爷的母妃是真心待您,不会千挑万选看中我长姐,我虽不知其中的龃龉,但王爷将我送回去,惠妃娘娘定会再给王爷挑个她中意您肯定不满意的王妃。 其他几方势力也会塞侧妃姬妾进府,到时候,王爷不仅要应付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还要分心去对付后院里的眼线和钉子,岂不更加烦心?” 萧淮安没说话,但眼中的冷意稍减。 “我不同于真正的世家贵女。” 崔瑶月自嘲一笑,“庶女出身,没有强大的娘家撑腰,在王爷面前没有任何底气。我想要活下去,想要过得好,就只能依靠王爷,忠于王爷。” “我愿做王爷手中的利器,替您管理姬妾,打理后宅,应付后宫那些难缠的娘娘们,助王爷行事,绝无二心!” 她顿了顿,抛出认为最能打动冷面王爷的底牌: “我知道王爷心中另有心上人。” 萧淮安瞳孔诧异的一缩,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得复杂起来:“你说什么?” 心上人?他哪来的心上人? 他两世为人,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心。 这女人是在胡说什么? 崔瑶月却误会了他的反应,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 前世传闻,雍王府上至王妃下至侧妃跟妾室无一人得王爷的心。 大家都说,雍王是因为心里藏着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所以才对其他女子不屑一顾。 “王爷既然不能明娶那位心上人,必定有其中缘由。” 崔瑶月自以为是地分析道, “若是换成旁的女子做王妃,定会让王爷与心上人心生隔阂,暗中寻访出那位姑娘加以为难。” “我愿做个替身,当个挡箭牌。等到王爷正缘到来或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便假死脱身,让出正妃之位,绝不纠缠!” 今生有些事发生改变了,崔瑶月不知道雍王还会不会跟前世一样早逝。 但这不妨碍她想做之事的计划。 雍王依旧早逝,她就当皇家寡妇,逍遥快活。 若雍王今生躲过那一劫,她也已借着王妃的身份,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 到时候假死脱身,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由自在地过活,岂不美哉? 该说的都说了,崔瑶月沉下心垂眸站着,等雍王的抉择。 萧淮安看着崔瑶月那副信誓旦旦、仿佛洞悉了一切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女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的话虽然有些离谱,但有一点却打动了他。 假死脱身。 说的那些话也不无道理,梦里几个皇子亲王郡王跟太子之间斗得你死我活,后宫跟皇子府的后院更是乌烟瘴气。 他确实需要一个聪明、懂事、又没有背景的女人来帮他挡住那些莺莺燕燕,让他能腾出手来专心应付几个好哥哥们。 崔氏瑶月,虽然身世有些麻烦,但胜在聪明、识趣,而且有把柄在他手里。 用起来,似乎比其他高门王妃要顺手得多。 两人虽然想岔了,但殊途同归,竟然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萧淮安看着眼前这个垂首而立、看似温顺实则内心有孤注一掷勇气的女子。 或许留下她,这盘棋会变得更有意思。 萧淮安不是纠结的性子,一旦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便不再犹豫。 他愿意给有勇气敢于反抗既定命运的女子一个机会。 “好。” 萧淮安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金石相击,瞬间敲散了崔瑶月心头一直悬着的那块巨石。 “本王答应你。” “多谢王爷!”崔瑶月松了口气,抬起头,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盈盈一拜,这一拜,是真心的感激,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萧淮安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说道: “别急着谢。本王虽然答应留下你,但咱们得约法三章。” “王爷请讲。”崔瑶月直起身子,神色恭顺。 萧淮安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这王妃之位,本王只许你三年。这三年里,对外,你是雍王府的正妃,是本王的盾,要替本王挡住那些来自后宫的明枪暗箭;对内,你是本王的剑,要替本王肃清后院,不管任何人塞什么人进来,你都要替本王处理干净,绝不能让她们翻出浪花来。希望你莫要让本王失望。” 崔瑶月点头:“我明白。” 三年,足够了。 三年时间,足够她借助王府的势做她想做的,到时候她也能毫无牵挂地离开。 萧淮安继续说道: “第二,本王不管你在崔家有什么恩怨,也不管你想利用王妃的身份做什么,只要不触及本王的底线,不损害王府的利益,本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帮你一把。”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崔瑶月身上藏着不少秘密。 不过,人都有秘密。 只要她的秘密不威胁到他,他并不介意。 崔瑶月闻言,心中一震,随即涌上一股暖流。 虽然是交易,是相互利用,但也不是每个男人都有这样的气量和胸襟的。 大多数男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妻子心怀鬼胎,恐怕早就翻脸了。 这份信任和支持,虽然建立在利益之上,但也足够让她感激了。 “多谢王爷体恤,我定当竭尽全力,报答王爷大恩。” 萧淮安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表忠心,接着说道: “第三……” 第59章 出了狼窝,又进虎穴 第五十九章 出了狼窝,又进虎穴 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那柄刚才用来挑盖头的短剑,随手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写下承诺书,不得觊觎不属于你的位子,三年后你要依约假死脱身,若是动了贪念...” 萧淮安眼神一冷,语气森然: “本王可将你卖为官婢,让你自食其果。” 第三条件让崔瑶月有些犹豫。 她倒不是担心自己会舍不得王妃的位子,而是。 她好不容易才从秦氏那个火坑里跳出来,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如今又要签下这种形同卖身契的东西,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本能地有些抗拒。 这就好比刚出了狼窝,又进了虎穴。 虽然这只老虎目前看起来还算讲道理,但老虎终究是老虎,是会吃人的。 看出崔瑶月的迟疑,萧淮安也不勉强,冷哼一声道: “既然不愿,那刚才所说作废……” “我写!” 崔瑶月一咬牙,打断了他的话。 她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没有退路了。 不写,现在就会被送回去,功亏一篑;写了,至少还有三年的时间,反正她又不可能违背这约法三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现在的命也是捏在他手里的,写不写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写了,让他安心,也能换取他更多的信任。 想起自己之前在晚梨居逼着崔瑶光写承诺书的情景,崔瑶月不禁在心里苦笑。 这世道,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前脚她刚逼迫别人,后脚就被别人逼迫。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笔墨伺候。” 崔瑶月走到桌案前,铺开宣纸,提起毛笔,没有丝毫犹豫,刷刷点点写下了一封承诺书。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子决绝。 写好之后,她吹干墨迹,双手呈给萧淮安。 萧淮安接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折好收进袖中。 这一场关于未来跟合作的谈判,终于尘埃落定。 正相顾无言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声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声音虽不大,但在这种四下寂静的环境下,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尴尬。 萧淮安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崔瑶月正低着头,脸颊涨得通红,一只手悄悄捂着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饿了?” 萧淮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笑。 崔瑶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从天不亮就起来折腾,为了防止路上跟拜堂的时候不方便,连口水都没敢多喝,更别说吃东西了。 这一整天下来,又是惊吓又是谈判的,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萧淮安嘴角抽了抽,想起自己今日虽然也忙,但好歹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早膳午膳一顿都没落下。 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又倔强的女人,他没有虐待下属的习惯。 “来人,传饭。” 朗声对着门外吩咐道。 门外的丫鬟们听到动静,立刻应声而去。 萧淮安转过身,看着崔瑶月,随口问道: “喜欢吃什么?” 崔瑶月愣了一下,可能是不管在崔家还是前世嫁给李承烨,都没人关心她喜欢吃什么。 而且这种时候,应该是厨房送什么就吃什么,哪里还有她点菜的份儿? 但看着萧淮安那认真的眼神,她心里一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也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既然以后要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还要合作三年,那就不需要太过伪装了。 “妾身……想吃碗鸡汤面。” 崔瑶月老老实实地说道,两人表面是夫妻了,所以她改了自称。 可能是她没过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一时脑中也搜寻不出精致菜肴的名字,想着喝一口热乎乎的汤,吃一口软烂的面。 萧淮安不知与否, “加一碗鸡汤面。” 对门外的侍女吩咐道。 等菜的功夫,两人都没闲着。 招儿她们不在,崔瑶月让门外王府里分给她的丫鬟们进来伺候自己更衣卸妆。 这满头的珠翠,还有身上那一层又一层的喜服,实在是太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喜婆们手脚麻利,很快就将她头上的七翟冠和金钗步摇一件件取了下来。 随着发髻的松散,那一头如墨般的青丝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崔瑶月只觉得头皮一松,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接着,丫鬟们又伺候她脱下了厚重的喜服,换上了一身家常的雨过天晴色上襦和白色绫裙。 这套衣服是从陪嫁的箱笼里拿出来的,是崔瑶光平日里穿的尺寸。 崔瑶月比崔瑶光要瘦弱些,这衣服穿在她身上,稍微有些晃荡。 走到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浓妆艳抹、像是带着假面具一样的自己,皱了皱眉。 “打水来。” 丫鬟端来热水,崔瑶月拿起巾帕,一点一点将脸上的脂粉擦洗干净。 随着那一层层厚重的妆容褪去,镜子里渐渐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洗净了脸,她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仿佛获得了新生。 走出净房,外间的饭菜已经摆好了。 萧淮安已经换下了那身大红的婚袍,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亲王常服蟒袍。 这衣服的料子极好,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袖口和衣摆处用金线绣着四爪云龙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崔瑶月看着他,不由得晃了晃神。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的是一身玄色劲装,整个人凌厉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让人不敢直视。 现在这身月白色的常服,将那股子凌厉的杀气收敛很多,眉眼间的冷淡也被柔和了几分,竟显出几分温润公子的气质来。 这就好比是一把绝世名剑,收入了剑鞘,虽然依旧锋利,但却不再伤人,反而多了一份沉稳和内敛。 “坐。” 萧淮安见她出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崔瑶月走过去坐下。 陛下赏赐御厨的事情崔府自然也听说了。 看到桌上色泽诱人的菜肴,雪霞羹、清蒸鲈鱼、胭脂鹅肝、水晶脍……每一道都是御膳房的手艺,香气扑鼻。 可! 她的面前,则放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 第60章 金豆子 第六十章 金豆子 面上铺着几片嫩绿的青菜。 崔瑶月看着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再看看自己面前的这碗素面,突然觉得有些不香了。 一桌吃饭,这也太不公平了! 他在那里山珍海味,自己就只能吃面? 虽然这面也是她自己点的。 萧淮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鹿舌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怎么?不合胃口?” “没……没有。” 崔瑶月收回目光,挪开了身前的汤面,拿起筷子,夹向那些佳肴。 真香! 她就不客气了,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萧淮安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烛光映照下,她的皮肤细腻如羊脂玉,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如墨绽放,几缕发丝垂在脸侧,显得温婉动人。 吃相并不像那些大家闺秀那样刻意端着,小口小口地抿,生怕弄脏了唇脂。 她是真的在认真吃饭。 虽然动作依然规矩,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但每一口都吃得很实在。 而且她不挑食,桌上的每道菜,只要是能够得着的,她都会伸筷子夹一点尝尝。 这种真实而不做作的样子,莫名让萧淮安觉得很顺眼,甚至觉得……跟她一起吃饭,好像更有胃口了。 一顿饭,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喝酒。 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世家的规矩,也是王府的规矩。 很快,两人都吃饱了。 侍女端来四爪螭龙纹珐琅嵌宝石的漱盂,两人净了口,擦了手。 撤下残席,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崔瑶月想起白天花轿里发生的事,那个被她刺伤并捆起来的男子,还在箱笼里关着呢。 这事儿必须得跟萧淮安说清楚。 “王爷。” 崔瑶月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 “今日迎亲路上,有个黑衣男子闯入花轿,自称是王爷的属下,要带我离开。我……我为了自保,用金钗刺伤了他的眼睛,并将他捆了起来。” 萧淮安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的属下? 他的亲卫都在外围维持秩序,怎么可能有人跑去花轿里? 而且,如果是他的属下,怎么可能连个新娘子都制服不了,反而被刺伤了眼睛? 这事儿透着蹊跷。 “那人现在何处?”萧淮安问道。 “被我让人塞进了后面装杂物的马车箱笼里,一起带进府了。”崔瑶月如实回答,“就在前院。” 萧淮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让崔氏瑶月做王妃,的确是走对的一步棋。 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能冷静应对,反杀歹徒。 最难得的是,她还能沉得住气,没有在当街或者拜堂的时候嚷嚷出来,而是私下人静,交给他处置。 这份心智和手段,确实比梦里崔瑶光强太多。 “你做得很好。” 萧淮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本王这就让人去审。” 说完,他便大步走出了正房。 萧淮安一走,一直在门外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灵芝和两个喜婆,立刻推门而入。 “小姐!怎么样了?” 灵芝冲到崔瑶月面前,满脸焦急地问道,“怎么王爷走了?难不成是王爷发现了吗?王爷是不是生气了?” 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她们是要无论如何都要让二小姐安稳地在雍王府过一夜,造成既定事实。 然后在三朝回门前,再找机会“恰好”让雍王发现二小姐是冒名顶替,居心叵测。 到时候,所有的黑锅都扣在二小姐头上,大小姐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所以看到雍王居然离开了喜房,灵芝的心情十分复杂。 既希望二小姐能瞒过去,又不希望她瞒得太好,坏了大小姐的计划。 相比之下,那两个喜婆倒是淡定得多。 昨晚,她们正准备歇下,灵芝突然来传话,说是“大小姐”有请。 她们只当是新娘子婚前紧张,想要找人说说话,安抚一番便是。 谁知进了内室,那个平日里不受宠、看着柔柔弱弱的二小姐,竟然直接给了她们每人一大把金豆子! “这是给你们的。” 崔瑶月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两个喜婆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一把金豆子,成色极好,折算成银子,起码得有三百两! 这可是她们给人梳头开脸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啊! 但这么多的金豆子那代价想必也... “二位嬷嬷不必忧心。” 崔瑶月看着她们贪婪的眼神,淡淡一笑, “我并不是要更改长姐与你们商定的计划,我只是……想给自己的未来买个保险。” 两个喜婆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 这金豆子烫手,但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先前大小姐让她们帮忙隐瞒替嫁的事,许诺事成之后给她们一笔银子,让她们赶紧离开京城避风头。 反正她们既不是主谋,又不是崔家的奴仆,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只要出了京城,隐姓埋名过个一年半载,谁还能找得到她们? “不知二小姐有何吩咐?” 两个喜婆捧着金豆子,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 崔瑶月端起茶盏,用盖子撇了撇上头的浮叶,低头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计划照旧,但两位嬷嬷,恐怕要等到我三朝回门后才能离开。” 两个喜婆一愣。 就这么点小要求? 只是多留三天而已,有何不可? 但她们转念一想,便猜到了崔瑶月的意思。 这是要留下她们作证,跟大小姐打擂台啊! 要是卷进去,那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她们不想搅和进这种豪门恩怨里,可手里的金豆子又实在舍不得放手。 有了这两把金豆子,她们完全可以在乡下置办几十亩良田,盖个大院子,舒舒服服地当个地主婆,吃喝不愁了。 “嬷嬷们难不成以为,你们帮着我长姐对付我,还能一走了之吗?” 崔瑶月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威胁之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长姐能对你们做的,我亦可。而且……我现在已经是王妃了,惩戒想要算计我的人,应该比长姐更容易吧?” 第61章 高兴的太早了 第六十一章 高兴的太早了 两个喜婆闻言,身子一颤,哪里还有先前的半分轻视? 这二小姐,看着是个软柿子,实则是个硬茬子啊! 论手段跟心机,比起那个咋咋呼呼的大小姐,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思绪拉回。 看着眼前灵芝那焦急又迷茫的眼神,两个喜婆也有些担忧地看向崔瑶月。 既然她们已经决定站队二小姐,那自然是希望她能过关斩将,坐稳这王妃的位置。 “我已经将替嫁的实情跟王爷说了。” 崔瑶月看着三人,语气平静, “王爷并没有生气,而且…接受了我,从今往后,我便是名正言顺的雍王妃。”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 灵芝是错愕、诧异,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王爷居然不生气?居然还接受了二小姐这个冒牌货? 那大小姐的计划岂不是全乱套了? 而两个喜婆则是欣喜若狂,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既然王爷都认了,那她们听从王妃的话就更没错了,等三朝回门只说真话不帮着大小姐撒谎! 这下金豆子拿得更安心了。 “两位嬷嬷。” 崔瑶月转头看向喜婆,“这三日,你们就给我不错眼地看着灵芝,别让她乱跑,也别让她乱说话跟传消息出去。 等我回门之日,自会将她一并带回崔府,还给长姐。” “是!王妃放心!婆子们一定把人看好了!” 两个喜婆立马应声,一左一右架着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的灵芝,强行退了下去。 崔瑶月看着她们的背影,揉了揉眉心。 自己的三个丫鬟跟樊妈妈都还在崔府,她语气含糊的让三夫人照应着。 此刻除了这几个不靠谱的,都没个自己人。 等过几日,她还是要将这正院里外的所有仆妇都筛选一遍,在侧妃跟妾室们进府之前打好基础。 “来人。” 她唤了一声。 很快,两个穿着粉色比甲的丫鬟走了进来。 这两个丫鬟看着年纪不大,长得也讨喜,笑起来脸圆圆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参见王妃。” “起来吧。”崔瑶月摆了摆手,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我累了一天了,想要沐浴更衣。” “是。” 其中一个丫鬟笑着说道, “王妃,这里原来是王爷的住处,净房后面有个天然的泉眼,王爷让人引了活水进来,加建了个汤泉池子。您是想让人打水用木桶沐浴,还是直接去汤泉池里泡一泡?” 汤泉? 崔瑶月眼睛一亮。 她刚才洗脸的时候太匆忙,并没有仔细观察净房,没想到居然还有乾坤! 亲王的待遇果然好,尤其是这雍王府,更是阔绰。 她活了两世,还从来没有泡过温泉。 听说温泉水能解乏,她有些心动。 转念一想,自己毕竟还没真正坐稳王妃的位置,跟雍王也是刚达成协议的合作伙伴。 第一天就占了人家的汤泉池子享受,会不会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还是低调点好。 “不用了,就打水来吧。” 崔瑶月忍痛拒绝了诱惑,还是选择了稳妥的方式。 丫鬟们手脚麻利,很快就备好了热水。 崔瑶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一天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洗完澡,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头发也没完全绞干,只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正准备上床睡觉,内室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雍王去而复返! 崔瑶月吓了一跳,连忙拢了拢衣襟,站起身来。 “王爷?” 他不是去审那个刺客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不成他是要在这里歇下? 萧淮安看着她那副受惊意外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失策。 “那人已招供,是受人指使。” 他淡淡地交代了一句。 崔瑶月一愣。 萧淮安没有多解释,径直走向净房。 “本王要沐浴。” 说完,他便闪身进了净房。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然后是“扑通”一声入水的声音。 不难猜想,他进了那个汤泉池。 崔瑶月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跟她共处一室? 她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王妃,有什么资格赶他走? 崔瑶月觉得自己之前高兴得太早了。 本来困意已经熏得眼睛快睁不开了,此刻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如坐针毡地坐在床边,等着萧淮安出来。 汤泉池中的萧淮安也很无语跟失策。 原本计划里他的王妃是要香消玉殒无福住在这正院的。 他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非得跑回来跟个女人抢净房。 实在是……他这个人有点洁癖,又有点挑剔,什么都要用好的。 当初修建王府的时候,这个正院就是完全按照他的喜好布置设计的,连汤泉池子的石头都是他亲自选的。 他住得很称心如意,并不想将这院子让出去,委屈自己去住客房或者书房。 大婚之夜,不管是将新王妃从正院赶走,还是他不留宿正院,明天整个王府甚至整个京城都会传遍“雍王不满新妃”的流言。 这对于以后她在王府跟京城立足立威,绝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他的伤确实还没好利索,胸口的伤口虽然结痂了,但里面的淤血未散,日日需要泡温泉疗伤,才能好得快些。 他难以跟她解释,不如不解释。 也许他在里面多泡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到时候他就睡在床边上就是了。 反正那拔步床大得很,别说睡两个人,就是睡五六个人都不嫌挤。 中间隔个楚河汉界,互不干扰,对外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夫妻和谐。 打定主意,萧淮安便安心地泡在池子里,闭目养神。 过了半个时辰,他才起身,擦干身子,穿上里衣。 当他湿着头发,回到内室却意外地发现.... 他的王妃并没有睡。 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畔,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防备地盯着门口。 看到他出来,崔瑶月的视线瞬间被定格。 眼前的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第62章 王爷进去吧 第六十二章 王爷进去吧 因为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里衣的带子系得很松,衣襟半拢,露出大片结实紧致的胸膛,以及那若隐若现的、线条流畅的腹肌。 那肌肤并非文弱书生的惨白,而是带着另一种健康的服色,上面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顺着肌理缓缓滑落,没入那引人遐想的衣摆深处。 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水,洇湿了胸前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身形。 尤其是那双腿,修长笔直,即使在宽松的裤管里,也能看出那蕴含着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 诱人的男色。 崔瑶月不是真正的十六岁的小丫头,虽然没有经过男女之事,但不妨碍她有欣赏男人的标准。 就算是假夫妻,看几眼饱饱眼福总是可以的。 不过看的忘记收回视线就尴尬了。 “看完了?”萧淮安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跟低沉。 崔瑶月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脸颊瞬间爆红,像是熟透的虾子。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那种好色之徒! 第一次见男人身体,纯属有些意外跟好奇。 毕竟两世为人,她还从未见过这般……这般“坦诚”的画面。 前世李承烨那个废物,连脱衣服都磨磨唧唧,而且身材干瘪得像只没毛的猴子,哪有眼前这般……赏心悦目?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往他身上看, “我只是……只是没想到王爷这么快就出来了。” 萧淮安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女人,刚才跟他谈条件的时候还一副从容淡定、仿佛掌控全局的模样。 他走到炭盆旁,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襟,淡淡地说道: “本王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崔瑶月:“……” 话是好话,说明他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对她这个“下属”乱来。 但是,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打击人? 不过,崔瑶月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又听萧淮安道:“这房里就一张床,本王虽与你一起睡,但你可放心。” 崔瑶月点头,她能有什么意见。 刚才有些抗拒跟萧淮安共处一室,的确没有考虑长远。 ‘一个不讨夫君喜欢的王妃’,如何能掌管王府,应付后宫那些难缠的娘娘们? 他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利益共同体。 对外,他们必须要是恩爱夫妻,至少得是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 所以,他们自然是要住一起的,至少时不时要住一起,做做样子给外人看。 之前担心,他会不会让她睡在冰冷的脚踏上,或者是直接把她赶去睡罗汉床。 看来,他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冷面无情。 崔瑶月觉得可以适当的投桃报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后,看着他湿漉漉的长发,轻声说道: “我帮您绞干头发吧。” 萧淮安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 他在军中多年,习惯了独来独往,要么是自己动手,要么是亲卫帮忙。 回到王府后,虽然也有小厮伺候,但他并不习惯让侍女近身。 可现在他跟王府在内室,总不好再把外面的小厮叫进来服侍。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随意地在炭盆边的椅子上坐下。 虽然内室里铺了地龙,暖烘烘的,但正中还是生了个精致的掐丝珐琅火盆,里面烧着无烟的银霜炭。 崔瑶月拿起一块干爽的大巾帕,走到他身后,轻柔地包住他湿漉漉的头发,一点一点地绞干水分。 她的动作很轻,很细致,指尖偶尔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头皮,带着一丝温热。 萧淮安闭着眼,感受着头皮上传来的舒适感,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竟然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种感觉,竟然意外的不错。 头发半干之后,崔瑶月又拿过一把犀角梳篦,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发梳理整齐。 他的发质很硬,浓密乌黑,透着一股子顽强的生命力。 很多男子睡觉时习惯束发,但看萧淮安这架势,显然是没那个打算。 也是,束发睡觉多难受啊,还是披散着舒服。 一切收拾妥当,崔瑶月走到床边,看着那张宽大的拔步床,心里开始盘算着该怎么睡。 按照世家大族的规矩,夫妻共寝,都是夫在里妻在外,方便夜里起身服侍夫君喝水跟起夜。 就算是从未跟她敦伦过的李承烨,发迹前家里只有一间卧房时,也是让她睡床榻外面的,美其名曰“规矩”,实则是把她当丫鬟使唤。 她以为萧淮安贵为亲王,自小在宫里长大,规矩应该更大,自然也会这样。 于是崔瑶月主动地将自己的被子铺在床外侧,脱了鞋,在床边坐下。 “我准备好了,王爷进去吧。”等他进去了,自己再躺下,不然岂不是让他从自己身上跨过。 可是,这话怎么这么别扭? 崔瑶月险些咬到舌头。 她想说的是她也已经洗漱过了,让萧淮安睡里面。 萧淮安看着她那副尴尬不已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指了指床里面,淡淡道: “你睡里面。” “啊?”崔瑶月一愣。 “本王夜里觉浅,不喜欢被人打扰。”萧淮安解释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明显就是夜里不要她伺候,也不想让她挡着道。 崔瑶月求之不得! 不用半夜起来端茶倒水,还能睡在暖和的里侧,不用担心半夜滚下床,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她果断地拖着被子,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床的最里面,侧身躺好,闭上眼睛,盖上自己的锦被,把自己裹得像个蚕宝宝。 萧淮安走到床边,放下层层叠叠的幔帐,又放下最外面的帘帐,将整个喜床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在她外面躺了下来,伸手将床角的宫灯盖上。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幽暗。 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63章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 第六十三章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 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和独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崔瑶月以为自己会失眠,会紧张得睡不着。 可没想到,或许是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身心俱疲,她几乎刚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甚至,还做了一个没有李承烨、没有秦氏的美梦。 次日,天还不亮。 生物钟准时唤醒了崔瑶月。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间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入目是陌生的帐顶,绣着精致的百子千孙图。 她愣了一下,随即感到身边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 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晨光,她看到了一张俊美无俦的睡颜。 雍王。 记忆瞬间回笼。 崔瑶月的眼神瞬间收紧,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两世的处境都不容她睡懒觉,所以形成了到时辰就醒的习惯。 可现在…… 她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萧淮安,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没有要醒的意思。 看来,雍王的作息跟她不太一样。 也是,他是亲王,又受了伤不用上朝,自然可以睡到自然醒。 那她该怎么办? 是现在起来,还是继续装睡? 若是现在起来,弄出动静吵醒了他,会不会惹他不快?毕竟他昨晚可是说过“觉浅”的。 可若是继续躺着,万一他醒了,看到她正瞪着大眼睛看他,会不会觉得她图谋不轨? 崔瑶月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稳妥起见。 重新闭上眼睛,尽量放轻呼吸,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 只是,这装睡也是个技术活。 尤其是身边还躺着这么一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 崔瑶月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快麻了,可又不敢乱动。 终于,等到辰时初,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身边的男人动了动。 萧淮安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 他一转头,就对上了崔瑶月那双因为装睡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时的沙哑。 崔瑶月也不装了,顺势起身,揉了揉眼睛,装作刚醒的样子: “我习惯早起,没吵醒王爷吧?” “没有。” 萧淮安说完,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用金钩收起了幔帐。 崔瑶月跟着下床,站在床边,犹豫要不要帮萧淮安更衣。 万一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呢? 就在她犹豫间,萧淮安已经自己利索地穿上了中衣和外袍,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需要人帮忙。 他转过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崔瑶月,淡淡道: “唤人进来吧。” 崔瑶月也利落的穿上衣裙,对外唤道:“来人。” 外面几个侍女听到动静,立刻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洗漱完毕,早饭很快就端了上来。 依旧是满满一桌子精致的菜肴。 萧淮安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饭,却没有坐下。 “本王还有事,早饭你自己吃吧。” 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侍女递来的佩剑挂在腰间,“巳时正,冯伯会带人来正院,交代王府诸事,你准备一下。”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崔瑶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发愣。 他不吃早饭? 那这一桌子菜岂不是都要浪费了? 她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桌子前,看着面前这十几样早饭,只觉得有些头大。 燕窝粥、水晶饺、千层糕、蟹黄包……每一样都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筷。 崔瑶月暗暗记下,日后她掌管中馈,第一件事就是要跟厨房说一声,早饭少做点,就算王府有钱,也不能这般铺张浪费,实在是有违天和,也容易折福。 她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随口问了身边的侍女一句: “王爷难不成去前院吃?” 她记得皇上昨天说过,这三日雍王不用进宫也不用上朝,可以在府里好好休息。 怎么这一大早就急匆匆地走了? 昨晚那两个圆脸的侍女,一个叫连心,一个叫连意,正是负责正院伺候的。 连心是个嘴快的,闻言立刻解释道: “回王妃的话,王爷并没有去前院吃饭。王爷每日早起都要去练武场练枪耍剑,风雨无阻,日日不曾间断。练完武之后,王爷通常就在练武场那边随便吃点,然后便去书房处理公文了。” 崔瑶月闻言,手中拿着的汤匙微微一顿。 每日早起练武?风雨无阻? 暗自佩服。 毕竟身处高位,还能如此自律,保持着在军中的习惯,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战场上九死一生,立下赫赫战功,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能封王,这绝不仅仅是靠运气。 吃过早饭,崔瑶月没有上妆,让连心连意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换了一身正红色绣牡丹的对襟褙子,显得端庄大气。 方才萧淮安口中的冯伯应该就是王府的管事,自己一会也算是去办公,自然就要穿的正式些,拿出点王妃的气势来。 “走吧,带我四下转转。” 她对连心连意说道。 反正离巳时还有一会儿,她正好趁机熟悉一下这正院的环境,也顺便看看这王府的布局。 雍王府很大,比崔府还要大上两三倍。 亭台楼阁,轩榭廊舫,处处透着皇家的气派。 景致虽然好,却少了点人气儿。 一路走来,遇到的下人并不多,基本除了前院萧淮安的书房跟后面的正院,其他院落都是空着的。 转了一圈回到花厅,时间刚好是巳时。 大厅里,已经有一男一女在候着了。 男的约摸五六十岁,穿着一身暗紫色的一品内监服饰,头发花白,面容慈祥,手里拿着一柄拂尘。 女的四五十岁年纪,做嬷嬷打扮,穿着一身褐色绸缎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矜持和傲气。 一般王府的总管都由王爷指派信任的人担任,多是府里的家生子或者随从。 但崔瑶月听说,雍王府的总管有些特殊。 他是萧淮安十岁去戍边的时候,陛下特意指派身边的冯大伴随同去照顾的。 那可是陪着雍王在边疆吃过苦、流过血的老人。 第64章 想夺权? 第六十四章 想夺权? 雍王得胜还朝后,这位冯公公也就留在了雍王府养老,平时管理前院加上王府对外的一些事务,地位极高,连萧淮安都要敬他三分,喊他一声“冯伯”。 崔瑶月自然不敢怠慢。 她走进大厅,在主位上坐下。 两人立刻上前行礼:“老奴参见王妃。” 崔瑶月微微抬手,语气温和而恭敬: “冯公公快快请起,折煞我了。王爷临走时特意交代过,说是让我多听冯伯的教诲。您是看着王爷长大的老人,这王府里还要多仰仗您费心。” 她这番话并非全是客套。 那十年边疆苦寒,可不是京城里风平浪静、锦衣玉食的日子。 那是每天都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日子。 能陪着主子同患难、共生死的奴才,那是义仆,值得尊敬。 冯公公一直低垂的眼帘似乎动了动。 他原本对这个王妃并不怎么看好。 毕竟是宫里那位选定的,是崔府那位秦夫人巴巴的讨好宫里那位这么多年求来的亲事,想必是个眼皮子浅、轻狂傲慢的。 没想到,这王妃第一次见面,竟然如此谦逊有礼,而且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既抬举了他,又表明了对王爷的尊重。 是个聪明人。 “王妃折煞老奴了。”冯公公微微躬身,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老奴是王爷的奴才,自然也是王妃的奴才。王妃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便是。” 这就是表态了。 崔瑶月颔首,前院的事她不准备插手,萧淮安用惯的管事她也没想过夺权。 接下来,就是这位嬷嬷了。 “这位是……”崔瑶月看向那个嬷嬷。 那嬷嬷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虽然行了礼,但那腰杆挺得比谁都直,眼神里也透着一股子轻视和怠慢。 “老奴兰嬷嬷,是惠妃娘娘宫里的人。” 她开口便是把惠妃搬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慢: “这王府之前没有王妃,王爷又常年在外,下人们着实有些乱。惠妃娘娘心疼王爷,便让老奴过来管着后院。如今王府里用的章程,也都是惠妃娘娘亲自授意定下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崔瑶月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道: “王妃初来乍到,又不熟悉宫中礼仪和王府规矩。奴婢想着,这几日王妃还是先歇着,熟悉熟悉环境。那些烦心的琐事,奴婢就不拿来烦扰王妃了,免得累着了王妃。”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我可是宫里王爷母妃的人,这后院一直是我管着的。 你虽然是王妃,但也就是个摆设,别想着一来就掌家理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崔瑶月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就是下马威了? 抬出惠妃来压她。 这位兰嬷嬷,看来是把她当成那种好拿捏的软柿子了。 前世她长姐应该在这位兰嬷嬷手里没讨到一点好,半分王府的钱财诸事都没沾到手。 能在宫廷里浸染了几十年,混成得体嬷嬷的人,自然有些手段。 今日就是雍王这个主子对她能力的第一次考察吧,自己绝对不能容忍这种目中无人的恶奴爬到自己头上撒野。 “兰嬷嬷此言差矣。” 崔瑶月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也说了,之前惠妃娘娘让你过来管理后院,是因为王爷还未成亲,府中无主母。如今本王妃已经嫁了过来,便是这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她放下茶盏,瓷杯碰到桌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你还要揽权不放,难不成……是自认为比本王妃还要尊贵?还是说,你是想做这王府的长辈,连王爷和本王妃都要听你的不成?”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兰嬷嬷漫不经心的脸瞬间凝固了。 她之所以敢不将这个王妃放在眼里,除了打听过崔府的这个大小姐是个色厉内荏、没脑子的草包外,还有就是惠妃娘娘暗示过她,不必太过尊敬这个王妃,要架空王妃做个傀儡。 女子的一生都在后院,一个不得婆母欢心,又不得王爷喜欢的女人,在后院无异是寸步难行的,连得脸的奴仆都比不上。 雍王都二十的,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不是有心上人是什么。 不过现在王妃进府了,下一步娘娘想往王府塞人就方便容易的多。 料这位王妃为了贤良大度的名声也不敢拒绝。 有了这些种种因素,她这才敢有恃无恐。 可没想到,这王妃第一次见面,竟然如此犀利,如此不留情面! 这哪里是个没脑子的?这分明是个厉害角色! 而且,她这话也太重了! 自认为是王爷的长辈? 王爷的长辈是谁?那是皇帝陛下,还有皇室里的几位老王爷。 自己哪敢当得起一个长辈的名号。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那就是逾越,是大不敬,是要掉脑袋的! 错愕的一瞬,兰嬷嬷毕竟是宫廷出身,反应极快。 立马有了对策,嘴上虽然恭敬,但态度却依旧强硬,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王妃言重了!奴婢哪里敢自称是王爷的长辈?奴婢只是体谅王妃辛苦,怕王妃累着罢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既然王妃想要管家,那自然是好的。只是这王府下人多,每日琐事也多。府兵亲卫两千人,丫鬟婆子小厮有五百多人,还有封地收成、往来账册……那可是堆积如山啊!” “王妃既然有心,那奴婢就收拾收拾,什么时候收拾好了,再让人把账册和对牌都送过去便是。” 兰嬷嬷嘴角含着似有若无的冷笑。 身份上到底有悬殊,她不好直接无视王妃的话,但虚与委蛇谁不会。 等拖上些时日,哪日她心情不错,再收拾了账本送过去,就等着看这个没脑子的王妃,看到那堆成小山一般的账目时,会是何种表情了。 想夺权? 行啊!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吞得下去!别到时候被噎死了,还得求着她回来收拾烂摊子! 第65章 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第六十五章 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花厅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兰嬷嬷那句堆积如山,带着明显的下马威意味,仿佛只要这位新王妃一点头,那数不清的账册就会立刻像山一样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崔瑶月只是轻轻拨弄着手中的茶盖,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神色未变分毫。 “嬷嬷说得是。” 崔瑶月放下茶盏,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既然账册繁多,嬷嬷恐会说整理麻烦,那我就给嬷嬷一日时间,待我三朝回门后就送过来。但嬷嬷如果说连整理账册这样的小事两日都整理不好,我倒是质疑嬷嬷这些年是怎么管理王府的了。” “难不成嬷嬷是想我此时便大动干戈地查账?” 她抬眸,目光清亮地看向兰嬷嬷。 兰嬷嬷一向波澜不惊的老脸顿时挂不住了,这番话绵里藏针,将她想好的推辞堵的死死,全部噎在嗓子眼。 “整理账册这样的小事,老奴自然能整理好,只不过...王府的确庶务众多很多设计皇家产业跟宫里的旧例,王妃怕是会有很不多不明的地方。” 她从没想到娘娘给王爷娶回来的王妃会查账,敢查账! 王妃不知道自己的亲事怎么来的吗,怎么敢违逆娘娘的意思,怎么敢查账。 那么些账本别说一日,就是再给她几日,她也做不平。 兰嬷嬷心底暗芒翻涌,想查账?王妃的地位得能安稳到能查账的时候。 “嬷嬷真是多虑,就算本王妃不懂看账,难不成还找不到好的账房先生?嬷嬷只管让人将这些年王府所有的账册,无论巨细,统统送到正院去。届时,我自会慢慢理清,等有不明之处,再找嬷嬷问话。” 崔瑶月始终带着得体的笑,说的话也有理有据,从容有度。 看兰嬷嬷推三阻四的样子就知道她这些年连账都没做平吧,这点可比不上秦氏。 在崔府,秦氏有崔贤鹤做靠山,父亲拎不清,也查不清秦氏的账。 雍王府里,萧淮安可不糊涂,自己只管查便是。 “王妃说得是。” 兰嬷嬷再也找不出其他推脱的理由,只得先应下。 王妃说的话,她挑不出半点错处,并没有那种没见过世面、一朝得势便张牙舞爪的小家子气。 兰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是奴婢考虑不周了。那奴婢便让人先备着,等王妃回门后再行交割。” 雍王府五年之前就造好了,期间萧淮安一年回京述职住不了几天,王府的运作跟钱银收支大多都由兰嬷嬷一人把持。 确切地说,应该是雍王的母妃谢惠妃在替儿子“管着”王府,管着钱财。 雍王常住京城后,前院的事,多是冯公公在操持。 “冯公公。”崔瑶月开口道。 “老奴在。”冯伯上前一步,态度恭谨。 “这里没冯伯什么事了,您先下去歇着吧。前院事务繁杂,往后若无大事,您依着王爷的旧例行事即可。” 这也是对冯伯表态——她心里谁亲谁疏,亲的是王爷信的是冯伯,疏的是惠妃疑的是兰嬷嬷。 同时也是对冯伯示好。 冯伯闻言,心中微动。 “是,老奴告退。”冯公公应声退下。 他临走的时候,浑浊却精明的老眼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满脸算计、阴郁晦暗的兰嬷嬷,眸光沉了沉。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开口提醒一二。 王妃这日这番做派,倒是有种跟宫里那位打擂台的架势.... 看了看崔瑶月那双清澈却透着坚韧的眼睛,冯伯心里的疑虑又消散了几分。 这位王妃,瞧着是个心里有成算的。 他转过身,对着崔瑶月躬身行了一礼,意有所指地说道: “王妃,连心、连意是王爷从边疆带回的军中遗孤,身家清白,就是还没学过王府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如有不对的地方,您只管训诫。” 崔瑶月轻笑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多谢冯伯提点,我记下了。” 冯公公这是在告诉她,连心连意不是兰嬷嬷的人,也不是惠妃的眼线,她可用。 正好瞌睡有人来送枕头,这几日招儿她们不在,她可不就没人用嘛。 冯伯走后,崔瑶月继续端茶,这是让兰嬷嬷也自行告退的意思。 可兰嬷嬷似乎还有话说,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似的,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崔瑶月低头啜了一口,慢条斯理。 既然兰嬷嬷还有话说,就等她自己开口,自己急什么。 果然,兰嬷嬷见崔瑶月如此沉得住气,既不好奇问她,也不出言让她退下,心中不禁有些讪讪。 这丫头,定力倒是好得很! 她咬了咬牙,挤出一副犹豫之色,凑近了几步: “王妃……有一桩小事,奴婢不知该不该告诉王妃……” 故意话说一半,眼神闪烁,一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模样。 她就不信,年轻气盛、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王妃,听了这话会不感兴趣? 然而,让她再次吃瘪的是,崔瑶月的确开口了,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她想听到的。 “既然是小事,难道兰嬷嬷都拿捏不好吗?” 崔瑶月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清冷: “想说就说,不必试探我的意思。若是你觉得这事儿太小,不值得拿来烦我,那就自己去处理了便是。你是宫里的老人,这点决断力都没有?” 兰嬷嬷一噎,脸上的假笑差点挂不住。 这王妃行事说话当真太直来直去了!放在宫里简直就是异类! 宫里的娘娘们,哪个不是说话弯弯绕绕,说了十句话才开始说到边缘,往往半日交锋下来,也未必能说上一句重点。 可这位倒好,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不是崔瑶月突然强势起来,实在是这兰嬷嬷无论是道行还是手段,都比不上秦氏身边那个老奸巨猾的张嬷嬷,更别说秦氏本人了。 这让她有种跟聪明人打交道习惯之后,面对蠢人时的天然优势感。 在崔府她还需收敛一二,有时候身份太低的确束手束脚。 第66章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货 第六十六章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货 可在雍王府,她上面只有萧淮安一人,跟个嬷嬷说话还要兜来绕去累不累。 要是连个兰嬷嬷都震慑不住,以后怎么对付那些高贵出身、心眼子比莲藕还多的侧妃们? 兰嬷嬷深吸一口气,收起心中的嘀咕,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快。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货。 她上前两步,有些压低声音,仿佛要说的话见不得人似的,神秘兮兮地: “王妃有所不知,这件事虽小,却关乎王府的进项,更是关乎王爷的体面。咱们王爷在大兴有几处庄子,加起来有两万亩田,每年年底都有租子进账。” 她仔细盯着崔瑶月的神情,试图从她脸上看到一丝贪婪或者惊讶。 雍王的田产在皇子里算是多的,毕竟是有战功的亲王,朝廷的规制上,陛下的赏赐也丰厚。 每年惠妃都能从中拿走不少,美其名曰是替儿子保管,实则是补贴给了四皇子。 今年王爷回京了,而且还娶了王妃,惠妃自然没办法像往年一样明目张胆地伸手。 所以,她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兰嬷嬷笃定,王妃听了这个数字肯定会心动。 试想换成谁能不心动? 那可是两万亩良田的租子啊!那得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但她从王妃的脸上,却没看出任何端倪。 兰嬷嬷看不出来,但实际上,崔瑶月内心可不平静。 北方地里收成虽然不如江南,但也不容小觑。 江南一万亩田就有两三万两银子的收成,大兴这两万亩地,怎么也有一两万两租子。 这还仅仅是雍王府众多产业中的一项! 她真是不明白,前世的崔瑶光拥有这么多财富,为什么还贪心不足,非要掺和进掉脑袋的事情里去? 今生,那个又怎么舍得放弃这些唾手可得的富贵日子,非要去跟那个心思不正的李承烨过苦日子? “接着说。” 崔瑶月不动声色,淡淡地吩咐道。 她当然不能让兰嬷嬷看出一点她真实所想。 兰嬷嬷撇撇嘴,王妃装得还挺像!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今年大兴田庄里几个庄头汉子,也不知听了谁的挑唆,居然到咱们王府闹着要求减租子!竟然是不肯按照往年的旧例上交!” 哼,任你装得再好,听到这里也肯定会坐不住! 哪个当家主母能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家的银子要飞走? 崔瑶月闻言,眉头微蹙。 她回想前世,崔瑶光出嫁后,她们就几乎不来往,所以前世有没有这件事,崔瑶光又是怎么做的,她不知道。 但在她的记忆里,崔瑶光嫁过来没几天就被御史弹劾了,还也被皇上申斥罚闭门思过。 “王爷知道吗?”崔瑶月突然问道。 雍王不傻也不笨,这事到底是那些庄头汉子被人唆使,还是背后有什么隐情,或者是真的年景不好,他不会不查清楚的。 兰嬷嬷装模作样地往门口张望两眼,又贴近崔瑶月几分,一副推心置腹、热络劝解的模样: “哎呦我的好王妃,这事可千万不能告诉王爷!王爷自幼在军中长大,性子直,心肠软,对钱财庶务一向不上心。若是让他知道了这事,肯定二话不说就应了那些庄头汉子,给他们减租子了!” “那这银子……”兰嬷嬷拉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崔瑶月。 “这银子不就飞了?”崔瑶月顺着她的话说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眼见猎物终于上钩,兰嬷嬷笑容都更真切了: “可不是嘛!那可是一大笔银子啊!那些人奴婢已经安顿在王府后头角门的门房里了,王妃您只需要去露个面,拿出王妃的威严来威慑一番,让他们歇了心思,乖乖交租子。这多出来的银子,就不必入王府公账了,可进王妃您的私库……” 这就是赤裸裸的诱惑了。 崔瑶月放下手中的茶盏,斜过头瞥了兰嬷嬷一眼。 若真是这么简单,让她去走一趟做什么? 兰嬷嬷自己就能将人赶走,何必让她知晓? 兰嬷嬷被她看得有些心里发毛:“王妃……这是瞧什么?您还是赶紧过去吧,拖久了这事不好瞒得住。” 崔瑶月收回目光,摇头哼笑了一声,站起身来: “急什么?连心连意陪我去更衣,兰嬷嬷在这等着吧。” 虽然她已经大概知道兰嬷嬷的心思,也有数该怎么做。 但到底不是真正的王妃,不是王府真正的女主人,她做什么决定,最好还是询问一下萧淮安。 兰嬷嬷当然不想服侍崔瑶月去更衣,留下来是最好不过的。 她一点都不怀疑崔瑶月有别的心思,毕竟她可是抛出了相当大的诱饵! 出了花厅,崔瑶月就对身边的连心低声吩咐道: “你去前院找王爷,问他...” 既然冯公公说连心连意可信,那她就用。 而且只不过传个话。 连心明白崔瑶月的意思,点了点头,转身就往从侧门溜了出去,直奔前院。 崔瑶月则带着连意在净房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连心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王妃……” 连心脸色有些不大好,凑到崔瑶月耳边低声道,“王爷不在府里,耍枪之后就出门了。” 崔瑶月闻言有些拧眉,那她只能先斩后奏了。 崔瑶月看了看抄手游廊外,小厮仆妇扫在角落的积雪,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整理好衣裳,崔瑶月带着连心连意重新回到了花厅。 “走吧,兰嬷嬷,带我去见见那些庄头。”她神情盎然,像是真的已经被说动了。 兰嬷嬷大喜过望,连忙在前头带路。 等到了角门,崔瑶月却停下了脚步。 “兰嬷嬷就在门外等着吧。” 她淡淡地说道,“给我把着门,我带着连心连意进去就行了。” 兰嬷嬷虽不情愿,想跟进去看看热闹,但也知道的确需要她把门,别真的走漏什么风声传到前院或者王爷耳朵里。 于是她只好讪笑着应下:“是,王妃体恤,奴婢就在这儿守着。” 崔瑶月带着两个丫鬟进了旁边值房。 第67章 怎么王妃的表情好像很意外似的 第六十七章 怎么王妃的表情好像很意外似的 值房里,几个穿着破面袄子、面色黝黑的庄头汉子正蹲在地上,愁眉苦脸。 见有人进来,还没反应过来,听连心连意说是王妃,几人连忙磕头行礼。 崔瑶月并没有像兰嬷嬷预想的那样声色俱厉地呵斥他们,也没有摆出王妃的架子威逼利诱。 她只是冷着脸,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门外的兰嬷嬷隐约听见一些严厉的词句,比如“规矩”、“本分”、“不像话”之类的。 实则,她走到那几人面前,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 “你们的难处,王爷已经知晓。王爷派人去核查灾情了,只要属实,减租是一定的。但今日有人要借你们的手生事,想坏了王爷的名声。你们若信得过王爷,此刻便装作被我训斥了,灰溜溜地回去,过几日自会有好消息传到庄子上。” 兰嬷嬷当她养在深闺不知道,成宣十八年大兴雪灾可冻死不少人,冬小麦跟各色菜全部冻毁。 这几人肯定是因为灾情所以前来请求减些租子。 而兰嬷嬷还有宫里那位打的是一箭双雕的主意,既能按她一个侵吞王府公账的罪名又能让御史跟皇上记她一个毫无体恤之心逼百姓卖儿卖女的罪过。 那几个汉子一愣,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王妃,有些不敢置信。 但提到王爷,他们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雍王殿下的威名,他们是信得过的。 几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是……是!小的们知错了!小的们这就滚!” 其中一个领头的汉子突然大声哭喊起来,一脸的“如丧考妣”,仿佛天都要塌了。 其他几人也配合着,垂头丧气,一副被骂得狗血淋头、绝望透顶又对雍王妃恨的牙痒痒的模样。 不多时,崔瑶月冷着脸走了出来。 而那几个庄头汉子,个个愤怒不甘、委屈又无能为力地从角门离开了,背影凄凉。 一直守在外面的兰嬷嬷见状,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这事要不了两三日就会发酵,看王妃到时候自顾都不暇,成了全大胤最丢脸的王妃,哪里还有资格来查府里的账。 她强压下嘴角的笑意,迎了上去:“王妃辛苦了,这帮刁民就是欠教训。” 崔瑶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带着丫鬟转身回了内院。 兰嬷嬷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绽放,蔓延到整张脸。 她要赶紧进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惠妃娘娘,让娘娘那边也行动起来,趁机参雍王一本,治个“纵妻敛财、苛待百姓”的罪名! 打发走了兰嬷嬷,崔瑶月回了正院也没有歇着。 明日就是三朝回门的日子。 按照规矩,她得带着夫婿回娘家。 虽然萧淮安未必会陪她去,但她必须得回去。 到时候少不得要跟秦氏掰扯到嫁妆,她替崔瑶光上了花轿,那这一百八十抬嫁妆,名义上可都是崔瑶光的。 替嫁的事情一曝光,依照崔瑶光跟秦氏那贪婪又刻薄的性子,肯定是要把这些嫁妆都要回去的。 这些嫁妆,大半都是秦氏从崔府公账上贪墨下来的,属于崔氏一族祖上传下来的好东西。 她若是就这么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不行! 她得想办法留下一部分。 用过午饭,崔瑶月带着连心连意,去了正院后面那一排专门存放嫁妆的厢房。 那一箱箱红漆描金的大箱笼,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占据了整整三间大屋子,场面十分壮观。 这些箱笼上都贴着红色的喜字封条,都还没来得及打开。 “把门关上。” 崔瑶月吩咐道。 连心连意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关上了门,守在门口。 崔瑶月拿出一本厚厚的嫁妆单子,这是当初随轿送来的。 她让人打开箱子,一件一件地看过去,一个箱笼一个箱笼地对。 第一箱,全是金银裸子,整整齐齐码放着,金光灿灿,晃得人眼花。 第二箱,是成套的头面首饰,红宝石、蓝宝石、翡翠、东珠……每一件都是精品,价值连城。 第三箱,是古董字画,其中不乏前朝名家的真迹。 第四箱,是上好的绫罗绸缎,云锦、蜀锦、缂丝……。 …… 越看,崔瑶月的心里就越是震撼,也越是发冷。 秦氏为了她跟那人的宝贝女儿,当真是把半个崔府都搬空了啊! 到了点灯时分,嫁妆也才对了一半。 连心掌了灯,劝着崔瑶月:“王妃,歇会儿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对于王妃的嫁妆,昨日抬进来的时候就让整个王府的下人都吃了一惊。 他们王爷是最小的皇子,其他皇子成亲娶皇子妃的场面他们私下也都是议论过的。 就是皇子妃们本人也都会暗地里比自己的嫁妆,之前是哪个皇子妃嫁妆最丰厚她们不知道。 但现在...绝对是她们王妃无疑了。 新娘子出嫁,嫁妆抬到夫家是要在院中摆放让宾客观赏的。 以此证明新娘的底气,不吃夫家饭不穿夫家衣。 昨晚那些宾客们的脸上的神情可谓是相当的丰富多彩。 她有些不明白,按理说出嫁前这些嫁妆都应该过了王妃的眼,很熟悉很了然才是。 怎么王妃的表情好像很意外似的。 崔瑶月点头“回正房吧”,合上手中的单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一半的嫁妆,折算下来估摸就有一两万两银子! 若是全部加起来,这可是一笔巨款。 秦氏如此孤注一掷,几乎掏空了家底给女儿陪嫁,那她那个视若命根子的儿子呢? 全部折算下来估摸有三四万两银子,那留给崔勉的又是多少。 不管留给崔勉的是多少,她的好阿兄也应该是不知道崔瑶光嫁妆的吧。 若是他知道了,还会跟同枝同脉的亲妹妹贴心亲厚吗?对秦氏这个母亲会一点怨言都没有吗? 崔瑶月看着满屋的大红箱笼扬起了笑颜。 第68章 挺好看的一男人,怎么偏长了嘴呢 第六十八章 挺好看的一男人,怎么偏长了嘴呢 夜色如墨,雍王府正院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崔瑶月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手边堆着几本厚厚的嫁妆单子。 屋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与窗外呼啸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妃,王爷回来了。” 连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打断了崔瑶月的思绪。 崔瑶月闻言,将手中的嫁妆单子合上,放在了小几上。 “知道了。” 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朝着外间走去。 刚出内室的门,崔瑶月就愣住了。 从院子里进来的不仅有萧淮安,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面生的女子。 这些女子穿着统一的靛青色比甲,头发也都梳着相同的发髻,看起来像是王府里的下人。 手里捧着软尺、布料册子,恭敬地垂手站立。 “王爷。” 崔瑶月按下心中的好奇,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 萧淮安坐到上首的太师椅,身上还带着外头带回来的寒气。 连心奉上热茶,低头抿了一口,见崔瑶月过来,微微颔首,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指着那几个女子说道: “这是府里针线房的绣娘。让她们给你量量尺寸,连夜将你箱笼里的那些上襦跟绫裙改了。” 崔瑶月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这身衣裙是她从崔瑶光的陪嫁箱笼里翻出来的,自然是崔瑶光的尺寸。 崔瑶光从小养尊处优,吃得好睡得好,身形丰腴圆润。 这衣裳穿在她身上,确实有些空荡荡的,腰身处松了一大截,袖口也有些长。 她没想到,萧淮安这样一个杀伐果断、不流连后院的大男人,竟然会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 “是。” 崔瑶月没有反对,心中竟生出一丝久违的暖意。 雍王虽然外表冷漠,嘴毒无情,但心思却极为细腻。 几个绣娘连忙上前,对着崔瑶月行了一礼,然后手脚麻利地拿出软尺,开始给她量尺寸。 她们一边量,一边小声地记录着数据,动作轻柔而专业,眼神中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王妃腰身纤细,这腰线得收进去两寸才行。” “袖口也要改短些,不然做事不方便。” 绣娘们低声交流着,很快就量好了尺寸。 连心和连意极其有眼色,立刻合力搬出了一个大箱笼,里面装着崔瑶月从陪嫁里挑出来的那些还没上身、颜色素雅适合她穿的衣裳。 几个绣娘接过箱笼,行礼告退,准备连夜赶工。 萧淮安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们: “慢着。” 绣娘们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垂首听令,大气都不敢出。 萧淮安的目光在箱笼上扫了一圈,眉头微蹙,似乎对那些衣裳很不满意,沉声道: “过几日,你们再用王府库房里的云锦跟浮光锦,给王妃再做几身春裳。样式要新,颜色要衬人,别弄那些俗气艳丽的。” 萧淮安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慵懒,却也不容置喙。 几个绣娘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随即齐声应是,抬着箱笼退了下去。 出了门,几个绣娘才敢交换眼神。 府里库房中的云锦是宫里赏下来的,不是外头世面上那些可比。 而浮光锦,更是宫里才有的贡品,寸锦寸金,极其珍贵。 王爷竟然舍得拿出来给这位新王妃做衣裳,而且还特意嘱咐要样式新颖,可见王爷对这位王妃是何等的看重! 看来,这位新王妃虽然才嫁过来,但在王爷心里的地位可不低啊。 屋内,崔瑶月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看不透他了。 按理说上司也没必要对下属这样的好,总而言之,王爷这样的主子挺不错的。 “多谢王爷。” 不管怎样,这份心意她是领了。 她是真心感谢。 这么多年来,除了祖母,关心她衣裳合不合身、冷不冷暖不暖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可感动的情绪刚起,就被萧淮安接下来的话,击得粉碎。 让崔瑶月忍不住的想要翻个白眼,送上一句毒嘴郎君。 “不必。” 萧淮安重新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 “你穿成那样,晃荡得像个挂在竹竿上的麻袋,带出去会给我丢脸。” 崔瑶月:“……” 好吧,她就不该谢他。 挺好看的一男人,怎么偏长了嘴呢! 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果然是她的错觉。 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维护雍王府的面子,为了不让他这个亲王被人笑话娶了个穿衣不得体的婆娘。 连心和连意忍着笑,低着头退下去传饭了。 室内只剩下崔瑶月和萧淮安两人,气氛再次冷了下来。 萧淮安似乎并不觉得尴尬,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兵书,神情专注地看了起来。 崔瑶月侧眼看了看他。 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如同刀刻般完美,鼻梁高挺,睫毛长而浓密,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看书的时候很安静,身上那种凌厉的杀气收敛了起来,显出几分儒雅。 性子确实有些冷,但也确实养眼。 看来,以后自己要习惯跟他共处一室、相顾无言的日子了。 只要他不找茬,这就当是个赏心悦目的摆件也不错。 不过,她今日还真有件正事要跟他说。 “王爷。” 崔瑶月斟酌了一下措辞,打破了沉默,“今日我去见了那几个从大兴庄子上来的庄头……” 萧淮安翻书的手指一顿,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崔瑶月便将白天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处置,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淮安。 当然,她稍微润色了一下。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我虽然也可以拖着,等你回来商量,但那样就没办法骗过幕后的人。兰嬷嬷逼得紧,想要抓我的把柄,我只能将计就计,先斩后奏了。” 第69章 男人的嘴,真是骗人的鬼 第六十九章 男人的嘴,真是骗人的鬼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并不忐忑,因为她这样做没有错,若是萧淮安这点临时专断的权利都不给她。 那她以后还怎么管后院这么多的仆妇小厮。 萧淮安闻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兵书。 他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她,眼神中并没有责怪,反而是赞赏。 “你做得不错。”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接下来就交给我处理。” 萧淮安没有不悦。 带兵打仗的将领,哪个没有来银子的渠道?哪个不是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这个王府跟个筛子一样,到处都是别人的眼线,他早就心知肚明。 他本就没将王府明面上那些田庄铺子的收成看在眼里,那些钱,多半都进了别人的口袋。 与其让那些钱被母妃拿去填四个府上那个无底洞,倒不如让这新王妃拿来练练手。 对于崔瑶月的处置,他并无意见。 相反,她这一手将计就计,不仅化解了兰嬷嬷的攻势,给自己立了威,还成功地给兰嬷嬷挖了个坑。 崔氏瑶月,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他回府时就听冯伯说了花厅里的事,知道王妃有些手段,现在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些。 这次庄头来王府的事,他梦里并没有警示。 也不奇怪,那个梦也只有几个关键的大事,并不是事事都细致地呈现。 “你刚才在干什么?” 萧淮安随口问道,转移了话题。 他进来之后,等了好一会儿她才过来,这让他有些好奇。 崔瑶月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我刚才在查看核对嫁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感慨,又似是嘲讽: “我没想到嫡母会给长姐准备那么多的嫁妆,几乎掏空了崔府。有些甚至是崔家祖上的地契,还有几间京城里最赚钱的铺面。” “我替嫁的事,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等到明日三朝回门,事情败露,嫡母肯定会将那些嫁妆都要回去。” 崔瑶月看着萧淮安,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我是庶出,若是再没一点嫁妆傍身,怕是…会让王爷脸上不好看。” 前世萧淮安出事是六年后,而他们的协议是三年。 三年后,他就已准备好迎娶心上人,那她势必要假死让位,离开王府。 到时候,若是没有点嫁妆傍身,她一个“死人”怎么过活? 怎么在这个世道立足? 所以,她必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哪怕是从秦氏的手指缝里抠,也要抠出一笔安身立命的钱来。 萧淮安闻言,眉头微蹙。 梦里他厌恶崔瑶光,几乎不回王府,也不清楚那女人到底有多少嫁妆。 现在听崔瑶月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奇怪。 就是再疼爱女儿的母亲,也不会几乎掏空了府邸给女儿做面子,凑了好几万两银子的嫁妆出来,何况家中还有未成亲的儿子。 这其中,必有蹊跷。 不过,他对崔家的家务事并不感兴趣,也不想深究秦氏为何如此疯狂。 “我不是个在乎旁人看法的人。” 萧淮安看向崔瑶月,眸中只有询问,没有任何其他情绪,“你想留一部分嫁妆?” 崔瑶月心中腹诽:刚才不是还说怕自己穿得不得体给他丢人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不在乎旁人看法了? 男人的嘴,真是骗人的鬼! 不过,您是主子您都对,她没有反驳,也不敢反驳。 她也无法解释她比崔瑶光更有资格拥有这些嫁妆,萧淮安未必会信,也未必有耐心听。 她想萧淮安是不是觉得她有些贪婪,趁机想要侵吞嫡姐的财产。 但主子的看法很重要,但又没到非常重要的地步。 只要能活下去,贪婪点又如何?名声坏点又如何? “是。” 崔瑶月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我想留下一部分。” 她也不贪多,只要能保证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能有个小院子,几亩薄田,不再受制于人就行。 可眼前这个冷峻的男人,却用最散漫随意的声音,说了让崔瑶月接下来半晌都没回过神来的话: “那就全部留下吧。” “啊?” 崔瑶月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呃、全部?” 那可是几万两银子的东西啊!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竟然让她全部留下? 萧淮安看着她那副呆滞的模样,嘴角微勾: “既然进了我雍王府的门,那就是雍王府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你既是王妃,这些东西自然由你处置。” “嗯.....好的。” 主子发话了,她自然照做。 这男人长了嘴也还有是有点好处的。 崔瑶月再次觉得雍王是个顶顶好的主子,为他做事再正确不过了! 这哪里是合作伙伴,简直就是散财童子啊! 有了这笔巨款,她甚至可以开始着手布局,拥有自己的人手,去调查秦氏背后的那个人。 还有... 萧淮安具体想法不重要,可他的确做的都是对她好对她有利的事,她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 要不她努力利用这三年,助他避开前世所有的风刀霜剑跟致命的漩涡,让他可以长命百岁。 也算是她也为他做点事吧。 萧淮安似没看出她的激动,依旧冷着脸端坐等菜,仿佛刚才说的不是巨额财富,而是一碟咸菜。 等连心带着厨房的人将饭菜都摆好之后,两人继续无声地吃饭。 崔瑶月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想尽了前世吃的那些的苦,才将不断上扬的唇角强行压平。 她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秦氏跟崔瑶光的表情了。 那肯定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特别是秦氏,若是知道她费尽心机耗费半生贪下的银子,最后全都落到了她这个“眼中钉”手里,估计能当场气吐血! 还有招儿,陪自己两世过着节衣缩食日子的小丫头,若是知道她发财了,肯定乐得晕过去。 两人吃完饭,漱口后,萧淮安去东间练字去了。 第70章 搞不好把这位战神王爷给撞废了 第七十章 搞不好把这位战神王爷给撞废了 崔瑶月独自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消化自己即将拥有那么一大笔嫁妆的事实。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以后再也不用为银子发愁了! 等她将崔府的命数改了,让秦氏身后的那个男人付出代价踹入地狱,她就能带着招儿游历天下,生活无忧。 等萧淮安练完字去净房泡汤泉之后,她状似无意的绕了一趟东间小书房。 瞥了一眼书案上的字,只见那字迹苍劲有力,如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的气势,却又不失法度。 感叹世人诚不欺我,雍王的确是文武双全,这笔字的确当世没几人能及。 仁跟济两个字写的尤其好。 看到字,她想起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董医婆那边应该处理好家中事了,不日会按说定的去祖母身边照顾两年。 有她在,祖母的身体应该无虞,也能防备秦氏暗中使手段,虽然崔勉成亲前秦氏为了不耽误儿子,是不会让祖母出事的。 可崔瑶光跟崔勉都是没脑子的,谁能保证呢。 第二件事…… 崔瑶月再次完起嘴角,她重生后还没去见过他呢。 收敛思绪听到萧淮安出了净房之后,崔瑶月让连心连意打水,依旧用木桶梳洗。 等回到内室,发现萧淮安已经在床榻外侧躺好了。 这…… 意味着她要是想进去睡觉,就必须从萧淮安的身体上过去。 怎么过去? 走过去?爬过去? 床的确很大,可萧淮安太高了,腿长手长的,躺下来就将床尾给堵得严严实实。 而且他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崔瑶月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吵醒他,决定还是从他脚边先踏上床,然后再想办法岔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脚,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萧淮安没睡着,正闭目养神呢。 他在想明日回门的事。 依照规矩,他应该陪着王妃回门。 正想着,突然就觉得小腿那边痒痒的,似乎有羽毛挠过。 本能地,作为习武之人的反应,他小腿一抬一勾。 然后就是一声娇呼:“啊!” 他已经反应过来刚才应该是她的头发或者衣摆,迅速睁开眼。 还没来得及用手去扶一把,她已经整个人朝他栽了下来。 紧接着,身体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传来一阵剧痛! “唔!” 萧淮安闷哼一声,脸瞬间黑了。 要不是觉得崔瑶月不至于如此胆大包天、饥渴难耐,他都以为这女人是故意的! 要不怎么能那么巧? 偏偏砸中那里! 萧淮安脸黑,崔瑶月是脸红。 她本来在萧淮安的腿上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准备跨过去。 没想到他会忽然抬脚! 她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扑了下去。 她有些腾空,下面就是萧淮安。 她还用了核心的力量才控制住不让自己的脸撞到他脸上,免得让他误会自己是不是对王妃之位又起了贪念,想要勾引他。 结果用力过猛,位置往下偏差得太厉害。 撞下去的时候她没意识到,等他一声闷哼后坐起身子,弓着身子,脸色痛苦。 她才看清自己撞了什么! 天哪! 崔瑶月看着萧淮安的脸黑了又白,白了又青,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知道自己这一撞肯定不轻。 搞不好要把这位战神王爷给撞废了! 那她可就是大罪人了! 这可是断子绝孙的大罪! 这时候解释是没必要的,越描越黑。 “王爷....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话说出来才觉得不妥。 这传出去,萧淮安丢人丢的...哪里解释的请,谁能相信是被王妃撞伤的。 萧淮安死死盯着崔瑶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必。” 崔瑶月点头,不敢再乱说话,像只鹌鹑一样,溜进里面,盖好被子,把头埋进被窝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一会儿,才听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平复正常了,重新躺了回去,只是翻身的动作略显僵硬。 崔瑶月觉得自己尴尬得脚指头都能扣出二亩地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 新婚第二天,就把夫君的“那个”给撞了…… 独自尴尬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想起了自己白天准备好的回门礼还没跟萧淮安商量。 明日回门,重头戏就要开场了。 她得提前跟萧淮安通个气,免得到时候他不知情,露了馅,或者不配合。 她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窒息的尴尬,刚想开口。 身旁之人却突然语出惊人: “你不用担心身份,明日本王会帮你要个身份。谁嫁给本王,谁就是嫡女。” 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霸道和护短。 崔瑶月再次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猛地翻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虽然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但那挺拔的背影却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他……他说什么? 帮她要个身份? 谁嫁给他,谁就是嫡女? 这意思是……他要让她摆脱庶女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成为崔家嫡女? 要知道,在大胤朝,嫡庶之别犹如天堑。 庶女想要变成嫡女,除非是生母被扶正,或者是被记在嫡母名下。 秦氏为了让将她钉在庶女的身份上可是用心良苦。 她原以为自己一步一步撕开秦氏所有的秘密,才能找回自己的身份,最终可能父亲跟崔家为了掩盖丑闻,并不会将她嫡出的身份公开。 萧淮安的话,在寂静的内室中回荡,震得崔瑶月心头发颤。 这份维护,哪怕只是为了雍王府的颜面,也足够让她动容。 崔瑶月久久不能回神,她想达到的终极目标之一难道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萧淮安为她实现了?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有些发涩,崔瑶月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跟雍王相处真的不难。 第71章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七十一章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萧淮安这么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和布局,但她毕竟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在这个冷漠的世道里,能有人愿意伸手为她撑起一片天,一声谢谢是绝对有必要的。 “多谢王爷。”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却透着十二分的真诚。 萧淮安并没有回头,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只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不必,睡吧。” 说完不再言语,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崔瑶月也躺回自己的被窝,侧头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心中微定。 明日的回门宴,不再是修罗场,胜意多添一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还是辰时初,萧淮安准时醒来,没跟崔瑶月说话,洗漱穿好之后就出了正院去了练武场。 崔瑶月迷迷糊糊地穿鞋下地,萧淮安不用她早起服侍穿衣,以后她可以多睡一会。 她唤人进来伺候洗漱。 今日是三朝回门,不同于在王府里可以素着一张脸。 还是要梳个复杂的发髻,扑点脂粉。 崔瑶月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红润、眼神明亮的自己,只淡淡扫了蛾眉,点了朱唇。 “王妃,您看看今日穿哪件?”连心指着天不亮绣娘们送来的箱笼问。 里面的衣裙原本都有些宽大,经过绣娘巧手修改后,如今却是分毫不差。 崔瑶月选了一件浅杏色的对襟上襦,领口绣着精致的海棠,搭配一条天水碧的百迭绫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褙子。 这颜色清新雅致,既不显得张扬,又能衬得人肤白如雪,气质温和。 穿上身后,腰身收得极好,拿根碧玉带子一束,更显出她盈盈一握的细腰,身姿如柳,袅袅婷婷。 “王妃真好看。”连心忍不住赞叹道,“这身衣裳简直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崔瑶月浅浅一笑,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若不是她实在也没有适合穿的衣裳,是不会连崔瑶光的衣裙都不放过的。 “传我的话,让那两个喜婆带着灵芝,先去府外回门的队伍里候着。”这可是今日打仗必须的,崔府那边定然是拿替嫁做文章的。 “是。”连心领命而去。 收拾妥当,崔瑶月独自用了早饭。 饭后,她带着连意,缓步往练武场那边的厅堂走去。 雍王府极大,从正院到练武场,要穿过一片竹林和一条长廊。 一路上,连意小声地给崔瑶月介绍着府里的情况。 “王妃,练武场那边也有净房。听冯公公说,王爷每天早上练武之后,都会在那边冲洗一下,换了衣裳再出来。” 崔瑶月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中暗自腹诽:一天洗两次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这大冬天的,也不怕皮肤干得掉皮吗? 到了练武场的厅堂,萧淮安还没过来。 冯伯迎了上来,恭敬道:“王妃稍候,王爷刚耍完一套枪法,正在净房更衣,马上就来。” 崔瑶月点了点头,在主位下首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品着。 此时,净房内。 萧淮安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任由冷水冲刷着身上的汗水。 他并没有让小厮近身伺候,而是自己拿过布巾擦拭。 听到冯伯在门外回禀“王妃已经等候多时了”,他动作未停,脸上也没有丝毫愧疚之色。 他让她留下所有嫁妆,还陪同她回去,给她撑腰,她理当等等他。 萧淮安慢条斯理地擦干头发,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直裰。 收拾停当,他这才慢悠悠地去了厅堂。 崔瑶月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都快巳时中了。 虽然她压根不想回崔府,更不想给崔贤鹤那张老脸上增光添彩,甚至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踏进那个门槛。 但既然是去打脸的,总得赶在饭点前,不然去吃残羹冷炙吗? 她站起身,看着那个从屏风后走出来的男人,一身贵气逼人,简直是行走的画卷。 暗红色极挑人,穿不好便显得老成俗气,可穿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子冷艳的贵气。 又在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玄色大氅,领口是一圈黑得发亮的狐狸毛,衬得他面如冠玉。那大氅长度直到脚踝,却丝毫不显臃肿,反而随着他的走动,更显他挺拔个高的风姿身形,宛如苍松翠柏。 “王爷,时辰不早了。” 崔瑶月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催促。 萧淮安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抬眸望向她。 那一瞬间,他那双幽黑的眸子停了一瞬。 对她今日这身合身又得体的衣裙很满意,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放下茶盏道: “本王这就让人去准备回门礼。” 他虽瞧不上在朝中名声不是太好处处逢迎的老丈人,可雍王府在外的礼数不能让人笑话。 不过,他也就准备让冯伯随意从库房里挑上几件看得过去的摆件、药材即可,反正也就是走个过场。 崔瑶月闻言,忙喊住正准备退下去传话的小厮: “不用了王爷,回门礼我都准备好了。” 萧淮安一愣,看向她。 崔瑶月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狡黠,温声道: “王爷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哪能劳烦王爷操心,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都在府门口的车队里放着呢。” 想到自己准备的那些“好东西”,崔瑶月嘴角忍不住想往上弯,但还不能此刻就让萧淮安看出来,免得他嫌丢人,不让带了。 萧淮安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本就是小事,今天回门的是她,她定然会准备得妥妥当当,哪怕是为了她自己的脸面,也不会太过寒酸。 “那就走吧。” 萧淮安站起身,理了理大氅的系带,“今日就一切从简。” 崔瑶月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王爷说得是,一切从简好。” 毕竟等她替嫁的事传遍京城,少不得会被众人议论纷纷。 这时候回门低调些、简单些,也能少惹些是非,省得被人说是小人得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王府大门。 然而,当崔瑶月站在府门口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72章 那就是……你准备的回门礼 第七十二章 那就是……你准备的回门礼 看着眼前那辆如同工艺品一样奢华的马车,再看看那占据了快一整条街道的仪仗队伍,还有那高高耸立的华盖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差点合不上了。 这是……从简?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好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王爷所说的一切从简……是这个?” 萧淮安长腿一跨,轻松地踩着车辕上了马车,动作潇洒利落。 他在车厢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空中飘来几个淡淡的字: “嗯,就从简吧。这是亲王出行的半个仪仗,不算跌王妃的面子。” 崔瑶月站在马车下,风中凌乱。 这就是他说的一切从简? 半个仪仗就已经封锁了大半条街,那要是全副仪仗,岂不是要占据一两条街道? 这哪里是从简,这简直是太有面子了!太招摇了! 她原本以为的低调,是坐辆普通的马车,带几个侍卫就行了。 没想到,这位主子的低调,跟她理解的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 马车里,萧淮安已经舒服地坐定,见下面的人还没动静,不由得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怎么还不上来?还要本王请你不成?” 崔瑶月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适应这位夫君娇矜尊贵、不食人间烟火的事实。 提裙准备上马车,却一脚踩了个空。 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下根本就没有马凳! 看着那高高的车辕,又看了看四周,面露难色。 雍王府的仆从居然没给她放置一个马凳? 她看着那快到她胸口高的车辕,再想想刚才萧淮安长腿一跨、不费吹灰之力就上去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郁闷。 “你还在磨蹭什么?”马车里再次传来萧淮安低沉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丝燥意。 崔瑶月无奈,觉得自己似乎不可能趴着车辕爬上去,给一旁的王府前门小厮使了个眼色,然后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王爷,我上不来。脚下没有马凳,我让人去准备了。” 可能是王府里平日里就没有女眷,萧淮安自己又是习武之人,上马车从来不用马凳,所以下人们一时疏忽,竟然忘了这一茬。 府门口没有现成的,小厮已经飞快地往马房那边跑去寻了,但这王府太大,来回也得要好一会儿。 “王爷,马凳取过来要些时间,可能要再等一会。” 萧淮安闻言,眉头微蹙。 他不想等了,这若是再等下去,到了崔府都该吃午饭了。 他身形一动,弯腰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崔瑶月正仰着头看他,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就见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腰。 “啊!” 崔瑶月惊呼一声,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 那种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双手在空中乱挥了两下,最后紧紧抓住了萧淮安的手臂。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景象晃动,等到落定的时候,她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马车里。 萧淮安松开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坐回了主位上,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崔瑶月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脸颊微微泛红。 ……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这臂力也是真的惊人,单手就能把她提溜上来。 定了定神,开始环顾马车。 马车内部十分宽敞,精致的像工艺品。 车底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坐的地方铺着锦缎棉垫,柔软舒适。 四周的车壁也是用上好的绸缎包裹,既防寒又隔音。 一进马车,就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桃花香气迎面而来。 中间的小几上,放着一个四爪游龙掐丝珐琅的香炉,正袅袅地冒着青烟。 马车缓缓启动,极其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萧淮安放下书,拿起一个小银勺子,往香炉里又加了一勺香料。 桃花香瞬间变得更浓郁了,却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股清甜的暖意,很是好闻。 崔瑶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置身于暖春的桃林之中,心情都跟着舒缓了不少。 王爷很会享受! 萧淮安似乎不预备聊天,加完香后,便又拿起那本兵书,神情专注地看着。 崔瑶月无事可做,也不敢随意打扰他,只能百无聊赖地用手撩起一角窗帘,往外看去。 马车出了王府所在的街道,离皇室勋贵所在的内城远了些,街道两旁的景象也渐渐热闹起来。 亲王的半副仪仗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依然是难得一见的盛大场面。 百姓们纷纷驻足,挤在路边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是雍王府的车驾吧?这是陪王妃回门?” “啧啧,真气派啊!这仪仗队一眼都望不到头!” “哎,你们看后面!那是什么?” 崔瑶月顺着百姓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好奇地往后看去。 只见在威严庄重的皇家仪仗队后面,跟着一队王府亲卫。 这些平日里手持刀枪、威风凛凛的亲卫,此刻却一个个表情古怪,怀里各自抱着一样“东西”。 有的怀里抱着一只脖子上系着大红绸花、正在扑腾翅膀的大公鸡; 有的怀里抱着一只伸长了脖子“嘎嘎”乱叫的大白鹅。 而队伍的最后面,一个身形魁梧的亲卫,手里正牵着一头咩咩叫的山羊! 这些活物在整齐肃穆的仪仗队里显得格格不入,滑稽又可笑,所到之处引得百姓稀奇不已。 崔瑶月看着这一幕,“唰”的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 虽然这是她特意安排的,但真正看到这副场景,还是觉得有些羞耻。 她赶紧放下了帘子,想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一回头,却正好撞上了萧淮安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萧淮安显然也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他侧过头,顺着崔瑶月刚才掀开的那条缝隙,往后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俊脸,瞬间僵住了。 明晰的下颌线条紧了紧,眉心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转过头,看向崔瑶月,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那就是……你准备的回门礼?” 第73章 就算是岳父也要行礼 第七十三章 就算是岳父也要行礼 他还以为,就算崔瑶月对崔府里的父亲跟嫡母没什么感情,但当着外人的面,这面子情还是会做的。 可着实是没想到,她会准备这样的回门礼。 活鸡?活鹅?还有羊? 这是把崔家当成乡下穷亲戚打发了吗? 崔瑶月没告诉萧淮安,就是怕这位骄傲的王爷顾及面子会不同意。 反正等到了崔府,他发现的时候也来不及了,木已成舟。 没成想,半路上就被他给看到了。 她只能干笑两声,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嘿嘿……那个,我也准备了好的。有玉如意,还有玄寂大师开光的玉佛,跟两尊前朝的汝窑瓶。” 那是送给祖母的,自然要好东西,不能寒碜。 “至于其他的……”崔瑶月眼神闪烁了一下,撑起了一丝理直气壮,“本意我一分一毫都不想送给我那父亲跟秦氏,但又不能空着手去,那样显得雍王府没规矩。” “所以,只能让连心连意准备了四只大公鸡、四只大白鹅,还有一头羊。这叫‘六畜兴旺’,寓意多好啊!” 其实她本来还想牵头牛的,可一打听,牛太贵了,而且还是耕地的重要劳动力,官府管得严,她实在舍不得花那个冤枉钱。 萧淮安听着她这番强词夺理的解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六畜兴旺? 亏她想得出来。 不过,看着她那副既心虚又得意的样子,他竟然生不起气来,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这女人,报复心还挺重。 而且,手段也够损的。 这几只活物送过去,比直接打崔大人的脸还要让他难受。 “随你。” 萧淮安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兵书,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既然王妃想玩,他自然给机会。 反正丢的也是崔家的人,雍王府只要他在,谁敢笑话? 仪仗队浩浩荡荡地进了崔府所在的那条街。 远远地,崔瑶月便透过帘子,看到崔府大门敞开,中门大开。 崔贤鹤一身绯色官袍,带着秦氏,早早地就在大门前等着了。 两人身后,居然还站着已经做妇人打扮的崔瑶光,以及一身崭新直裰,绷紧一张脸太阳穴青筋暴起的李承烨。 据崔瑶月前世对李承烨的了解,此时的他心情坏到了极致。 怪了,他跟崔瑶光搭上了,不应该是高兴? 几人在寒风中站了许久,鼻尖和耳尖都冻得通红。 估计是等了不少时间了。 崔贤鹤满脸通红,神情复杂。 既有即将见到亲王女婿的激动和谄媚,又有担心替嫁之事败露的忐忑和惧怕,各种神情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滑稽。 相比之下,秦氏的表情就单一得多。 她的眼中满是恨意和不甘心,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看得出抹了不少脂粉。 尤其是看到那声势浩大、极尽奢华的雍王府仪仗时,那份不甘心更加明显,简直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了。 今天的这一切,原本都应该是她女儿瑶光的! 是那个贱丫头抢走了属于瑶光的荣华富贵! 被秦氏念叨的崔瑶光看着那辆缓缓驶来的华丽马车,眼神中闪过一丝嫉妒,但很快又被一种诡异的快意所取代。 哼,排场大有什么用? 等一会儿进了府,关起门来,父亲母亲一发难,看崔瑶月那个贱人还怎么得意! “吁——”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崔府大门口。 萧淮安掀开帘子,长腿一跨,如履平地般下了马车。 那一身玄色大氅,衬得他身姿挺拔,贵气逼人,仅仅是往那一站,便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这一次他没忘记车里的崔瑶月。 他转过身,朝着车厢伸出了一只手,指节修长,坚实有力。 崔瑶月看着那只手,心中一跳。 她很是怕他又像刚才那样,当众像拎小鸡一样将自己拎下来,那样可就太丢人了。 她赶紧将手放在了他手掌之中。 只感觉他微微一使力,一股温热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便轻盈地腾空,然后飘飘然地落到了地上,稳稳站定。 这一幕,落在崔府众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雍王竟然亲自扶王妃下车! 这说明什么?说明雍王对这位王妃极为宠爱! 崔贤鹤心中大石落地,激动得浑身发抖,赶忙上前几步,撩起官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臣崔贤鹤,参见雍王殿下!” 大胤朝注重皇家尊严,君臣有别。 就算是岳父也要行礼。 亲王可是超品,臣子见到都要下跪,哪怕是首辅大人也要行礼。 除非翁婿之间感情极好,王爷体恤,才会免除岳父给自己行礼。 可显然,雍王并不准备给自己的这个岳父那样的体面,梦里这个岳父可是糊涂的紧。 崔贤鹤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生疼,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还在担忧王爷知不知道崔府以庶女替嫁的事,或者知道了这事今日是不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哪里敢摆出一点点的岳父架子。 他身后,秦氏、崔瑶光、李承烨等人也只能跟着跪下,齐声道: “参见王爷。” 萧淮安目光冷淡地扫过众人,眉梢轻扬,语气凉凉: “崔府的礼数,似乎不全。” 崔贤鹤一愣,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 萧淮安微微侧身,让出身边的崔瑶月,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长辈就罢了,他们两人如何不给本王的王妃行礼?”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崔瑶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自然和屈辱。 秦氏更是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恨意差点溢出来,指甲死死地抠进地砖缝里。 那个贱丫头,她凭什么受瑶光这一跪! 可是,形势比人强。 那是雍王妃,是上了玉牒的皇室中人,也是君。 “参见雍王妃。” 崔瑶光决定先忍下这份气,等会一起跟崔瑶月算,跟李承烨一道给崔瑶月磕了个头。 崔瑶月站在那里,受了这一礼。 不论是崔瑶光还是李承烨,她都受的起这份礼、 她看着跪在脚下的两人,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一跪,断了前世夫妻情,也断了今生的姐妹义。 第74章 居然还敢在她面前摆谱! 第七十四章 居然还敢在她面前摆谱! “长姐请起。” 崔瑶月开口,声音端庄得体。 这时候,该送上回门礼了。 崔瑶月对着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 亲卫们立刻上前。 “这是送给祖母的。” 崔瑶月指着几个捧着锦盒的侍卫说道,“玉如意、玉佛,还有前朝的汝窑瓶。” 崔贤鹤一听,眼睛亮了亮。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看来这个女儿还是顾念家里的。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另外一队亲卫走了上来。 他们怀里抱着扑腾的大公鸡、嘎嘎叫的大白鹅,最后那个还牵着一只正在“咩咩”叫的山羊,一股子家禽的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至于这些……” 崔瑶月指着那些活物,笑得一脸温婉无害, “是特意给父亲和母亲准备的,那是我跟王爷的一片心意,祝父亲母亲六畜兴旺,身体康健。” “这……” 崔贤鹤和秦氏看着那些随地大小便的鸡鸭鹅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堂堂亲王回门,居然送这种乡下人才送的东西!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可偏偏那是雍王送的,他们还不能不收,还得谢恩! 两人张着嘴,表情扭曲,如同吃了苍蝇一般恶心但又吐不出的样子。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萧淮安负手而立,仿佛没看见那一堆活蹦乱跳、随地排泄的鸡鸭鹅羊,只看了一眼崔贤鹤跟秦氏丰富多彩的表情。 再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身脸上镇定快维持不住的崔瑶月,嘴角那抹的弧度转瞬即逝,随即抬脚便往大门里走,声音清冷如碎玉投珠: “都起来吧,外头冷,进去说话。” 说罢,他径直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玄色大氅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翻飞,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经过一侧的崔瑶光和李承烨时,萧淮安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 那种漠视,并非刻意的羞辱,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无视。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羞辱更让崔瑶光感到难堪。 她眼睁睁看着那双绣着金线祥云纹的黑靴从自己眼前走过,紧接着,是一双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绣着并蒂莲花样的杏色绣鞋。 崔瑶月跟在萧淮安身后,步伐从容,一点也无从前在崔瑶光面前低头怯懦的庶妹模样。 那一瞬间,崔瑶光心中的嫉恨如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不断地提醒这些都是她不要的,施舍给崔瑶月的。 亲王妃超一品的凤冠霞帔,得雍王府的庇护,受众人的跪拜.... 原本都是属于她的!是她不要,给轮到崔瑶月的。 如此不断地给自己心里暗示,崔瑶光才能勉强不露出歇斯底里来。 虽然她今生认定了李承烨,可现在距离李承烨成功还有些时日,她等不及等不了。 萧淮安跟崔瑶月已经进府,可府门外气氛依然尴尬而诡异。 崔贤鹤还在为那几只“回门礼”感到如鲠在喉,秦氏则是一脸阴鸷,手中的帕子几乎被绞烂。 趁着众人往里走的间隙,崔瑶光顾不得规矩,提起裙摆快走两步,追上了走在雍王府后面的崔瑶月。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 “灵芝呢!你把灵芝弄哪儿去了?” 自打那晚之后,灵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几日她不止一次让人企图跟灵芝联系上,都没能成功,明明事先她交代好灵芝的。 难不成是崔瑶月将灵芝扣着不放? 崔瑶月目不斜视,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道: “长姐急什么,好戏还没开场不是吗?”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崔瑶光的心口。 崔瑶光一愣,脚下步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手掌猛地握紧,修长的指甲狠狠硌进掌心,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还没开场? 这贱人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崔瑶月那挺直的脊背和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金步摇,心里暗恨不已: 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不过是她临时找来的垫脚石,是替她去受罪的玩意儿! 居然还敢在她面前摆谱! 等着吧,一会儿进了明堂,就叫你重重摔个伤筋动骨,让你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可...为什么有些情况跟前世相差了那么多? 崔瑶光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在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大身影上,眼中满是疑惑和不甘。 前世她嫁给萧淮安,洞房花烛开始就受尽了冷落。 回门那日,萧淮安根本连面都没露,害得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娘家,被那些势利眼的后妃跟皇子妃们背后笑话了许久。 甚至连皇上,前世也没有亲自到府观礼。 可这一世,不仅皇上去了,萧淮安居然还好心地陪着崔瑶月回门? 刚才在府门口,他还亲自扶崔瑶月下车,还为了崔瑶月还逼自己跟李承烨下跪行礼! 难不成崔瑶月这个小贱人勾引了萧淮安?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崔瑶光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萧淮安根本不近女色! 前世雍王府里那些貌美的姬妾,哪个不是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爬床? 可结果呢?不管她们如何搔首弄姿,也没能获得去侍寝的机会。 听说那个男人心里藏着一个心上人,根本容不下旁人。 既然不是因为美色,那是为什么? 崔瑶光百思不得其解。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萧淮安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不甘,丝毫不忌讳自己如今已是他人妇,还当着自己夫君的面。 站在她身侧的李承烨,脸色更是黑如锅底,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高攀上崔府,娶了嫡出的大小姐,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天大好事。 哪怕过程曲折了些,哪怕被崔府当猴耍了一通,只要能娶到崔瑶光,得到崔家的助力,他也就忍了。 可这成亲的方式,未免也太窝囊、太憋屈了些!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高朋满座,甚至都没拜堂,一顶小娇就算成礼了。 更让他感到屈辱的是,秦氏那个恶妇! 为了自己的女儿,竟然对他做出了那样的事…… 第75章 当着他的面就敢对别的男人眉目传情! 第七十五章 当着他的面就敢对别的男人眉目传情! 想起前两日自己被关在柴房里,被强行灌下那种令人羞耻的药物,李承烨眼中的恨意就如毒蛇般蜿蜒而出。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盯着别的男人发呆的崔瑶光,眸中更加暗黑愤恨。 这就是费心费力爱慕自己,想尽办法嫁给他的“贵女”? 到底是爱慕他还是想要害他嫌弃他! 身在曹营心在汉,居然当着他的面就敢对别的男人眉目传情! 这对母女,到底把他李承烨当什么了? 好,很好。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等今日这事儿过了,看他怎么慢慢收拾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一行人终于到了崔府待客的明堂。 明堂外,寒风萧瑟。 一位身着酱紫色团花福字纹对襟褙子、手拄拐杖的老妇人正站在廊下相迎。 正是崔老夫人。 因为年事已高,又是崔府最大的长辈,且有诰命在身,她倒是不必像崔贤鹤他们那样去府外吹冷风等着。 老夫人浑浊的双眼中满是红血丝,显然这两日也没睡好。 双手颤抖着扶着拐杖,目光越过走在前面的高大身影,落在后面完好无伤,不似被磋磨的崔瑶月身上。 “阿月……” 看到孙女好生生的,面色红润,并未受什么苦的样子,崔老夫人这才将这几日悬着的心落了回去,眼眶瞬间就红了。 崔瑶月心中一酸,颇觉得对不起祖母。 出嫁前她不能将替嫁的事和盘告诉祖母,主要是因为事情未明朗,且风险太大。 若是告诉了祖母,反而会连累祖母成帮凶。 不过,她在花轿出门后,特意让招儿找机会给祖母透了个音,说是“一切安好,勿念”。 但这哪里能让老人家真正放心呢? “祖母。” 还没等崔瑶月上前,一旁的崔瑶光突然眼眶一热,抢先一步扑了过去,跪在了崔老夫人膝下,委屈不已的哭道: “祖母!孙女不孝,孙女……孙女好想您啊!” 她这一哭,既是为了博取同情,也是为了恶心崔瑶月。 崔老夫人眉头微皱,身子僵硬了一下,但碍于雍王在场,也不好直接将人推开,只能淡淡地说道: “起来吧,地上凉。今日是你妹妹回门的大日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崔瑶光被这一噎,哭声顿了一下,随即有些讪讪地站了起来,退到了一边。 到底是做了多年一品诰命夫人,崔老夫人分得清轻重。 在确认孙女无虞之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裳,便要福身给雍王行礼: “老身参见雍王殿下。” 萧淮安虽然冷傲,但也并非不懂礼数之人。 也看出崔瑶月对这位祖母极为敬重,甚至可以说是她在崔家唯一的牵挂。 他既然答应了要护着王妃,自然也会给这位老人几分面子。 他本也不是摆架子的人,在崔老夫人还没蹲下去的时候,就伸出一只手,虚扶了一把: “老夫人不必多礼。您是长辈,又是朝廷的一品诰命,这礼本王受不得。” 这一举动,让崔老夫人受宠若惊,也让一旁的秦氏看得眼热不已。 雍王怎么对个老婆子这么客气,对她这位岳母却像是看仇人一样? “王爷请。” 崔老夫人侧身,恭敬地让萧淮安先进,请他在上首右边的太师椅上落座,那是尊位。 萧淮安也没推辞,大步走了进去,撩袍坐下。 崔老夫人则在下首左边的椅子上坐了,崔瑶月自然是坐在了萧淮安身旁的位置。 至于崔贤鹤、秦氏等人,只能在更下首的位置陪坐。 等众人都坐好之后,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热茶和点心。 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屋内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萧淮安端起茶盏,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茶盖,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秦氏便忍不住了。 她给身边的张嬷嬷使了个眼色。 张嬷嬷会意,立刻带着屋里伺候的下人们全都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守在了外面。 屋内只剩下自家人,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秦氏率先起身,走到堂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说来就来,声泪俱下地哭诉道: “亲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还请王爷给臣妇做主啊!” 她这一跪,像是拉开了某种信号。 一旁的崔贤鹤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狠狠地瞪了崔瑶月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责备,好像已经认定这件事完全是崔瑶月一手策划、故意让崔家蒙羞的。 全部的恶意都指向了崔瑶月。 崔老夫人冷眼看着自己糊涂心盲的儿子,想到崔瑶月劝自己的话当真有道理: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切不可让父亲知道,父亲一向拎不清..... 还真是如此,这替嫁一事连她这个蒙在鼓里的老婆子都能窥得基本真相,他这个朝廷命官居然跟秦氏一样短视泛起糊涂心思。 萧淮安拿着茶盖的手一顿,微微抬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氏,心中玩味大起。 他觉得自己今日是来对的。 最近在王府养伤,着实有些无聊。 来崔府看看大戏,倒也不错,权当是解闷了。 放下茶盏,身子往后一靠,姿态慵懒而随意,淡淡地“哦”了一声: “秦夫人让本王给你做什么主?” 秦氏得了这句话,像是得了莫大的鼓励一般,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手指颤抖着指向安静 坐着的崔瑶月,声音尖锐: “是她!不知王爷是否知晓,此女根本不是娘娘跟陛下赐婚的崔氏嫡女!她是庶女崔瑶月!是她冒名顶替,偷梁换柱,窃取了原本属于我女儿瑶光的婚事!” 此言一出,满座皆......不惊。 这屋子的人就没有一人不知道。 崔贤鹤脸上火辣辣的疼,连忙附和着点头,很是痛心疾首, “王爷明鉴!内子所言句句属实!虽然对于下官来说,她们都是下官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可是这也得讲究个名正言顺才配得上王爷的金尊玉贵!” 心里想的是,都是自己的女儿没错,可当然是跟他更亲近一些、更知书达理的嫡女嫁过去,他更满意,也更有利。 这番话,说得那是冠冕堂皇,既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又暗戳戳地踩了崔瑶月一脚,顺便还拍了萧淮安的马屁。 秦氏等崔贤鹤说完,偷偷观察着萧淮安的脸色。 第76章 有心也无力 第七十六章 有心也无力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萧淮安脸上并无半点惊愕之色,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仿佛早就知晓了一切,又仿佛根本不在意谁是王妃。 秦氏心里有点拿不稳了。 雍王这反应,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若是知道了,那定然也不知道崔瑶月是用了龌龊的手段才上位的吧? 毕竟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被一个庶女算计?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决定加把火: “是臣妇没管好这个庶出女!让她生出了攀龙附凤的心思,竟敢在那样的大喜日子里,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她这是犯下了欺君犯上的大错啊!求王爷严惩!” “欺君?” 萧淮安依旧从容,看不出喜怒。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语气闲闲地开口: “秦夫人确定这是欺君?这罪过若真定下,可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担得起的。”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崔贤鹤身上,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欺君之罪,按律当诛九族。秦夫人这是想要整个崔府,连同本王的王妃,一起去菜市口走一遭吗?” 这话一出,屋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崔贤鹤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诛九族!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若是坐实了欺君之罪,他这个当爹的首当其冲,乌纱帽保不住是小,脑袋搬家是大啊! 秦氏如何不知其中的厉害? 她只是难忍胸中那口恶气,想要借着雍王的手收拾崔瑶月罢了。 要是王爷见了她瑶光颜色好,还愿意接入王府就再好不过了,反正她已让李承,女儿定还是处子之身。 可她没想到,雍王竟然会把话说得这么绝,直接拿整个崔府的性命来威胁。 崔贤鹤此时难得清明了一回,对他来说,崔氏家族的延续跟自己的官途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牺牲一个女儿,也不能搭上全家。 他立马否定秦氏的这句话,扑通一声跪下请罪: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内子是一时气糊涂了,口不择言!并非欺君!绝非欺君!是……是微臣治家不严,才给王爷添麻烦了,让王爷看笑话了!” 他将“欺君之罪”巧妙地混淆成了“给雍王添麻烦”,这性质瞬间就不一样了。 一个是国法,一个是家事。 秦氏也发觉事情有些棘手。 雍王这态度,摆明了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甚至……隐隐有护着崔瑶月的意思? 她不甘心! 既然不能光明正大地治崔瑶月的罪,那她也不能让崔瑶月好过! 秦氏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不再提欺君的事,而是拿出一副慈母痛心疾首的模样,有些哽咽地看向崔瑶月: “瑶月啊……你就算是贪慕虚荣,嫉妒你长姐高嫁,也不能用那样卑鄙龌龊的手段抢了你长姐的亲事啊!就算皇上和王爷宽宏大量不怪罪你,可崔家的列祖列宗在看着,家法也不会饶过你啊!” 这摆明了就是要将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崔瑶月头上,让她承担所有的骂名,哪怕做成了王妃,也要让她背负着“卑鄙无耻”、“抢夺长姐姻缘”的恶名过一辈子。 一直沉默不语的崔老夫人听不下去了。 她厌恶地瞥了一眼正有些得意、以为自己赢了的崔瑶光,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了顿地,正要开口给二孙女辩驳。 就在这时,她见崔瑶月朝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目光,并微微摇了摇头。 崔老夫人瞬间明白,二孙女是有备而来,定是有法子可以过今日这关。她若是此时贸然开口,反而可能会坏了二孙女的计划。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坐了回去,只是那握着拐杖的手却越收越紧。 崔瑶月心里也腻味透了。 秦氏还是那副德行,面对地位不如她的就狠辣强势,恨不得赶尽杀绝;面对地位高的,比如雍王,就是抽泣示弱,装可怜博同情。 以往在崔府讨生活时,为了自保,她也会用同样的柔弱去恶心秦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但现在,她不需要了。 她是雍王妃,是君。 崔瑶月不需要用表情演戏了,她脸色 微冷,目光如刀般射向秦氏,冷冷问道: “母亲口口声声说我用了卑鄙龌龊的手段,不知母亲说的龌龊手段,究竟指的是什么?” 不等秦氏回答,她又转头看向一直想置身事外、装作受害者的崔瑶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长姐也不妨说说,我为什么替嫁?又是如何替嫁的?” 崔瑶光眸光一闪,并没有直接说话。 她心里盘算着:这里是崔府,是她跟娘的天下。 除了那个自己可以随时不认账的字据,崔瑶月并没有其他的凭证。 那两个知情的喜婆,早就拿着银子远走高飞,不在京城了。 就算灵芝在崔瑶月手上又如何?灵芝那是她的家生奴才,身契还在母亲手里捏着,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背叛自己,不敢当众反咬一口。 只要她咬死了不认账,崔瑶月能奈她何? 秦氏见女儿不说话,以为她是吓坏了,立马接过话头,冷笑道: “还能有什么手段?自然是你给我的瑶光服下迷药,趁着她昏迷不醒,穿了她的嫁衣,偷上了花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只有你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才使得出来!” “迷药?” 崔瑶月不怒反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不解地反问道: “母亲这话真是让人费解。长姐出嫁前几日,锦绣阁里里外外围了十几个人,全都是母亲亲自安排的心腹,就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请问母亲,我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潜入锦绣阁,给长姐下药的?” 秦氏一噎,刚想反驳,崔瑶月紧接着又逼问道: “再者,就算我真的下了药,那我是怎么在张嬷嬷等人的眼皮子底下,将一个大活人给抬出锦绣阁,又把自己换进去的呢?难道我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不成?” “这……”秦氏张了张嘴,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还有!” 崔瑶月猛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秦氏,气势凌人: 第77章 把崔瑶月记成嫡女? 第七十七章 把崔瑶月记成嫡女? “既然你们事后发现了新娘换了人,发现了长姐还在府中,那为何不去追花轿?为何不去王府换回来?” 她猜到崔瑶光打的主意不只是让她替嫁这么简单。 崔瑶光肯定是要借着崔府办喜事、宾客混乱的机会,跟李承烨生米煮成熟饭,造成既定事实,逼得父亲不得不让她嫁给李承烨。 这样崔瑶光让自己替嫁的这步棋才算成功,要不然父亲跟秦氏错过雍王也还是会为崔瑶光觅得其他高门郎君。 崔瑶光同样不能随心所愿。 所以秦氏还敢污蔑是她贪慕虚荣,迷晕嫡姐,当中逻辑漏洞实在是太大了,根本经不起推敲。 这几句问话,句句诛心,逻辑严密,问的秦氏哑口无言,根本就无从去回答。 明堂内,气氛凝滞。 面对秦氏那张愤怒压着无可辩驳的莫测神情,崔瑶月依旧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从袖口的夹层中掏出一件女子小衣。 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展示女子小衣很是不妥,但谁让她们母女恶人先告状。 若是崔瑶光没有反咬一口,自己也不会将这小衣拿出来。 看了崔瑶光一眼道: “长姐既然不说话,想必是忘了自己亲手书写的承诺了,我便帮长姐回忆回忆。” 崔瑶月将那件小衣递到父亲跟秦氏的眼前,世家女子的小衣都是由自己或是贴身大丫鬟保管,万不可能丢失。 且每件小衣都有属于主人特殊的记号,怕的就是有人会借此做点什么。 哪怕是旧了或者小了,要么绞碎要么压在箱底,当真在深宅内院丢失了小衣,这可是家族最大的丑闻,且第一时间要告知爹娘的。 万不可能会出现小衣丢失而不知,或者隐瞒不说的情况。 所以亲笔字迹加上小衣,足可以证明真实性。 “这是长姐求我替嫁时,亲笔写下的,清清楚楚,她不愿嫁入雍王府,故而苦苦哀求我这个做妹妹的代她出嫁。” 崔瑶月的声音清脆,字字句句都像是巴掌打在秦氏的脸上: “父亲,母亲,你们可要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迹,可是长姐的?这指印,可是长姐按下的?长姐在信中言辞恳切,说是为了追求真爱,甘愿放弃嫡女的身份和荣华富贵。怎么如今木已成舟,母亲却反过头来咬我一口,说是我卑鄙下流、用迷药算计了长姐?” 崔贤鹤离得最近,一眼便认出那确实是崔瑶光的字迹。 这个混账居然当真不无辜,还敢事后瞒骗于他! “逆女!你……你这个逆女!”上前一把夺过小衣。 他气得胡子乱颤,猛地转过身,将小衣狠狠甩在崔瑶光的脸上,“你自己看看!还有什么话说!” 小衣轻飘飘地落在崔瑶光脚边。 崔瑶光赶忙蹲下捡起小衣揣进了袖中,羞愤不已,脸色惨白,脑中嗡嗡作响。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崔瑶月竟然真的敢把这东西拿出来! 而且还是当着李承烨跟雍王的面! 这东西是当时崔瑶月坚持要她写的,为了哄崔瑶月替嫁,她不得已答应的,知道这东西是个祸端,可她不是已经让灵芝在出嫁到王府后偷出来吗。 不能承认,这里是崔府,只要她不承认,崔瑶月就还是污蔑。 “不……不是的……”崔瑶光慌乱地摇头,“不是我写的,是伪造的。” 事情的确如她所愿得进行,她摆脱了雍王,也可以嫁给李公子,可她不能承认这件事出自她手。 她要让崔瑶月承担父亲母亲的怒火,成为京城人人唾骂心机庶女。 “够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萧淮安突然出声,打断了崔瑶光苍白无力的辩解。 他身姿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明堂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本王没兴趣听你们这乱七八糟的家务事。” 萧淮安掀起眼皮,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直直地看向崔贤鹤: “宫里有的是御医可以在人中迷香十日内都能查验出来,亦有书法博学之士能断笔迹。“ 有些事闺阁女子可能会存有幻想,但崔贤鹤毕竟为官,“这点崔大人应该知道的吧。” 崔贤鹤当然知道,况且他就是再糊涂也能看出大女儿的心虚,就崔瑶光那字迹还用得着翰林院的学士吗? 他就能辨认出来。 这就相当于是铁证了,铁证面前任何的空口狡辩都无意义。 秦氏也明白,所以她只能在心里咒骂崔瑶月,贱种就是狡诈。 都怪崔瑶月手段心机了得,诓骗她瑶光写下这等把柄。 萧淮安觉得戏该演到高 潮了,不如他推动一把, “既然崔府大女儿为了一个秀才,连皇家的婚事都敢嫌弃,甚至不惜设局让妹妹顶替,不是崔府门风不正就是她自己德行有亏,如此根本配不上嫡女二字,更配不上本王的王妃之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端坐的崔瑶月,眼神中难得流露出一丝赞赏: “反观二小姐,临危受命,顾全大局,入了王府后更是恪守本分,深得本王心意。如此有胆识、有气度的女子,才配得上王妃的尊荣。” 秦氏闻言,心里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爷……王爷这是何意?”秦氏颤声问道。 萧淮安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本王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原本的嫡女不想要这门亲事,也不想要这身份,那便成全她。从今日起,两人嫡庶的身份该变一变了。” 他微微坐直了身,强大的窒息感直逼崔贤鹤跟秦氏: “谁嫁给本王,谁就是崔家的嫡女。至于私定终 身的……”他嫌恶地瞥了一眼崔瑶光,“既然喜欢做那没名没分的勾当,怎配得上嫡出身份,自然贬嫡为庶。” “什么?!” 秦氏和崔瑶光同时尖叫出声。 把崔瑶月记成嫡女? 把崔瑶光贬为庶女? 这怎么可以! 这简直是在剜秦氏的心头肉啊!她费尽心机谋划了半辈子,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女高人一等,怎么能让生来贱种的崔瑶月踩在自己心爱的女儿头上? 第78章 本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第七十八章 本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不可以!王爷!这不合规矩!” 秦氏怎么都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优雅镇定全部维持不住,声音尖锐的大喊,“瑶光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嫡长女,是上了族谱的!怎么能说贬就贬?那个贱……那个崔瑶月不过婢生子,她凭什么做嫡女!” “凭她是本王的王妃。” 萧淮安冷冷地截断了秦氏的话,目光锐利: “怎么?秦夫人是觉得本王的身份不够高,是以本王的王妃只能是个婢生子?还是说,秦夫人觉得本王的话,在这个崔府里不好使?” “臣妇不敢……”秦氏再是气,也没到理智全部丢失的阶段。 何况雍王的威仪的确太甚,被那眼神吓得浑身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可眼中的怨毒却怎么也藏不住。 萧淮安不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早已被这一连串变故弄得不知所措的崔贤鹤,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然透着强势: “崔大人,本王记得吏部最近有个侍郎的缺,父皇还在斟酌人选。若是崔大人连家事都理不顺,让家中嫡庶不分,乱了规矩,恐怕这治国之才……父皇也要重新考量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赤裸裸的诱惑! 崔贤鹤在太常寺少卿这个闲职上坐了太多年了,做梦都想往上升一升。如今听到吏部侍郎这四个字,眼睛都绿了。 一边是前程似锦,一边是已经嫁做人妇、名声尽毁的大女儿。 这道选择题,对于自私自利的崔贤鹤来说,简直太容易做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对着萧淮安深深一揖: “王爷教训得是!下官亦觉得王爷所言极是!” 随即板起脸对着秦氏呵斥: “慈母多败儿!都是你平日里娇惯纵容,才让瑶光做出这等糊涂事!既然她不知好歹,自甘堕落,那就按王爷说的办!” “即刻开祠堂,修族谱!” 崔贤鹤挥袖甩开想要拉扯他的秦氏,能给家族带来荣誉能给他带来实惠的女儿自然就应该是嫡女: “将次女崔瑶月记在你名下,是为嫡女!长女崔瑶光因德行有亏,贬为庶出,记在……记在那个死去的赵姨娘名下!” “不!老爷!你不能这么做!”秦氏绝望崩溃,已经顾及不到崔贤鹤的忌讳,扑过去抱住崔贤鹤的大腿嘶喊, “瑶光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能为了前程卖女求荣!” “啪!” 崔贤鹤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秦氏脸上,打得她嘴角渗血。 他最是在乎官声,这泼妇居然敢如此诋毁他,“你教女无方,差点连累我整个崔府,现在居然还敢口出恶言,当真是觉得我不敢休妻吗?” 秦氏被打愣住,她美貌出众,自打成亲,崔贤鹤从来这样骂过她,今日还动手了! 休妻?她当然怕,她娘家不过是军户,她没有拿捏崔贤鹤的背景,再为女儿感到不甘,秦氏此时也不敢继续闹腾。 她还有很多大事没做,她还没将跟那人的儿子扶上青云路呢。 都怪该死的崔瑶月,简直就是灾星,当时咬咬牙狠狠心溺死也就罢了,哪还有今日,她瞪了过去。 崔瑶月站在萧淮安身侧,看着秦氏眼中的恨意,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感觉到慵懒却又霸道的眸光略过她的周身,崔瑶月从善如流地对着萧淮安微微颔首致谢。 她知道,这位傲娇的王爷是在跟她邀功呢。 她忽然想起前世不知听谁说起的一句话:男人至死是少年。 果然不假,就连清冷矜持的雍王,有时都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和护短。 不过,这样的感觉……还不赖。 明堂内的闹剧还在继续,但局势已经完全一边倒了。 崔瑶光瘫软在椅子旁,双眼空洞,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她不但没能算计崔瑶月,没能让那个贱人身败名裂,反而莫名其妙地把崔瑶月捧成了嫡女,还顺理成章的做了尊贵的王妃? 自己却落入尘泥,成了个低贱的庶女! 这怎么可能?这是老天在开玩笑!这不公平! “凭什么……” 崔瑶光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凭什么!萧淮安,你也太霸道了!这是我们崔家的家事,你凭什么指手画脚!崔瑶月那个贱人就是个冒牌货,她凭什么做嫡女!” 嫉妒和绝望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一时忘记了重生后自己的身份。 更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亲王,而不是前世自己瞧不上的夫君。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萧淮安的鼻子,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你以为你护着她就有用吗?她骨子里就是个卑贱的庶女!你娶了个庶女,你就是个笑话!全京城的人都会笑话你!” 全场死寂。 连秦氏都吓得忘记了抽泣,惊恐地看着自己像是疯了的女儿。 崔贤鹤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没晕过去。 直呼雍王名讳?还敢指着王爷鼻子骂? 这可是大不敬!是要杀头的! “大胆!逆女!你在胡说什么!” 崔贤鹤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扬手就要去打崔瑶光,“还不给王爷磕头认错!”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落下来,一股更加森寒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明堂。 萧淮安缓缓站起身,周身的寒气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正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本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他的声音极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即便是雍王的几个哥哥,除了太子跟同样封王的秦王殿下,其他几个皇子郡王都没资格直呼雍王名讳,更别提眼前的崔瑶光了。 “来人。” 萧淮安淡淡开口,语气中没有一丝起伏: “掌嘴。” 既然崔府教不好女儿,他不介意代劳。 “是!” 一直守在明堂外面的王府亲卫早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此刻得了令,两个身形魁梧的侍卫立刻大步走了进来。 他们面无表情,动作粗鲁地一把按住还在发疯的崔瑶光,强迫她跪在地上。 第79章 这嫁妆必须要拿回来 第七十九章 这嫁妆必须要拿回来 “啪!” 其中一个侍卫扬起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了下去。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清脆的响声在明堂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崔瑶光被打得脑袋一偏,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啪!啪!啪!” 侍卫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在崔瑶光脸上。 每一巴掌下去,都伴随着崔瑶光的惨叫和秦氏的哭求。 “别打了!别打了!求王爷开恩啊!”秦氏想要冲过去护住女儿,却被另一个侍卫用刀鞘死死抵住,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如珠如宝养大的女儿,被外男像打狗一样扇耳光。 而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李承烨,此刻却是一脸的冷漠。 打了足足二十巴掌,萧淮安才抬了抬手。 侍卫立刻停手,退到一旁。 瘫在地上的崔瑶光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娇艳模样,双颊肿的老高,嘴里也都是血沫子。 萧淮安居高临下,眼神冷漠如冰: “这一顿打,是教你规矩。记住了,以后见了本王和王妃,要行大礼。若是再敢有半句不敬……”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崔瑶月站在一旁,看着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嫡姐,心中并没有太多的同情。 前世,崔瑶光得势时,也没少这样羞辱折磨她。 这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侍卫退出去,秦氏没有桎梏,赶紧冲到了女儿身边,心疼不已,恨不得代为受打。 想要开口让人拿些冰过来给女儿敷着,才意识到下人都已经被她遣走,只能等雍王这尊杀神离开再说了。 “娘...”崔瑶光摸着红肿发烫的脸颊,口齿不清的低语,现如今她们母女的算盘基本都算是落空了。 白让崔瑶月捡了大便宜,王妃可以让崔瑶月,可嫁妆却一定要拿回来。 旁人听不到听不清,秦氏自然明白,整了整凌乱的发髻跟衣衫,抬眸望向崔瑶月。 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腰杆挺的笔直。 “既然王爷已有决断,你便继续做你的王妃,午后我便让府里的管事小厮去王府将那些抬回来。” 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啊! 是她掏空了崔家家底、绞尽了脑汁二十年,才好不容易攒出来的! 原本是想着让女儿带去王府傍身,风光无限。 可如今女儿不仅没当成王妃,还成了庶女,以后就指望着这些嫁妆过活了,所以这嫁妆……这嫁妆必须要拿回来! 要不然她在崔府忍受的这半生岂不是都成了笑话,浪费了半生年华。 崔瑶月故作不解,“对外崔府依然是嫁嫡女,我出嫁自然也该有嫁妆,母亲为何要将嫁妆索回。” “你和瑶光各有各的嫁妆,母亲也给你准备了,到时候将你姐姐的嫁妆抬回来,就将你的嫁妆送过去。” 秦氏心里鄙夷,真把自己当嫡出了, 崔瑶月出嫁跟她的瑶光能相提并论吗? 忍着破口大骂的脾气,耐着性子寻了个理由。 不管如何,先哄了小蹄子将那些嫁妆拿回来再说。 哄骗哄骗无知的崔瑶月,难不成她还能知道内情,再说了哪有出嫁女儿盯着不属于自己的嫁妆不放的。 可秦氏没想到崔瑶月一点不上当。 “嫁妆不一样也无非就是用具器皿,珠环玉钗,玉石古玩,田亩铺子之类,实在没有必要换来换去。”崔瑶月越说秦氏的脸色越差。 崔瑶月又问向崔贤鹤,“对吧,父亲。除非母亲给姐姐的嫁妆非常厚重超出崔府出嫁女儿的规制几十倍,要不然何必置换。” 她没那么蠢相信秦氏的话,前世秦氏给自己的明面上塞了二十几台嫁妆,实际里面都是普通海碗木筷,摆时间长褪了色且支了一扯就破的破布缎子。 连一只扫帚都能算得一台,她父亲可连过问一句都不曾。 那崔瑶光的嫁妆父亲知不知道呢? “的确有道理,嫁妆都进夫家了,哪有去抬回来的道理。”崔贤鹤难得的支持小女儿,实在觉得妻子这样做太有失斯文。 崔贤鹤的态度也让崔瑶月确定父亲对姐姐的具体嫁妆并不知情。 秦氏脸上好容易收拾好的平静被崔贤鹤的话顶的挂不住, “王妃换人了,那嫁妆自然要抬回来!那是我给瑶光准备的。” 她没过分理会糊涂的丈夫,而是直接怼崔瑶月:”凭什么便宜了你这个……便宜了你!” 她本想骂“贱种”,但看了看崔瑶月旁边一脸不好惹的萧淮安,硬生生把这两个字咽了回去。 崔瑶月惊讶地挑了挑眉, “礼单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那是给雍王妃的嫁妆。如今我是雍王妃,那嫁妆自然就是我的,哪里有抬回去的道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秦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崔瑶月骂道,“那些东西都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里面还有我的陪嫁跟私房!凭什么给你!” “陪嫁跟私房?”秦氏当年出嫁几乎没有嫁妆,而所谓的私房.... 崔瑶月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在秦氏耳边道: “母亲确定那是您的私房钱?我怎么记得,里面有好些铺面的地契,是太 祖母留下的嫁妆?还有那几箱古董字画,好像是祖父留下的公中财物吧?若是我让人拿着单子去官府查一查……” 秦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恐地看着崔瑶月。 她怎么知道? 这些事她做得极其隐秘,这个一直被关在后院的庶女是怎么知道的? 若是真被查出来她挪用公中财物、还有借着崔府的名义收受贿赂,那她这个当家主母的位置不仅保不住,甚至可能会被休弃! 要是崔府不肯放过她,再狠一点,她可能会官服缉拿。 “你……你胡说!”秦氏色厉内荏地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可让她就此松口舍弃了那庞大的嫁妆又实在不甘心。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崔老夫人终于开口了。 她重重地顿了顿拐杖,沉声道: “好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但余威犹在。 这一发话,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第80章 雍王殿下……对你可是真心的? 第八十章 雍王殿下……对你可是真心的? 崔老夫人看了一眼那个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孙女,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崔瑶月,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嫁妆,既然进了王府,那就绝对没有再抬回来的道理。 一来,那是打雍王的脸。进了王府的东西再往回要,那是嫌弃王府,还是不想跟王府结亲了? 二来,这嫁妆若是真抬回来了,落到秦氏手里,最后还不是都贴补了她那个娘家,或者是给了那个不成器的崔瑶光?倒不如留在瑶月手里,好歹瑶月是个有良心的,以后还能照拂一下崔家。 “嫁妆既然已经送出去了,那就是泼出去的水。” 崔老夫人板着脸,一锤定音: “况且,瑶月如今是王妃,代表的是咱们崔家的脸面。若是嫁妆太薄,岂不是让王府的人看轻了咱们崔家?以后瑶月在王府里如何立足?” 她转头看向崔贤鹤,语气严厉: “老大,你糊涂啊!你是想为了这点银子,得罪雍王殿下,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吗?” 这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崔贤鹤。 是啊! 银子没了可以再挣,可若是得罪了雍王,丢了那个即将到手的吏部侍郎的肥差,那才是因小失大啊! 更何况,若是让人知道他为了几抬嫁妆跟亲王女婿斤斤计较,还要把嫁妆抬回来给一个庶女(现在的崔瑶光),那他在同僚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母亲教训得是!是儿子糊涂了!” 崔贤鹤立马转了风向,对着秦氏怒目而视: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那些嫁妆既然给了瑶月,那就是瑶月的!你休想再打什么歪主意!” “可是老爷……”秦氏还想再争取一下,那可是她的命啊! “闭嘴!” 崔贤鹤觉得他母亲说的也很在理,传出去会不会有人笑话他,于是他给秦氏施压: “抬来抬去做什么?将嫁妆记在瑶月名下就是。” 秦氏心里连骂了崔贤鹤好几声白痴、废物、墙头草。 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丈夫,她只觉得胸口一阵腥甜翻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她不能认输。 那一百八十抬嫁妆可是几万两银子啊!她的儿女都没落到,却只能便宜崔瑶月? 不,绝对不行。 “老爷!你糊涂啊!” 秦氏猛地扑过去,死死拽住崔贤鹤的官袍下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焦急和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扭曲。 甚至顾不上在雍王面前维持当家主母的体面,涕泗横流地哭诉道: “那原本就是给瑶光准备的!瑶光如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没了王妃之位,又成了庶女,若是连这点嫁妆都没了,你让她以后怎么活?怎么嫁人?” 崔瑶光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哪怕脸肿得张不开嘴,她也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爹……那是女儿的……不能给她……呜呜呜……” 崔贤鹤被这母女俩哭得心烦意乱,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当然也心疼钱,可他更怕死,更怕丢了乌纱帽。 他偷偷觑了一眼坐在上首的雍王。 只见那位活阎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眼皮微垂,神色淡漠如水,仿佛眼前这出闹剧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够了!” 崔贤鹤一脚踹开秦氏,脸上满是厌恶与决绝: “慈母多败儿!左不过你回头给瑶光再准备一份就是,这样胡闹你是想让御史台明天就参我一本治家不严吗?” 左不过就是一份嫁妆,给哪个女儿不是给,崔贤鹤因为不知嫁妆的具体价值并不十分在意。 说到御史台和朝堂秦氏才闭了嘴,又因崔贤鹤让她给瑶光再准备一份而心里梗的慌,那样的嫁妆就是公主出嫁都不及,她哪有能耐去再准备一份。 一口气半晌都提不上来,脸色由青白转而发紫。 崔贤鹤看都没看秦氏,转而讨好的问萧淮安。 “王爷,您看这样处置,可还妥当?” 萧淮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掀起眼皮,神色淡然: “崔大人的家事,本王不便插手。不过……” 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秦氏母女,语气淡然: “既然嫁妆归了王妃,那以后若是在外面听到什么关于王妃霸占庶姐嫁妆的闲言碎语……” “绝不会!” 崔贤鹤立马赌咒发誓,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若是传出一句风言风语,微臣唯她是问!定会撕烂那个长舌妇的嘴!” 秦氏听着丈夫这绝情的话,看着女儿绝望的眼神,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喉头一甜,竟是真的晕了过去。 “娘!” 崔瑶光惊呼一声,想要去扶,却因为脸肿得看不清路,一头栽倒在秦氏身上。 母女俩抱作一团,狼狈至极。 闹剧收场,崔贤鹤忙着让人把晕倒的秦氏和崔瑶光扶下去,想让雍王移步花厅吃午饭。 “本王跟王妃还要进宫,日后有机会再来。” 萧淮安因为那个梦对崔家对崔贤鹤的印象都不好,现在需要解决的事解决了,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的身份又不需要委屈自己看别人的脸色。 说完就抬脚往外走,崔瑶月愣了一下,快步跟上,低声询问,“王爷,我想跟祖母说几句话。” 现在整个崔家她最担心的就是祖母了,她出嫁了不能时刻盯着嘉树堂。 担心祖母跟前世一样因为发现了些秦氏的秘密而被害。 萧淮安微微颔首,神色未变:“本王在前院等你。” 刚才他也看出来了,崔府也就只有老夫人是清醒不糊涂的,王妃跟老夫人祖孙情深,他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催促。 崔瑶月福了福身,待崔贤鹤跟李承烨送雍王出了明堂后。 才扶着祖母重回明堂坐下,她这次回来时间不多,只能先交代重要的: “之前给父亲看诊的那个董医婆祖母还有印象吧,她过两日进府给您调理身子,您平日里的饮食起居,除了董医婆和您身边那几个老人经手,旁人递的东西,一口都别碰。” 崔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孙女,眼中满是欣慰和感慨。 “放心吧,老婆子我活了一辈子,这点防人之心还是有的。这崔府,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轮不到有些人一手遮天!” 老夫人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压低声音问道: “阿月,你跟祖母交个底。那雍王殿下……对你可是真心的?” 第81章 我正要找你算账 第八十一章 我正要找你算账 今日明堂之上,雍王那般护短,甚至为了阿月不惜逼迫崔贤鹤改族谱,这若是没有几分情谊,是绝做不到这一步的。 崔瑶月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祖母,皇家水深。真心不真心的,太奢侈了。不过您放心,王爷是个重信守诺之人。只要孙女对他有用,能帮他守好后院,他便会护我周全。” 她不想骗祖母,也不想让祖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崔老夫人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也是。皇家……罢了,只要能护着你就好。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万事不可强出头,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孙女省得。” 崔瑶月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一事,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祖母,还有一事。崔家的根基不能断,但也不能落在心术不正之人的手里。崔勉……并非良子。您还要多看顾一下三婶那边的几个堂弟,好好教导。崔府的未来,或许还要指望他们。” 家族的资源就那么多,都用在崔勉身上,真正的崔氏子弟却得不到应有的。 过段时间她处理了秦氏跟那个奸夫后,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崔氏血脉今生她定要相护。 但这是后话。 崔瑶月没挑明,但其中的深意,崔老夫人听懂了。 “老婆子我有数。”崔老夫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王爷还在前院等着。” 崔瑶月站起身,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不能久留。 她对着门外唤了一声:“樊妈妈,招儿,初霜落雪。” 早已候在外面的几人立刻红着眼圈走了进来。 她们都是崔瑶月的心腹,也是她在崔府最信任的人。 之前因为替嫁的事情太过凶险,她没敢让她们参与,只是让她们守在晚梨居。 如今大局已定,她自然要将她们带走,免得留在府中受秦氏的报复。 “小姐!”招儿扑通一声跪下,哭得像个泪人,“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樊妈妈也是老泪纵横:“二小姐……哦不,王妃,您受苦了。” “好了,别哭了。收拾收拾,跟我去王府享福。” 崔瑶月笑着扶起她们,“以后咱们主仆,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告别了祖母,崔瑶月带着樊妈妈和招儿,一行人往府外走去。 路过花园时,恰好看到崔勉拄着拐杖脸色阴沉的往明堂赶。 因脚下的青石路被鸡鸭鹅羊弄得脏乱,几个下人正在清理。 “手脚快着点!要是耽搁本少爷的事,你们几个就都去雪地里跪一夜。” 几个粗使的仆从惶恐的应是,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些。 这个天真去雪地里跪一夜,人还能活吗。 崔瑶月看着跟秦氏性格如出一辙的兄长,还有那丝毫不像父亲的眉眼,心冷犹胜天寒。 准备从另一条游廊出府,却被抬头刚好看到她的崔勉喝住: “崔瑶月,你给我站住!我正要找你算账。” “哦,大哥要跟我算什么账。”崔瑶月顿住转身,既然崔勉非要送上门,那她就不另外找机会了。 崔勉火冒三丈要不是腿伤不方便他都想扑过来好好教训一顿目无尊长的庶妹,他用拐杖指着崔瑶月质问, “不要以为偷了瑶光的亲事成了王妃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将母亲气晕将嫡姐打成那样,父亲没用,我这个做兄长就代父管教管教你!” 只要想到那日他忍着腿伤背上花轿的居然是崔瑶月,他心里就堵得慌,更别提打那日背人使了劲腿伤就恶化了。 越说越气,干脆也不等下人们收拾干净地面,踩着那些脏污就要过来掌掴崔瑶月。 “大少爷病糊涂了,居然胆敢对亲王妃动手,你们还不拦着?”崔瑶月看着崔勉气急败坏要冲过来,她忙对着那几个粗使的仆从下令。 这几个粗使是外院的洒扫,微不足道,不是秦氏的人,听了这话毫不犹豫的上前拦住了本来就行动不便的崔勉。 “大少爷您消消气,打不得啊。” 大少爷跟二小姐不合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知道,以前二小姐是个走路都要避着大少爷的庶女。 可如今是尊贵的王妃,要是真让大少爷将二小姐打了。 老爷会不会罚大少爷他们不知道,他们没能拦着大少爷犯错肯定是要受罚的。 “放开我,别挡着,你们也要造反吗,她已经出嫁了,我才是崔府的主子,你们是不是都疯了,还不快给我让开!”崔勉张牙舞爪,左右挥开仆从,但也未能如愿。 “崔瑶月,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就别想安稳。”崔勉隔着几个下人威胁。 崔瑶月知道府外萧淮安还等着,她没功夫陪崔勉打嘴仗,言简意赅道: “大哥是来给母亲跟长姐抱不平的?母亲当真什么都不瞒你吗?以往总听族学里的夫子说大哥愚钝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崔勉安静了一瞬,他听出来崔瑶月的言下之意,但他觉得崔瑶月就是故意的挑拨离间, “你把话说清楚,别想用你糊弄雍王跟父亲那套糊弄我,我可不吃那套。” 崔瑶月怜悯惋惜地了看了崔勉一眼后,才缓缓开口, “母亲会气急攻心晕倒是因为假装归了我,她拿不回来,可一份普通或者是略丰厚的嫁妆至于就让母亲不舍成那样吗,我昨日在王府粗粗的清点了一遍,足有四万两以上,当然若是母亲留给大哥的更多,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说完也不看崔勉先是质疑然后是吃惊再是恼怒气愤的表情,径直从另一侧的游廊往前走。 出了崔府大门,那辆奢华的马车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周围是整齐肃穆的仪仗队。 萧淮安并没有在马车里,而是负手站在车旁,正跟冯伯低声交代着什么。 见崔瑶月出来,他止住了话头,目光在她身后那几个大包小包的丫鬟婆子身上扫了一圈,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地问道: “都处理好了?” “是,让王爷久等了。” 崔瑶月行了一礼,神态恭顺。 第82章 她不是本王自家人 第八十二章 她不是本王自家人 萧淮安微微颔首,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崔瑶月没有犹豫,自然地将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力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崔府那些复杂的目光。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再次弥漫起那股淡淡的桃花香气。 萧淮安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似乎有些疲惫。 崔瑶月坐在一旁,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他身上还有伤,今日陪她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又吹了冷风,怕是身子有些吃不消。 “王爷,今日多谢您了。” 她再次开口道谢,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如果没有萧淮安的配合和那雷霆手段,她不可能留下全部的嫁妆,也不可能提前得到属于自己的身份。 虽然身份她迟早要拿回来的,但早一些时间对于站稳雍王妃还是很有用处的。 萧淮安眼眸未睁,说道: “本王说过,既然是合作,本王自会给你该有的体面,你接手王府做的也不错,本王满意。” 他指的是她处理庄头闹事的那一招。 崔瑶月抿了抿唇,心中微暖。 不管怎么说,这个合作伙伴,还是挺靠谱的。 马车碾过积雪未消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那股沁人心脾的桃花冷香在炭火的烘烤下愈发浓郁。 “你娘家的事处理了,现在该去处理本王的家事了。” 萧淮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幽邃的瞳孔里倒映着车窗缝隙透进来的微光。 崔瑶月微微颔首,轻声道:“是。” 真正的挑战并不在崔家那方深宅大院,而是在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今日这一趟,避无可避。 虽然并没有明文规定成亲后必须立刻进宫,但她的身份尴尬,即便如今记在了秦氏名下,日后的流言蜚语定然不少。 与其等那些歪曲事实的闲话传到皇上耳中,倒不如他们先发制人,主动去坦白。 更何况,大婚之日陛下纡尊降贵亲临观礼,这份天恩,他们必须去叩谢。 马车稳稳行驶着。 崔瑶月透过侧帘向外望去,此时马车正绕过雍王府的侧门。 她惊讶地发现,那原本浩浩荡荡、彰显着亲王尊荣的仪仗队,竟然在王府门口纷纷撤回,消失在侧门里。 到了最后,跟在马车旁的竟然只剩下一名车夫和后方两名骑马的精锐亲卫。 矜贵傲娇的王爷转性了? 崔瑶月忍不住促狭开口:“王爷,怎么突然想起低调了?” 萧淮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轻浅的弧度,不疾不徐地解释: “仪仗代表身份尊荣,这些尊荣皆是父皇所给。”言下之意,在外头摆谱是为了威慑那些势利小人,但到了宫里,在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面前,过度张扬反而是愚蠢至极。 崔瑶月心领神会,雍王矜贵又通透。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皇城,碾过金水桥的白石地面。 就在接近宫门口时,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崔瑶月挑起帘子,入目是一副嚣张至极的景象。 另一支庞大的仪仗队死死地横在宫门口挡住了去路,那马车上悬挂着的红玛瑙坠子在风中叮当乱响,尽显奢华。 刚才还说,荣辱排场都是皇上给的,居然还真有人显摆到宫里来,显摆到皇上眼面前。 雍王府的车夫坐在车辕上,客气地招呼道:“前面是哪家府上?为何无故堵着宫门要道?可否让路?” 回应车夫的并不是客气话,而是一道破空而来的马鞭! “放肆!”一声含着薄怒、肆意张扬的少女嗓音骤然炸响。 红色的鞭子如灵蛇般甩向车夫的面门,却被车夫轻巧地偏头躲开。 对方显然没想到有人敢躲,愈发恼怒,又是一记鞭子抽了过来: “狗奴才,眼瞎了不成?没看到马车上的徽记吗?居然口出狂言要求让路!还不赶紧让你主子滚下来行礼!” 崔瑶月从门缝中看去,只见一名穿着红底撒花骑马劲装的少女正站在对面车辕上。 发髻高高束起,肤白如玉,但眉眼间尽是戾气。 如此张扬无畏的女子,崔瑶月最有印象的便是自己的长姐崔瑶光。 不过崔瑶光是那种愚蠢算计的阴狠,而眼前这少女则是一种从小被权势包裹出来的无知狂妄。 “王爷不出去露个面吗?”崔瑶月低声问。 萧淮安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冷淡地吐出几个字:“她是安定侯府嫡幼女。” 安定侯府? 那可是大胤朝数一数二的权臣之家,其父兄皆在南疆掌兵,功勋卓著。 故去的老安定侯更是先皇的救命恩人。 在这京城,确实有跋扈的本钱。 崔瑶月脑中飞快转动,突然想起一事,安定侯府的大小姐许蒹,嫁的正是四皇子。 与萧淮安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崔瑶月抬头看向萧淮安,眼底写满了惊讶:“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萧淮安的神情在那一瞬变得极为讥讽,他看向宫墙的方向,语气凉薄:“她不是本王自家人。” 崔瑶月:“.....”她语塞了。 看来,这位婆母谢惠妃和王爷的关系,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僵。 外面的许葭此时已经气急败坏,她使出浑身的力气,想将那可恶的车夫卷下车来。 可谁知那车夫只是轻描淡写地伸手握住了鞭尾,随手一抖。 巨大的反震力让许葭惊呼一声,鞭子脱手而出,她整个人也因为重心不稳,重重地跌下马车。 那双娇嫩的手心被牛皮鞭子磨出了血印,痛得她当场尖叫起来: “大胆奴才居然敢伤我,里面的人滚出来!我要将你们都送进诏狱,要将你们扒皮抽骨!” 少女的叫嚣声在寂静的宫墙根下回荡,引得守门的禁卫军都面面相觑。 崔瑶月欲言又止,再次看向身旁的男人。 这都骂到面门前了,这位爷还没打算动弹吗? 这般沉默,难不成是等着我自己出面护主吗? 不过雍王是男子,出去教训一个姑娘家是有不妥,崔瑶月挪动了下,准备撩起帘子。 第83章 生了一副似水红颜 第八十三章 生了一副似水红颜 她手还没伸出去,前面的朱轮华盖马车上传来了动静。 帘子掀开,一名穿着皇子常服的男子沉着脸走了下来。 他头戴玉冠,面容与萧淮安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显得阴郁许多,身材也瘦弱些。 应该是谢惠妃的长子,四皇子萧 瀚文。 “你们到底是哪家的!敢伤我许府的人?还不让你主子下来磕头认错!” 萧 瀚文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傲慢。 崔瑶月忍不住想笑,这位四皇子的口气,可真是一点都不比他的小姨子小。 这下她旁边的男人总要动一动了吧,她刚侧过头,就感觉一阵微风掠过。 眨眼间,萧淮安已经出了马车。 负手站在高高的车辕上,玄色的大氅在冬风中猎猎作响,衣摆上的金线绣龙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他居高临下地站着,神情淡漠。 “四哥是让我给谁磕头?”萧淮安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崔瑶月从门帘缝隙看出去,看着车辕上那个睥睨众生的男人。 不得不说,在气度这一块,萧淮安真的甩了四皇子几条街。 原本还张牙舞爪的许葭,在看到萧淮安的那一霎,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满是戾气的脸瞬间变得柔和,目含秋水,看得痴然。 在京城贵女圈,谁不曾幻想过这位战神王爷的风采? 局势瞬间逆转。 前方那些原本盛气凌人的仪仗队,在看清萧淮安的瞬间,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参见王爷!” 萧 瀚文也愣住了。 他虽是兄长,但尚未封爵,面对身为超一品亲王的弟弟,他即便再不情愿,也得规矩行礼。 极其僵硬地拱了拱手:“七弟。” 萧淮安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在乱糟糟的宫门口扫过,问道:“四哥的马车为何横在此处?” 萧 瀚文面色尴尬,有些支支吾吾:“出了点小事,你四嫂突然不适。” 萧淮安显然没兴趣听这些借口,他转过身,对着马车内的崔瑶月道: “既然四嫂不舒服,一时半会挪动不了,那我们就下车走进去吧。” 崔瑶月赶忙应声。 不能叫身体不适的四嫂挪开,也不可能在此等突然不适的四嫂好转,自然走进宫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进了宫门后,按规矩也要下马车步行。 她走出车厢,看着高高的车辕,正发愁如何下去,腰间突然传来一股坚实的力量。 萧淮安再一次像提拎小鸡仔一样,掐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崔瑶月已经有点习惯这种简单粗暴的下车方式了。 落地后,她优雅地对四皇子福了福身:“见过四哥。” 萧 瀚文原本并没有把这个母妃精心给幼弟选的王妃放在眼里。 可当崔瑶月抬起头,那张明艳动人、在冬阳下更显清丽脱俗的脸庞映入眼帘时,他的眸底闪过一抹极度的惊艳。 他从未想过,崔家那个在京城贵女圈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儿,竟然有这般气韵。 一旁的许葭死死盯着崔瑶月,眼神中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两人穿过宫门,先到了嘉成帝所在的乾清宫。 大殿内龙涎香缭绕,嘉成帝刚刚处理完最后一卷奏折。 两人行礼过后,萧淮安并没有掩饰,而是主动说起了崔瑶月的身份: “父皇,儿臣本想娶的是崔氏次女,此女记在夫人名下亦是嫡女。父皇赐婚的是崔氏嫡女,儿臣斗胆,求了自己中意的。” 嘉成帝微微一愣。 这桩亲事他本是随了谢惠妃的意,哪里知道崔家到底有几个女儿。 他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人,见崔瑶月进退有度、气度从容,并非小家子气,心中没有不满。 “都叫了朕父皇了,就是朕的儿媳。”嘉成帝大手一挥,让福公公将见面礼赐了下去。 皇上金口玉言这一开,崔瑶月的身份就算是彻底正了名,谁也别想再拿“替嫁”说事。 谢恩后,崔瑶月并没有立刻退下,而是恭敬地开口:“父皇,儿媳想求个恩典。” 嘉成帝好奇地“哦”了一声。 他那些儿媳见了他哪个不是噤若寒蝉,这丫头倒是胆子大。 他饶有兴致地问她想要什么。 崔瑶月先行了一礼,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既不是求财又不是求官,只是借几个人沾一把帝王的威,嘉成帝岂会不准。 片刻后,萧淮安被嘉成帝留下商议北疆的布防。 崔瑶月则先行告退,在一旁内监的指引下,去谢惠妃所在的昭阳宫。 刚出乾清宫的大门,她便迎面遇上了正赶来候旨的四皇子。 四皇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崔瑶月,眼神晦暗不明。 四皇子妃许蒹和其妹许葭此时并不在身侧,想来是已经去了谢惠妃那边。 崔瑶月跟着内侍缓步走在宫道上,心想那昭阳宫今日该是给自己摆了场鸿门宴吧。 到了昭阳宫门口,内侍进去通传后,崔瑶月入内。 进了殿内,上首坐着一位姿容瑰丽的中年妇人,虽已育有二子,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举手投足间尽显妩媚风情。 四皇子妃许蔓和许葭正一左一右陪着她说话,三人笑意盈盈,如明珠璀璨,场面和谐极了。 “母妃万福。”崔瑶月缓步入内,规矩周全地行了一礼。 谢惠妃在见到崔瑶月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虽然未减,但眼底那层虚伪的温度却悄然褪去。 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才幽幽开口: “本宫跟你母亲秦氏见过几次,总听她提起你。说是你性子温顺听话,今日才得见,果然如你母亲所说,生了一副似水红颜。” 谢惠妃语气慈爱,却迟迟没叫崔瑶月起身。 崔瑶月维持着福身的姿势,时间一长感觉到腿上的肌肉因为紧绷而有些酸累。 前世她没接触过皇家,但她知道,这一关是下马威。 谢惠妃口中的温顺,其实是暗示她原本该是个好揉捏的软柿子。 而似水红颜,在后宫可从来不是什么夸人的好词。 既然这位婆母存心刁难,她也没必要在这儿装什么恭俭让。 第84章 我与母妃血脉相通,亲厚无比 第八十四章 我与母妃血脉相通,亲厚无比 因萧淮安的缘故,她跟谢惠妃天然对立,不可能婆媳和睦。 崔瑶月干脆顺势起身,脸上带着盈盈笑意: “多谢母妃夸奖,母妃与四嫂才是真真的红颜夺目,瑶月在母妃面前,自惭形秽。” 想要暗指我红颜祸水,那大家一起祸。 谢惠妃显然没想到新进门的儿媳妇竟然敢不等她发话就自己起来,嘴角的笑意顿时又淡了几分。 一旁早就憋着气的许葭立刻发难,指着崔瑶月呵斥: “真是无礼!崔家这种小门小户,怎么教出你这样不知规矩的女儿?惠妃娘娘还没让你起身,你就厚着脸皮起来,简直是不孝不敬!” 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而谢惠妃和魏王妃竟然都没有阻拦的意思,两人皆端起茶盏轻啜,仿佛许葭的越俎代庖是理所应当。 崔瑶月转头,目光直直地射向许葭, “你真是大胆放肆,我崔家是小门小户?我崔氏先祖入阁拜相的时候你许家还不知在哪儿!” 那眼神冰冷刺骨,瞬间让许葭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若是没经过前世种种的崔瑶月,此时恐怕真的会被这三人一唱一和给震慑住。 可现在的她,早已看透了这些伎俩。 “你说什么?”许葭有些不甘心地拔高了音调。 崔瑶月一步步走向许葭,眼中带着让人胆寒的威严,一字一顿道:“我说你,放肆!” “你敢骂我?”许葭气得跳脚,扬手就想给崔瑶月一耳光。 “呀!”的一声,并非耳光,而是崔瑶月一把抓住了许葭的手腕。 “我与母妃血脉相通,亲厚无比,母妃向来宽和,对我这个自家儿媳自然是随和有加。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外女,竟敢在母妃殿内指手画脚,是想越俎代代办,还是想替母妃做主?” 许葭被这一番话噎得满脸通红:“你……你胡说!” 跟谢惠妃的关系上她的确不如崔瑶月亲近,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谢惠妃更喜欢四皇子,她是四皇子的小姨子,谢惠妃看中自己定然是超过崔氏女的。 崔瑶月又转头看向安定侯府大小姐,四皇子妃许蒹。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撒花烟罗衫,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不同于崔瑶月那种因为长期遭受苛待、饮食不周而显出的清瘦,许蒹这种瘦,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病弱气。 她薄唇紧紧抿着,偶尔用帕子掩住口鼻,溢出一两声极力压抑的轻咳。 这副弱柳扶风的模样,真不像是武将世家出来的女儿,像“美人灯笼”,风稍微大点儿,怕是都能给吹灭了。 “四嫂,若按家礼,你是长嫂;但若按国礼,四皇子尚未封爵,而雍王府位列超一品亲王。按照朝廷规矩,你今日见了我,该是你给我行礼才是。”崔瑶月说。 许蔓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她从未想过,这个原本该摇尾讨好的妯娌,竟然敢当众拿爵位压她。 昭阳宫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许葭自持身份,不会跟自家妹妹那样张口就骂,她求助地看向谢惠妃,却发现这位一向护短的婆母,此时竟也有些发愣。 谢惠妃还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与母妃亲厚”?“母妃向来宽和”? 这些词,用在她和萧淮安这对母子身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何时跟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亲厚了? 她又何时在雍王面前宽和过了? 可偏偏崔瑶月这话,说得极其坦荡,仿佛事实本该如此。 在宫廷里,哪怕是假话,只要说得理直气壮,又占着“孝道”的高地,旁人就极难反驳。 她原本打听出来的崔瑶月,应该是个愚蠢张扬、十分好拿捏的草包,却没想到这女子的脸皮竟然能厚到这种程度。 崔瑶月见谢惠妃不说话,索性更近一步。 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母妃,您看,瑶月这心直口快的性子确实该改。只是瑶月一想到进了这昭阳宫就是回了家,见到了母妃就如同见到了亲生母亲一般亲切,这一时激动,规矩上难免有些疏漏。想必母妃定是不会怪罪瑶月的,对吧?”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把谢惠妃架在了高台上。 谢惠妃那张姿容瑰丽的脸紧绷着,原本那抹妩媚的笑意彻底僵在了嘴角。 她想要发作,想要治崔瑶月一个“冒犯长辈”之罪。 可崔瑶月字字句句都在夸她“宽和”,夸她“如亲生母亲”,如果她此时翻脸,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坐实了外界传闻她“刻薄幼子”的流言? 可瀚文还没封爵这件事,是一直压在她心里的一块重病。 崔瑶月刚才提到国礼尊卑,那是实打实地戳到了她的痛处,偏偏她还无从反驳。 谢惠妃死死攥着帕子,凤眸里隐忍着怒火,却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恶气。 外面是数九寒天,昭阳宫的正殿内却暖得如同阳春三月。 瑞脑香的烟气从错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起,崔瑶月立在殿中央,看了看没有说话的三人。 这是在昭阳宫,谢惠妃跟四皇子妃又怎会低头,自己不吃亏就行了。 崔瑶月嘴角勾起一抹恬淡却不失威严的笑意,微微屈膝,对着四皇子妃行了一个端正得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家礼,声音清润如泉:“四嫂安好。” 她主动递个台阶过去。 还没等许蒹下来,崔瑶月便话锋一转,直指那个还在一旁跃跃欲试的许葭: “既然咱们讲究的是家法,是一家人,那小妹方才在宫门口言语无状、冲撞王爷,甚至扬言要扒了雍王府车夫的皮,这般不知尊卑、不懂规矩,我代为管教一二,想必四嫂和母妃都不会觉得过火吧?” 这番话如同软刀子割肉,虽不见血,却字字诛心。 许蒹那张如纸般苍白的脸上,原本维持的端庄神色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勉强绽出一抹笑意,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才幽幽开口,声音细弱却透着一股子绵里藏针的维护: 第85章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第八十五章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弟妹有礼了。葭儿这丫头自幼跟着父兄在边关摸爬滚打,性子最是爽直,不似京城其他贵女们心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说话行事率真,并无坏心。葭儿,还不快退下,莫要对雍王妃无礼。” 这话听着是在训斥许葭,实则却是明晃晃的偏袒和倒打一耙。 什么叫“性子爽直”?什么叫“不似京城贵女弯弯绕”? 这分明是在暗讽崔瑶月心思深沉、小题大做,甚至是在指桑骂槐地说她心眼多、得理不饶人。 最可笑的是,许蒹说了这么多,却至始至终都没提让许葭赔礼道歉的事,仿佛许葭刚才的冒犯就像是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崔瑶月心中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 她自然也不指望从这被惯坏了的许家小妹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若是这辈子的轨迹没有发生偏移,依照前世的记忆,她与这许氏姐妹打交道的日子,怕是还长着呢。 “崔氏,你也坐吧。” 一直作壁上观的谢惠妃此时终于适时地开了口。 放下手中的茶盏,瓷盖与杯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打破了殿内的僵持。 谢惠妃语气里满是那种长辈式的、看似宽厚实则绵里藏刀的劝慰: “铜锣总是两面敲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各自都少说两句,崔氏你不要学淮安那般强势,总是得理不饶人的,那样只会让人觉得刻薄。葭儿年纪还小,难免活泼些,你年长些,多担待一分便是了,何必跟个孩子计较?” 这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既踩了萧淮安一脚,又给崔瑶月扣上了一顶强势刻薄的帽子,顺带还把许葭的跋扈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活泼。 崔瑶月都要忍不住笑出来了,说她跟孩子计较?许葭过十五及笄了吧,能比自己小多少? 谢惠妃的心思,崔瑶月比谁都清楚。 安定侯府手握南疆兵权,是四皇子萧 瀚文夺嫡路上最大的筹码,也是谢惠妃必须要拉拢的势力。 为了这个从小在身边亲自带大的儿子,谢惠妃会毫不犹豫地扫除一切障碍,包括牺牲掉那个从小就被她厌弃的小儿子萧淮安。 当年送萧淮安去北疆的时候,谢惠妃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儿子竟如此优秀不但没死在那,而且还立了一身军功回来。 不但将萧 瀚文比得泯于众人,甚至不输贵妃所出的秦王。 如今这副慈爱婆母的假面具下,藏着的不仅是偏心,更是要置雍王府于死地的狠毒。 在这样的立场面前,她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婆媳矛盾,而是不死不休的政敌。 婆母偏心,顶多也就是给些磋磨、家产分不匀这种小打小闹,可若是政敌,那是要命的。 既然如此,她万不能心软忍让。 崔瑶月缓缓直起身子,并没有依言落座,而是依然站在殿中,不卑不亢地迎上谢惠妃那双暗含警告的眸子。 “母妃说的是,许家小妹是安定侯的心头肉,是家里的老幺,宠溺骄纵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崔瑶月声音温润有礼,如同涓涓细流, “只是我们王爷平日里治军严明,眼里揉不得沙子,凡事都讲究一个理字。我既然进了雍王府的门,成了雍王妃,自然是要夫唱妇随的。有人无礼却还要狡辩三分,那得理者为何要饶人?若是为了所谓的大度而忍气吞声,那这天下的公义又该往哪放?咱们皇家的威严又该往哪放?”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许葭那张涨红的脸,继续道: “再者,就算许姑娘虽是侯府千金,但在我这亲王妃面前,终究是臣女。若臣女对王妃不敬,王妃却还要笑脸相迎,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皇家没了规矩?” 这一番软中带硬的回击,瞬间让殿内的气氛凝滞住。 许葭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致。 她从小就是众星捧月,谁不是由着她的性子来? 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还被人当众指责“骄纵”? “你说谁骄纵!你又怎么得理了!你说清楚!” 许葭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身旁的小几,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腰间一摸,想要抽出鞭子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崔氏女一点颜色看看,不要以为嫁给王爷就真成贵女了,手却摸了个空。 这才恍然想起,自己那条心爱的火红软鞭,早就在宫门口被那个卑贱的车夫给打落了。 想起那粗鄙之人碰过的东西,她心中便是一阵恶心,那鞭子她嫌脏,自然是没有捡回来。 可此刻手中空空如也,那种无法宣泄的愤怒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要是此刻鞭子在手,她定要在那张清丽绝伦、故作镇定的脸上狠狠抽出一道血痕,看这崔氏还怎么装模作样,还怎么摆这王妃的谱! 崔瑶月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许葭,瞧见她那习惯性摸腰的动作,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对付谢惠妃这种玩心眼、讲体面的宫妃,她有千百种法子可以周旋。 可对付许葭这种没脑子、随时可能动手伤人的疯丫头,确实得费点心思,还得防着点。 毕竟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她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武将之女的一拳头。 “说你年幼不懂事的,可是母妃。” 崔瑶月不紧不慢地回视过去,眸光中带着一丝狡黠的促狭,四两拨千斤地将球踢了回去, “说你父兄宠溺过头的,则是你长姐。许葭,你如此咄咄逼人,不止是不敬我,连带着也不敬你的亲姐姐和我母妃了?” “你胡说八道!我没有!” 许葭气得直跺脚,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个逻辑陷阱。 谢惠妃脸上多年练就的假笑彻底僵硬,已经挂不住了。 她什么时候说许葭宠溺骄纵了? 她那话里的重点明明是说崔瑶月讨人嫌、不懂事! 可崔瑶月偏偏把这盆脏水泼得严丝合缝,还扯上了“不敬长辈”的大旗,让她辩无可辩,只能吃个哑巴亏。 这崔家女,当真是长了一张利嘴! 第86章 甚至还有收藏这种东西的癖好? 第八十六章 甚至还有收藏这种东西的癖好? “好了!哪有什么有理无理,都是一家人,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谢惠妃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厉声喝止了这场闹剧。 她意识到,若是再被崔瑶月这么一通胡搅蛮缠下去,今日的正事儿都要被带偏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端起那副雍容华贵的架子。 放下手中茶盏,一双明眸盯着崔瑶月,语气也冷了下来: “皇家最重规矩,这也是老祖宗定下的理。皇子成亲,第二日理应将验身元帕递进宫来,交由内廷。可兰嬷嬷方才跟本宫回禀,说是……你没给她?” 许蒹依旧人淡如菊,气质如兰的坐着,而许葭看向崔瑶月的眼中却幸灾乐祸。 这可是大事。 若拿不出元帕,那便是贞洁有亏,这在皇家可是了不得的罪名,轻则失宠,重则休弃,甚至可能牵连母家。 崔瑶月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坏了!这两日她忙着与萧淮安博弈、忙着在崔家对付秦氏夺回嫁妆,竟把这最重要的一茬给忘了。 主要是她前世今生出嫁前都没有母亲教导这方面的事,而且前世李承烨自己有问题,李母巴不得她不提这事,又怎会问她。 今生她与萧淮安又不是真夫妻。 新婚那夜,两人在喜床上虽是同榻而眠,也是泾渭分明,连手都没碰一下,上哪儿去弄那见红的元帕? 此时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她总不能现场变出一个带血的帕子来吧? 崔瑶月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掩盖住眼底的思量。 好在,萧淮安今日不在场。 既然他不在,那凡事往那个冷面阎王身上推便是了。 反正他名声在外,行事乖张些也没人敢质疑。 思及此,崔瑶月缓缓抬眸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羞赧无助的模样。 双手绞着帕子,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声音细弱蚊蝇: “母妃恕罪……并非儿媳不懂规矩,实在是……实在是王爷他不让。” “王爷说……”她顿了顿,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出口, “他说那是极其私密之物,是我们夫妻……恩爱的见证。他要自己留着收藏,不想给旁人看。” 话音刚落,殿内几人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许蒹神色复杂,而许葭表情比崔瑶月还委屈,那种得不到的嫉妒呼之欲出。 谢惠妃听完,脸上划过一抹极其怪异的神色,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自己留着?收藏? 那个性情乖戾、满身杀气、对谁都冷冰冰的儿子,竟然还有这种……这种令人作呕的儿女情长?甚至还有收藏这种东西的癖好? 谢惠妃虽然心中一万个不相信,但看着崔瑶月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娇羞样,又不像是作假。 再者,这种事情若是崔氏敢撒谎,萧淮安回过头来一问便知。 这是关乎男人脸面的事,她断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除非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罢了。” 谢惠妃烦躁地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晦气东西一般。 继而调整了一下表情,语气重新变得慈爱起来,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忧虑: “淮安自幼去了边疆,受了不少苦,这成亲的时日已是比几个兄长都迟了。你虽然刚进门,但子嗣是大事,不可耽搁。你得尽快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只是本宫瞧着你这身子骨单薄,怕是经不起劳累,也难以伺候好淮安。”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手。 随着清脆的掌声响起,殿门被推开,四名穿着浅绿色宫裙的少女鱼贯而入。 春兰、秋菊、夏蝉、冬梅。 这四人个个生得如花似玉,身段婀娜。 有的温婉端丽,有的小家碧玉,有的我见犹怜,还有一个眉眼间带着一丝倔强,细看之下,竟与崔瑶月有两分神似。 “她们德仪容功皆不输世家小姐,是本宫精心挑选出来的。” 谢惠妃指着那四人,嘴角含着一丝讥讽的笑意,那是胜券在握的得意,“你今日出宫,便将她们带回去,帮着你一起服侍淮安,也好让你松快松快。” 崔瑶月看着跪在面前这四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心中感叹谢惠妃当真是体恤儿媳! 新婚三日就往儿子房里塞四个貌美如花的眼线,这是唯恐雍王府的后院不够乱,唯恐他们夫妻感情太好啊! 春、夏、秋、冬,各有各的韵味,各有各的风情。 若是萧淮安真的只是个贪恋美色的凡夫俗子,那这艳福还真是不浅。 这四个人她若不收,谢惠妃立马就能扣上一顶善妒不孝、不能容人的帽子,让她在京城外命妇的圈子里名声扫地。 她若收了,这四个人进了府,仗着是谢惠妃赐的,定会搅得鸡犬不宁,甚至会成为谢惠妃埋在雍王府里最深的钉子,时刻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母妃厚爱,儿媳感激不尽。” 崔瑶月面露犹豫,似乎十分为难: “只是……宫婢属于内廷,那是伺候皇上和各位娘娘的。儿媳如今将人带走,若是被外人说是儿媳不顾尊卑、贪图享乐,竟然敢用宫里的人,岂不是坏了母妃的名声?” 谢惠妃眉心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本宫赐的人,谁敢乱嚼舌根?给你你带回去!”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崔瑶月又一脸诚恳道: “儿媳不敢违逆母妃的一片慈心。只是,既然这四位姐姐以后要跟在王爷身边,那能不能请母妃……将她们的身契一并给了儿媳?”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儿媳想,既然是进了王府,那便是王府的人了。若身契还在宫里,她们办事难免束手束脚。若母妃能将身契一并赐下,儿媳定会好生安排她们,绝不辜负母妃的期望。” 谢惠妃一愣,身契? 她本想把这四个人当成刺头扔过去,让崔瑶月管不了、动不得,只能供着。 可崔瑶月提的要求如此正当,既是赏赐,那身契自然是要跟着人走的,否则那便不是赐人,而是派人监视了。 若是传出去,她这个做婆母的还要扣着儿子房里人的身契,那才叫没脸。 第87章 四嫂也该加倍努力 第八十七章 四嫂也该加倍努力 “……那是自然。” 谢惠妃虽然心里有些不痛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想了想她索性把话挑明了,也不再遮遮掩掩: “虽说身契给了你,可到底是宫里出去的,规矩上很是得体。你带回去,也省得再花心思教导。切记不可善妒,开枝散叶可是大事。” 这话就差直接告诉崔瑶月:这四个人我护着,你不仅不准立规矩,还得把她们当祖宗供着,乖乖洗干净了送去伺候你男人。 感受到许葭周身的醋意,崔瑶月觉得好笑,比她这个正主还要着急。 “母妃放心,既然是母妃赏的,进了王府,儿媳断不会亏待了她们。”崔瑶月态度良好。 给人就收着,不但收着她一会还要敲锣打鼓热热闹闹的出宫,正好借着这四人灭灭暗中那些蠢蠢欲动之人的心思。 许葭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切,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崔瑶月垂下眼未理睬,正好看见许葭那失望的神情,忍不住心中暗笑。 这许葭,怕是恨不得自己能当场掀桌子吧。 在这昭阳宫的拒绝谢惠妃赐下的人,她可没那么傻。 谢惠妃见崔瑶月听话应下,这才满意地端起茶盏,重新恢复了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在她看来,崔瑶月终究是个走下坡路世家的女儿,还有个出身低微的母亲,没见过世面,被她三两句话一吓、一点甜头一给,就找不着北了。 长 者赐不可辞,只要崔瑶月点头,这四颗雷就算是埋进雍王府了。 哪怕这崔氏拿了身契,也不敢真对这四个人怎么样,打狗还要看主人。 许蒹也同样笑得和气,“子嗣为大,弟妹可不要怨怪母妃。” 殿内一时之间,竟显出几分婆媳和睦、妯娌情深的虚假繁荣。 崔瑶月望了一眼隐隐有些自得的许蒹,她暂时打不了谢惠妃的脸还打不得你许蒹的脸吗? 她回以同样和气的笑,语含关心道: “我今日才三朝回门母妃就急着让我开枝散叶了,四嫂也该加倍努力,早日让母妃抱上孙子才是,今日四嫂的马车堵着宫门口听闻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四皇子今年都二十有五了,成亲都七八年了,好意思掺和雍王的事,好似她自己生了三儿两女似的。 崔瑶月这话说的可比谢惠妃跟许蒹都站得住脚,所以即使当面揭开了许蒹的遮羞布,也让她无言反驳。 “母妃.....是儿媳无用。”许蒹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本就苍白的脸更是一丝血色都褪了下去。 “不必自责....子嗣是缘分,你将身子养好,跟老四会有孩子的。”谢惠妃拉过许蒹的手,亲自用帕子拭去许蒹脸上的泪珠。 比起婆媳关系更像母女,又好一番宽慰才让病弱美人止住了哭泣。 谢惠妃安慰期间凌厉的眼风扫了好几遍崔瑶月。 后者睁着无辜的双眼,像是会意不到谢惠妃的不满。 也不知道安定侯给谢惠妃吃了什么定心丸了,能让谢惠妃忍住最疼爱的儿子二十五岁都没有子嗣。 崔瑶看殿内的气氛应该是好不了了,达成了不止她独自一人受伤的局面,也就应该告退了。 “王爷那边估计也差不多了,母妃跟四嫂想来还有体己话说,儿媳这就带着四个宫婢先告辞吧。” 崔瑶月盈盈起身,四个宫女的身契既已到手,这昭阳宫便是个是非之地,多留无益。 谁知,她这边膝盖刚一打弯准备行礼告退,一直端坐在上首、看似慵懒倦怠的谢惠妃却猛地坐直了身子。 “慢着。” 谢惠妃的声音有些急促,意识到失态后,她迅速调整了面部僵硬的线条,重新挂上慈蔼可亲的笑,冲着崔瑶月招了招手: “急什么?淮安在那边议事,那是军国大事,一时半会儿哪能结束?你这才刚来,咱们娘俩还没好好说上几句话呢。再坐会儿,正好本宫这里御膳房新制了点心,你也尝尝。” 崔瑶月心中如明镜高悬。 谢惠妃这般反常热情地留人,甚至不惜屈尊降贵地跟她演这出母慈子孝的戏码,必然是后手还没布置好,或者是在等什么时机。 既然对方要演,她便陪着演。 “是,儿媳遵命。” 崔瑶月顺从地坐回绣墩上。 接下来的两刻钟里谢惠妃东拉西扯,从宫里的花草聊到京城的天气,全是些没营养的废话。 她虽然嘴在动,那双描画精致的丹凤眼却频频往殿门口瞟,显然是心不在焉。 直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和谐。 一名御前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殿门口,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厚重的门帘: “启禀惠妃娘娘,陛下有口谕,宣雍王妃速速去乾清宫觐见!” 来了! 崔瑶月敏锐地捕捉到,在听到这句传召的瞬间,谢惠妃那原本紧绷的肩背瞬间松弛了下来,眼角眉梢那抹掩饰不住的欢喜瞬间漫了出来。 “哦?” 谢惠妃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装模作样地多问一句:“可知是何事?怎的这般急切?” 那小太监躬着身子,似乎有些讳莫如深,又像是真的不知内情,只含糊道: “奴才也不知具体,只隐约听说是一群皇庄的庄头闹去了顺天府,顺天府尹大人不敢擅专,便将人带进了宫里,正在御前哭诉呢。” “庄头闹事?” 谢惠妃惊呼一声,手中的帕子像是受了惊吓般掩在胸口,随后那双看似关心的眸子便意有所指地飘向了崔瑶月。 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在此刻显得格外威严的宫装,语气中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悠然: “既然陛下宣召,那咱们就赶紧过去一趟吧,莫要让陛下久等了。” 经过崔瑶月身边时,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钩子般在崔瑶月脸上刮过,似乎想要找出一丝慌乱与恐惧。 让她失望的是,崔瑶月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情绪。 还挺稳得住!谢惠妃沉吟。 倒是旁边的许葭,早就按捺不住了。 从刚才崔瑶月讽刺她长姐身子弱不好生养开始,她肚子里那团火就没灭过。 第88章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第八十八章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此刻听到庄头闹事这几个字,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里瞬间迸射出幸灾乐祸的精光,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落井下石: “哎呀,这皇庄可是皇家的脸面。皇上这时候单单让雍王妃过去,莫不是王妃刚接手王府,就做下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嗤笑一声,扬起下巴,用一种极为轻蔑的语气说道:“我就说嘛,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皮子就是浅。见到银子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品行如此低劣,也配做亲王妃?这下好了,闹到御前,看你怎么收场!” 崔瑶月并未因她的讥讽而动怒,反而顺势起身,跟在谢惠妃身后往外走。 不咸不淡的回道: “许姑娘这话倒是稀奇。小太监只说是庄头闹事,连陛下都还没定论,你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我做错了事?难不成……” 她声音刻意上扬几分,却足以让外面的小太监也听得清清楚楚: “难不成你在父皇的乾清宫里都安插了眼线,所以对这前因后果了如指掌?” 这个罪名,分量可不轻。 窥探帝踪,那是要杀头的! 许葭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弟妹慎言。” 崔瑶月刚才的话弄不好会让皇上猜疑许家,本已不做声的许蒹再度开口。 却又摆足了长嫂的款儿,语气轻柔却绵里藏针: “庄头闹事,父皇不传召旁人,单单传你过去问话,这其中的缘由,不是明摆着的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现在牙尖嘴利倒是痛快,就是不知道等会儿到了父皇盛怒面前,弟妹是不是还能这般理直气壮,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脸愤恨的许葭,眼神中带着一丝安抚与暗示: “葭儿,咱们也跟着母妃过去看看。正好一会儿四殿下也要出宫,咱们一道回去。” 她们就等着看崔瑶月如何身败名裂。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昭阳宫,朝着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乾清宫走去。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拍打在崔瑶月的裙摆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冷笑。 谢惠妃这出戏,铺排得倒是紧锣密鼓。 只是不知道,这戏台子搭得这么大,最后唱主角的,究竟会是谁? 乾清宫大殿内,气氛从顺天府尹带着两个庄头进来后就凝重了。 嘉成帝端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之上脸色沉郁,那双平日里深不可测的帝王之眼,此刻正酝酿着滔天的怒火。 大殿中央,三个身穿布袄皮肤黝黑粗糙的汉子正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 这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磕头,“请皇上替小民做主啊。” 谢惠妃带着众人刚一跨进门槛,甚至连礼都还没行全,便先声夺人,一脸痛心疾首地抢先开了口: “陛下!这……这究竟是怎么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狠狠剜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萧淮安一眼,随即转身对着嘉成帝跪下,语气凄然: “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当初没把好关,给老七选了这么个眼皮子浅的媳妇!没想到她竟然财迷心窍,枉顾人命,毫无仁德之心!这哪里是王妃,这分明是败坏皇家声誉的祸害啊!” 一番唱念做打,行云流水。 根本不给任何人辩解的机会,上来就先给定性了,就是崔瑶月贪财害命,丢了皇家的脸,失了民心。 “臣妾这就向陛下请罪!臣妾不该一时糊涂,让老七娶了这样的毒妇……让她蛊惑了老七,做下这等残害百姓的事。”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嘉成帝的反应。 崔瑶月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急着下跪,也没有急着辩解。 微微侧头,与身侧同样长身玉立、面无表情的萧淮安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萧淮安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崔瑶月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让她唱,且让她把这出戏唱全套了。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嘉成帝原本就因为顺天府尹的奏报而火冒三丈,如今被谢惠妃这么一哭一闹,更是觉得颜面扫地,怒火中烧。 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颤。 “混账东西!崔氏,你给朕跪下!” 这一声怒喝,带着帝王的雷霆之威。 嘉成帝倒没有顺着谢惠妃的话,他没有怪罪儿子。 因为萧淮安在猎场舍命救驾,那份忠心和孝心是做不得假的。 所以嘉成帝下意识地便认为,这等丧尽天良、盘剥百姓的事,肯定是他那个不知民间疾苦、贪婪成性的王妃背着他干的! 他先前还对这个儿媳印象不错,觉得她是个聪明的,但此时证据确凿,他也忍不住怀疑。 “崔氏,你可知罪?”嘉成帝咬着牙问道,“为了区区几两银子,逼得庄户家破人亡,闹上公堂!这件事明日定会让御史台的唾沫星子淹死朕!你让朕这张脸往哪儿搁?让雍王如何在朝中立足?” 崔瑶月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跪了下去,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面对帝王的盛怒,寻常妇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可崔瑶月却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中并没有半分恐惧,反倒一派冷静。 “父皇息怒。” 声音清亮平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儿媳自知愚钝,但也知道人命关天。在治儿媳的罪之前,儿媳想问这几位庄头几句话。” 她刚一进来就看到了几个跪在地上的汉子。 这三个人,并非昨日去雍王府找她之人。 “准!”嘉成帝冷冷吐出一个字。 崔瑶月得到允许,紧紧盯着那领头的汉子,沉声问道: “你们今日为何要闹到顺天府?还来宫门口敲了登闻鼓?” 那汉子似乎早就背好了词,听到问话,立马抬起头,一脸悲愤地哭喊道: “回禀娘娘!草民们也是活不下去了啊!今年的雪下得太大了,庄子里的收成不好。我们本想着去求王妃娘娘大发慈悲,减些今年的租子。可谁知……谁知王妃娘娘不仅不肯减,反而还要加收两成!” 第89章 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第八十九章 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血迹: “我们哪里拿得出来啊!王妃娘娘这是想把我们逼死啊!庄子里不仅是庄稼冻坏了,就是那些年久失修的房屋草棚都被大雪压塌了很多。这几日,砸死的、冻死的老人孩子,还有牛羊鸡鸭,不计其数啊!这……这都是因为雍王妃不仁不慈,不肯给我们活路啊!” 这一番话,说得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简直把崔瑶月描绘成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一旁的许蒹适时地插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叹息道: “弟妹啊,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呢?咱们皇家富有四海,难道还缺这点租子钱吗?为了这点银子,竟害得这么多百姓家破人亡,这要是传出去,让咱们这些做皇室宗亲的,以后还怎么面对天下百姓啊?” 许葭更是冷哼,蛮横地指责:“就是!我看你就是穷疯了!没见过钱,连这种带血的银子都敢赚!” 谢惠妃更是痛心疾首地闭上了眼,仿佛已经没眼看这个儿媳妇了。 崔瑶月静静地听着他们的指责,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神情。 “既然你们说是因为我加租子才导致死了人,那我倒要问问。” 她盯着那汉子,语速极快地问道: “我才嫁进雍王府三天,你们是何时去王府求我的?” 那汉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按照之前背好的剧本回答:“就在昨日!昨日我们去求的王妃!” “好,昨日。” 崔瑶月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嘉成帝,声音陡然拔高: “父皇!既然他们昨日才来求我,就算我真的不仁不慈,拒绝了他们,甚至加了租子……” 她伸手指着那汉子,厉声喝道: “那些被大雪压塌的房屋,那些前几日就砸死、冻死的人和牲口,怎么能算在我的头上?难道我有通天的本事,能让昨日的决定,害死前日的人吗?” “还是说,你们要将这场大雪、这场天灾通通算到本王妃的头上?”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瞬间炸响在大殿之上。 原本还在哭诉的庄头瞬间哑火了,张着嘴,一脸茫然,显然没料到崔瑶月会从这个刁钻的角度反击。 这就是明显的逻辑漏洞!是本末倒置! 谢惠妃打的一手好算盘,利用盛怒的嘉成帝来打压雍王府,因为这种涉及民怨的事情,往往不需要查明真相,只需要庄头的哭诉便可传扬开来。 一旦传开,雍王夫妇便会失了民心,失了圣心,甚至失了朝中大臣的心。 谁会去细究这是天灾还是人祸?谁会去计较时间线对不对?大家只会记得,雍王妃逼死了人! 可崔瑶月偏偏把这个最简单的逻辑提了出来,摆在了明面上。 嘉成帝原本被怒火冲昏的头脑,被这一盆冷水浇下来,瞬间冷静了不少。 他眯起眼,重新审视着跪在地上的那几个庄头,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崔瑶月。 确实如此。 人死了,房子塌了,那是因为天灾,是因为大雪。就算崔瑶月真的拒绝减租,那也只能说明她不够体恤下情,不够仁慈,但这和逼死人命、害死牲畜完全是两码事。 这顶大帽子,扣得未免太牵强了些。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谢惠妃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可欺的崔氏,到了盛怒的天子面前,竟然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理智,甚至还能条理分明地狡辩。 以往后宫那些低阶妃嫔,哪怕是被冤枉了,见到陛下发怒,哪个不是吓得诚惶诚恐,连话都说不利索,只知道磕头求饶? 这丫头,果然是个祸害! 眼看着嘉成帝眼中的怒火有消退的迹象,谢惠妃心中大急。 她费了这么大周折,布下这个局,绝不能就这么轻易被破了。 眼珠一转,立刻转换了策略,不再纠结于死人的因果,而是将矛头直指崔瑶月的态度和本心。 “崔氏!你休要在这里巧言令色,混淆视听!” 谢惠妃上前一步,指着崔瑶月,声色俱厉地训斥: “即便那些人不是你直接害死的,但你身为皇家儿媳,面对遭灾的百姓,不仅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反而还要加租子!这就是失了本心,就是贪婪无度!” 她转身对着嘉成帝跪下,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 “陛下!错了就是错了!身为皇家儿媳,维护皇家的脸面和仁德比什么都重要!崔氏如此行径,简直是给皇家抹黑!若是不严惩,如何平民愤?如何让天下百姓信服?” 随即,她又转头看向崔瑶月,眼神中满是威胁与逼迫: “你还不赶紧下跪求饶?陛下看在淮安战功赫赫、刚立下救驾大功的份上,肯定不会重责你!你若是再执迷不悟,还要连累淮安到什么时候?” 这话说得可谓是诛心至极。 明面上是婆婆恨铁不成钢地管教儿媳,是在维护自己的儿子,想用儿子的功劳给儿媳求情。 可实际上呢? 她这分明是在把崔瑶月往死里踩,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更重要的是,她在拿萧淮安的战功做人情! 用萧淮安拿命换来的战功,去抵消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若是陛下真的从轻发落了崔瑶月,那雍王的战功也就相当于损耗了不少,甚至会让皇帝觉得雍王恃功而骄,纵容家眷。 这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许蒹在一旁也赶紧帮腔,叹息道:“是啊弟妹,你就别倔了。母妃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七弟好。你认个错,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何必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呢?” 崔瑶月并没有理会她们的聒噪。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萧淮安。 那个男人依旧挺直着脊背跪在那里,侧脸冷硬如铁,对于生母的这番表演,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来自至亲的背刺。 崔瑶月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从小就被生母秦氏欺辱无视,虽然那是前世做鬼时才知道了真相,可依然让身为孤魂的她感觉到心痛如绞。 她曾无数次想当面去大声质问秦氏:不是说虎毒不食子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后来时间长了,她就跟自己和解了,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的母亲都爱孩子,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 那萧淮安呢? 第90章 戏台已搭,请君入瓮 第九十章 戏台已搭,请君入瓮 他会难过吗?会伤心吗? 面对这样一个不仅不爱他,还要时时刻刻算计他、甚至不惜毁了他的母亲,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崔瑶月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情绪,但他那紧抿的唇角,却让她感到一阵心疼。 其实她一直不明白,谢惠妃为何要如此针对萧淮安。 就算是把雍王打击到毫无争储的可能,对四皇子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如今太子虽然羸弱,但并未被废,且苏贵妃所生的秦王更是虎视眈眈,势力庞大。 明明是多方混战的局面,这时候谢惠妃不应该笼络住这个战功赫赫的儿子,让他成为四皇子的助力,一致对付太子和秦王吗? 这明明是损人不利己的蠢事啊! 崔瑶月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此时此刻,绝不能让谢惠妃的阴谋得逞,更不能让萧淮安的战功就这样被白白消耗掉。 既然你想演大义灭亲,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自食恶果。 “父皇。” 崔瑶月突然开口,打断了谢惠妃跟许蒹的喋喋不休。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帝王,态度恭敬又不卑微的请求: “儿媳认错前,想再等等。” 乾清宫内烧着地龙,却透着一股子比外头冰雪还要凛冽的寒意。 谢惠妃原本以为崔瑶月到了这步田地,除了磕头认罪、痛哭流涕地求陛下开恩外,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可没想到,这就差把刀架在脖子上了,这贱蹄子竟然还能这般从容不迫地说出“再等等”三个字。 等?等什么?难不成还能等到天降神兵来救她不成? 谢惠妃嘴角那抹原本端庄得体的笑意,终于还是没绷住,裂开了一丝讥讽的缝隙。、 她微微侧身,保养得宜的丹凤眼中满是轻蔑,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施舍与不耐: “等你?崔氏,你莫不是被吓傻了?就算你再拖延个一时三刻,也改变不了你贪婪成性、无视民间疾苦的铁证!这几位庄头的血泪控诉还不够吗?外头那些被冻死的冤魂还不够吗?本宫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认罪,或许看在淮安的面子上,陛下还能留你几分颜面。” 她这话虽是对着崔瑶月说的,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御案后的嘉成帝,似乎在暗示皇帝:看吧,这儿媳妇不仅品行不端,还死鸭子嘴硬,简直无可救药。 崔瑶月却并未因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而失态,她依旧背脊如青松般挺拔,直视着谢惠妃的眼底不仅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泛起了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母妃教训的是。” “不仁不慈,毫无怜悯之心,无视民间疾苦,为了区区几两银子逼死人命,丢尽了皇家颜面……母妃方才扣在儿媳头上的这些罪名,儿媳可都一一记下了。” 她顿了顿,嘴角忽而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 “这些词,母妃可一定要记牢了,一会若是有什么反转可不能翻脸不认账啊。” 戏台搭起来了,一会唱反了她还怕没有适合的词还给谢惠妃呢。 谢惠妃被她这番话噎得心口一滞,眉头狠狠皱起。 这死丫头,死到临头了还敢威胁她?什么反转?人证物证俱在,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婆媳二人竟有些剑拔弩张,嘉成帝没有发话,可大殿一侧突然传来一阵细碎却又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这声音听着极为揪心,透着一股子虚弱无力的病气。 众人循声望去,是许蒹。 此刻正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死死捂着嘴,整个人摇摇欲坠,那张本就苍白如纸的脸庞此刻更是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骇人的青紫。 她这一路从暖和的昭阳宫赶过来,外头北风呼啸,虽有轿辇遮挡,但也免不了灌了几口冷风。 进了这乾清宫,御用的极品龙涎香虽然名贵,但味道浓郁厚重,猛地一熏,对于她这副破败的身子骨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蒹儿!你这是怎么了?” 四皇子萧 瀚文离得最近,见状脸色大变,也顾不得什么御前失仪,连忙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妻子,眼中满是焦急与关切:“是不是旧疾又犯了?怎么手这么凉?” 谢惠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连忙收起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快步上前扶住许蒹的另一只胳膊,满脸忧色: “哎呀,这好端端的怎么咳成这样?可是这殿里太闷了?快,快给她顺顺气!” 一旁的许葭更是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虽然也有担忧,但更多的却是指责,她一边替长姐拍着后背,一边意有所指地瞪向崔瑶月: “都怪有些人!若是早早认罪伏法,长姐何至于在这里陪着受罪?这大冷的天,若是长姐有个好歹,你赔得起吗?” 四皇子萧 瀚文更是心疼不已,转头看向高坐在上的嘉成帝,言辞恳切地求道: “父皇,蒹儿身子骨弱,怕是受不住这殿内的寒气与熏香。求父皇开恩,给蒹儿赐个座吧,哪怕是个绣墩也行啊。” “殿下不用,您跟母妃都站着,哪有落座的道理,我想弟妹应该也不会拖延太久,我还撑得住。” 许蒹拉住四皇子的衣袖,苍白的摇头,惹得四皇子更加反感地瞪了崔瑶月一眼。 嘉成帝原本正被这一堆烂摊子事儿弄得心烦意乱,此刻在他面前上演的这出鹣鲽情深、母慈子孝的戏码,不仅没觉得感动,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烦。 还没等嘉成帝开口,跪在地上的崔瑶月却抢先一步发话了。 本不想在谢惠妃精心搭建的戏台上旁插曲,可许蒹实在太恶心人,自己非要拖着个病体来落井下石,还怪她认罪不够快? 崔瑶月微微侧头,看着那一家子忙乱的场景,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四皇兄此言差矣。今日之事,本就是父皇传召我来问话,是我与雍王的事。四嫂若是身子不适,大可留在昭阳宫歇着,或是早些随四皇兄出宫回府养病。可四嫂却偏偏不肯,非要拖着这一副病体残躯跟过来,也要在这乾清宫里站着。” 第91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第九十一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崔瑶月目光流转,视线在许蒹那张惨白的脸上停顿了片刻,似笑非笑道: “我知道,四嫂这是心系皇家颜面,想亲眼看着我这个品行不端的弟妹如何被父皇发落,以此来彰显四嫂的贤德与大度。也就是俗话说的——看笑话。” “你……你胡说!”许蒹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反驳,却又咳得更加厉害了,几乎要背过气去。 崔瑶月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不紧不慢地补刀: “我记得今日进宫的时候,四嫂就在宫门口发过一次病了,整副仪仗队堵了宫门许久。既然身体这般不适,实在是不该强撑着进宫的,尤其不该留在这乾清宫。这宫里来来往往的,可都是伺候父皇的近身人。万一……我是说万一,四嫂这病气过了人,又辗转传到了父皇龙体上……” 她适时收住了话头,但那未尽之意,却如同惊雷一般响在每个人的耳旁心间。 在这皇宫大内,什么最大? 自然是皇帝的龙体最大!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只要涉及到皇帝的安危,那就是天大的罪过! 许蒹的脸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原本只是惨白,此刻却透着一股子死灰气。 她惊恐地看向嘉成帝,身子一软,若不是萧 瀚文扶着,怕是直接就要瘫软在地上了。 “父皇……儿媳……儿媳绝无此意啊……”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嘉成帝本就对这个儿媳没什么好感。 安定侯府武将世家,但这个许蒹却比江南女子还要文弱,自从嫁给老四好几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若是只生不出孩子也就罢了,偏偏她还善妒成性,仗着娘家势大和谢惠妃的偏袒,死死霸着后院,不许老四纳妾,更不许侧妃进门。 导致老四堂堂一个皇子,至今膝下荒凉,连个庶出的子女都没有。 这就是犯了七出里的无子和善妒两条大忌! 如今听了崔瑶月这番话,嘉成帝心里那股子厌烦更甚。 他冷冷地扫了许蒹一眼,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老七媳妇说得也没错。你既然身体不适,就早些出宫回去歇着吧,别在这里硬撑了。这宫里规矩大,免得你受不住。” 顿了顿,嘉成帝又加了一句更重的话: “往后若是没好利索,就少往宫里跑。先把身子养好了,给老四开枝散叶才是正经事。” 这简直就是当众打脸了!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身体不好就别总是进宫来晃悠,晦气!而且还暗戳戳地指责她占着茅坑不拉屎,生不出孩子还到处乱跑。 许葭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双目圆瞪,她当然不敢怪皇上,都是崔瑶月编排羞辱她长姐。 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撕了崔瑶月那张嘴,可这里是御前,上面坐着的是九族至尊。 陛下盯着,她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将那口恶气硬生生堵在胸口。 许蒹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摇摇欲坠。 白着脸,颤颤巍巍地行礼谢恩: “儿媳……谢父皇体恤。” 可即便到了这步田地,她依然没有告退。 她若是现在走了,岂不是坐实了她身体不好、是个无用的废人? 而且她还没看到崔氏倒霉,没看到这个牙尖嘴利的贱人被陛下呵斥惩罚,怎么甘心? 许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最后的一丝力气,虚弱却坚定地说道: “只是……儿媳虽然身子不争气,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今日弟妹犯下如此大错,不仅是雍王府的事,更是关乎皇家颜面的大事。母妃年纪大了,受不得气,儿媳理应留下来,帮着母妃一同管束教导弟妹,也算是尽一份心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副大义凛然、为了皇家鞠躬尽瘁的模样。 崔瑶月看着她那副死皮赖脸也要留下来的样子,心中冷笑连连。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刚才之所以提那茬,一是想借着皇帝的手敲打敲打这对四皇子夫妻,让他们以后少掺和谢惠妃对雍王府的打压,别总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 二来嘛,也是存了留一线的想法。 毕竟一会儿事实真相大白于天下,那场面必然是极其难堪的。 若是四皇子夫妻不在场,这脸打得或许还能轻一点,至少能给这对贤伉俪保全几分颜面。 可既然他们非要留下来看她的笑话,那就怪不得她了。 崔瑶月不再劝阻,只是那眼神中多了一抹看好戏的戏谑,“只希望一会儿,四嫂这身子骨能撑得住,别再晕过去了才好。” 提前一步绝了许蒹“适时晕倒”的可能。 说完便没再理会许氏姐妹铁青的脸色跟怒意。 片刻之后,殿外突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禀声,打破了殿内的僵持: “启禀陛下,顺天府同知李大人在宫外求见!说是……说是带了几个人证,有关于皇庄一案的重要隐情要上奏!”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顺天府尹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错愕与震惊。 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姓李的平日里就跟他不对付、处处被他压一头。 这种时候,他不老老实实待在衙门里,带什么人进宫?而且还是关于皇庄案子的? 这案子不是已经定性了吗?人证物证都在这儿跪着呢,还能有什么隐情? 谢惠妃也是心头一跳,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看向崔瑶月,却发现对方正垂着眼帘,仿佛对此事毫不知情。 嘉成帝原本就不耐烦这案子拖拖拉拉,此刻听说有隐情,更是眉头紧锁,但既然人都来了,总不能不见。 “宣!” 嘉成帝沉声下令。 一阵寒风裹挟着几个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穿着从四品官服的顺天府同知。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几个同样着庄头百姓打扮的汉子,竟然还有两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人! 崔瑶月原本垂着的眼帘微微掀起,目光落在那些被绑着的人身上,随后,她有些困惑地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淮安。 她虽然安排了后手,但那是在宫外。 这顺天府同知突然带人进宫,这可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难道…… 萧淮安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过脸,双眸如寒星,运筹帷幄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崔瑶月看懂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92章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构陷 第九十二章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构陷 顺天府同知李大人身后的几个庄头汉子,正是昨日去雍王府的几人! 按照她的计划,若是庄子上有人捣乱或者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事情平息,这几人便是最好的人证。 只是她原本以为,带这些人进宫的会是雍王府的亲卫,或是冯伯。 她安排了人证,他却安排了官府。 用顺天府同知来压顺天府尹,用公事公办来破后宫阴谋。 这一手借力打力,远比单纯让王府侍卫带人进来要有说服力得多,也更能堵住悠悠众口。 “微臣顺天府同知李宗元,叩见陛下!” 李同知大步上前,跪地行礼,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大殿似乎都嗡嗡作响。 在他身后,那几个庄头也跟着跪下,虽是第一次见天颜,吓得浑身哆嗦,但好歹没忘了磕头喊万岁。 “平身。”嘉成帝眯起眼,目光在李同知和顺天府尹之间来回睃巡了一圈,神色晦暗不明, “李宗元,你不在衙门里当差,带着这么一帮人闯宫,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朕治你个御前失仪之罪!” 李同知磕了个头,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地回道: “启禀陛下,微臣今日冒死闯宫,实乃是因为桩关于皇庄的大案,牵扯甚广,微臣不敢不报!” 此言一出,一直跪在一旁的那几个先来的庄头,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 就在这时,后进来的那几个庄头里,有个领头的黑脸汉子突然瞪大了眼,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指着那几个跪在前面的汉子,脱口而出: “哎?那不是老刘头和赵二狗吗?” 这一嗓子,在这肃穆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黑脸汉子似乎是个直肠子,根本没顾忌这是御前,扯着嗓子就嚷嚷开了: “我说你们几个怎么这七八天连个鬼影都不见!庄子里大雪封门,房子都压塌了,大家伙儿都在忙着救人抢修,到处找不见你们人!合着你们几个早就跑到京城来享福了?”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大殿内炸响。 原本还在抹眼泪、装可怜的那几个证人,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哭声戛然而止,缩着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根本不敢搭茬。 嘉成帝是何等敏锐之人,眉头瞬间拧起,锐利的鹰目中迸射出一道寒光,直直射向那几人: “七八天前就不在庄子里了?” 他咀嚼着这句话,声音低沉得可怕。 七八天前,雍王还没大婚,崔氏这个雍王妃还没进门呢! 若是这几人是因为雪灾加之昨日受了委屈才跑来告状,那也就是激于义愤。 可若是他们早在七八天前就潜伏在京城,那就说明……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构陷! 是有人早就备好了这把刀,就等着崔氏进门,好往她脖子上砍! 谢惠妃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看着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废物,暗骂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她浸淫后宫多年,心理素质极强,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惊疑与痛心,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陛下明鉴。” 谢惠妃强行稳住心神,抢先一步开口,试图将这即将跑偏的话题给拽回来: “许是这些刁民见庄子上遭了灾,提前跑来京城投亲靠友也未可知。但这并不妨碍崔氏贪婪成性的事实啊!同知带来的人应该也是来讨公道的!” 她虽然事先安排好了状告的人,怕的是去雍王府哭求的庄头没脑子没胆子去衙门闹而已,现在这几人居然也进宫了。 来的正好,兰嬷嬷已经派人给她传话,崔氏的确没有减租子,去雍王府的这几个庄头都是哭丧着脸离开的。 她转头看向那几个后进来的庄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威胁与诱导: “你们几个,想必也是去顺天府哭诉的吧?雍王妃逼得你们卖儿卖女、加收租子,这事儿陛下都已经知道了。你们只管大胆说出来,陛下仁慈,定会给你们做主。” 她这话看似是在安抚,实则是在暗示。 可那几个汉子面面相觑,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迷茫与不解,好似完全听不懂这位娘娘在说什么。 “卖儿卖女?” 那黑脸汉子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看向嘉成帝: “回禀陛下,咱们虽然穷,但还没到卖儿卖女的地步啊。再说……王妃娘娘也没逼咱们啊?” 话一说完,谢惠妃的脸色瞬间凝固,崔氏没逼他们?什么意思,这几个庄头是吓傻了还是事情有了变化。 谢惠妃沉得住气,可许葭在一旁却急得直跳脚,忍不住插嘴骂道: “胡说八道!明明是这崔氏贪得无厌!你们是不是被收买了?当着陛下的面还敢撒谎?” 那黑脸汉子被这一骂,也有些急了,梗着脖子说道: “这位贵人怎么骂人呢?草民句句属实!咱们今日去顺天府,压根就不是为了告王妃的状!” 他转头看向赵同知,又指了指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灰衣人,愤愤道: “咱们是去送这俩坏种的!要不是抓住了这俩人,咱们庄子上还不知道要塌多少房、死多少人呢!” 嘉成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两个一直五花大绑口中塞破布的犯人身上。 “李宗元,这是怎么回事?”嘉成帝的声音听不喜怒,“这两个是什么人?为何要闹到御前?” 李宗元拱手回话,条理清晰: “启禀陛下,这几位乡亲原本是想去大兴县衙报案的。但这县衙已经封印,他们求告无门,这才辗转来到了顺天府。微臣见事关皇庄,又涉及人命,不敢大意,连夜审问,这才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扫过跪在一旁的顺天府尹,最后定格在谢惠妃那张略显僵硬的脸上,沉声道: “这两个贼人,并非寻常盗匪。他们趁着风雪之夜,偷偷潜入皇庄,专门挑那些年久失修、住着孤寡老人的房屋下手,破坏房梁,甚至故意在茅棚顶上堆积重物,致使房屋倒塌,压死人畜!” 第93章 性质可就变了 第九十三章 性质可就变了 嘉成帝显然很是震惊,今日原本状告雍王妃不慈的案子竟然牵扯出这么多, “竟有此事?!” 当真如此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若不是天灾导致房屋倒塌,是有人故意破坏,借着天灾的名义行凶杀人,那就是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重罪! 更何况,这还是在皇庄! 大胤朝的皇庄制度特殊,那是太祖开国时便定下的规矩。 这些庄子上的佃农,世代耕种皇家土地,名义上都是皇家的奴仆,是天子的家奴。 普通的民间大户,若是遇上灾年不减租,顶多被骂两句为富不仁,御史台也懒得管这种闲事。 可皇庄不一样。 皇庄不仅代表着皇家的脸面,更代表着皇权的仁德。 若是有人敢在皇庄上兴风作浪,那打的不仅是雍王的脸,更是他这个皇帝的脸! 怪不得御史台那些老顽固平日里对高官勋贵盯得那么紧,一有点风吹草动就闻风而动。这皇庄出了人命,若是被人利用,那唾沫星子就不是对着雍王,能吐到他脸上! “好大的胆子!”嘉成帝怒极反笑,“朕的脚下,天子脚下,竟然还有这等无法无天之徒?借着风雪杀人害命,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目光森冷地盯着那两个被押解的犯人: “说!是谁指使你们干的?给朕审!” 那两人早已被吓破了胆,此刻面对天子之威,哪里还敢隐瞒? 可他们该说的都在顺天府说了,此时不由看向李宗元。 李宗元从宽大的官袍袖口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供状,双手高举过头顶, “陛下息怒!这是刚才下官在顺天府临时审讯这两人的供词,请陛下御览!” 福公公不敢怠慢,连忙迈着碎步跑下去,双手接过供状,呈到了御案之上。 嘉成帝一把抓过供状,一目十行地扫过。 越看,他眼底的寒意便越盛,到最后,那双鹰目中竟隐隐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雍王府名下的大兴皇庄,因着萧淮安治军严谨的习惯,连带着对庄子上的管理也格外上心。 那里的茅屋田舍,地基打得深,房梁用的也是实木,比寻常百姓家的都要坚固耐用。 且今年刚入冬,萧淮安回京述职之时,便特意吩咐过庄头,说是今冬恐有大雪,务必提前加固房屋,修缮顶棚,以免风雪太大压塌了房舍,伤及人命。 可谁能想到,这般未雨绸缪的善举,竟被人钻了空子。 那两个被抓的坏种 供认,他们趁着风雪之后偷偷潜入庄子,用铁钎撬松了房梁的榫头,又故意在那些本就承重吃力的茅草顶上堆积了大量的湿雪和石块。 如此一来,原本结实坚固的房屋,在风雪的持续重压下,瞬间变成了夺命的坟墓。 “朕的儿子体恤民情,提前加固房屋,却被这些烂心烂肺的狗东西暗中破坏!致使七八个没来得及跑出来的老人孩子惨死梦中,压死的耕牛羊群更有上百之数!这是借着天灾行谋杀之举!” 嘉成帝猛地将供状甩向大殿中央, “李宗元,这两人可招出幕后主使是谁?” 李宗元拱手如实回禀: “回陛下,这两人乃是京城西市混迹的闲帮,平日里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这次是有人出银子,让他们行事。但对于出银子收买之人姓甚名谁作何营生他们一概不知。” 听到一概不知四个字,一直紧绷着脸颊、指甲掐进掌心的谢惠妃,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微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 还好她行事向来谨慎,派出的人中间转了好几道手,即便查到了这两个闲帮,线索也就断了,这把火怎么也烧不到她身上来。 只要查不到她,那这即使是被人陷害,雍王府监管不力、死了人也是事实,这盆脏水崔氏还是得沾上一半。 四皇子妃许蒹此时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虽然不知道母妃具体的手段,但也明白只要没证据,这就还是个扯皮的烂账。 然而她们还没来得及庆幸,一道不合时宜、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 “陛下!” 许葭猛地跳了出来,娇艳的脸庞上满是不服气与急切: “就算雍王府皇庄的死伤是人为破坏,是有刁民陷害。可……可那崔氏贪得无厌也是事实啊!她不顾百姓死活,强行加收一成租子,逼得庄户们走投无路,这难道不是火上浇油吗?若非她如此刻薄,那些庄户又怎会绝望到要卖儿卖女?” 她这番话,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又将大殿内的气氛点燃了。 许葭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 破坏房屋是外人干的,可加租子总是崔瑶月自己干的吧? 这为富不仁的帽子,她今天非得给崔瑶月扣死不可! 许葭话音刚落,一直跪在李宗元身后的那几个的庄头,一个个满脸的错愕与震惊,甚至顾不得御前失仪,下意识地抬起头,惊呼出声: “加租子?哪有的事儿啊!” 那个领头的黑脸汉子更是急得脸红,对着嘉成帝连连磕头: “陛下明鉴!这位贵人是在说胡话啊!王妃娘娘何曾给我们加过租子?恰恰相反,王妃娘娘说王爷体恤咱们遭了灾,不仅没有加租,还免了咱们今年的所有租子啊!” “是啊陛下!”另一个老实巴交的庄头也带着哭腔喊道, “王妃娘娘甚至还让管事嘱咐,若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还可以去王府支取救济粮。咱们全庄老小都感念王爷王妃的大恩大德,旁的庄子的确熬不过这个灾年,大兴宛平官道上都有冻死的人,我们能挺过这个年景可都仰仗王爷王妃啊,这位贵人说王妃给我们加租子,这……这是造谣啊,谁在诬陷我们王妃啊!” 萧淮安如泥塑,不论是是从先前几个庄头的控诉还是到李宗元带人进来作证,他都没太大的情绪。 可听了这些话不免朝崔瑶月看了一眼,他的王妃很会做人做事,他可没有那般的体恤佃农,王妃免租子时说是听从了他的话。 他跟着王妃沾光了.... 第94章 他连狡辩都无从下口,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第九十四章 他连狡辩都无从下口,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庄头朴实又急切的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许葭劈得外焦里嫩,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免租子?还发救济粮?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贪财的没落世家的崔氏女,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魄力? 免去了可是不少的银子!得有一万多两! 大殿内一片安静。 包括嘉成帝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极其复杂。 嘉成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雍王提前加固房屋是仁,雍王妃免租救济是义。 今日本被责难的雍王夫妻,不仅没有丝毫过错,反而大仁大义,没给他丢脸,没给皇家丢人。 反观那些上蹿下跳、口口声声指责雍王府不仁不慈的人,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 他看了看先前的几个庄头又看了看进来后一句没替儿子儿媳辩解,急于定下罪过的惠妃。 谢惠妃的脸色灰败起来,死死咬着后槽牙,心中暗骂许葭这个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把脸凑上去给人家打吗? 许蒹也是心中一沉,暗道不好,连忙低下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现在不止是栽赃不了崔氏了,反而如果陛下认真查起来自己就被拖下水了。 可许葭却受不了这样的反转,因为若是真如这些庄头说的,那崔氏岂不是没有错还有功了? “不可能!你们胡说!” 许葭尖叫起来,指着那几个庄头, “你们肯定是被崔氏收买了!这世上哪有不爱钱的人?她怎么可能免租子?这绝对是假的!” 她慌乱地四处张望,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几个最早进来告状、此时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几个庄头汉子和顺天府尹身上,像是要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您别信这些人的鬼话!已经有人说出了事实啊!就是他们!他们刚才明明说了,崔氏逼他们加租子,逼死人命!顺天府尹大人也作证了!” 她这一指,直接将顺天府尹和那几个快面无人色的庄头推到了悬崖边上。 顺天府尹此刻早已满头大汗,官帽都歪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原本是想借着谢惠妃的势,带几个告状的庄头进宫拉踩雍王府一脚,好给自己谋个前程。 可谁能想到,这看似必死的局,竟然被人家反手就给破了! 而且还是破得这么彻底,这么干净利落! “闭嘴!” 许蒹再也忍不住了,低喝一声,恨不得拿帕子堵了自家妹妹那张惹祸的嘴。 这把火原本只会烧在那些办事不力的奴才身上,她跟谢惠妃都顶多就是不查清缘由就误会崔氏。 可如今许葭这么一闹,非要死咬着不放…… 许蒹只觉得眼前发黑,这火,眼看着就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由不得她们喊停了。 嘉成帝要不是看在安定侯父子还在南疆奋战,就恨不得将无知莽撞的许葭丢出殿去。 他看向顺天府尹跟那几个来口口声声告雍王府的庄头。 还没等他开口问,李宗元身后的那个黑脸汉子经过许葭的话听懂了就是那几人来宫里告他们王爷王妃的, “陛下!草民认识这几人,这几个人根本就不是咱们庄子里的人!” “对对对!”另一个庄头也附和道,语气笃定,“咱们庄子上百十来户人家,谁家几口人,谁家养了几头猪,咱们都门儿清!!” “他们几个是隔壁那个小田庄上的吗?上次因为争水源,他还带人跟咱们打过一架呢!化成灰我都认识!” “隔壁小田庄?” 嘉成帝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却缓缓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四儿子萧 瀚文。 大胤朝规矩森严,皇子未封爵之前,是没有封地和皇庄的。 但为了皇子府的开支,内务府通常会象征性地拨几个小田庄作为贴补。 四皇子萧 瀚文名下在大兴,恰好就只有那么一个三百亩地的小田庄! 而且,那个小田庄的位置,正紧挨着雍王府的皇庄! “老四。” 嘉成帝缓缓开口,声调平稳并无明显怒意,却让萧 瀚文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儿……儿臣在。”萧 瀚文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那个小田庄上的人,怎么会跑到雍王府的皇庄案子里来?还口口声声自称是雍王府的佃户,跑来御前告御状?” 嘉成帝眼眸眯起,这样的手段可不算高明, “这是巧合?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你府上的一出好戏?” 崔瑶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反转大戏,有些困惑地看向身侧的萧淮安。 她都怀疑这出戏是不是他早就开始部署了,借力打力。 若是由雍王府的人出手送上四皇子犯错的证据,皇上信不信是一回事吗,但对萧淮安兄弟不和心胸狭窄的印象是定下了。 萧淮安是不是先前就知道那几人不止是谢惠妃找来的托这么简单,还是四皇子府上小田庄的佃户。 所以这是将计就计的阳谋,借谢惠妃的手送进来指认四皇子的人。 现在无论深不深查,四皇子跟谢惠妃其中都跑不脱要下水一个人。 诬告的庄头是有人指使还是自己误打误撞,都牵扯不上雍王府,而四皇子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萧淮安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那张冷峻如玉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对胞兄淡淡的嘲弄。 嘉成帝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双手紧紧扣住扶手,也望向萧 瀚文等着萧 瀚文的回答。 帝王的眼眸中,燃烧着不仅仅是怒火,还有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手段拙劣,还让皇家颜面扫地! 传扬出去,在大过年的节骨眼上,皇家兄弟阋墙、一母同胞却在背后捅刀子,还牵扯到欺压百姓、构陷亲眷,那还不得让京城的百姓跟百官背地里都看尽笑话? 萧 瀚文下跪,冷汗瞬间在后背晕开,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连狡辩都无从下口,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第95章 这简直是把嘉成帝当傻子哄! 第九十五章 这简直是把嘉成帝当傻子哄! 父皇怎么可能相信,这几个他小田庄的人来宫里诬告雍王府是真的,他刚才还帮着踩了一脚。 可他平时对府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庶务,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那几百亩的小田庄,不过是内务府拨下来意思意思的,他连地在哪儿都未记清楚,更别说认识这几个泥腿子了! “父皇明鉴!儿臣……儿臣冤枉啊!” 萧 瀚文以头抢地,声音委屈: “儿臣从未见过这几人,更不知他们为何要行此悖逆之事!儿臣即便再糊涂,也不敢拿这种事来欺瞒父皇啊!” 他迷茫之中,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了不远处正摇摇欲坠的妻子许蒹。 府里的中馈和庶务,向来都是皇子妃在打理。 这几个庄头既然是他府上的,那肯定跟许蒹脱不了干系。 应该是她跟母妃串通好,为了打压老七媳妇,想出的让雍王失人心的昏招,可万不该用自己的人! 萧 瀚文想通了关键,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多少责怪之心,反而涌起一股惋惜与遗憾。 遗憾的不是许蒹心狠手辣,而是遗憾她为何行事不再缜密一些? 为何要留下这么大的把柄被人抓住? 若是做得干净利落,直接把崔氏钉死,也不会如今被人当场拆穿,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一直在一旁傻站着的许葭,突然惊呼出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许蒹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发直,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是一尾离了水的鱼,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怎么也吸不进。 许葭吓坏了,连忙伸手扶住她:“姐姐你别吓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许蒹确实是快要晕过去了。 但不是因为病而是吓的。 她万没想到,这把火居然会烧到自己身上! 若是坐实了这几个庄头是受她指使,那她“善妒不容人、背地里陷害妯娌”的名声可就彻底坐实了。 大胤朝最重名声。 一个德行有亏的皇子妃,日后还如何母仪天下? 若是萧 瀚文真有荣登大宝的那一天,群臣定会以此为由,上表反对立她为后。 那她这么多年苦心孤诣的谋划,岂不是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她绝不能承认! 可眼下人证物证确凿,那几个庄头的身份已经揭露,她根本无法抵赖。 进退维谷之际,许蒹脑子转的飞快,想到了唯一的退路就是装晕! 只要晕过去,就可以暂时避开陛下的质问,就可以给母妃和殿下争取缓冲的时间,事后哪怕推个替死鬼出来,也比现在当场认罪要强! 打定主意,许蒹双眼一翻,身子一软,就要顺势往身边的许葭身上栽去。 “姐姐!”许葭惊呼一声,伸手欲接。 可许蒹的身子才稍微一动,还未歪下,一道身影悄然靠近,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 “四嫂!你可千万挺住啊!” 崔瑶月那张放大的俏脸突然出现在许蒹面前,嘴角噙着一抹关切担忧的笑意,嘴里的话却是意有所指: “刚才你不听父皇的话,非要硬撑着留下,我就说了你身子骨弱,该不会晕过去吧。四嫂偏是倔强不肯退下,这要是真晕在御前,那可是大不敬,更是晦气!!” 许蒹只觉得那只扶着自己胳膊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死死地卡住了她的身形,让她想倒都倒不下去。 哪里像个手无缚鸡之力养在深闺的大小姐,粗鲁的如同婢女。 她心里气得破口大骂。 “快!许姑娘,你也别愣着!” 崔瑶月指挥着还一脸懵逼的许葭: “四嫂这是痰迷了心窍,一口气上不来。咱们得帮她!你赶紧掐她的人中,还有虎口!用点力!千万别让她真的晕过去!” 许葭虽然平日里蛮横,但对这个姐姐却是真心的。 可脑子终究还是不够使,先是听崔瑶月姐姐要是真晕在御前是大不敬,现在又听姐姐着实危险,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忙伸出那留着精心养护指甲的手,狠狠地掐向了许蒹的人中和虎口。 “姐姐!你醒醒啊姐姐!” 这一掐下去,用了十足的力。 “嘶嗯...” 原本还在装晕、紧闭双眼的许蒹,只觉得人中和虎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她想晕也晕不下去了,再装下去,她这张脸可能都要被许葭给掐烂了! “咳咳……我……我没事……” 许蒹不得不睁开眼,带着一脸的痛苦与扭曲,被迫清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崔瑶月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自家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妹妹,许蒹心里恨得滴血,却只能强撑着身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睁眼说瞎话: “父皇恕罪……儿媳刚才是一时气血攻心……这几个庄头……许是认错人了。” 她避重就轻,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认错人? 这几个人可是跑去顺天府告状的,若是连被告是谁都没搞清楚,顺天府尹敢接这案子? 这简直是把嘉成帝当傻子哄! 果然,嘉成帝听完,脸色更加阴沉。 就连一向蠢笨的许葭,此刻也张大了嘴巴,一脸“姐姐你要不要重新找个理由”的表情。 但许蒹没办法。 她只能硬着头皮胡扯,哪怕理由再烂,也绝不能承认是她指使的。 哪怕丢尽了脸面,也要先把这故意陷害的罪名给摘出去,父皇应该会帮她把这皇家儿媳之间的阴私丑闻给盖上一层遮羞布。 几个庄头本就已经吓的抖如筛糠,让他们承认自己是受人指使诬告亲王妃,那他们肯定不能活着出宫了。 听了许蒹的话立马磕头附和,“皇上恕罪啊,四皇子妃说的对,我们几个哪里见过什么贵人一时竟弄混了,万不该认错雍王妃。” 接着就是一片的磕头求饶声。 嘉成帝脸色稍霁,决定对于许蒹漏洞百出的理由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女人之间的龃龉私下处理就好。 没必要闹到明面上,还好这事老四的确不知情。 崔瑶月不时打量嘉成帝的神情,知道许蒹赌对了,这遮羞布还真就起作用了。 她不能硬去扯下许蒹的这块遮羞布,这样无异于跟皇上的意愿对着干,而且可能在皇上心目中本来就觉得儿子儿媳之间的小打小闹不算什么,皇家脸面才更为重要。 可是也不能就这样让企图陷害自己污蔑雍王府的婆媳轻易脱身。 第96章 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九十六章 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崔瑶月缓缓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顺天府同知李宗元,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 “李大人,四嫂说这几个庄头汉子是认错人,可我却有一事不明。” 她目光流转,带上一丝疑惑: “即便是认错了人,那他们原本想要指认的是谁,口中状告的加两成租子,难不成也是他们听错了?” 嘉成帝能为了皇家脸面帮许蒹遮掩诬陷构陷弟媳的丑闻,但加租子的事谢惠妃跟许蒹既然先闹上了顺天府,那这事就盖不住了。 既然注定盖不住,她就不等御史们年后上疏讨伐了,今日就让始作俑者骑虎难下。 李宗元在官场混迹多年,就是因为性格耿直容易得罪权贵,一直没有晋升的机会,如今有机会扳倒打压自己的顺天府尹,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他今日既然敢带人闯宫,那就是做好了把天捅个窟窿的准备。 听到雍王妃递过来的话引子,他立马心领神会,拱手作揖,声音洪亮: “回禀王妃,微臣正要禀报陛下此事!” 他直起身子,目光如电,扫过早已瘫软的顺天府尹, “这几人被府尹大人带走之后,微臣立马着人细细盘问大兴今日进城的庄农。据交代,四皇子名下的小田庄,今年确实不曾减免租子,非但没有减免,反而比往年……加了两成!” 像是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谢惠妃和许蒹的脸上,无法开口辩驳,面皮火辣辣地疼。 许蒹还没从蓄意诬陷弟妹中喘上一口气,就又被贪婪枉顾人命给砸中。 有些罪名可以黑说成白拒不承认,可压在眼前这桩却是她亲手给自己埋下的根本抵赖不得。 许家势力再大,再得圣宠,自己如此行事也难逃帝王的责罚,许蒹脑中快速盘算能有什么自救的办法。 她想寻求丈夫在御前能维护自己一二,抬眸看过去。 萧 瀚文此时脸色涨红,羞愤欲死。 一个多时辰前,在宫门口,他还摆出一副兄长的威严,正义凛然地教训老七,治家不严、驭下无度,半个时辰前他又当着父皇嘲讽弟媳贪婪成性。 可现在呢? 他才是治家不严、纵容妇人胡作非为、做出灾年加租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小丑竟然是他自己! 这种巨大的反差和羞辱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哪里还顾得上心疼许蒹? 转过头死死地瞪了跪在身边的妻子,眼中再无往日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 她跟母妃联手使计对付老七,这他一向知道,也默许赞成。 毕竟那条路艰险又漫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用点手段无可厚非。 可是! 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给他在民生大事上埋个坑! 眼看着大雪成灾,百姓流离失所,她居然还敢罔顾人性地加租子? 这事儿是瞒不住的,眼下是封印了,可等到正月十五过后朝廷开印,那些早就憋着劲儿找茬的御史们,定会闻风而动。 到时候,他们的口水能把他给淹了! 他的名声彻底被她给毁了。 许蒹看到了丈夫锋利如刀、充满了失望与责备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溃。 她慌了。 她是真的慌了。 丈夫眼神冰冷,显然不可能为了她顶撞父皇,抗下罪过,她四下环顾,看到许葭一脸懵懂无知,更是指望不上。 目光最终落在了谢惠妃身上,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母妃……” 许蒹膝行几步,伸手抓住了谢惠妃的裙摆,泪如雨下,声音凄楚可怜: “母妃,儿媳真的不知啊……儿媳冤枉啊……” 她现在只能死死抓住谢惠妃,万万不能让这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 若是坐实了这罪名,她这辈子就完了! 谢惠妃只觉得胸口的气血翻涌的更厉害了,强行压下喉中的腥甜。 气得厉害,不是气此刻许蒹企图让自己揽过罪名帮她。 而是气刚才她指着崔氏鼻子骂的那番话,贪婪成性、不仁不慈、毫无怜悯之心、无视民间疾苦、为了区区几两银子逼死人命、丢尽了皇家颜面……的这些恶毒的词汇,全都调转了方向,狠狠地插在了她最中意、最疼爱的儿媳妇身上! 而且,还是当着皇上的面,当着老七两口子的面,让她颜面扫地! 谢惠妃胸口发闷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 她更气的是明明早就千叮咛万嘱咐过许蒹,今年是大灾之年,皇上最看重民生,千万不可在租子上动脑筋,更不可加租! 哪怕少收点,也要博个好名声。 且她们还要以此来打压老七的战功还有因救驾在陛下心中加重的分量。 许蒹当时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还会背着她这么做? 是为了钱?还是被下面的刁奴蒙蔽了? 但现在追究原因已经没有意义了。 谢惠妃看着嘉成帝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心中清楚,如果不把许蒹摘出来,那倒霉的不仅仅是许蒹,更是她的瀚文! 许蒹是正妃,她的德行直接代表了四皇子的德行。 一个连自己的后院跟妻子都管不好的皇子还能有什么出息,儿子会失掉为数不多的君心还有朝臣的支持。 她身后的谢家就会首当其冲,自己辛苦经营多年、给儿子搭建起来的仁厚宽和的好名声,就会毁于一旦! 太子身子肯定是不成的,大胤朝立储遵循立嫡立贤,最看重民意和士林风评。 若是失了民心,再失了那帮拿笔杆子的文官的支持,瀚文还拿什么去跟秦王抢,去跟老七争? 庄头来告雍王妃的事,可以说是误会,可以找个由头掩盖过去。 可加租子的事,那是实打实的剥削百姓!那是悠悠众口,根本瞒不住! 其实如果这事没有闹到宫里,没有闹到御前,哪怕就是灾年加租子了又如何?顶多被骂两句。 可现在…… 谢惠妃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快要支撑不住的许蒹,又看了看一脸灰败的儿子,心一横,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第97章 这孩子命苦 第九十七章 这孩子命苦 弃车保帅! 但这帅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儿子和儿媳! 自己反倒是舍弃的车! 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摆,缓缓朝着嘉成帝跪了下去。 这一跪,不再是后妃的撒娇,而是一个母亲的决绝。 “陛下……” 谢惠妃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 “是臣妾的错。”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是臣妾。蒹儿自入冬以来,身子骨一直不好,缠绵病榻。臣妾心疼她,怕她累着,近来瀚文府上的庶务,都是臣妾派了宫里的贴身嬷嬷去协助打理的。” 她闭了闭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加租子的事,蒹儿并不知情,瀚文更不知道。是那个老货……是那个老货自作主张!她说今年府里开销大,想要多弄点银子讨好主子,这才背着我们干下了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臣妾也是刚才听了李大人的话,才恍然大悟。臣妾御下不严,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还请陛下责罚!” 竟然是将整个四皇子府都给摘了出去。 崔瑶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她没想到皇家无父子情无兄弟情却看到了谢惠妃跟许蒹的婆媳情。 她知道谢惠妃这么做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可她却有些心疼谢惠妃的另一个儿子。 崔瑶月侧眸去看萧淮安是什么反应,却看不到他漆黑眸中的真实情绪。 谢惠妃的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保住了许蒹的清白,又保住了四皇子的名声,最后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一个“自作主张”的刁奴身上,自己只承担了一个“御下不严”的过错。 手段实在是高! 崔瑶月又不得不佩服。 只是,嘉成帝会信吗? 嘉成帝当然不信。 他又不傻。 一个宫里的嬷嬷,就算借她十个胆子,敢背着主子去皇庄上加两成租子? 不是十两八两也不是几十上百两,那可是一大笔银子,没有主子的授意,她敢? 这分明就是谢惠妃在顶缸,在替儿子儿媳背黑锅。 嘉成帝那双深邃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惠妃一眼。 知道这是谎言。 但他能拆穿吗? 若是拆穿了,那就是坐实了四皇子妃贪婪无度、四皇子纵容家眷剥削百姓。 太子那边皇后早逝,而贵妃的秦王愈发势大,他需要其他的儿子去制衡。 若是四皇子这么快就倒了,平衡的局势就会失控。 帝王之道,在于平衡。 为了皇家的脸面,为了皇子之间表面的稳定,这个谎,他就得圆过去。 “原来如此。” 嘉成帝周身的怒意稍减,仿佛真的信了谢惠妃的鬼话: “既然是刁奴欺主,那便留不得了。” 总得对外有个交代: “传朕旨意,将那个不体恤庄户疾苦、上瞒下欺、败坏皇家声誉的贱奴,即刻杖毙!免了加租,四皇子府上拿出银米帮庄农度过灾荒。” 这样也能堵上御史台的嘴,又继续道: “谢惠妃!” 嘉成帝处置完奴才又看上谢惠妃, “你身为四妃之一,帮贵妃协理六宫,却连自己派出去的人都管不好,险些陷害了朕的儿媳,更是让老四背上了污名!简直是糊涂至极!” “从今日起,你给朕在昭阳宫闭门思过两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从此便不必再协理后宫。” 这一罚,虽然保住了位分,但却是实打实的重创。 禁足两个月,那是小事。 可交出协理六宫之权,那才是要了谢惠妃的命!这就意味着她在后宫的势力将被大大削弱,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谢惠妃身子一颤,姣好的容颜惴如白纸,这次损失惨重,但比起儿子儿媳的前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臣妾……领旨谢恩。” 她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沙哑,多年的养尊处优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许蒹的那颗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保住了! 她不用背负那贪婪恶毒的骂名了! 偷偷抬起头,看向谢惠妃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愧疚。 这次,是真的多亏了母妃。 “顺天府尹偏听偏信,未查清缘由便带人进宫,实则无能,革去官职永不录用,同知李宗元升任顺天府尹。” 嘉成帝将剩下的怒火全部发泄到了顺天府尹身上,这个处罚不可谓不重了。 如果只是贬官降职,日后还有复起的可能,但永不录用就是彻底断送仕途了。 顺天府尹连求饶都不敢,悔的肠子都青了。 事情算是弄清,该责罚的责罚了,该安抚的帝王自然也不会忘记。 嘉成帝的目光转向了受到无妄之灾的雍王夫妻身上。 眼中的冷意散去,多了一丝赞赏与温和: “老七你媳妇今日受委屈了。崔氏面对雪灾处置得当,是皇家儿媳该有的气度!” “赏雍王妃玉如意一对,蜀锦十匹,东珠一斛!” 雍王府自然不缺这些,可帝王的赏赐不在赐了多少东西,而是一种风向。 “谢父皇隆恩!” 萧淮安跟崔瑶月规规矩矩地行礼谢恩。 乾清宫内的气氛并未随着嘉成帝的赏赐而彻底消散。 帝王高坐在龙椅之上,冕旒后的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在下方那一群各怀鬼胎的人身上扫过。 他并非那是非不分、老眼昏花的庸主,方才许蒹那副摇摇欲坠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撇清关系的狼狈样,以及谢惠妃那看似大义灭亲、实则弃车保帅的决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子夺嫡,兄弟阋墙,这是历朝历代都逃不过的宿命,也是皇家最无可奈何的悲哀。 他自己当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血路登上帝位,自然明白其中的残酷。 可明白归明白,当亲眼看到一个母亲为了偏袒其中一个儿子,竟然不惜去算计、去构陷另一个亲生骨肉时,那种对人性失望的寒意依旧让他感到齿冷。 嘉成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一侧,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冷峻如冰雕的萧淮安身上。 这个幼子,虽然不是他最心尖上的苏贵妃所出,但这孩子命苦。 自幼便没享受过几天皇家的锦衣玉食,还没长高便被送去了苦寒的边疆保家卫国。 第98章 这不是上赶着来打她的脸吗 第九十八章 这不是上赶着来打她的脸吗 这么多年,他在刀尖上舔血,在死人堆里打滚,好不容易挣得一身战功活着回来,迎接他的不是母亲的温情,而是这般算计。 嘉成帝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与愧疚。 他以前总不愿意相信,平日里看着温婉大度的惠妃,心竟然能偏到咯吱窝去。 被帝王心疼的萧淮安视线淡漠地落在跪在地上的谢惠妃身上。 他今天顺势给这出戏加了一把柴,就是想看看到了取舍的关头,母妃会怎么做。 显然他母妃为了保全四哥和四嫂的名声,甘愿将所有的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甚至不惜领了御下不严的罪名,也要把那两口子摘得干干净净。 萧淮安那双深邃幽暗的瞳孔深处,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寂灭,化为一片死寂的荒原。 那个如同前世一般的梦境里,当他遭遇挫折、被政敌围攻时,这位好母妃从来都是作壁上观,甚至不忘踩上一脚,以此来向父皇展示她的大公无私。 这一世,他原本还存了一丝试探的心思。 他想看看,这个冷清自私了一辈子的女人,在面对四哥的生死荣辱时,是否也会像对待他一样冷酷? 事实证明,她是有心的,只是那颗慈母心,从未给过他分毫。 为了四哥,她竟然愿意牺牲自己视若性命的名声与荣宠。 对于宫妃而言,禁足两个月,那是何等丢脸的惩罚! 这意味着失宠,意味着在后宫权力的真空中被边缘化。 虽然父皇一向独宠苏贵妃,但其他高位嫔妃偶尔也能分得雨露。 可经此一事,昭阳宫的门庭,怕是要彻底冷落下来了。 谢惠妃腿上有旧疾,跪久了一时起不来,贴身的宫女过来搀扶的时候不知低声跟谢惠妃说了什么。 后者听了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崔瑶月,失口就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收敛住自己失态吃惊的神情,她又问了句,“你不是崔氏嫡女!好大的胆子!” 眼前让她今日屡屡哑口吃瘪的居然不是她替萧淮安选定的王妃,而是崔家的庶女! 这个认知让谢惠妃一时难以接受。 有种很复杂说不清的情绪,若她还没见过崔瑶月,可能会因为萧淮安娶了一个庶女做王妃而乐见其成。 可现在她太了解这个庶女心思深沉,绝不简单,不是崔家那个好拿捏自以为聪颖其实愚笨的嫡女。 有她在老七身边,老七好似如虎添翼,更不好对付。 “陛下,她....” 谢惠妃立马想到了欺君之罪,她要将能遇见的危险因素都提前扼杀,说什么也不能让崔瑶月稳坐自己的儿媳妇。 可她还话还在喉咙里没说出口呢,嘉成帝也正欲开口打断,想告知惠妃,崔瑶月的身世老七已如实禀报。 但打断二人的却是殿门处的声音:“她是本公主的恩人贵人!” 谢惠妃愣住,转身往外看去。 接着便是殿外内侍的高唱: “靖南长公主到——!” 嘉成帝神色缓和了几分,急切地挥手:“快!快宣皇姐进来!” 靖南长公主是他一母同胞的长姐,俩人母妃早亡亏有长姐照顾,姐弟俩感情甚笃。 殿门大开,一阵夹杂着梅花香气的寒风涌入。 一位身着紫金色团花凤纹大氅、头戴赤金点翠头面的妇人,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气度雍容地跨进了大殿。 虽已年过半百,却保养得极好,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的飒爽英姿,那股子皇家特有的贵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长公主进殿后,极其自然地解下身上的大氅递给身后的宫女,随即上前几步,对着嘉成帝微微福身: “参见皇上。” 嘉成帝连忙抬手虚扶一把,笑道:“皇姐这是做什么?快免礼!这么冷的天,皇姐怎么进宫了?” 长公主直起身子,目光在殿内环视一圈,意味深长道:“本宫若是再不来,这宫里的戏怕是都要唱完了。” 殿内几个小辈给长公主行礼后,长公主颔首喊起,视线最后落到谢惠妃身上。 谢惠妃身子一僵,心中暗暗叫苦。 她向来跟这位大姑姐不对付。 长公主尊贵高傲,后宫妃嫔没一个能入她的眼,自己自然也不例外。 平日里见面,长公主总是对她爱答不理,甚至偶尔还会刺她几句。 如今她刚受了罚,正是一身狼狈的时候,长公主偏偏这时候来了,这不是上赶着来打她的脸吗? 还有想到刚才长公主打断自己的那句话,就指了崔瑶月问, “长公主刚才说的贵人恩人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跟没听见似的,径直绕过谢惠妃走到崔瑶月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与欣慰: “我本就属意给你找门亲事,真没想到,兜兜转转,你这丫头还是做了我们萧家的媳妇,以后可要改口喊我姑母。” “姑母。”崔瑶月落落大方的喊出口,其实心里是有些愧疚,当时救小郡主她是含了一丝想依仗长公主做靠山的私心。 长公主待她越好她越是不敢居功。 对于两人之间的熟络,除了萧淮安外,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看向崔瑶月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探究。 谢惠妃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个庶女怎么又会跟长公主扯上关系。 长公主并没有理会周围各异的目光,而是转过身,对着嘉成帝郑重说道: “皇上,您还记得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在朝天观救了我家阿萱性命的女子吗?” 嘉成帝一愣,随即点头道:“朕自然记得。皇姐当时还要为那女子请封个县主,怎么?难道……” 当时是礼部跟御史台反对才作罢,因为大胤有规定,除了皇家血脉外,臣女民女除非有救驾之功才能另行请封。 嘉成帝看向自己的小儿媳,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长公主牵起崔瑶月的手,轻轻拍了拍,脸上满是笑意: “正是。皇上,当初救下阿萱的正是雍王妃,崔氏瑶月!” 第99章 她今日来,就是要给崔瑶月撑腰的! 第九十九章 她今日来,就是要给崔瑶月撑腰的! 救了小郡主的人,竟然是崔瑶月?! 这原本是个顶好的消息,但对于谢惠妃跟许氏姐妹而言却不怎么高兴。 前几日崔府嫁女儿闹出的动静不小,今日三朝回门又牵出改族谱的事,虽然还没传遍大街小巷,但有心之人还是能探出些异样。 长公主虽然不理俗事,但对崔府却格外关注。 察觉到其中透着几分诡异,便派了身边的亲信何姑姑去了一趟崔府打探虚实。 何姑姑从崔老夫人口中知道了姐妹易嫁的真相。 长公主一听,立即更衣进宫。 她并不知道萧淮安已经替崔瑶月在皇上那儿过了明路,怕崔瑶月会应付不过来,还有谢惠妃知道了真相后指不定要怎么给崔瑶月难堪。 崔瑶月是她孙女的救命恩人,她除了给崔瑶月送了些金豆子,还没给那孩子做点什么呢,不能眼睁睁看着崔瑶月进宫受辱。 她今日来,就是要给崔瑶月撑腰的! 嘉成帝本就对崔瑶月印象不错,帝王至高无上反倒没有嫡庶观念并不强烈,他自己也非中宫嫡出。 现在自己的小儿媳救了皇姐的孙女,在他看来是缘分,“看来崔氏瑶月的命格不但有福能给淮安冲喜还旺我们萧家。” 金口玉言,能从帝王口中说出一个女子有福旺夫家,这比赏赐什么金银珠宝都更有体面。 这样一个旺夫宜家的女子谁不想亲近,京城那些夫人们谁不想跟皇上口中有福的雍王妃来往密切? 天大的好事怎么就让崔瑶月遇上了,崔瑶月刚跟老七成亲,就带给老七这么好的名声....娶了有福之女。 谢惠妃此时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想到了她看中的另一个儿媳许蒹,要是皇上这样的夸奖是给许蒹的多好,崔瑶月凭什么! “皇上,就算是崔瑶月救了小郡主又如何,她也是冒名顶替的,我给淮安说好的可是崔府的嫡女。皇姐当真确定救了阿萱的是这她?崔氏能用手段替嫁,就一样可以设计给自己谋个郡主恩人的功劳。” 她是雍王母妃,只要她不承认,崔瑶月就算是再有福气又如何。 崔瑶月再好,也帮不到她的瀚文。 崔瑶月再好也不是她看中的许蒹。 许蒹都没得到的圣誉夸赞,崔瑶月也不能拥有。 长公主闻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都过了洞房花烛跟三朝回门了,陛下都开口夸过瑶月了,谢氏想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将瑶月退回崔家不成! 而且还口口声声地质疑瑶月救阿萱的事,真是不可理喻。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凌厉的凤眸冷冷地盯着谢惠妃,仿佛在看一个疯妇。 同为女人,甚至同为母亲,她最是厌恶谢惠妃这种为了替大儿子邀宠,就不惜打压、牺牲另一个儿子的做派。 简直是枉为人母! “惠妃这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语气森寒,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是觉得,本公主老眼昏花,连救了自己亲孙女的恩人都能认错?还是觉得,像崔氏这样有胆识、有仁心、救了皇室血脉的人,不配做你的儿媳?” 长公主这番话,似殿外呼啸的北风,刮得谢惠妃脸皮生疼。 “皇姐莫要误会,本宫……本宫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目标是崔瑶月,不是得罪长公主,长公主在萧家皇室的威望极高。 谢惠妃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主要今日的棋局输得太惨,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认了这个庶女,她实在不甘心! “本宫只是觉得……她能嫁进雍王府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她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崔瑶月身上,声音陡然拔高: “若此女品行真如本宫所猜测那般恶劣,为了攀龙附凤不择手段,那救小郡主一事,会不会也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场局?毕竟,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谢惠妃不想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只要能把水搅浑,哪怕不能废了这门亲事,也要给崔瑶月泼上一身洗不掉的脏水。 这样一来,即便她是王妃,也会被前朝后宫指指点点,日后在京城贵妇圈里根本抬不起头来。 说到这里,谢惠妃心中也是懊悔不已。 都怪她当初没怎么关心在意老七的亲事,只盯着崔家的门第和秦氏的许诺,竟然从没问过秦氏那个嫡女的闺名究竟叫什么,也没招进宫瞧瞧。 崔瑶月心思缜密,临危不乱,她哪里给老七找个祸害,她这是让老七如虎添翼了! 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儿媳妇,最后不仅没能拖垮搞臭雍王府,反而成了老七的助力,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许蒹看着母妃还在试图拉踩崔瑶月,尽管脑子还有些发懵,也不得不出声支援, “姑母,我母妃说的极是,您想想哪个女子会甘愿放弃亲王妃的位置,也不知崔瑶月耍了什么心机手段,只要派人去崔府一问便知。” 她相信只要派人去,崔府当家的正室夫人嘴里能说一句崔瑶月的好话? 自己亲生女儿的亲事都被抢了,不恨得咬下崔瑶月一块肉都是好的。 她比谢惠妃更不想崔瑶月做萧淮安的王妃。 救了小郡主?那可是天大的恩情啊! 长公主府在京城的地位超然,连皇上都敢数落。 若是崔瑶月真的搭上了长公主做靠山,那以后谁还能轻易动她。 许蒹本能地盯着崔瑶月瞧,眼神中充满了嫉妒与不安。 下意识地眼波流转,暗含示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妹妹。 许葭此时正愁没机会发作呢,她才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对雍王的痴迷早已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她不管什么救不救小郡主,她只知道这是可以将崔瑶月从雍王身边赶走的好机会。 收到姐姐似有若无的默许眼神后,立马跳出来帮腔: “我阿姐跟惠妃娘娘说得对!我看这个崔瑶月就是居心叵测!” 许葭指着崔瑶月,一脸的义愤填膺, “我不止觉得她心里不纯,我看整个崔家都不安好心!雍王殿下战功赫赫,是大胤的英雄,崔家却用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来相配,这简直就是欺君!就是侮辱殿下!侮辱皇家!” 第100章 尘埃落定,输的彻底 第一百章 尘埃落定,输的彻底 不同于谢惠妃和许蒹那是为了利益去抹黑萧淮安,许葭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 她是真的心疼啊! 她心目中那个如神祗般高不可攀、令她仰望崇拜的男子,怎么能娶这么个身份卑贱、满腹心机的女人做正妃? 同时许葭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若是崔氏的身份不被皇上承认,若是这门婚事被作废,那雍王妃的位子岂不是就空出来了? 她还需要委曲求全去谋求什么侧妃之位吗?她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嫁给萧淮安,与他并肩而立,做这雍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许葭满心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激动。 长公主皱眉吗,许家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世家了,怎么许家的女儿还是这般的没有分寸没有教养,皇上都没说什么呢,两个小辈竟然敢当着她的面诋毁阿萱的恩人。 面色一沉,正欲开口。 “姑姑。” 一直沉默的萧淮安突然往前迈了半步,悄声阻止了正要发作的长公主。 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长公主稍安勿躁。 因为有些话,由长公主说出来是人情,但若是由父皇说出来,那就是圣意是口谕,是不可撼动的天威。 果然,下一刻御案后的嘉成帝发话了。 “够了!” 嘉成帝声音不高却自带帝王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谢惠妃和许氏姐妹,最后落在崔瑶月身上, “崔氏瑶月,机敏聪慧救了小郡主,不容置疑。”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且身份上,崔氏瑶月是记在正室夫人名下,就是名正言顺的崔家嫡女。朕当初的赐婚圣旨,许的便是崔氏嫡次女,并无半点差错!” 这一句话,直接给崔瑶月的身份定了性,不仅承认了她是嫡女,更将之前的庶女替嫁彻底抹平,变成了奉旨成婚。 “日后,若再有人拿崔氏的出身,或是雍王的亲事做文章……” 嘉成帝眼神一厉,扫向谢惠妃和许葭,声音冰冷: “那就是质疑朕的旨意,是藐视皇威!朕决不轻饶!” 这一番金口玉言,比长公主和萧淮安无论怎么维护崔瑶月都有用百倍。 给崔瑶月披上了护身符,彻底堵住有心之人的嘴。 谢惠妃跟许氏姐妹哑口无言,一个个像是吞了苍蝇一般,脸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 长公主可是京中贵女贵夫人们争相想要巴结的对象,她在社交圈的话语权极重。 如今有了长公主的力挺和帮扶,再加上皇上的认可,崔氏怕是很快就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甚至成为各家争相结交的红人。 她们原本是想今日把崔瑶月踩进泥里,结果却亲手把她捧上了云端! 尘埃落定,输的彻底。 即使再不甘愿,也不敢违逆圣意,嘉成帝累了半日,挥手让众人都退下。 长公主却没离开,留下来跟嘉成帝说话。 她这次进宫,除了为崔瑶月撑腰,还有一件正事。 “皇上,年后二月的春闱,会试的主考人选可曾定下了?” * 冬日天短,北风呼啸中薄薄的夕阳,将巍峨的宫殿拉出长长的阴影。 谢惠妃阴沉着脸一路回了昭阳宫。 平日里保养得宜、总是挂着得世家贵女自信从容的脸庞,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原本光滑的眼角在愤怒中竟显出了丝丝细纹。 “滚!都给我滚出去!” 刚跨进正殿的大门,压抑半日的狂怒便宣泄而出,厉声喝退了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 “哗啦——!” 一声脆响,桌案上一套价值连城的汝窑茶具狠狠地扫落在地,碎片四溅。 紧接着,是花瓶、玉如意、甚至连墙上挂着的字画都被她扯了下来。 今日这一遭,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没能把崔瑶月踩下去,反而让自己颜面扫地,被皇上禁足夺权,甚至还变相地给那个贱人铺了路! 谢惠妃就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功亏一篑! 她辛辛苦苦筹谋了这么久,不仅没能打击到老七,反而让他借着这次机会在皇上面前卖了惨、立了威,甚至还把老四给拖下了水! “崔瑶月……” 唯一让她稍微感到舒坦一些的,就是那四个宫婢。 好歹……好歹那四颗钉子算是插进雍王府了! 只要这四个人在,凭着学到的那身本事,别说老七冷情,就是得道高僧都要动凡心。 这般想着,才长吁了一口气,也发泄的差不多了,殿外突然传来了太监尖细却带着几分慌乱的通传声: “贵……贵妃娘娘驾到——!” 谢惠妃皱眉,那女人来做什么! 又是一个来看自己笑话想踩上一脚的,谢惠妃冷哼,刚想开口借着自己正在禁足劝退那女人时,听到一阵喧哗: “狗奴才!还不让开?陛下虽然让惠妃姐姐禁足,可没说不让人过来探望啊!本宫也是一片好心,来看看姐姐,你们若是敢拦,小心本宫治你们个大不敬之罪!” 话音未落,一只绣着精致牡丹花样的金丝软底鞋便跨入了殿门槛。 一身嫩黄色的宫装,那颜色鲜亮娇嫩,极挑人,却衬得她肤白胜雪。 一头青丝松松垮垮地挽成了一个随云髻,只插了一支赤金衔红宝石的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不同于谢惠妃那种高挑妩媚、带着几分凌厉的美艳,这位苏贵妃生了一张饱满圆润的娃娃脸,一双杏眼水润明亮,笑起来时脸颊上还有两个深深的梨涡,显得格外甜美可人。 明明儿子都成亲几年了,可她看起来却依旧像是二八年华的少女,比谢惠妃还要显得年轻娇嫩许多。 苏贵妃一进殿,目光便在满地的狼藉上扫了一圈。 随即掩唇轻笑,笑声清脆悦耳, “哎呀,姐姐这是怎么了?好大的火气啊。”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片,姿态优雅地走到谢惠妃面前,那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今日可是雍王妃三朝回门的好日子呢,听说姐姐还在乾清宫唱了一出大戏?妹妹这刚听到消息,就赶着过来给姐姐道喜了。” 第101章 谁不会诛心! 第一百零一章 谁不会诛心! 她特意加重了道喜二字,脸上的笑容甜得发腻: “妹妹还没恭喜惠妃姐姐,不仅添了个能干的好儿媳,还顺带着……给自己谋了个清闲的好日子呢。” 这话里的讽刺,简直要扇到谢惠妃的脸上。 谢惠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贵妃的手指都在哆嗦。 她跟苏棠宁这个贱人斗了二十几年,从潜邸斗到后宫,彼此那点底细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她当然没必要装什么面上和谐,但也绝不愿意让这个宿敌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贵妃鼻子真如猫儿般灵,我这前脚刚被禁足,你后脚就知道信儿了,巴巴地赶来看笑话。” 苏棠宁掩唇轻笑,那双杏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光芒: “姐姐也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啊?妹妹这也是关心姐姐嘛。不过说真的,正旦宫宴的时候,妹妹可要好生看看这个崔氏。既能得长公主那个眼高于顶的人青睐,又能得雍王这般费心相护,究竟是个何等通透的人儿?” 她顿了顿,目光在谢明韵脸上转了一圈,轻声细语地说道: “顺便告诉你一声,皇上刚才已经下旨,让王显之担任会试主考。” 谢明韵瞳孔猛地一缩。 之前春闱会试的主考都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或是大学士,几乎都是谢王两家的门生,可自从王显之做了王家家主后。 因性子淡漠清贵,对官场没兴趣,谢家连着主持了两三届的春闱了。 明年的主考本该还是谢家,王显之怎么突然又转性了? 难不成长公主今日进宫还有别的目的,那皇上让王家代替谢家主持春闱是否跟自己今日犯的错有关? 春闱那是选拔门生、培植党羽的绝佳机会..... 谢明韵心中懊悔更甚! 苏贵妃就是想要到姓谢的这般神情,目的达到。 宫里有儿子的嫔妃里,苏贵妃真正忌惮的只有谢明韵一人。 谢家乃是百年世家,清流领袖,跟王家一样,天下一半学子都要尊称一声座师,在士林文人中的影响力不输王家。 而且谢明韵还命好,也生了两个儿子,儿子在后宫就是天大的优势。 可让苏棠宁一直想不通的是,谢明韵这个当娘的,脑子不知抽了哪门子疯,居然把那个还在换牙的小儿子十岁就丢去了边疆军中。 那可是刀枪无眼的地方,也不怕儿子死在苦寒之地,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直到后来雍王捷报频传,战功赫赫,陛下破格封王,她甚至一度怀疑,这是不是谢家背后有高人指点,故意让谢明韵走的这步险棋。 “哎呀,都怪妹妹不好,不应该拿这些消息来打扰姐姐的禁足。”苏棠宁心情不错,都没用她出手。 姓谢的自己就让两个儿子窝里斗起来了,自己一把年纪还落个禁足的处罚。 “王家本就是天下座师,自然配得上做春闱的主考官。” 谢惠妃看着苏棠宁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就膈应得慌,硬着头皮反驳道: “让妹妹失望了,不过是禁足两个月而已。如今正值隆冬,天寒地冻的,本宫正好借此机会修身养性,好生歇歇。” “姐姐倒是想得开。” 苏贵妃轻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 “陛下让姐姐禁足,可谓是一举双得。一来姐姐可以清静清静;二来嘛,那四皇子妃也不用一趟一趟往宫里跑了。她身子本就不好,这大冷天的来回折腾,若是再病倒了,姐姐不就是失去了许家这个好助力了?” 她就是要往谢明韵肺管子上戳。 谢家在文臣中的影响力,加上许家在南疆的兵权,这确实是四皇子最大的筹码,也是太子最大的威胁。 不过好在四皇子天资平庸,文不成武不就,除了会投胎,简直一无是处。 苏贵妃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谢明韵想要扶持的不是那个战功赫赫的小儿子,否则若是谢家和许家都站在萧淮安身后,再加上他那一身军功和民望,那太子的位置,还真就悬了。 “都是十月怀胎所生,妹妹真替淮安心酸呢。” 苏贵妃虽然乐得看谢惠妃偏心,但不妨碍她再往伤口上撒把盐,恶心恶心对方: “同样是儿子,一个捧在手心里怕化了,一个扔在雪地里怕不死。姐姐这心,可真是偏到了咯吱窝里。” “呵,他有什么资格心酸?” 谢惠妃最听不得别人提萧淮安,那是她完美人生中最大的污点,是她差点难产而死的罪魁祸首。 她眼神冰冷,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的冷酷: “他的命都是我给的,他的一切自然都该是我的,我让他做什么,那是他的本分!好歹我偏的还是自己亲生的,哪像妹妹……”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苏贵妃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 “妹妹就只会胳膊肘往外拐,老二才是最心酸的那个吧?亲娘不疼他,倒去疼别人。妹妹这满腔心血,都付诸在太子身上,秦王当真一点不介意?” 谁不会诛心! 谢惠妃一直觉得苏棠宁是个没脑子的,放着自己亲生的秦王不好好培养,非要一心扑在太子身上。 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日后太子登基了还能封她做太后不成。 “你……” 苏贵妃被气得脸色发白,刚想再反驳两句,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连礼都忘了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娘娘!大事不好了!您快去东宫看看吧!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哮疾发作了!太子妃六神无主,让奴婢过来请您过去主持大局!” 苏贵妃原本还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晃了晃,哪里还顾得上看谢惠妃的笑话。 她提起裙摆就要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急切地问道: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会哮疾发作?是不是经了风?太医请了没有?方院判呢?让他赶紧进宫!” 宫女小跑着跟在后面回禀:“已经派人去请方院判了,也去请陛下了!” 第102章 你也太小看本王了 第一百零二章 你也太小看本王了 风水轮流转,报应来得太快。 苏贵妃还没跨出正殿的大门,身后就传来了谢惠妃那幸灾乐祸的声音: “妹妹这般紧张做什么?我瞧着当年老二生病时,妹妹都没这么慌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是从妹妹肚皮里爬出来的呢!” 苏贵妃疾行的步子猛地顿了一下,心跳都漏了一拍。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她很快稳住心神,回头冷冷地瞪了谢惠妃一眼,没有说话怼回去。 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她放心不下太子。 她在那个孩子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跟精力,那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绝不能出事! 苏贵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 另一边。 跟着萧淮安一路往宫门口走的崔瑶月,此时并不知道东宫发生了什么。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一群太医正提着药箱,从宫门处急匆匆地跑进来。 脚步快得都能擦出火星子来了,在这呵气成冰的室外,他们额头上居然都急出了一层薄汗。 这阵仗,一看就是宫里哪位贵人出事了。 等太医们过来给他们二人行过礼之后,才知道是赶着去东宫的。 崔瑶月心中一动,小声地问身边的萧淮安: “殿下,太子身体这么不好吗?” 前世听说过太子尚文,身体虽然不如武将强健,但也未传出有什么严重的急症。 后来太子暴毙,对外宣称也是突然得的急症,而不是宿病。 可现在看这太医们的架势,分明是凶险万分。 萧淮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平淡,并没有太多起伏,但崔瑶月就是敏锐地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这丝快意像是意料之中的事按计划发生了,她好奇。 但现在是在宫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崔瑶月识趣地闭上了嘴,加快步子,紧紧跟上萧淮安的大长腿。 出了宫门,到了他们的马车前面。 依旧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萧淮安轻松地上了马车,然后长臂一伸,像拎小鸡仔一样,将崔瑶月稳稳地拎了上去。 直到坐上马车,车轮滚动,宫门渐行渐远,崔瑶月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王爷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子殿下今日会发病?” 她问的不是王爷早知道太子殿下身有旧疾,而是问是不是早知道太子今日会发病! 萧淮安上车后就慵懒地靠在迎枕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精致的掐丝珐琅香炉。 听到崔瑶月的问题,他才微微抬起眼皮,那双幽深的凤眸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眼: “你在怀疑本王?” 崔瑶月腹诽:非要说得这么直接吗? 但她是个实诚人,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萧淮安见状,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失笑出声。 那低沉悦耳的笑声在车厢内回荡,带着几分难得的愉悦: “本王的王妃,果然很会察言观色,洞察人心。” 这就是承认了! 崔瑶月心中一动,随即便是强烈的好奇,“太子有何旧疾?” “哮症。”萧淮安依旧惜字如金。 崔瑶月惊讶,哮症一般都是娘胎里带的,且要十分精心的娇养。 不能骑射练武,春冬两季更是危险至极。 而太子是一国储君,他的身体状况和脉案严谨程度不输帝王,平日里的饮食起居更是有专人层层把关,可谓是铜墙铁壁。 他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促使太子发病的? “是花粉吗?”崔瑶月试探着问道。 哮疾这种病,最忌讳的就是花粉柳絮之类的东西。 只要有心,即便太子不出东宫,也可想办法让他嗅到花粉诱发旧疾。 萧淮安此时手上正拿着小银勺,往香炉里添加桃花香料。 听到这话,他动作微顿,上挑的凤眼往崔瑶月投去批评的一瞥,仿佛在说“你也太小看本王了”。 他慢条斯理地将香炉的盖子重新盖好,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才淡淡地回答: “不需要那么费心留下证据。近来北风呼啸。只要夜里当值的宫人不小心留了一丝窗缝,自有那些轻若鸿毛、肉眼难辨的芦苇花,随着北风灌进寝殿。” 萧淮安眉眼微凉。 他的好皇兄既然对他毫不留情,用了白熊假祥瑞这种招数,欲让父皇忌惮厌弃他。 就算提前识破了,他也不能直接斩杀,又不能无视,只能入计受伤来破局。 “本王流的血,受的伤,自然要让太子哥哥也用半条命来还。本王可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有仇不报,那不是本王的性子。” 他的伤现在可还没有痊愈呢。 崔瑶月听得目瞪口呆,王爷的手段的确比自己要高。 芦苇花这东西,冬日里河边到处都是,随风飘荡,无孔不入。 飘进去少许,根本瞧不见,更查不出来,难不成怪老天不该起风? 而那一条缝隙的窗户随时都可以关上,神鬼不知。 太子的发病,只能归根于他自己体弱多病,归根于老天爷不赏脸刮了北风,谁也怪不到雍王头上去!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兵不血刃! 跟了一个聪明且有手段的主子,确实是件好事。 至少不用担心被猪队友拖累,更不用担心被无辜牵连。 这样来看,只要她再帮着雍王避开前世那几处致命的大坎,助他借力腾飞,自己也处理好崔家的烂摊子,到时候就可以功成身退,跟这位王爷好聚好散了。 若是以后雍王登了更高的位置,看在自己这份从龙之功的份上,她说不定还能混个封赏,做个逍遥自在的富贵闲人。 崔瑶月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上扬,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萧淮安眼角余光瞥见自己的王妃跟他说着话竟然就发起呆来,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好事,那副表情像极了一条偷到了鱼儿的小猫,透着一股子狡黠的可爱。 他心中微动,干脆开口将那个神游天外的人唤回来,问出了他早就想问的一个问题: “那时候……你是怎么知道小郡主藏身之地的?” 第103章 不需要一个只会退让的懦弱王妃 第一百零三章 不需要一个只会退让的懦弱王妃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 梦里也不过是知晓这个小侄女是死在那日朝天观的,细节跟人到底藏在何处他是不知的。 那日就算他进观帮忙,所能想到的也是将朝天观全部拆了,就怕这样也未能及时将人救出。 崔瑶月回过神,对上那双探究的眸子,抿嘴一笑,半真半假地反问道: “那王爷那日将我掳到树上,怎么当时不问?” 萧淮安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光天化日之下掳走良家女子的不是他做下的一样,反而理直气壮: “本王先问的。” 崔瑶月不由腹诽:还在傲娇! 不过,这个问题她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会些卜算之术,推演算出来的。”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想到日后可能会有很多次需要提醒萧淮安危险的时候,总不能每次都要现找理由,那也太费脑子了。 不如现在就给这位殿下心里埋上一颗种子,借用卜算这个借口,为日后行事做打算。 可萧淮安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直言不讳地拆穿: “本王不信。” 父皇跟姑母都信道,觉得张天师是半仙,但他不信。 他从不信鬼神,只信手中的刀剑和胸中的谋略。 见他不信,崔瑶月也不慌,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那王爷可以等到年后二月春闱时验证一下,说不定能给王爷一个大大的惊喜。” 前世春闱可是闹出过大事的,且很大程度会影响她今生嫁的雍王殿下。 萧淮安扬眉,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好,那本王就拭目以待。” 看得出她有什么瞒着自己,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是他的个性,凡事他更倾向于自己去弄清楚。 年后的春闱会发生什么,他并不知道,那个梦很短大多是关于生死存亡的大事,并没有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若是她真能算准,那倒真是有些意思了。 雍王府离皇城近,就在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快到了。 萧淮安透过晃动的车窗帘子,看到后面还紧紧跟着一辆马车。 那是宫里的马车,知道里面坐着那四个母妃赏赐的宫女。 他乌黑张扬的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崔瑶月,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她们是娘娘赏的?” 在宫外,他已经不想称呼母妃了。 崔瑶月有些小小尴尬,好似上官给的任务没有出色完成,反而带回来一堆麻烦的感觉。 解释道:“长 者赐,不可辞。母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还说是为了给殿下开枝散叶。我若是不收,传出去便是不孝,也是善妒。而且……今日能拒一次,明日后日还有很多次,总不能次次都拒绝吧?” 萧淮安眼底浮现些许失望之色,冷哼了一声: “给我四个美人,你丝毫不反抗都收了?当真是贤良得很!”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在那种情况下,跟惠妃娘娘硬碰硬不收下这四人,确实有些为难崔氏了。 但理智归理智,情感上他就是心里不舒坦。 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为成为他的助力,替他管好后院,结果转头就给他领回来四个眼线,还一副我很懂事的样子,真是气人! 他就没见过这么大度、这么急着给夫君纳妾的王妃! 崔瑶月自觉理亏,连忙摆出一副温顺恭敬的神色,信誓旦旦地保证: “王爷息怒。您就让我来处理吧,我保证,一定既让母妃挑不出理来,又不让殿下失身!” “失身?” 萧淮安听到这最后两个字,俊美无俦的脸瞬间黑了黑。 这女人……竟然还有这么促狭的时候! 把他说成什么了?遭到恶霸强抢、需要誓死守身的贞洁烈女吗? 不过,既然崔氏说能处理好,那他就放手交给她,看看她到底会怎么处理。 实在不行,他寻个犯错的由头将这四人都丢到宫里的提刑司去。 “不要妇人之仁,心慈手软。” 他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他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无用的仁慈,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他手下也不需要无用的将领,更不需要一个只会退让的懦弱王妃。 崔瑶月收敛了笑意,郑重点头: “是,妾身明白。” 马车在雍王府大门口稳稳停下。 冯伯早已带着一众下人在门口候着了。 见到王爷王妃回来,连忙迎了上来,身后的小厮手里终于是给崔瑶月准备了个马凳。 “王爷,王妃。” 萧淮安率先下了车,却没有立刻进府,而是站在门口,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看着后面那辆刚刚停下的宫车。 车帘掀开,四个身姿婀娜、容貌各异的美人儿从车上走了下来。 四人一下车,看到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雍王府,再看到门口那个英俊挺拔、贵气逼人的雍王殿下,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脸上露出了娇羞与期待的神色。 她们在宫里就听说过雍王的威名,那是战神,是英雄。 如今能进雍王府伺候,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尤其是那个叫春兰的,仗着自己姿色不俗,又是在谢惠妃跟前得脸的,此刻更是大着胆子,冲着雍王抛了个媚眼,娇滴滴地福身行礼: “奴婢参见王爷。” 其他三人见状,也不甘示弱,纷纷行礼,那声音甜得简直能腻死人。 萧淮安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们,转头看向刚下车的崔瑶月,眼神里满是“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的意味。 崔瑶月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遵命的眼神。 目送这位对四个美人视若无睹的主子进了府门去了前院。 然后才转身看向那四人。 “都起来吧,进府后我有话跟你们说!” 她淡淡地说道,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主母的气势。 四个宫婢对视了一眼,按下眼底的不服跟挑衅,低头应是。 等到所有人都进去了,雍王府的大门重新关上。 而皇城外的宫道上,还有浩浩荡荡的仪仗队缓缓前行,那是四皇子府的车驾。 不同于来时的威风八面,此刻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显得格外沉闷压抑。 第104章 雍王!雍王!你就知道雍王 第一百零四章 雍王!雍王!你就知道雍王 马车内,许蒹早已哭成了泪人。 手里那方绣着精致荷花的丝帕被揉得皱皱巴巴,早已湿透。 “姐姐,别哭了。” 许葭坐在一旁,看着长姐那双已经红肿如核桃般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烦躁。 她一边给许蒹递上新的帕子,一边撩开厚重的门帘,冲着外面骑马的四皇子喊: “姐夫!姐姐身子不好,今儿又在宫里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再这么哭下去,心疾又要犯了!” 许葭的声音尖锐,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北风和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哒哒声。 骑在马上的萧 瀚文,背影都透着冷漠,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 “心疾犯了就去请郎中,请太医!本皇子又不懂治病,喊我作甚?” 一句话如同数九寒天的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车内许蒹的心上。 许葭则是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悻悻地放下手中的帘子,转头看向许蒹,眼中满是无措:“姐姐,姐夫他……” 许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殿下这是在怪她。 怪她贪心不足,为了那些银子,不仅连累了母妃被禁足丢宫权,更是让他这个一向标榜贤德的皇子颜面扫地,甚至可能还在父皇心里留下了纵容家眷、鱼肉百姓的恶劣印象。 他们母子感情一向极好,如今谢惠妃为了保全他们夫妻二人,不惜自污名声,这虽然保住了他们的体面,却也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殿下的心里。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这个不知好歹、自作聪明的王妃! 骑在马上的萧 瀚文其实也不好受。 他自幼便不喜欢骑射,觉得那是莽夫才干的事儿。 在众多兄弟中,也就是那个处处比他强的老七喜欢舞刀弄枪,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他虽然也有些底子,但毕竟养尊处优惯了。 这么冷的天,尽管身上罩了厚厚的狐裘大氅,可那无孔不入的冷风还是顺着袖口和领口往里灌,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在割着他的皮肉。 每一次喘气,说一句话,都感觉像是吞了一口裹挟着冰渣子的凉风,直入肺腑,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打颤。 若是平日里,他早就钻进温暖舒适的马车里,享受许蒹小意的温存了。 可今日,他实在是气不过! 气恼许蒹自作主张、目光短浅,不仅没帮上忙,反而给他惹了一身骚,他何至于放着好好的马车不坐,非要在这冰天雪地里自讨苦吃? 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四皇子府的位置没那么靠近皇城,又走了一刻多钟,马车终于缓缓停在了四皇子府的垂花门前。 许蒹在许葭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下了马车。 抬起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四下张望了一圈,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殿下人呢?”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问向一旁垂手侍立的下人。 那下人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地道: “回……回皇子妃的话,殿下一下马就径直去了前院,说是今晚还有公务要处理,就宿在前院的书房了,让您……让您不必留门。” “什么?” 许蒹身子一晃,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倒在了许葭的身上。 不必留门? 她跟四皇子成亲以来就没守过空房,哪怕自己来小日子了,萧 瀚文也没有宿过其他地方。 他只今晚不过来,还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冷落她了? 以往她若是受了委屈,哪怕只是掉几滴眼泪,他都会心疼得不行,变着法儿地哄她开心。 可今日她都哭成这样了,他竟然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 “姐姐!姐姐你撑住啊!”许葭吓坏了,连忙和一旁早已候着的贴身大丫鬟一起,连拖带拽地将许蒹扶进了正院。 到了房内,地龙烧得暖暖的,可许蒹的心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拔凉拔凉的。 许葭未成亲,又是外姓女,此时天色已晚,小姨子自然不好在皇子府久留,得回安定侯府去。 可临走之前,她还是不死心,凑到许蒹耳边,低声说道: “姐姐,你也别太伤心了。姐夫正在气头上,过几日也就好了。只是……你别忘了进宫时候答应我的事,一定要想办法帮我入雍王府,哪怕是侧妃也行啊!” 正妃的位置已经被崔氏那个贱人坐稳了,又有皇上金口玉言的承认,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容不得更改。 但亲王按照规制,可配四名侧妃。 礼部那边年后应该就会着手拟定人选,她身为安定侯府的嫡女愿意委身做侧妃,自己的名字势必要出现在那份名单上! “雍王!雍王!你就知道雍王!”许蒹此时正心痛神伤,满脑子都是萧 瀚文那决绝冷漠的背影。 而造成这一局面的,在她看来,正是雍王那两口子! 若不是他们没事找事,非要搞什么加固房屋、免除租子,又怎么会显得她冷酷无情自私麻木?她今日又怎么会如此狼狈? 现在再听到自家这个没脑子的妹妹竟然还一门心思挂在雍王身上,许蒹心中的委屈瞬间化为熊熊的怒火。 “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许蒹猛地坐直身子,一把甩开许葭的手,声色俱厉道: “父兄如今掌管南疆兵权,已是遭人眼红,咱们许家正处于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危险时刻!你觉得许家再出一个皇子妃,真的是什么好事吗?那是把许家往火坑里推!” 她喘着粗气,指着许葭的鼻子骂道: “而且,你难道不知道殿下跟雍王 之间早已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吗?母妃为何要打压雍王?那就是因为怕谢家会舍弃殿下而选择支持雍王!现在整个许家都支持你的姐夫,可要是你真的入了雍王府,父兄那边会不会因为你而动摇?会不会改变主意去支持雍王?” 这是政治博弈,是身家性命的大事,哪里容得下这个蠢丫头在这里谈情说爱? 第105章 不想做侍妾的,向前一步 第一百零五章 不想做侍妾的,向前一步 可许葭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大道理。 在她眼里,那些所谓的权谋、利益,都不及心中那个男人的万分之一。 她见过京城世家中那些公子哥,就是全大胤千千万的男子,再难有雍王那般英俊挺拔、雍容华贵。 他带兵打仗的本事,甚至不输给她的父亲和兄长。 做不成他的正妃,已经让她肝肠寸断、嫉妒发狂了。若是连侧妃的位置都捞不着,那她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姐姐……” 许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她在外面跟所有人都能蛮横无理,可唯独怕这个长姐,在长姐面前怎么也蛮横不起来。 “姐姐,求你了!我若是能做他的侧妃,我一定……我一定想办法吹枕边风,让他好好支持姐夫!这样不是更好吗?姐夫也能多一个强有力的助力啊!” 这话倒是让许蒹微微一愣,原本坚定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松动。 雍王的战功跟兵权,确实已经超过安定侯府了。 若是能将这股力量拉拢过来…… 母妃打压雍王,归根结底是怕谢家倒戈。 所以在太子跟秦王这两个劲敌都还活蹦乱跳的情况下,先灭了谢家对雍王的念想,断了雍王的后路。 可要是小妹真能笼络住雍王的心,让他为自家殿下所用……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许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冷面阎王一样的萧淮安,还有那个今日不论在昭阳宫还是在乾清宫都舌灿莲花、一丝下风都没落的崔瑶月。 她不由得摇了摇头。 “葭儿,你太天真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 “你不是崔氏的对手,那个女人……心机深沉,手段老成。你若是进了王府,只会被她压得死死的,说不定能雍王的边都摸不着!” 说完,她疲惫地挥了挥手,不再理会小妹的纠缠。 她今日进宫这一趟,情绪大起大落,身子早已支撑不住。 打发人送走许葭后,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她便草草梳洗歇下了。 脑中想着那四个美人,思忖着这一夜崔氏该睡不着了吧。 雍王府这一夜怕是不平静。 而许蒹根本想不到的是,就在这一夜彻底改变了她以后的生活,还有她跟萧 瀚文之间的关系。 …… 雍王府。 雍王府的位置得天独厚,规制面积都要比四皇子府大上两三倍,彰显着亲王的尊贵与殊荣。 当四皇子一行人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赶路时,崔瑶月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雍王府暖意融融的花厅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了。 樊妈妈还有招儿几个人在她跟雍王进宫之前就送进了王府。 正好她院里缺个总管事嬷嬷,樊妈妈是她的乳娘,自然比谁都更加合适。 至于连心连意,她们原本是王府的二等丫鬟,在外间伺候,不入内室近身的。 现在招儿、初霜、落雪这三个陪嫁丫鬟来了,正好填补上一等大丫鬟的空缺,三人轮流当值,倒也安排得井井有条。 从宫里回来,招儿正红着眼圈在花厅等她。 一见崔瑶月进来,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这三天奴婢在府里那是吃不下睡不着,生怕您有个好歹……呜呜呜……” 崔瑶月眼眶也有些发红,心中满是感慨。 她跟招儿的感情最深。 前世今生,这丫头都是一路陪着她吃苦受罪,一天福都没享过。 她落魄时,招儿为了给她省一口吃的,自己饿得晕倒在雪地里…… “傻丫头,哭什么?我们这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崔瑶月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轻声安慰: “以后在这王府里,再也不会有人克扣我们的月例,也不会有人故意给咱们送冷饭馊菜。你就放一百个心,跟着我过好日子吧。” 她顿了顿,又凑到招儿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招儿平生最担忧、也最感兴趣的一句话: “秦氏给崔瑶光准备的那一百八十抬嫁妆……王爷帮我全部留下了!” “真……真的?!” 招儿激动的眼睛都冒星星了,连眼泪都忘了擦,嘴巴张得老大: “小姐,全部吗?那……那咱们日后可不怕再冬日没炭、夏日没衣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崔瑶月看着她那副财迷又满足的小模样,心酸地点了点头。 这丫头,为了她,小小年纪就跟个精打细算的老妈子一样,一文铜板都要掰开了揉碎了用,就怕哪天主仆俩就冻死饿死在那个冷冰冰的崔府里。 安抚好了招儿,崔瑶月收敛了心神。 接下来,她要处理其他人了。 跟父皇借的那五个内侍,让冯伯先带下去安顿了。那可是御前的人,是她整顿王府的一把利剑,明日自有大用处。 剩下的……就是谢惠妃赏赐的那四个美人了。 春兰、秋菊、夏蝉、冬梅。 崔瑶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名字,忍不住想笑。 谢惠妃这名字起得还真是一点没过脑子,随意的很,一听就是临时给这四人改的,透着一股子敷衍和随意。 “让她们进来吧。” 崔瑶月放下茶盏吩咐道。 招儿哎的一声转身出去传话。 不多时,四个身姿婀娜、各有特色的美人儿便盈盈走了进来,齐齐对着崔瑶月福身行礼: “奴婢见过王妃。” 崔瑶月微微颔首,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这容貌、身段、规矩,确实没得挑。 “我事多,咱们就别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寒暄了,你来我往的打机锋我也嫌累。咱们直接明了,都省事些。我问,你们回便是。” 四人在是宫里见过大场面的,闻言虽然有些惊讶于这位王妃的直接,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为首的春兰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 “但听王妃问话。” 崔瑶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们四人,想做侍妾通房的,退后一步。不想做侍妾的,向前一步。” 此言一出,大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沉默。 第106章 这位王妃,真的有这么好心? 第一百零六章 这位王妃,真的有这么好心? 这下,就算是再波澜不惊的四人,也都忍不住相互对视起来,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谢惠妃将她们送到雍王府,不就是为了给雍王做侍妾、固宠争宠的吗?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啊! 为什么王妃还要这么问? 难道是在试探她们?还是说……想给她们下套? 她们吃不准王妃的意思,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动弹,僵在了原地。 春兰到底是领头的,心思转得快些。 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问: “王妃……奴婢们也是听令行事。惠妃娘娘既然将奴婢们赏赐给了王爷,那奴婢们自然是……自然是听凭王爷和王妃安排。还请王妃勿怪。” 这话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搬出了谢惠妃这座大山,又表明了自己的无奈。 她们觉得,崔瑶月肯定是不敢拂了惠妃娘娘的面子,但又不愿给雍王纳妾,心里憋着气,所以才故意这样为难她们,想给她们个下马威。 崔瑶月看着她们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浅浅一笑。 她也不多废话,从袖中掏出几张薄薄的纸,轻轻放在桌案上。 “这是你们的身契。” 她指着那几张纸,语气平静而笃定: “你们是去是留,是为奴做妾,还是……放籍出府,做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甚至将来嫁人做妻,都由本王妃说了算。这一点,你们不用质疑。” 她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也没有用什么金银财宝去诱惑,更没有用什么威逼恐吓的手段。 她只是把选择权,实实在在地摆在了她们面前。 她想看看,这四个人的本心,究竟是什么。 女子在这世间本就艰难,不像男子可以抛头露面可以建功立业,她自己又何尝能自由选择。 所以这也算是她给这四个身心皆无自由、被当成棋子摆弄的可怜人,一个重新选择命运的机会。 花厅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几乎落针可闻。 那四张薄薄的身契,静静地躺在红木桌案上,轻飘飘却又千斤重。 放籍出府?做良家女子?嫁人做妻? 这对于她们这些一入宫门深似海、早已将自由二字抛诸脑后的宫女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可现在,这个美梦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摆在了她们面前,触手可及。 四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中闪烁着难以置信、渴望、挣扎,还有一丝深深的怀疑。 真的吗? 这位王妃,真的有这么好心? 她们怕这只是另一个更大的陷阱?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夏蝉。 她年纪最小,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 死死地盯着那张身契,眼眶渐渐红了。 “王妃……”夏蝉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期望, “您……您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我们不想做侍妾,您……您真的会放我们走?还会……还会把身契还给我们?可我们入宫就是被家中所卖...” 就算是王妃当真心善,还了身契,她们回到那个吃人的家,要不就是留下过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要么就是继续被卖,至于爹娘兄嫂将她们卖去勾栏瓦舍还是凶恶的鳏夫又或者卖去大户人家为奴做妾,根本就是未知的。 还不如留在王府里,至少过几日安生日子。 夏蝉的顾虑崔瑶月能想到,看着夏蝉,目光柔和了几分,点了点头: “本王妃说话,从无虚言。身契还给你们,也不会让你们家人继续作践你们,还会请王爷在军中找个踏实靠得住的年轻小将领,小旗总旗之类的嫁过去,给你们置办好嫁妆吗,足够你们回乡置办几亩薄田,或者做个小生意,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百户以上的将领她做不了主,但只要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小旗日后未必不能靠着军功做上百户的位置。 就看她们怎么选了。 接下来四人中又没人说话,花厅再次陷入沉默。 四人神色各异。 崔瑶月将手中的青花瓷盏轻轻放下,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目光淡淡扫过面前四人,“怎么,很难选吗?” 这便是催促的意思了。 春兰与冬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犹豫与不甘。 虽然王妃许诺的也很诱人,拿回身契做自由人,嫁人做主母。 可见识过雍王殿下那样龙子凤孙,她们根本看不上粗鲁的军士,小旗也好总旗也罢,她们都不想嫁。 她们容貌出众,又是惠妃娘娘亲自调教过的,此番入雍王府,自然是奔着主子位去的。 做妾不过是暂时的跳板,只要能笼络住王爷的心,将来未必不能博个侧妃的体面。 两人咬了咬唇,几乎是同时向后退了一步,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崔瑶月的目光微凝,随即落在了一旁神色坚毅的夏蝉身上。 夏蝉生得并不如春兰那般明艳,鹅蛋脸,柳叶眉,透着一股温婉淡然的书卷气,此刻却异常坚定地往前迈了一步。 “奴婢不想做妾。”夏蝉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崔瑶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宫里出来的女子,大多被规矩磨平了棱角,要么随波逐流,要么攀龙附凤,能有这般主见,实属难得。 最后剩下的,便是那个一直低着头、仿佛没什么存在感的秋菊了。 秋菊既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只是僵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崔瑶月并未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好半晌,秋菊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双膝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奴婢……奴婢不想再回宫里,也不想做妾,可是奴婢也不想嫁人。”秋菊的声音带着几分胆怯,却异常清晰。 崔瑶月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不想做妾也不想做妻,那你想要如何?” 秋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奴婢想伺候王妃。” 这便是表忠心了。 言下之意,除非崔瑶月安排,否则她绝不会主动去勾引王爷,更不会生出什么非分之想。 看来是单纯的不相信不喜欢男人? 不管秋菊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日后总露出端倪。 第107章 那她就祸水东引,孝敬孝敬四哥 第一百零七章 那她就祸水东引,孝敬孝敬四哥 “起来吧。”崔瑶月语气温和了几分,“那以后便在王府当个一等大丫鬟吧,月例银子照旧。” 秋菊闻言,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连磕头谢恩:“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安排好了秋菊,崔瑶月又将目光转向了夏蝉。 “你既不想做妾,那我也不勉强。”崔瑶月微笑着说道,“王爷军中多的是年轻有为的小将领,尚未婚配者不在少数。待日后有机会,我替你物色一个中意的。到时候你便是正正经经的官家娘子,当家理事,若是夫君再立下战功,给你挣个诰命回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夏蝉闻言,眸子里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出身,竟然还有机会做正头娘子,甚至还能有诰命加身! “奴婢……多谢王妃大恩!”夏蝉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崔瑶月深深一拜。 崔瑶月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招儿带两人下去找冯伯安排住处。 一旁的春兰和冬梅却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们原本以为崔瑶月只是随口问问,做做样子罢了试探试探她们。 毕竟她们是惠妃娘娘赏赐的人,哪能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可没想到,这王妃竟然真的让不想做侍妾的秋菊当了大丫鬟,还许诺给夏蝉找个好婆家! 这……这怎么可以! “王妃!”春兰忍不住出声阻拦,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满,“惠妃娘娘不是这样交代的!娘娘让奴婢们来,是伺候王爷的,怎么能……” 她话未说完,便被崔瑶月冷冷地打断了。 “怎么?你在教本王妃做事?”崔瑶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春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壮着胆子说道: “奴婢不敢。只是……只是娘娘的命令,奴婢们不敢违背。” “不敢违背?”崔瑶月冷笑一声,“那本王妃的话,你就可以违背了?” 春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求救似地看向一旁的冬梅。 冬梅虽然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强撑着说道:“王妃,奴婢们是王爷的人,王妃这般处置,是否应该先问过王爷的意思?” 拿王爷来压她? 崔瑶月心中冷哼。 这两人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王爷哪有功夫管这些后院琐事?”崔瑶月淡淡地说道,“你们既入了王府,本王妃自然有权利处置府里的下人。”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你们铁了心要做侍妾,那本王妃就成全你们。” “来人!” 随着崔瑶月一声令下,门外立刻走进两名身强力壮的婆子。 “传我的话,将春兰和冬梅二人,送去四皇子府。” 不管春兰跟冬梅有没有质疑她的话,她都没准备留下二人。 “母妃想抱孙子,四皇兄身为兄长,岂能落于弟弟之后?况且母妃赏了人给雍王府,却不赏四皇子府,未免有些偏心。本王妃与王爷素来孝顺,不敢独占这份恩宠,特将这两位美人转赠给四皇兄,以表手足之情。” 春兰和冬梅彻底愣住了,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把她们送给四皇子? 这……这是什么意思? 王妃这是开玩笑,吓唬她们的吧。 她们选择做侍妾,是冲着雍王去的啊!雍王殿下英俊潇洒,气度不凡,是所有皇子里最高最好看的。 就是太子殿下也不及良多,而且又是亲王 之尊,哪怕只是做个侍妾,那也是风光无限的。 可四皇子…… 虽说也是皇子,但无论是长相还是能力,都比雍王差了一大截。 而且四皇子妃善妒是出了名的,到现在都是独占四皇子,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惠妃娘娘最疼爱的可是四皇子啊! 若是知道她们被送去了四皇子府,还不得气死? “王妃!不可以!奴婢……奴婢不去四皇子府!”春兰反应过来,立刻跪地求饶,“奴婢只想伺候王爷!求王妃开恩!” 冬梅也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王妃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愿意听从王妃安排,绝无二话!” 此时此刻,她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攀高枝、什么荣华富贵? 只要能留在雍王府,哪怕是先做个一等丫鬟,也比现在被送去四皇子府上强。 崔瑶月不为所动,她又不是圣人,怎么给自己留下祸患和麻烦。 莫说她不是真正的雍王妃,肯定是听从主子萧淮安的意思行事,若她真是雍王妃就更不可能大度到给自己的夫君留下两个有心机不安分的美人。 “晚了,送她们过去。” “是。”那两个婆子得令,立刻上前,拽起春兰跟冬梅往外拖。 “王妃!奴婢不去!奴婢不去啊!” “救命啊!王爷救命啊!” 两人的哭喊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花厅外。 她们一开始被谢惠妃选中就已经入了局,她已经给过机会了,奈何人心不足,心比天高。 谢惠妃既然想塞祸水进雍王府,那她就祸水东引,孝敬孝敬四哥。 处理完四人,崔瑶月只觉得身心舒畅,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扶着招儿的手,准备回正院,却见前面的回廊处,几个人影正在推推搡搡,争执不休。 走近一看,正是连心、连意带着两个丫鬟,挡住了兰嬷嬷的去路。 那两个丫鬟,正是崔瑶月从庄子上带回崔府的初霜和落雪。 这两人虽然年纪不大,却从小做农活,有把子力气,正板着脸守在路口,任凭兰嬷嬷如何呵斥,就是不肯让步。 “让开!你们这群没规矩的蹄子!我是雍王府的掌事嬷嬷,你们竟敢拦我的路?是不是想去刑房受罚?” 兰嬷嬷气急败坏地指着几人的鼻子骂道。 她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气? 这崔府来的陪嫁丫鬟也太没规矩了。 连心和连意毕竟在兰嬷嬷手下讨生活久了,骨子里还是有些畏惧的,被她这么一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些犹豫地看向初霜和落雪。 第108章 王妃真是好大的威风! 第一百零八章 王妃真是好大的威风! 但初霜和落雪却是半点不惧。 她们是王妃的陪嫁,不是王府的奴婢,本身又是从庄子上出来的,性子本就大胆泼辣。 王妃既然交代过,让她们守好这路口,不许任何人过去打扰。 凭一个嬷嬷的开口,她们怎么可能让开? “兰嬷嬷好大的威风。”初霜冷哼一声,双手抱胸,斜睨着兰嬷嬷, “可惜吓不到我们,只听王妃的命令。王妃说了,这花厅正在议事,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兰嬷嬷若是识趣,就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在这里自讨没趣。” “闲杂人等?你敢说我是闲杂人等?” 兰嬷嬷气得浑身发抖,脸颊上的肉都在颤动, “我可是惠妃娘娘亲自指派的掌事嬷嬷!这王府里的大小事务,哪一样不要经过我的手?你们这些贱婢,竟敢如此目无尊卑!” 她一边骂着,一边就要硬闯。 落雪见状,上前一步,伸手一拦,便将兰嬷嬷挡了回去。 她力气大,这一推之下,兰嬷嬷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下去。 “哎哟!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兰嬷嬷扶着腰,指着几人尖叫道,“你们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前院叫人!把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贱婢全都抓起来打死!” 她正要转身去喊人,却见花厅那边,崔瑶月带着招儿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兰嬷嬷见状,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扑了上去,大声哭诉道: “王妃!您可要给老奴做主啊!这几个贱婢,竟然敢对老奴动手!这王府里还有没有规矩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崔瑶月的神色。 原本以为,崔瑶月刚进府,立足未稳,肯定不敢得罪她这个惠妃娘娘身边的红人。 只要她闹得凶一点,崔瑶月为了息事宁人,肯定会处置这几个丫鬟,给她赔礼道歉。 让她失望的是,崔瑶月脸上并没有丝毫慌乱或愧疚,反而挂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规矩?王法?” 崔瑶月走到兰嬷嬷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兰嬷嬷既然知道规矩,那就应该知道,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兰嬷嬷一愣,下意识地反驳道:“ 老奴是为了王府好!那四个宫婢可是惠妃娘娘赏赐的人,王妃怎么能随意处置?若是娘娘怪罪下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兰嬷嬷的喋喋不休。 兰嬷嬷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招儿。 刚才,是这个小丫头打了她? “你……你敢打我?”兰嬷嬷瞪大了眼睛,声音尖利得刺耳。 招儿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扬起下巴,一脸不屑地说道: “打的就是你这个老虔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在王妃面前大呼小叫?王妃问你话呢,你不好好回答,还敢拿惠妃娘娘来压王妃?这不是以下犯上是什么?” 招儿在崔府的时候,没少受秦氏和那些管事嬷嬷的气。 如今好不容易跟着自家小姐翻身做主了,哪里还能容忍这种恶奴在面前撒野? 这一巴掌,打得那叫一个痛快! 崔瑶月看着招儿那副斗志昂扬的小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这丫头,倒是学得挺快。 “招儿说得没错。”崔瑶月淡淡地说道, “兰嬷嬷,你虽然是宫里的老人,但在雍王府里,也只是个奴才。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样子。若是连这点规矩都不懂,那这掌事嬷嬷的位置,你怕是也坐不稳了。” 兰嬷嬷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中的怨愤几乎脱眶而出。 “好!好!王妃真是好大的威风!” 她咬牙切齿,“既然王妃不给惠妃娘娘面子,那老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这四个宫婢的事,若是娘娘问起来,老奴也只能如实相告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她以为搬出谢惠妃,崔瑶月至少会收敛一二,有所忌惮。 可她错了。 崔瑶月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如实相告?好啊,那就麻烦兰嬷嬷替我给母妃带个话。” 崔瑶月微微倾身,轻声说道, “就说……那春兰和冬梅是四人里最懂如何伺候男人的,所以我做主送给子嗣艰难的四皇子了,母妃可得好好赏赐我才是。” 兰嬷嬷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春兰和冬梅去了四皇子府? 这四人可是惠妃娘娘精心调教出来的,还让宫里的燕喜嬷嬷传授了许多床笫技巧,为的就是能将雍王服侍得舒坦,改了那个不近女色的怪癖。 “还有。”崔瑶月直起身子,收敛了笑意,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神情, “我让你整理的账册,明日一早送到花厅。若是少了一本,或者有什么错漏……兰嬷嬷,你应该知道后果。” 说完,她也不管兰嬷嬷是什么反应,带着招儿等人往正院而去。 留下兰嬷嬷一个人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等到崔瑶月带人走远,躲在暗处的小丫鬟才凑到兰嬷嬷耳边低语了几句。 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她给崔瑶月下套的大兴皇庄之事,不仅没让王妃受罚,反而还得了皇上的赏赐,还连带着惠妃娘娘被禁足了。 “这怎么可能……”兰嬷嬷嘴唇哆嗦着,手里的帕子都要绞烂了。 而且她恭敬了几日的王妃居然是崔家替嫁的庶女,可这样一个庶女竟然在宫里跟王府都毫不怯场,从惠妃娘娘的筹谋之下全身而退。 一个从小被打压被忽视的庶女不可能有这样的心计和手段,肯定是得了长公主的相助。 对,兰嬷嬷瞬间说服了自己。 “嬷嬷,那咱们还要把这几年的账本送过去吗?”身后的小丫鬟怯生生地问。 兰嬷嬷回神,眼中闪过一丝的轻视: “送!为什么不送?宫里是宫里,府里是府里。她在宫里有人护着,在这王府内院,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接着又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那些账本,莫说是她一个深闺女子,就是户部那帮老油条来了,也得算个三天三夜。里头那些烂账、死账,环环相扣,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查!既然查不出来,就别想拜当家主母王妃的谱!” 第109章 战斗和准备战斗 第一百零九章 战斗和准备战斗 兰嬷嬷心里盘算得噼啪作响,仿佛已经看到了崔瑶月看着账本愁眉苦脸、最后不得不向她低头求教的模样。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去安排明日给这位新王妃的大礼去了。 此时的正院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温馨景象。 崔瑶月卸下了一头繁重的珠翠,拆了发髻,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在身后,只用一根素色的绸带松松系着。 换了一身轻便的藕荷色寝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听着樊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崔府这几日发生的事。 “王妃,晚膳摆好了。”招儿带着连心连意将一个个精致的食盒提了进来,饭菜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崔瑶月看了一眼外间更漏,微微蹙眉:“王爷还没回来?” 正说着,前院的小厮便一路小跑着过来回话: “启禀王妃,王爷正在书房处理军务,让王妃不必等候,自行用膳便是。” 崔瑶月颔首,示意连心给了赏钱。 她觉得萧淮安虽然冷淡,但做事极有分寸,凡事都有交代,不会让人无端空等,这一点倒是比世间许多男子都要强上百倍。 看着满满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崔瑶月拿起筷子,却又放下了。 “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她转头看向招儿几人,脸上洋溢着笑, “拿些空碗碟来,拨出一半去,你们几个就在外间的小桌上吃了吧。这几日跟着我担惊受怕的,也该补补。” 招儿眼睛一亮,刚要应是,樊妈妈却在一旁轻咳了一声。 崔瑶月瞬间明白了樊妈妈的意思。 若是在崔府自己的院子里,主仆几人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 可如今是在雍王府,她是正儿八经的亲王妃,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的体面。 若是太没规矩,只会让底下的下人看轻了去,觉得她御下无方,失了威仪。 “罢了。”崔瑶月改口道,“拨出去,让她们带回房去吃吧。连心,连意,你们也有一份。” 连心连意受宠若惊,连忙跪下谢恩。 她们在府里当差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主子赏赐席面菜色的,这位新王妃待下人真好。 用过晚膳,崔瑶月便去净房沐浴。 热水没过肌肤,一天的疲惫仿佛都随着热气蒸腾了出去。 今日在宫里那一场仗,虽然赢了,却也是耗尽了心神。 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才敢说出口,每一步都要算计着对方的反应,实在是累得不轻。 她原本还想着等萧淮安回来,跟他汇报一下那四个宫婢的处理结果,毕竟那几个是他名义上的人。 可回到内室,屋里的地龙烧得正旺,角落里的紫铜火盆里银霜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暖意融融,熏得人昏昏欲睡。 崔瑶月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手里拿着一本游记,原本是想打发时间等人的,可看着看着,那字迹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眼皮子像是坠了千斤重的铅块,怎么也睁不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萧淮安一身寒气地走了进来。 他在外间特意站了一会儿,待身上的冷气散去了一些,才掀开帘子进了内室。 入目便是一幅美人春睡图。 那海棠花色的锦被只盖了一半,崔瑶月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一头青丝铺满了整个枕头,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睡得并不规矩,一条纤细白嫩的手臂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垂落在床榻边沿,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透着一股子毫无防备的娇憨。 没有等他就先睡了? 萧淮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前几日她总是像只受惊的鹌鹑,稍微有点动静就浑身紧绷,今日倒是睡得踏实。 看来是今日的并肩作战,让她对自己放下了几分戒心。 招儿一直守在床脚踏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见是王爷,吓得就要跪下请安,又犹豫着要不要叫醒自家小姐起来服侍。 萧淮安无声地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挥手示意她退下。 他不需要一个困倦的女人强打精神来服侍自己穿衣洗漱。 那些京城贵公子哥儿的骄奢习性,他学不来,也不屑学。 在北疆那种苦寒之地,能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都已是不易,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讲究什么红袖添香? 对于萧淮安来说,生活只有两种状态:战斗和准备战斗。 旁的世家公子十几岁开始纳通房、逛勾栏院、身边丫鬟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时候,他正握着长枪在死人堆里厮杀。 每一场惨烈的战争结束后,他最大的庆幸就是自己还活着。 活着,不代表可以回营帐庆功醉酒、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活着,意味着要立刻擦干长枪和盔甲上的血迹,防止生锈钝了锋芒。 意味着要尽快填饱肚子,恢复体力。 意味着要连夜跟手下的将领部署防御,防止敌人可能的夜袭。 即便是在睡觉的时候,他也是和衣而卧,被子下面的手里永远紧紧握着长剑或者匕首。 只有这样时刻紧绷着一根弦,他才能在一次次暗杀和偷袭中活下来,才能重新回到这繁华的京城,才能有机会让那些给他制造苦难和不公的人,付出同等的代价! 他转身去了净房,依旧去温泉中泡了一会,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尘埃,伤口也已经快痊愈了。 再次回到床榻边时,他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熟睡的崔瑶月。 烛光下,她的睡颜恬静而美好,没有了白日里的精明与算计,显得格外柔软。 萧淮安伸出手,将她垂在床边的手臂轻轻放回被子里,又小心翼翼地将她往里侧挪了挪。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外侧躺下。 刚一躺下,一股淡淡的少女体香便萦绕在他的鼻尖。 那味道不似宫里那些熏香浓烈刺鼻,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清甜,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梨花,在他那心头打了个旋儿,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萧淮安闭上眼,手习惯性地摸向枕下,却摸了个空。 第110章 他实在对许蒹太失望了 第一百一十章 他实在对许蒹太失望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是了,这里是雍王府,不是北疆大营。 枕头底下没有匕首,身边躺着的也不是生死的兄弟。 雍王府随着正院的灯火熄灭,整个府邸陷入了沉睡。 然而,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并非处处都是安宁。 四皇子府的前院书房依旧灯火通明,萧 瀚文诧异地看着眼前两个宫婢。 一个明丽端方,气度像极京城贵女,一个羸弱娇羞眉宇间有化不开的轻愁,像极了...... 母妃私下给老七准备侍妾的事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母妃竟能在宫中挑出这么出色的人儿来,这两人各有特色一颦一笑都极是勾人。 他更没想到的是老七媳妇居然送两人来给他,那个管事是怎么说的? 哦对,说他们王妃是怕惠妃娘娘厚此薄彼,有好东西有好人自然要跟胞兄分享的。 他才不信老七媳妇能这般的敬重他这个兄长,换成以往这两人他是不会收用的,这些年想巴结他的朝臣还有勋贵世家送来的女人也不少。 但他要么放出府去要么转送给其他人,倒不是他有多在意许蒹。 他的确跟许蒹算是青梅竹马,两人在宫学的时候就眉目传情,成亲后更是郎情妾意、蜜里调油。 加上他需要许家的支持,所以于女色上他并不是十分在意。 可今日他实在对许蒹太失望了,要不是她贪图那点小利,也不会让他在父皇面前丢尽面子。 连刚进门的老七媳妇都知道带人血的银子不能贪,崔氏还只是个庶女又没有母妃的提点,都能替老七避开事先挖好的陷阱。 许蒹却不顾母妃的提醒一头跳了进去。 萧 瀚文觉得许蒹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连世家女最基本的主持中馈都做不好,是该给点教训了。 他目光幽暗的看向两个直勾勾袒露情意的宫婢,抬手指向了其中一个。 相比四皇子府,崔府就显得鸡飞狗跳闹腾不已。 先是披霞院郎中几根银针扎下去,又开了方子抓了药,张嬷嬷亲自盯着药煎好了给秦氏喝下去,人才幽幽的转醒。 可才醒,那股毕生心血被贼偷空的感觉还是让她心痛如绞。 还没缓过神来,就被冲进来的儿子再度气到吐血晕厥。 等下人们禀报才匆匆赶过来的崔贤鹤进了披霞院,就看到腿脚不便的儿子正抡着拐杖满院子的打胞妹。 崔瑶光肿着一张脸嘴里含糊不清的回骂,人往李承烨身后躲。 挡在前面的李承烨白白挨了好几下。 崔贤鹤让自己的贴身长随强行将不成器的儿子再度押到祠堂,又将女儿跟李承烨赶出崔府后,满府这才算消停下来。 而在距离皇宫不远的长公主府,同样未曾歇下。 长公主从宫中回府后,并未急着休息,先是去看了阿萱。 “母亲。” 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响起。 长公主回过头,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儿子迎了上来。 面容清隽,气质儒雅,周身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宛如那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温润而内敛。 百年书香世界的底蕴跟皇家的尊贵都能从儿子身上看出来。 “阿萱如何了?”长公主一边解下大氅,一边关切地问道。 自从上次在朝天观受了那场惊吓和风寒后,孙女的身子便一直断断续续的,总也不见大好。 不是今日咳嗽了,就是明日发热,太医来看过几次,只说是伤了底子,要精心地养着。 所谓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没个一年半载的功夫,怕是难以恢复如初。 长公主虽然知道急不得,但每每听到孙女的咳嗽声,心里总是免不了一阵心疼。 王显之扶着母亲的手臂,温声道: “母亲放心,今日倒还好些。中午的时候阿萱没有睡觉,刚才天还没擦黑,就已经犯困了,喝了药,我让乳娘带她下去先歇着了,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熟了。” 长公主闻言,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没再继续发热就好。 母子二人进了明堂坐下,丫鬟们奉上热茶。 王显之端起茶盏,并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长公主,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母亲今日进宫,情形如何?今日是雍王妃第一次进宫谢恩,依着谢惠妃那个性子,铁定是有一番为难的。母亲又何必非赶在今日进宫去凑这个热闹?若是被卷进了后宫的纷争里,反倒不美。” 谢惠妃自以为做得隐蔽,实则不止宫里的几个高位妃嫔,一些顶级世家都能看出来她对自己小儿子的忌惮和打压。 他们长公主府跟谢家不睦,跟雍王也没太厚的交情,他们母子之间的事不适宜介入。 长公主看着自己这个出色的儿子,眼中满是骄傲与慈爱。 她的儿子,才学不输状元,书法更是天下闻名,被世人尊称为岳麓先生。 更难得的是,他洁身自好,毫无京中那些权贵子弟的奢靡风气跟浪荡习性,至今房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越看这个儿子,她就越欢喜。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孩子太过于重情重义。 也怪自己不好,当初给他挑了一个身子那么弱的媳妇儿。 虽然两人婚后琴瑟和鸣,感情极好,可那儿媳福薄,生下阿萱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自那以后,王显之便心如死灰,一门心思扑在书院和女儿身上,再也不肯续弦。 长公主喝了一口热茶,驱散了周身的寒气,才欣慰地开口道: “我儿一向淡泊明志,瞧不上官场那些阿谀奉承。好容易等到你开了窍,愿意涉足官场,不光是为了你,也为了王家更加显赫,娘怎能不尽心?” 王显之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与坚定: “那娘也不必赶着今天进宫,正旦拜年或者年后去也不迟,春闱的主考官人选没有那么快定下来,陛下还要考量许久呢。” 对于长公主的欢喜,王显之显得倒是平静得多。 他只爱读书写字,确实对官场和权力没有太大的欲望。 王家已经盛名在外,他一辈子就在岳麓书院做个山长,教书育人,依然也可以名声在望,受人敬仰。 先前他着实不愿意踏入官场那样的大染缸,生怕失了自己的本心,沾染一身世俗的铜臭气。 可偏偏…… 第111章 难道要开口,让她跟雍王和离? 第一百一十一章 难道要开口,让她跟雍王和离? 那日在朝天观,见到救下阿萱的崔家小姐之后,一切都变了。 当晚,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又很奇怪的梦。 梦里的场景真实得可怕。 梦醒了之后,他坐在黑暗中,冷汗湿透了重衫。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那不仅仅是个梦,那是——前世。 前世,他遇到崔瑶月的时候,为时已晚。 他已经浪迹天涯,她已嫁作人妇,却过得那样不如意,不顺心。 那个所谓的夫君李承烨,是个人面兽心的中山狼。 她在婆家受尽磋磨,眼神却依然清澈坚韧,每日过得穷苦却依旧乐观。 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努力绽放每一天。 他被她的品行和坚韧所吸引,却只能发乎情止乎礼,默默地关注着她。 后来,李承烨发达了,他想她终于可以不再抛头露面的维持生计了,可以过些舒心舒服的日子。 可没想到,她会死,他得知消息发疯一样地赶过去救她。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废墟。 她已经被人害死,跟李承烨一起,大火烧了半边天。 那一刻的心痛,即便是在梦醒之后,依然让他痛彻心扉,泪流满面。 前世因为阿萱的早夭,他无心管理书院就外出游历,后来连崔瑶月也死了。 他更是了无生趣,心如死灰,辞别了母亲,云游四海,最后差点就出家做了和尚,了此残生。 上天垂怜! 他感谢老天能让他有重新来一次的机会! 这辈子,既然让他提前遇到了她,既然让她救下了阿萱,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他一定要趁早将崔瑶月揽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他要护住这个女人,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他不要再让前世的遗憾留到今生! 所以,他要改变。 他不能再像前世那样避世清高。 想要护住崔瑶月,想要给她安定的生活,弥补前世她受的那些苦,他就必须要站在权力的中央! 一个无权无势的岳麓书院山长,是无法给崔瑶月带来荣耀跟诰命的,更无法在那些权贵面前护她周全。 所以他才跟母亲说,他决意入仕,要争一争那春闱主考官的位置! “娘选择今日进宫,你的事倒是其次。” 长公主的声音打断了王显之的思绪。 放下茶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重要的是,娘今日进宫,是去还恩,也是去报恩的。” “还恩?” 王显之更不解了。 这世上还能有让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娘都要急着去还的恩情? 他在头脑中迅速搜寻了一遍,除了阿萱那次的事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心头猛然一跳,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娘,你指的是……崔家那位小姐?” 他有些尾音颤抖地开口,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与紧张。 长公主点了点头,叹息道: “是啊,正是那位崔家小姐。娘派人去打听了,今日崔府也是闹得不可开交。阴差阳错的,嫁进雍王府做王妃的,竟不是崔家的那个嫡长女,而是……救了阿萱的那个庶女,瑶月。” “不过,现在瑶月已经是崔家名正言顺的嫡女了。听说是雍王殿下亲自施压,逼着崔家改了族谱。” 长公主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娘收到这个消息之后,便立刻赶进了宫。怕的就是那个势利谢惠妃知道了她是庶女出身,会百般为难,会怪罪她。你也知道,谢惠妃那个人,最是看重门第,若是没人撑腰,瑶月那孩子在宫里肯定要吃亏。” “所以娘特意去求了皇上,当众点破了她救阿萱的功劳,也算是给她做了个脸,让她日后在皇家还有京城立足都有底气,没人敢小瞧她。” 长公主说完这一长串话,端起茶盏润了润喉。 半晌没有听到儿子的回音,她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眸看过去。 这一看,却是把长公主吓了一大跳。 “显之?你……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王显之脸色煞白,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双眼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洞而绝望。 那一向温润如玉的面庞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极其痛苦、隐忍到极致的神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被生生剥离。 长公主从来没在儿子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即便是当初儿媳去世,阿萱生病,儿子虽然悲痛万分,但那悲伤是流露在外的,是可以宣泄的。 可此刻…… 那是一种巨大的、毁灭性的情绪,被死死地压抑在胸腔里,找不到出口。 “显之!你别吓娘!到底怎么了?”长公主慌了神,伸手去拉儿子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冰凉得吓人,还在微微颤抖。 王显之没有回答母亲的话。 他反手一把抓住了长公主的手,力道大得让长公主都感到疼痛。 他看着母亲,一字一顿,声音沙哑: “娘……你说……雍王妃……是崔瑶月?”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长公主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下意识地点头: “是……是啊。虽然之前说是庶女替嫁,但现在皇上都承认了,她就是名正言顺的雍王妃。显之,你这是怎么了?” 再次得到长公主的肯定之后,王显之整个人都如同被五雷轰顶,灵魂瞬间被击成了碎片。 雍王妃……是崔瑶月。 她嫁人了。 她嫁给了雍王萧淮安。 那个冷面冷心、杀伐果断的战神王爷! 内心焚烧得厉害,像是有无数把火在烤着他的心。 他想立刻就冲出去,冲去雍王府,他想找到崔瑶月,他想问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这辈子的轨迹全变了? 前世她明明嫁的是李承烨那个畜生,为什么今生会变成了雍王? 如果是李承烨,他还有自信可以凭借权势和手段,将她救出来,甚至逼李承烨和离。 可那是雍王啊! 是皇上的亲儿子,是大胤的亲王! 他现在去雍王府,见到了崔瑶月,能说什么? 难道要开口,让她跟雍王和离? 怕是崔瑶月会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更何况,雍王并非李承烨那种无能之辈。 他手握重兵,大权在握,若是他不愿意放手,这世上谁能逼他? 第112章 萧淮安真的会轻易放手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萧淮安真的会轻易放手吗? “啪!” 王显之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花厅里回荡,吓得长公主惊呼出声:“显之!你疯了!” 王显之却感觉不到疼。 他恨! 他恨不得将自己打死! 他为何要这般优柔寡断?为何要这般自以为是? 既然早就知晓了自己前世的情愫,既然重生归来,为何不在知晓她救了阿萱的第二天,就让娘去崔府提亲? 为何不早点行动? 是他太自信了!也是他不够重视崔瑶月! 他觉得崔府没那么快给崔瑶月定亲,毕竟她只是个庶女,又不得宠。 他觉得自己应该按部就班地慢慢来,等先有了官职,有了功名,再风风光光地向崔家开口,那样才能给她更多的荣耀,才能让她在崔家扬眉吐气。 他想给她最好的。 可就是这“最好的”三个字,成了他最大的绊脚石! 一步慢,步步慢。 就因为他这一时的犹豫和拖延,竟然让她嫁作了他人妇! 而且还是嫁入了那更加深不可测、危机四伏的皇家! 前世她嫁入寒门受尽苦楚,今生她嫁入王府……难道就能幸福吗? 萧淮安那个人,性格孤僻冷傲,据说还不近女色,且树敌无数。 她跟着他,能有好日子过吗? 王显之痛苦地闭上眼。 “晚了……一切都晚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长公主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置信。 难道……儿子对瑶月…… 王显之深吸了两口气,胸口的起伏依然剧烈,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努力稳住心神,迎上了长公主狐疑中带着担忧的目光。 “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崔瑶月……她为何会嫁到雍王府?她是自愿的吗?” 他心里想的是,如果崔瑶月是被迫的,是被崔家逼迫,或者是为了某种不得已的苦衷才嫁给萧淮安的,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想去试一试。 以他娘对崔瑶月的喜爱,以及长公主府的权势,若是崔瑶月愿意和离,母亲应当不会介意吧? 长公主原本就觉得儿子的反应很不正常。 他一向温润守礼,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日这般失态,实在是太过反常。 可她也没有往男女之情方面想,毕竟儿子跟崔瑶月不过是在朝天观有过一面之缘,那一面之缘之后,儿子也未再提及崔瑶月半个字。 怎么今日的反应会是这般激烈? 直到儿子开口问及崔瑶月是否愿意的时候,她才猛然惊觉,儿子这副神情,分明是情根深种而不自知! “显之……”长公主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 语气中满是震惊与心疼,“你是不是……对崔瑶月动了心?” 王显之痛苦地闭上眼,没有否认,只是那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你这孩子!” 长公主又是气又是急,“你若动心了,怎么不早跟娘讲?哪怕只是提一句也好啊!” 若是儿子能早些开口,哪怕只是露出一丁点儿的意思,她定然早就已经备好厚礼,亲自向崔府提亲,将崔瑶月定下来做她的儿媳妇! 她对崔瑶月,着实是很喜欢。 那丫头救了阿萱,阿萱有缘,日后也能将阿萱当成亲生的去疼爱。 儿子自从儿媳去世之后,便对女色失了兴趣,一心扑在书院和女儿身上,她一度担心儿子会就这样打一辈子光棍,孤独终老。 难得儿子能有个喜欢的人,哪怕是个庶女又如何? 她长公主府已是尊贵之极,又不缺那点门第之见,只要人品好,她可以慢慢等人进门了慢慢调教,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主母。 可儿子为何不说?为何偏偏要等到人家已经嫁作他人妇了,才露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王显之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娘,来不及了,对吗?明明……明明我比雍王更先认识她。” 明明前世我就已经爱上她了,明明今生我也比他先遇到她。 为什么每一次,我都要晚一步? 长公主默然。 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心疼不已。 她不能看着儿子这样难过,她儿子好不容易对一个姑娘动心,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走出过去阴影的机会。 半晌之后,长公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显之,你先别急着绝望。娘会找机会去找瑶月,看看她跟雍王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他们之间并无感情.....”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娘自然有办法帮她脱身。” 她想的不是简单的和离。 崔瑶月若是和离再嫁她儿子,名声上终究不好听,也会让儿子被人指指点点。 她想的是,可以让崔瑶月假死。 假死之后,换个身份,甚至可以给她换一个门第更高的身份,收她做养女,然后再跟自己儿子定亲,风风光光地把人娶进门! 凭借长公主府的权势,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王显之听到母亲的话,神情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 他的思绪太乱了,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需要好好冷静下来想一想。 但他心中那种巨大的心痛和遗憾,却并没有因为母亲的承诺而减轻分毫。 萧淮安真的会轻易放手吗? 那可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 这一夜,长公主府也是灯火未歇。 …… 次日清晨。 雍王府正院内。 因为一夜睡得很踏实,且没有做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崔瑶月和萧淮安几乎是同时醒来的。 两人一睁眼,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清明与精神。 “王爷早。”崔瑶月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的软糯。 萧淮安点了点头,翻身下床:“早。” 两人各自去净房漱口净面。 崔瑶月拿着牙具,看着萧淮安手里那个精致的小玉盒,好奇地问道:“王爷用的牙粉,好像跟京城里常用的不太一样?” 第113章 你……居然让本王做媒?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居然让本王做媒? 那味道闻着极其清凉,带着一股子草药的香气,不似那些掺了香料的牙粉那般甜腻。 萧淮安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道: “加了一些北疆那边的薄荷叶磨成的粉,还有几味去火固齿的草药。军中粗糙,没那么多讲究,只求个干净清爽。” 崔瑶月恍然大悟:“怪不得王爷用完后嘴里很是清新,连带着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凉气儿。” 萧淮安动作一顿,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这女人,是在夸他口气清新,还是在变相说他嘴毒说话带刺儿? 洗漱完毕,萧淮安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袖口和裤脚都束得紧紧的,显得整个人更加挺拔修长,充满了力量感。 他要去练武场练枪,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 而且他的习惯是练完长枪再吃早饭,那样吃得更香。 他走到外间,指了指连心连意已经布置好的满满一桌子早饭,对崔瑶月说道: “本王去练武,你先吃。多吃些,你太轻了。” 崔瑶月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虽然瘦,那也算苗条,什么叫太轻了? 随后她莫名的就想起自己昨日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上去、又提下来的场景。 那种双脚离地、完全受制于人的失重感,至今还让她有些心有余悸。 她有些好笑地点头道:“好,王爷,我一定多吃些,争取把自己吃得沉甸甸的,让您以后拎不动。” 最好能重得让他一拎就闪了腰,看他还敢不敢那么随意地拎她! 很显然,萧淮安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更听不出她话里的调侃之意。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很自然地丢下一句: “本王臂力可拉六石弓,可以拎起八个你。你若是真想让本王拎不动,那还得再努力努力。” 崔瑶月:“……” 她语塞了。 把她吃成八个那么重? 论嘴上功夫,她还真不如堂堂雍王。 趁着萧淮安还没走出房门,她连忙叫住他,将昨天处理那四个宫婢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秋菊是个老实本分的,也不想做妾,我便让她留在正院做了大丫鬟,正好王府地大人少缺人手。至于春兰和冬梅……” 崔瑶月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萧淮安的脸色,见他并没有不悦,才继续说道: “那两个丫头心比天高,一心想攀高枝。我便做主,将她们送去给四皇兄了。想必四皇兄跟母妃母子连心,定不会浪费母妃的一番心意,也能替王爷分担一些母妃的慈爱。” 这四个宫婢的事,萧淮安昨天没有过问。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放权交给属下去办,他就不会盯着过程,只看结果。 听到崔瑶月的处置后,他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做得不错。” 这招祸水东引,确实解气。 既恶心了四哥,又回击了娘娘,还清理了眼线,一举三得。 “只不过……”萧淮安话锋一转,评价道,“手段还是柔和了些。” 换成是他,干脆把这四个人全都打包给四哥送去,一个不留,省得看着心烦。 崔瑶月知道萧淮安心里对谢惠妃给的人很是抗拒,甚至带着一种本能的厌恶。 他无法共情秋菊跟夏蝉那种身为下人的不得已,也懒得去分辨谁是忠谁是奸。 她也不解释,只是微笑着提出了另一个请求: “还有那个夏蝉,她说不想做妾,只想找个踏实人过日子。还请王爷平日里留意一下,看看军中有无合适的小将领,尚未婚配且人品端正的,可以将夏蝉许配过去。” 这也算是她给夏蝉的一个承诺。 这应该不难吧? 毕竟他是主帅,手底下光棍肯定一大把。 但是,萧淮安的脸却闪过一丝极其怪异的神色。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很是怀疑的眼神看着崔瑶月: “你……居然让本王做媒?” 他堂堂雍王,居然让他去干媒婆的活儿? 这传出去,他的威严何在?他的脸面何在? 军中的那些将领还不眼珠子都给瞪掉了! 崔瑶月却是一脸认真地点头: “这不也是您关怀下属的终身大事吗?您想啊,那些将领们若是成了家,有了媳妇热炕头,打仗岂不是更有劲儿了?这也是为了军心稳定。” 她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利国利民的大事。 萧淮安被她这歪理邪说给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有些怀疑人生地出了正院。 做媒? 哼,这辈子都不可能! 看着萧淮安那副吃瘪又无奈的背影,崔瑶月忍不住嘴角一直上扬,心情大好。 新的一天,开局不错。 用过早饭,初霜和落雪正在给崔瑶月梳头。 招儿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脸兴奋地禀报道: “王妃,兰嬷嬷那边动作倒是快,一早就已经让人将账本送去花厅了。听说足足搬了好几趟呢!” 崔瑶月闻言,并没有感到意外。 兰嬷嬷是个聪明人,昨天被她那么一敲打,肯定知道这账本是拖不得的。 既然拖不得,那就只能硬着头皮送过来。 不过,送过来是一回事,这账本里有多少猫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知道了。” 崔瑶月点了点头,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吩咐道: “招儿,你去前院,将昨日我从宫里借的那五个内侍也请到花厅去。记住,要客气些。” “是,奴婢这就去!”招儿领命而去。 崔瑶月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带着初霜和落雪,迈着从容的步伐往花厅走去。 到了花厅,只见兰嬷嬷正站在一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账本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见崔瑶月进来,她敷衍地行了一礼,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假笑: “王妃,按您的吩咐,账本全部都在这儿了。老奴就在这候着,您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老奴便是。” 崔瑶月微微颔首,目光在花厅中央那张长长的条案上扫了一圈。 那上面摆满了账本,起码有四五十本,厚厚的一摞摞,看着就让人头疼。 她并没有急着去翻看,而是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喝起茶来。 一口,两口,三口…… 第114章 王妃,您这是不相信老奴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王妃,您这是不相信老奴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崔瑶月仿佛在品尝什么难得的香茗一般,喝得专注。 兰嬷嬷腹诽小家庶女就是没见过世面,难不成从未喝过这等好茶不成,可腹诽完到底有些按捺不住了,心里直打鼓。 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昨天火急火燎地催着她把账本交过来,还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怎么真到了眼前,反倒不着急了?也不进行查阅翻看,就在那儿喝茶? 难不成……真的就是个草包? 雷声大雨点小,根本看不懂账本吧? 也是,听说这个王妃在崔家极为不受宠,在主母手底下艰难讨生活。 当家夫人怎么可能去教一个庶女打理中馈、看账本这种当家理事的本事? 所以她断定,崔瑶月肯定看不懂这些复杂的账目! 想到这里,兰嬷嬷心中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她堆上笑,上前一步,试探着开口道: “王妃,这账本繁多,若是您觉得眼晕,若不然……老奴随便挑一本,给您讲讲这府中的开支与进项?也好让您心里有个数?” 崔瑶月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了兰嬷嬷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不急。我找了几个账房先生过来帮忙,他们还没到,等会儿人齐了,再开始也不迟。” 她笑了笑,又意味深长地说: “一会儿,肯定有能用上兰嬷嬷的地方,嬷嬷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兰嬷嬷闻言,有些吃惊。 王妃居然还找了帮手? 哼,也对。 王妃自己看不懂账本,可不得找一个懂的人来看看吗? 这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她对自己弄过来的这些账本还是挺有自信的。 那里面的猫腻,做得极为隐蔽。 若不是极有经验的老账房,怕是也看不出来。 即便是那些市井上店铺里的账房先生看出什么猫腻了,在这王府的深宅大院也不敢轻易说出来,不怕牵连其中卷进去吗? “王妃,您这是不相信老奴吗?”兰嬷嬷故作委屈地说道,“且您从哪边找的账房先生?到底靠不靠谱?” 她开始给崔瑶月下眼药: “咱们这可是王府,有很多账目,涉及到皇家机密,还有跟各个府的人情往来。那些外头的账房先生,眼皮子浅,可不一定能看得懂咱们王府的账目。到时候他们如果真是算错了或是不明白,瞎说一通,坏了王府的规矩,老奴可不担这罪责!” 崔瑶月扬起一抹笃定的笑, “兰嬷嬷尽管放心,我请来的账房先生,保管你一定不会质疑,更不会觉得他们不靠谱。且王府的账本除了日常开支进项人情客往,若是真有什么皇家机密,那第一个出不了府的人就该是兰嬷嬷了不是吗?” 兰嬷嬷被噎得说不出话。 崔瑶月话音刚落,几息的功夫,外头就有人回禀: “王妃,您请的人到了!” 崔瑶月吩咐:“让他们进来。” 随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五个穿着宫中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内监走了进来。 兰嬷嬷一见这几人的打扮,心中猛的一沉,暗叫不妙。 王妃居然请的帮手居然是宫里的。 王妃哪来这么大的能耐请来宫中的人。 而且惠妃娘娘并让人来提醒她,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疑惑地看向崔瑶月,声音都有些变了调:“王妃,这五个人是……” 崔瑶月先是笑着对那五个内侍颔首致意,打了声招呼。 毕竟是她借来的人,又是皇上身边御用的,总得要客气几分。 她才转过头,慢悠悠地回答兰嬷嬷的问题: “这五名内侍,是我昨日进宫时,特意跟父皇借的。皆是乾清宫里擅长打算盘、看账本的高手。平日里,父皇自己的内库都是由他们打理的。” 她看着兰嬷嬷那瞬间变得刷白的脸色,笑眯眯地问道: “兰嬷嬷,你该不会质疑他们的能力吧?还是说,你觉得连父皇御用的人,都看不懂咱们雍王府的账目?” 而且更加扯不上什么皇家机密,什么皇家机密要瞒着御前的人? 兰嬷嬷只觉得双腿有点软,差点没站稳,赶忙低下头, “老奴……老奴不敢。” 心里却在疯狂忐忑哀嚎,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这五个人且不说能力如何,肯定能将她做的那些假账一眼看穿。 最关键的是,这五个人可是宫里的,是皇上的人! 她可以用惠妃压庶女出身的王妃,可以用资历压外面的账房先生,可是面对皇上的人,她拿什么压? 根本压不住! 这五人若是看出了什么问题,肯定会直言不讳地说出来,甚至会回禀给皇上! 到时候,就连惠妃娘娘也保不住她! 兰嬷嬷此刻已经彻底慌了,账本还没开始算,她就已经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后背都被浸湿了。 那五名内侍对崔瑶月拱手行礼之后,便也不废话,径直坐在了事先准备好的五张椅子上。 动作利落地将堆成小山的账本平均分成了五份,每人抱走一摞。 紧接着,花厅里面顿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悦耳的打算盘声。 五名内侍一边手上动作飞快,指尖在算盘珠子上跳跃如飞,一边翻看账本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一页一页地翻着,眼神犀利如刀。 那声音,在兰嬷嬷听来,简直就像是催命的魔音,每一下都敲在她的心坎上,让她心惊肉跳,坐立难安。 花厅内,除了算盘的噼啪声,再无其他杂音。 这样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兰嬷嬷站在一旁,腿都站麻了,却不没动弹分毫,想要尽量地降低存在感。 也拼命思索有什么自救的办法。 她时不时偷偷抬眼去瞧那几位内侍的脸色,只见他们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时而又在一旁的纸上记录着什么。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让兰嬷嬷的心往下沉一分。 花厅内,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不绝于耳。 那五名御前内侍,个个都是算账的好手,手指在算盘珠子上翻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可即便如此,这堆积如山的账册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算完的。 崔瑶月也没有闲着。 第115章 王妃果然是色厉内荏 第一百一十五章 王妃果然是色厉内荏 她端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招儿、初霜和落雪,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 花厅外面,早就候着一群等着回话的管事婆子。 她们都是一大早就来了,原本是来跟兰嬷嬷汇报工作的,结果却被告知今天要先来见新王妃。 崔瑶月让招儿去传话,“让她们进来吧。” 很快,一群穿着各色褙子、打扮得利利索索的管事婆子鱼贯而入,齐齐跪下行礼:“奴婢参见王妃。” 崔瑶月叫起,让她们报上自己负责的差事。 有负责厨房采买的,有负责后院洒扫的,有管全府下人月例的,还有负责开春制新衣的…… 林林总总,竟然有十几个人。 若是不懂庶务的主母多半就是认个脸熟,然后让管事婆子各自回话领对牌。 这些管事婆子也明白,所以今日也是她们试探王妃是否好糊弄的关键。 崔瑶月要坐稳雍王妃的位子,自然不能敷衍,管理王府日常也是她跟萧淮安约法三章之内。 “你是负责厨房采买的?” 她看向一个身材微胖、满脸堆笑的婆子,问道, “如今市面上,粳米多少钱一石?白面多少钱一斤?鸡蛋多少钱一个?猪肉又是多少钱一斤?” 那婆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王妃会问得这么细。 她眼珠子转了转,报了几个虚高的价格,想要糊弄过去。 哪知崔瑶月没有兜圈子,直接戳穿: “一石粳米你要三两银子?哪家米行在抢钱,如今市价不过二两五钱!还有鸡蛋,三个就要五文钱?五文钱可以买一斤。” 崔瑶月熟悉菜品货品的市价都得益于前世为李家的生计而操劳。 那婆子吓得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妃饶命!奴婢……奴婢记错了!” “记错了?”崔瑶月冷冷地看着她,“身为采买管事,连物价都记不住,还要你有何用?来人,把对牌收回来!从今日起,你不必再管采买的事了!” “是!”招儿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从那婆子手里夺过了对牌。 杀鸡儆猴! 这一番,直接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接下来的问话,再也没有人敢耍滑头。 无论是春夏秋冬各色的料子价格,还是府里纸张、蜡烛、灯油的开支,甚至连下人们每季做几身衣裳、用多少棉花,崔瑶月都能问出关键,知晓市价,言之有物。 一番当家理事下来,兰嬷嬷站在一旁,嘴巴都合不上了。 这……这还是唯唯诺诺的崔家庶女吗? 就凭刚才王妃处理这几件事的手段和见识,可比多少从小被精心教养执掌中馈的世家贵女都要优秀! 哪里像是个刚嫁人的新妇? 分明就像是个常年当家作主、精明强干的主母夫人! 那些来回话的管事婆子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她们本来心中都有些轻视这个新王妃,这么年轻又不是四大世家的女儿,肯定不懂这些俗务,好糊弄得很。 管事婆子有几个都是兰嬷嬷提拔起来的,原本还想跟兰嬷嬷站在同一阵线,给王妃来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 但如今看来,兰嬷嬷怕不是王妃的对手! 所有的管事婆子回完话之后,崔瑶月并没有让她们立即出去。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个负责点名册的妇人身上,问道: “王府里各处的管事,都到齐了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那个穿着丁香色褙子的妇人站出来回话,神色有些忐忑: “回王妃,还有三个管事嬷嬷未到。” “哦?”崔瑶月挑了挑眉,“是哪三处的管事?” 那妇人回道:“一个是管府中各处杯碟碗盏的,一个是负责前院书房那边丫鬟小厮的,还有一个是负责府中各处花木的。” 这三个职位,虽然看似不起眼,但都是油水丰厚且容易安插人手的地方。 尤其是负责前院书房的那位,更是关键。 书房重地,若是被有心人安插了眼线,那雍王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崔瑶月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那回话妇人显然有些失望,她原本还以为王妃会大发雷霆,趁机发作那三人呢。 其他几个管事婆子心里也都在想,王妃果然是色厉内荏。 刚才虽然发作了一个采买婆子,但面对这三个明显不给面子且是兰嬷嬷铁杆心腹的管事,她还是不敢真的动手。 毕竟,法不责众嘛。 兰嬷嬷此刻心里也正讥讽着。 刚进府的王妃,手底下又没有自己的人。 难不成她还敢一股脑儿将所有的管事都给罢了? 那谁替她做事?整个王府还怎么运作? 这样看来王妃的胆量气魄也不过如此,自己应当将账目做的再精细些。 想必王妃也就拿不到自己的错处了。 崔瑶月看出兰嬷嬷眼底的轻蔑,指了招儿她对厅中站立的那十几个管事婆子说道: “你们去招儿那边,将姓名、年纪、从何处来、何人提拔、以前管过什么事儿、现在在管什么事、家中有哪些人、家中这些人可否在王府里面做事……全部都说清楚,由招儿记下来。” 这是要查户籍啊。 那十几个婆子显然不理解王妃为何要这样做,但有了前车之鉴,她们也不敢质疑,只能乖乖地按顺序走到招儿面前,老老实实地交代着。 招儿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不一会儿就记满了厚厚的一叠纸。 等到所有人都将事情交代清楚之后,崔瑶月拿过那叠纸,粗略地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谁的人,是谁提拔的,听命于谁。但从此刻开始,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考核期。” “这一个月内,若有人怠慢、散漫、消极怠工,或出错、完成不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要从管事嬷嬷的位置上下来!” “以后这王府一切都赏罚分明,包括管事婆子在内,若犯错就得有惩罚。若背主,立刻发卖!若害人,则先让王府里的刑房打一顿板子,然后再送交官府!” 这番话掷地有声,又公正在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臣服不敢置喙。 紧接着,崔瑶月又抛出了一个重磅决定: 第116章 竟然就这么干脆果断地将管家权全部接了过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竟然就这么干脆果断地将管家权全部接了过来 “今日没来的那三个管事嬷嬷,就不用再管事了。”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如果这三名管事婆子的身契是在王府,就将身契还给她们,让她们出府去!如果她们的身契是在内务府,就将这三个人退回内务府!” 然后,她继续交代: “往后每日上午,我都会在花厅理事,各处需要对账、领对牌的,都要依时而来,若是日后主事不想来的、迟到的,便不用来了!” 崔瑶月说完,几个管事婆子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恐惧。 王妃不只是当家理事那么简单,竟然就这么干脆果断地将管家权全部接了过来! 而且还直接罢免了那三个没来的管事! 手段雷厉风行。 那兰嬷嬷呢,兰嬷嬷以后怎么办? 几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一旁两眼瞪大、不敢置信的兰嬷嬷。 兰嬷嬷同样震惊无比。 惠妃娘娘之所以要亲自选定王妃,就是要选出一个没能力接管王府的王妃来,继续背后控制雍王府。 可没成想嫁过来的不是娘娘选定之人,事情已经有了背离,她也做好迟早要慢慢放出总管事之权。 她本以为凡事都有个过程,客气一点的王妃该等上一年半载,不客气的也要三五个月。 哪有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没有个过渡期,就直接将她这个宫里派遣的掌事嬷嬷给架空了的? 就算是新王妃想要掌家,那一般情况下,王妃进府之后所依靠的还是旧有的管事体系,还是得倚重她们这些总管事嬷嬷。 王府内院一般都是总管事嬷嬷统一管理,然后再将重要的事情回禀给王妃,由王妃做最后的定夺。这才是正常的流程啊! 这崔家的庶女到底是不懂规矩,还是太懂规矩了? 她这是刚嫁过来就要彻底清洗王府中的旧势力,建立自己的班底啊! 当真按照这位王妃的做法,她以后岂不是只能在这雍王府里做一个无权的闲人,甚至是等着养老了? 这怎么行! 兰嬷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摆出一副倚老卖老的姿态来,试图挽回局面: “王妃才过门,许是不清楚咱们皇家的规矩。” 她先是用崔瑶月庶出又刚嫁入皇家,不懂皇家规矩说事。 接着又说,“但凡王府都配有长史跟总管事嬷嬷。咱们王府的长史自然是冯内监,而内院的总管事嬷嬷一直都是老奴。” 她挺了挺胸膛,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与不服: “王府庶务繁多,每日繁琐事情不断,王妃身娇肉贵,若事必躬亲,岂不累坏了身子?到时候还如何伺候王爷?这可是大不敬啊!” 兰嬷嬷这话说的就已经十分的不客气了,甚至有一点对上不敬的感觉。 显然就没有将崔瑶月放在眼里,还拿伺候王爷这种大帽子来压她。 崔瑶月冷眼瞪过去,目光锐利: “兰嬷嬷,你是又忘了昨日被掌的嘴吗?” 她声音冰冷,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府里的规矩,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又说:“就算王府日后要设总管事嬷嬷,那也该是由我选出的人,而不是你这个不知尊卑、倚老卖老的奴才!” 兰嬷嬷被她这番抢白气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不服气地梗着脖子道: “老奴是惠妃娘娘指给雍王殿下的!说句托大的话,老奴可是看着雍王殿下长大的!王妃就算不给老奴面子,也得给惠妃娘娘面子吧!” 崔瑶月笑了。 这话哪里是托大,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连宫里的谢惠妃,怕是都没这个资格说是看着雍王长大的。 何况眼前这个兰嬷嬷? 她笑着反问,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哦,是吗?你是看着王爷长大的?” “那你是随军北征了,还是在军中效力了?还是如同冯伯一样,在北疆苦寒之地陪了王爷整整十年,同生共死?” 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兰嬷嬷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她哪里去过北疆! 她一直都在这富丽堂皇的京城里享福呢! “那也不能王妃一进府就罢免了老奴的差事!”兰嬷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兰嬷嬷且看看我能不能。” 崔瑶月态度强势,今日哪怕就是账目上没有错处,她也要彻底将兰嬷嬷的气焰给打下去: “今日这账算完了之后,若是王府账务一切正常,没有亏空,没有猫腻,你可以继续在王府荣养,安享晚年。” 她话锋一转, “但若今日这账算出来有异常……兰嬷嬷,到时候你就不只是这王府里的总管事嬷嬷当不成了,怕是要去一趟宫里的慎刑司,好好跟那里的嬷嬷们叙叙旧了!” 慎刑司! 听到这三个字,兰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宫里专门惩治犯错宫人的地方,进了那里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花厅里的管事嬷嬷们都拿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兰嬷嬷。 她们不算是兰嬷嬷的嫡系,今日那三个没来的才是兰嬷嬷的铁杆心腹。 她们这十几人并不是内务府出身,也并非谢惠妃娘家那边的家生奴仆。 她们皆是雍王府造好了之后,由雍王府出面购买的一批奴仆。 所以她们既对宫里的谢惠妃没有那种天然的敬畏之心。 对一向压着她们、作威作福、克扣她们油水的兰嬷嬷也毫无好感,甚至还有些怨恨。 如今看到新王妃如此强势,不仅不怕兰嬷嬷,还要查她的账,甚至可能把她送进慎刑司。 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巴不得兰嬷嬷倒霉呢! 崔瑶月要让这些人留下来看,就是为了杀鸡儆猴,同时也是为了收买人心。 她的确不可能将府中所有的管事一下子换了个遍,那样王府会乱套的。 再加上那些新换上来的人,也未必就是真心实意臣服她,且有能力把事情做好的。 还不如不换,一动不如一静。 第117章 这分明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这分明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啊! 眼前这些人,只要不是谢惠妃和兰嬷嬷的铁杆心腹,她就能用。 只要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让王府正常运转,不故意跟她对着干,不让她操心劳神,就是可用之人。 敲打完兰嬷嬷,崔瑶月挥了挥手,便让这些来回事的管事嬷嬷们退下了。 她转身看了看长条案上那五个内侍。 他们已经算好了一部分账本,手边的纸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数据。 想来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全部算完。 一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总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好在招儿十分贴心,从袖中拽出了一本发皱的话本子,悄悄递到了崔瑶月手上。 崔瑶月一看话本子的封面上几个字“点绛唇”差点呛到,这是她写的话本子。 前世她在崔府被秦氏苛待,冬日的炭夏日的冰一年四季的衣裳都是需要拿钱打点的,可她几乎没有月例。 便跟招儿一起想了这个法子,起先她们会做些绣品出去卖,但是做绣品比较慢而且也卖不出价。 还是招儿从市面上拿回一个话本子,她们看的起劲,动了自己写的念头。 效果还不错,她写的点绛唇风靡大卖,赚了些银子贴补生活。 没想到招儿居然还随身一直带着,崔瑶月从不看自己写的话本子,让她觉得很尴尬,所以这件事也只有招儿一人知道。 不过眼下无事做,她就随手翻看起来,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崔瑶月一派悠然,可站在下首的兰嬷嬷就已经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安,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她没想到王妃的手段如此凌厉,不仅找来了御前的人查账,还当众把她架空了,甚至还要把她送进慎刑司! 早知如此,她应该昨晚一把火将这些账本全都烧了! 哪怕背上一个看管不力的罪名,也好过这些账本真的被翻出什么来!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着那些还在噼里啪啦打算盘的内侍,心里一阵绝望。 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昨日在宫里,连手段高明的惠妃娘娘都输在了这位小庶女的手上。 这哪里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庶女? 这分明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啊! 很快就到了晌午时分。 崔瑶月让五名内侍停下手上的活计,先下去吃饭,好生招待。 然后又让连心连意将她的饭菜传到花厅这边来吃。 本来兰嬷嬷见五名内侍下去吃饭了,心里还起了点其他的念头。 想趁着王妃也回正院用饭的时候,偷偷对花厅里的账本动点手脚,哪怕是毁掉几本关键的账册也好。 可没想到,王妃这尊大佛居然没走! 竟然将午饭摆在了花厅,一边吃一边看着那些账本! 这下,她是彻底一点招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死期一点点临近。 吃完午饭,五名内侍稍作休息,便继续打起算盘来。 等到未时末的时候,所有的账本便已经清算完毕。 崔瑶月不得不感叹,不愧是御前的内侍,果然能力出众,效率惊人。 若是从外面找账房先生,说不准还真能算上两三日,且还不一定能将其内中的猫腻全都算出来。 恰逢此时,萧淮安回来了。 他一身玄色绣祥云纹蟒袍,长身玉立,大步跨进了花厅,径直在上首坐下。 看都没看兰嬷嬷一眼,直接问向身边的崔瑶月: “算的结果如何?” 五名内侍见雍王来了,连忙起身行礼,然后将他们查出的结果总结出来,呈报给两位主子。 领头的内侍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启禀王爷、王妃,经过奴才们仔细核算,王府这五年来,账目亏空巨大。” 他顿了顿,然后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折算下来,共计亏空……二十万两白银!” “多少?!” 崔瑶月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数字还是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万两! 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要知道,一个普通的京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几百两银子。 二十万两,足够养活一支军队好几个月了! 萧淮安闻言,却是冷笑一声,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嘲讽。 “情理之中。” 他淡淡地说道。 前世他虽然不怎么管府里的庶务,但也隐约感觉到府里的开销大得离谱。 只是那时候他还没怀疑过母妃,也没怀疑过母妃安排在他王府的人,总以为是王府家大业大,开销自然大些。 崔瑶月厉声喝道,“兰嬷嬷,你好大的胆子!” 兰嬷嬷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双腿直打哆嗦:“王……王妃……” 崔瑶月随意指了一张纸,其中的两条念了出来,声音冰冷刺骨: “成宣十二年,修缮后花园假山,耗银三万两,那假山莫非都是白玉堆砌而成?” “成宣十三年,大兴皇庄雪灾,申报减免租子一万五千两,并发放救济粮三千石。可大兴的庄头说,他们往年从没收到一粒米的救济粮!这粮食,难道都被老鼠吃了吗?” “还有这一笔!王府日常采买,燕窝一斤五千两?即便是宫里的贡品燕窝,也不过五百两一斤!每日府里采买鸡蛋青菜居然都是数百两,这是养活半个京城吗?” “王爷名下的商行店铺,年终的收益都是盈利富足的,怎么划到府里的账上时就都成亏空的了?”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实打实的铁证! 兰嬷嬷听得冷汗直流,脸色惨白如纸。 她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账目上她已经尽量做平了,不是多年内行的老账房根本看不出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王妃竟然会找来这么几个厉害的帮手! “兰嬷嬷,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贪墨王府钱财,欺上瞒下,甚至在灾年克扣救济粮,草菅人命!这一条条罪状,若是送去官府,足够你死好几次!” 崔瑶月说完看向萧淮安,兰嬷嬷身份特殊,等他的定夺。 第118章 这世道还真是奇怪,人人都爱挑软柿子捏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世道还真是奇怪,人人都爱挑软柿子捏 萧淮安身上本就带着战场上尸山血海踏过来的煞气,此刻两只眼冷冷地朝兰嬷嬷瞥过去。 那无形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瞬间让兰嬷嬷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面如死灰,这些年她知道自己弄出去不少的银子。 可当数目真的由旁人嘴里报出来的,她也不由得心惊。 二十万两…… 这个数字,足以让她死一万次了! 她都不能开口抵赖狡辩。 如果王妃找来的是外面的账房先生,她或许还能抵赖一二。 说是账房算错了,或者是账目有问题,给自己争取时间。 只要能拖到宫里的惠妃娘娘出手救她,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王妃找来的这五个人,是御前的人!是皇上身边的人! 她有一百个胆量也不敢去质疑御前的人,那岂不是怀疑皇上? 岂不是往皇上脸上打? 不能狡辩,那就是默认这份账目确实有问题,这二十万两的亏空是实打实的。 那就面临两个选择,是自己扛下来,承认贪污,那就是死路一条? 还是供出幕后主使,说是惠妃娘娘指使的? 按理说,身为奴才,为这种事为主子分忧、顶罪是天经地义的。她该将事情全部扛下的。 可问题是,宫里的惠妃已经被皇上禁足了啊! 自身都难保了,还能有能力救自己出来吗? 更重要的是,这二十万两银子,她自己只拿了小头,大头都进了惠妃和四皇子的口袋。 凭什么让她一个人去死? 兰嬷嬷一向对谢惠妃忠诚的心,此刻开始剧烈地摇摆起来。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人性是自私的。 崔瑶月看着兰嬷嬷那副纠结挣扎的模样,微微一笑,开口打破了沉默: “兰嬷嬷,二十万两白银,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若是你一个人扛下来,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可要想清楚了。” 她语气温和,却句句诛心: “凭你一个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吞这么多银子。这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吧?”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唯一的生路。 “老奴不知怎么亏空这么多,老奴是无辜的。” 兰嬷嬷还存有一丝幻想,只要咬紧牙关,王爷王妃就算有拿住了账目的错处,也顶多将她交给惠妃。 不敢真将她送交官府,怎么说她也是惠妃身边几十年的老人了。 “将这欺上瞒下的恶奴拖下去,杖责三十!” 萧淮安冰冷的下令,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坐在上首,目光如刀,直刺跪在地上的兰嬷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震得兰嬷嬷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跪不住了,瘫软在地。 真要三十板子下去,她老命就没了,不死也活不了几天。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王爷!王妃!老奴……老奴招了!” 兰嬷嬷崩溃大哭,拼命地向萧淮安爬去,保养得宜的指甲都折断了也不自知: “奴婢都是听惠妃娘娘的命令行事啊!” 她觉得自己何其无辜! 这二十万两白银,她顶多也就私拿了几千两,剩下的那些大头,还不都是进了谢惠妃的私库,然后又像流水一样转进了四皇子府? 她没拿全部的银子,凭什么要承担全部的罪责? 这可是二十万两!足以抄家灭族的巨款! 兰嬷嬷情绪崩溃,一边哭求一边往萧淮安爬过去: “这二十万两银子,老奴……老奴只拿了两千两!剩下的……剩下的都送进宫里去了!是惠妃娘娘!是惠妃娘娘让老奴这么干的啊!” “她说……她说四殿下府里开销大,需要银子打点。王爷您常年不在家,这银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不如拿去帮衬四殿下……” 果然如此! 萧淮安眼中的寒意更甚。 拿他的钱,去养那个一直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四哥? 这可真是他的好母妃啊! 崔瑶月也是心中生寒,果然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得到母亲的爱。 这谢惠妃,还真是偏心偏到咯吱窝里去了。 “王爷你就看在惠妃娘娘的面上饶了老奴....”兰嬷嬷爬了几步,眼看着就要够到萧淮安那绣着金线蟒纹的衣袍下摆,眼中刚露出一丝希冀,却不想.... “砰!” 一声闷响。 萧淮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腿猛地踹出。 这一脚带了内力,重重地踢在兰嬷嬷的胸口。 兰嬷嬷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好几米,重重地砸在地上。 “噗——!” 一口鲜血吐出,染红了衣襟。 兰嬷嬷觉得胸口剧痛不已,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感觉自己就要晕死过去。 可她不敢晕,不能晕。 她心里清楚得很,若是现在晕过去,等再醒过来,恐怕就已经是在顺天府阴暗潮湿的大牢里等死了! 她强撑着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上首的王爷跟王妃。 王爷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令人胆寒的厌恶与杀意。 她绝望了。 求王爷是没用了,王爷自幼心狠冷情,根本不会顾念她是惠妃遣来的人。 兰嬷嬷大脑还在思考,浑浊的眼珠转动,目光最终落在了坐在王爷身边的崔瑶月身上。 王妃! 对,还有王妃! 这位新王妃是个庶女出身,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说不定她会被吓到,说不定她会心软,只要她肯开口为自己求情,自己或许还能留下一条老命! “王妃……” 兰嬷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爬向崔瑶月,声音凄厉: “王妃娘娘!您帮老奴说说情吧!老奴当真只是听命行事啊!老奴没拿这二十万两白银啊!那些钱……那些钱都被贵妃娘娘拿去贴补四皇子府了!老奴冤枉啊!” 崔瑶月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兰嬷嬷,心中却只觉得无语和好笑。 这世道还真是奇怪,人人都爱挑软柿子捏。 在兰嬷嬷心里,自己就算是个软柿子。 至少跟萧淮安比起来,她是那个可能会心软的人。 第119章 这才是他萧淮安的王妃该有的样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才是他萧淮安的王妃该有的样子 可是,凭什么? 兰嬷嬷凭什么觉得她会为她求情? 她又不是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心腹,甚至还是谢惠妃安插在王府里的钉子,是一心想要架空她给她挖陷阱的恶奴! 且不说这些私怨,单说这二十万两白银的亏空。 兰嬷嬷身为王府总管事嬷嬷,监守自盗,即便不是主谋,也是帮凶! 这种吃里扒外的奴才,若是自己还为她求情,那岂不是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那还怎么掌管这偌大的王府? 崔瑶月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萧淮安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中并没有怀疑,也没有催促,而是一种带着几分考究的审视。 傲娇的王爷也想让她开口处置?算是对她又一次处事能力的考验吧。 在兰嬷嬷已经当众喊出宫里谢惠妃指使、甚至牵扯出四皇子之后,这件事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这不再仅仅是王府内部的贪墨案,而是牵扯到皇家颜面、母子关系乃至兄弟之争的丑闻! 若是处理不好,不仅让王爷失了威严,甚至可能让皇上不喜。 崔瑶月不过思忖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她先是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变成了木头人的那五名御前内侍。 这几人是皇上的人,他们听到的一切,回去之后定会一字不漏地禀报给皇上。 萧淮安选择这个时候进花厅,当着五人的面责问兰嬷嬷也是这个意思吧。 “大胆!” 崔瑶月猛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掷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茶水四溅。 她霍然起身,指着兰嬷嬷厉声喝道: “你这刁奴,死到临头还敢攀咬我母妃!简直是丧心病狂!” 她声音清亮,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维护与愤怒: “王爷是母妃亲生骨肉!母妃疼爱王爷都来不及,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王爷,又岂会觊觎王爷府中的钱财?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不止玩忽职守,侵吞王府巨额银两,如今为了脱罪,竟然还敢将脏水泼到宫中,泼向我母妃身上!真是岂有此理!罪加一等!” 她的话说得大义凛然,当着五名御前内侍的面,表明了雍王府的立场,不受恶奴挑拨,企图撇清谢惠妃跟四皇子,维护皇家的体面。 若是日后谢惠妃知道了,想要诬陷她跟萧淮安,要以此为由发难,那这番话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随后,崔瑶月转过身,看向萧淮安,语气变得郑重而恳切: “王爷,此事牵扯甚广,若是咱们在府里动用私刑,将这老奴打死了事,反而容易落人口实,传出去也有损皇家颜面。” 她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如……将兰嬷嬷交到宫中的慎刑司去吧。让慎刑司的嬷嬷们好好审一审,她这贪污的二十万两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这么多钱财往来,不可能不过明路。钱财流动之处,必定留有蛛丝马迹。相信慎刑司定能还王府一个公道,也还母妃一个清白!” 慎刑司那是宫里的地方,是皇上的地盘。 把人送进去,既说明了雍王府顾全大局、维护皇家颜面,又把这个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到时候,无论是谢惠妃想要卸磨杀驴、杀人灭口,还是父皇想要息事宁人、把这事儿压下去,都不脏他们雍王府的手! 而且只要兰嬷嬷进了慎刑司,那谢惠妃贪墨儿子钱财贴补四皇子的丑闻,就算不传遍天下,在宫里那个圈子里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这脸,丢大了! 萧淮安看着条理清晰、进退有度的崔瑶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王妃不糊涂,也不善心泛滥。 他几不可察地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好。 这才是他萧淮安的王妃该有的样子。 崔瑶月见状,心中暗吁。 主子满意就好。 “来人!”她转过身,“将这刁奴拉下去!送往慎刑司!” “是!” 两名等候在外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兰嬷嬷拖出去。 “不!我不去慎刑司!王妃饶命!王爷饶命啊……” 兰嬷的哭喊声逐渐远去。 花厅内恢复了清净。 崔瑶月转头看向那五名内侍,温和的笑道: “今日有劳几位公公了,王府事务繁杂,让几位见笑了。” 她示意招儿端上早已准备好的托盘,上面放着五个沉甸甸的荷包。 “这是王爷的一点心意,请几位公公拿去喝茶。” 每个荷包里都装着一百两银票,五个人就是五百两。 打赏御前的人也要有度,这五名回宫是要跟嘉成帝禀报的,连打赏也会过明路。 打赏的过多,喧宾夺主,压过以往嘉成帝的赏赐。 打赏的过少,又显抠门小气,轻视御前的人。 五百两刚好。 那五名内侍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谢恩: “多谢王爷、王妃赏赐。奴才们告退。” 他们拿了银子,今日的事自然知道回去该怎么说。 送走了内侍,崔瑶月站在花厅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 冬日难得的暖阳,微风不寒。 她在雍王府的脚跟,算是立稳了。 接下来的几天,雍王府内一片繁忙而有序。 马上就要过年了,王府的事务可比崔府要复杂得多。 她需要安排雍王府跟京城里其他有来往的勋贵世家、皇亲国戚备下要还的年礼,还要准备府中仆从、亲卫府兵的赏赐和过节物资。 每一笔开销,每一份礼单,都要经手,仔细核对,不让有半点差错。 好在有冯伯在一旁协助,再加上招儿、初霜、落雪这几个得力的丫鬟,崔瑶月虽然忙碌,但也算应对自如。 她也有意让自己身边的人经手这些,加以锻炼。 兰嬷嬷有一句话还是对的,世家大族亲王皇子府上,当家主母不能事事亲为,要有个总管事嬷嬷的。 樊妈妈性格老实,压不住王府众人。 倒是招儿跟初霜、落雪三人日后可以做她的左膀右臂,等三人历练出来了她就省事了。 雍王府这边一派繁忙和谐,几条街外的四皇子府里,却像是炸了锅一样,闹翻了天。 第120章 自己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天都变了 第一百二十章 自己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天都变了 正院卧房内。 许蒹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贴身大丫鬟那张欲言又止、满是同情的脸。 “皇子妃……您醒了?” 许蒹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问道:“什么时辰了?殿下呢?” 大丫鬟支支吾吾地说道:“回主子,已经是巳时了。殿下……殿下昨晚歇在前院……” “不就是在前院歇一晚,殿下只是一时跟我置气,今晚必定会回正院。”许蒹有些责怪的看了大丫鬟一眼。 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 “可是...殿下在前院临幸两个侍女。” “什么?!” 许蒹猛地坐起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再说一遍。” 这怎么可能,府里根本没有通房侍妾,四皇子只有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临幸旁人。 “昨晚雍王妃将惠妃娘娘赐的四个宫婢送过来两个,说是替您分忧,惠妃的赏赐兄弟之间应该雨露均沾。” 大丫鬟看了眼许蒹的脸色,斟酌着开口,有些担心身子弱的主子会受不了这个刺激再度晕过去。 许蒹听了又急又气,崔氏那个贱人,是故意的,见不得她独得夫君的宠爱。 她问,“殿下没有拒绝,还收用了?” 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有些凄凉。 大丫鬟点头,“是,今早就让管家安置在了琼花苑。” 琼华苑? 那是四皇子府了除了正院之外最好的院落,许蒹本是打算留给日后自己所生的孩子住的。 打死她都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天都变了! 一向洁身自好、除了她之外没有通房侍妾的相公,竟然……竟然就这么多了两名美妾! 而且还是那两个受过宫中燕喜嬷嬷特意调教过、专门用来迷惑男人的狐 媚子! “那个贱人!她怎么敢!” 许蒹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她心里既恼恨崔瑶月,竟然敢将母妃赐的人随意扔到四皇子府来,这是在打她的脸! 另一方面,她又更恼恨萧 瀚文。 这么多年的夫妻情谊,难道就抵不过那两个贱婢的一夜欢好?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她? “呜呜呜……” 许蒹忍不住悲从中来,用帕子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哭着哭着又让丫鬟打水服侍自己梳妆,上了不少胭脂水粉才勉强盖住憔悴的病容。 又换了身四皇子喜欢的嫩粉色上襦跟月华色绫裙,带了点翠发钗。 装扮好了,才斜斜的靠在美人榻上,脸上摆出一副拧眉愁思的样子。 她本以为,就算昨晚相公是一时情动难耐,收用了那两人,但好歹今日一早会过来跟自己解释一下,安抚一下。 毕竟她是正妃,是他的结发妻子啊! 可没想到,她等了一上午,眼看着都要吃午饭了,都没见萧 瀚文的身影! 这说明什么? 说明萧 瀚文心中已经没了自己的存在,陷进那两个狐 媚子的温柔陷阱里了! 思及此许蒹哪里还忍得住? 她直起身子就要下了美人榻,却因为身体虚弱差点摔倒。 大丫鬟连忙扶住她:“主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琼华苑!” 许蒹咬牙切齿地,“那两个天仙竟然把殿下的魂儿都给勾走了,还不来我这个皇子妃跟前磕头请安!” 她不好直接去前院质问四皇子,那是拂了男人的面子。 但她是当家主母,难道还不能给这两个刚进门的贱婢立立规矩、给个下马威吗? 许蒹气势汹汹地带着人杀到了琼华苑。 春兰和冬梅正坐在院子说话,脸上带着昨夜承宠后的娇羞与春风得意。 一见许蒹来了,两人连忙起身行礼,只是那动作怎么看怎么敷衍,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 “跪下!” 许蒹厉喝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慢吞吞地跪了下来。 “身为侍妾,不知道晨昏定省吗?昨晚伺候了殿下,今日就可以不用来给主母敬茶了?谁给你们的规矩?” 春兰忙娇羞地低下头回话,“是奴婢们不好,殿下当真是龙精虎猛,昨夜我二人一宿没合眼,所以殿下让我们歇息一日再去给您请安。” 其实四皇子是担心皇子妃昨日进宫已经心力交瘁,怕她们过去请安再度打击到皇子妃。 春兰说到龙精虎猛四个字的时候,双颊霎时飞上两抹红晕,那副承欢雨露后的模样刺进许蒹眼睛。 让她双目生疼。 “狐 媚子!不过是伺候男人的玩意儿,连下人都不如的东西,不过伺候了殿下一晚便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许蒹不但眼睛疼,心更疼,殿下与自己欢好从没一整夜过。 基本都是只叫一次水便作罢,她本以为是殿下心疼她,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自己不够狐 媚勾人。 春兰被骂,脸色微白默不作声了,身旁的冬梅却不忿, “皇子妃,我们好歹也是宫里出来的,是惠妃娘娘亲自选定的人,您却说我们连下人都不如,不知是不是不将惠妃娘娘放在眼里。” 不论在雍王府还是四皇子府,惠妃娘娘都是一面不错的挡箭牌。 她们在雍王府一时大意,好在成功的爬上了四皇子的床,过了明路。 不怕四皇子妃也像雍王妃那样将她们打发嫁给什么年轻小将领或者是安排做一等大丫鬟了。 许蒹凌厉厌恶的目光从春兰身上移到冬梅时,整个人愣住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昨日在宫里她并没有仔细将四个宫婢都瞧清楚。 今日一看,这冬梅不论是身材纤弱还有尖脸柳眉,病弱娇柔的气质都像极了自己。 关键是这贱人居然学她的装扮,眉眼跟唇脂都画得跟自己一样。 许蒹脑中浮现萧 瀚文搂着酷似自己的贱婢在床上翻云覆雨的画面,顿时一阵恶心,不由地弯腰干呕起来。 随后忍着恶心,指着二人,“给我跪在这里反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起来!” 她罚两人在院子里跪着,定要好好杀杀这两人的威风。 哪承想,才刚跪了不到半个时辰。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121章 这简直就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这简直就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大过年的,不得安生!” 萧 瀚文一身便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怒气。 他一进来,就看到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跪在冰冷的地上,冻得瑟瑟发抖,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而许蒹则坐在廊下,一脸的趾高气扬。 全无往日大度得体的端庄秀丽。 萧 瀚文瞬间火更大了。 他快步上前,亲自将春兰和冬梅扶了起来,这二人没做错什么。 不就是服侍了自己一晚吗。 触手是两双冰冷的柔荑,再看许蒹自己穿了轻盈暖和的银狐大氅,手里还抱着暖炉,怒意更甚。 眼中满是失望与责备: “许蒹!你要做什么?” “我……”许蒹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来。 他一向都不管后院的事。 更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而且一来就护着这两个贱人。 “我在教她们规矩……”她说。 “规矩?”萧 瀚文冷笑一声,“她们是宫里出来的,什么规矩不懂,还需要你教?我看你是嫉妒,是不容人!” 许蒹一张苍白的脸顿时羞得通红。 他居然当着下人的面就维护两个才伺候一夜的贱婢,还口口声声这两个贱婢比她懂规矩。 “殿下一夜御两女,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如此的贪欢,反倒说起我的规矩来。” 她今日要是退了这一步,往后在这两个贱人面前还怎么立威。 “本来我还觉得是这两个贱婢狐 媚勾人,现在看来倒是殿下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急切得很。殿下就算是想纳人,也该跟我商量,也不必在人进府的头一晚就睡了,这样的急赤白咧当真丢了君子风度。” 萧 瀚文被许蒹一通话说得颜面尽失。 他指着许蒹,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是如此善妒、心胸狭窄之人?我堂堂一个皇子,多了两个侍妾怎么了?那些勋贵高官家的子弟,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哪个不是通房侍妾一大堆?” “即便你这么多年没有诞下子嗣,我也为你守身如玉,连个通房都没有!你倒好,不仅不感激,反而变本加厉!许家就是如此教女儿的吗?这就是大家闺秀的气度吗?” 萧 瀚文的话说得极重。 其实他心里,对许蒹还是有感情的。 毕竟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恩爱情谊也不可能因为昨日许蒹的一次错误就烟消云散。 只不过,男人都是要面子的。 萧 瀚文更是。 尤其是在这种刚刚纳了新欢、正新鲜的时候。 当着母妃赐的这两个宫婢的面,许蒹就这样跟他大吵大闹,甚至还要体罚他的新宠,这让他不仅心疼美人,更觉得颜面扫地! 他还有没有一府之主的威严了? 许蒹被骂懵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更伤心了。 她觉得自从昨日进宫之后,自己的好日子就好像突然到头了一样。 都怪崔瑶月那个灾星! 刚嫁进皇家就给她带来这么多麻烦和灾祸! 不仅害得母妃被禁足,现在还害得她夫妻反目! “殿下……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许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春兰和冬梅,想要辩解,却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 春兰和冬梅互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作为宫里历练出来的,她们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流的。 自然瞧得出眼前两人虽是互相指责,但四皇子对四皇子妃还是有情义的。 眼看着四皇子妃哭得这么伤心,四皇子眼中也流露出了不忍之色,似乎想要软化。 这可不行! 若是让他们和好了,那她们这两个以后就得完全看四皇子妃的脸色了。 于是,在萧 瀚文开口哄许蒹之前,两人立刻扑通一声,再次扑跪在许蒹的脚边。 “王妃息怒!王妃息怒啊!” 春兰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是我们不好!是我们不懂规矩,惹怒了王妃!您别怪殿下!殿下什么都没有做错!千错万错都是奴婢们的错!” 冬梅也跟着磕头: “是啊王妃!您要打要罚就冲着奴婢们来吧!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更别因为奴婢们伤了您和殿下的夫妻情分啊!” 两人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在为许蒹和萧 瀚文考虑,是受了委屈还顾全大局的小可怜。 这一招以退为进,使得炉火纯青。 不仅没有平息萧 瀚文的怒火,反而更显得许蒹善妒、不容人、无理取闹! 直接将许蒹架在了火上烤,让她一时更下不来台了。 萧 瀚文本来是想开口说两句软话,哄哄许蒹,给她个台阶下的。 毕竟许蒹身子不好,他也怕把她气出个好歹来。 但现在,看着跪在地上那两个哭得伤心欲绝、却句句都在维护他的美人儿,再看看眼前依旧不依不饶、满脸怨毒的许蒹。 心中的那点怜惜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厌烦。 他觉得自己以往真的过于纵容许蒹了,才把她惯成了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够了!” 萧 瀚文一甩袖子,冷冷地说道: “她二人是母妃所赐,是长辈身边的人!你若是再敢随意磋磨她们,就是对母妃不敬!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看都不看许蒹一眼,转身进了琼花苑的正堂。 春兰和冬梅见状,连忙爬起来,小跑着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许蒹一眼,眼神中的得意不难看出。 “你……你们……” 许蒹指着他们的背影,一口气没提上来,捂着胸口,两眼一翻,真的晕了过去。 “王妃!王妃!” 四皇子府顿时乱作一团,下人们尖叫着,赶紧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 …… 雍王府。 正院书房内,崔瑶月正看着手中的账册,听着招儿的回禀。 昨晚就让冯伯派人留意四皇子府的动向,得到消息时,忍不住莞尔一笑。 “晕过去了?” 她放下手中的朱笔,轻轻摇了摇头: “我记得昨日四嫂不是还在宫里教育我,让我要大度吗?不是还暗示我要多找几个人来服侍王爷吗?” “怎么轮到四嫂自己的时候,这才两个人,她就容不下了?这度量,未免也太小了些。” 这简直就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小姐,您是没看到,听说那两个宫婢手段可高明了,把四皇子迷得五迷三道的。” 招儿幸灾乐祸地说道,“这次四皇子妃可是遇上对手了。” 崔瑶月笑了笑,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既然四嫂这么喜欢以贤名来训斥她,那她就帮四嫂一把,让四嫂的贤名传遍整个京城。 “招儿。” 第122章 这一局,雍王府不仅赢了面子,更赢了里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一局,雍王府不仅赢了面子,更赢了里子 崔瑶月低声跟招儿交代了两句。 招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笑着跑去告诉了冯伯。 于是,在太医从四皇子府上给许蒹把完脉、确诊是急火攻心之后,一则流言便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开了。 “听说了吗?四皇子妃善妒成性,容不下人啊!” “可不是嘛!听说惠妃娘娘赏了两个宫女给四皇子,四皇子妃竟然气得不让进门,还把人罚跪在雪地里!” “这也太狠毒了吧?还不将长辈放在眼里,那可是惠妃娘娘赐的人啊!” “更可笑的是,她自己生生把自己给气晕过去了,气量也太狭隘了吧!” 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世家主母,原本就不喜以往许蒹总是借着自己独得夫君宠爱,府中无一个通房侍妾那样高高在上又同情她们的模样。 如今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瞬间让许蒹那原本就不怎么得人心的名声更雪上加霜。 跟这则流言一起传出的,还有另一则更为劲爆的消息。 “哎,你们知道吗?四皇子府其实是个空壳子!” “什么?不会吧?那可是皇子府啊!” “怎么不会?我听我那在王府当差的表哥说,四皇子挥霍无度,皇子的俸禄加上府里的田产铺面,竟然都不够供养一座皇子府!” “也不知道四皇子将那么多的银钱都挥霍去哪儿,莫不是穿金戴玉,如厕用的马桶都是金子做的吧。” “没银子?那他们怎么过日子的?” “还能怎么过?挖墙脚呗!听说这些年,惠妃娘娘一直拿雍王殿下的钱去贴补四皇子府!这几天足足拿了人家雍王府二十万两呢!” “天哪!这也太不要脸了吧?拿弟弟的钱养哥哥?这谢惠妃的心也太偏了吧?” “可不是嘛!听说雍王殿下在边疆吃苦受罪,浴血奋战地为咱们戍边,结果回来连个家底都被掏空了,真是可怜啊!” “还真是,连我都觉得心寒啊!” 流言蜚语,如同洪水猛兽。 更像长了翅膀一样,无孔不入,即便是红墙黄瓦深似海的皇宫内廷,也挡不住这股子带着嘲讽与窥探的邪风。 短短几日,四皇子挥霍无度全靠吸血胞弟、谢惠妃偏心至极的传闻便成了京城茶余饭后最劲爆的谈资。 在这场舆论的风暴眼中,萧 瀚文羞愤交加,连门都不敢出了。 怕出去就遭到旁人审视跟揶揄的眼神,再不济也看热闹幸灾乐祸的神情。 京城沉寂很久都没这样让人几津津乐道的流言了,一时间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小民百姓,无人不在说。 在这人人都谈论这些流言的时候,只有两人几乎没受影响。 一个是自从那日被气晕后就一直昏昏沉沉、汤药不断的许蒹,另一个便是被禁足在昭阳宫、对外面的天翻地覆还一知半解的谢惠妃。 在这两则流言的推波助澜下,谢惠妃偏疼大儿子、苛待小儿子,以及四皇子无能啃弟的形象,彻底深入人心。 百姓们最喜欢听这种皇室八卦,也最同情弱者。 一时间,雍王萧淮安成了人人同情的小可怜,而四皇子和谢惠妃则成了人人唾弃的吸血鬼。 这一局,雍王府不仅赢了面子,更赢了里子。 萧淮安再次觉得自己娶这个王妃太对了,属下办事得力,他自然也是要鼓励的。 不如就正月里带她去赏花灯吧。 崔瑶月听到一向严格冷面的主子要带自己去看花灯,愣怔了好半晌,最后还是在招儿她们三人的止不住笑意中才回过神。 雍王府的日子正常的过着,流言传了没几日,除夕便到了。 大胤朝极重孝道与礼制,除夕之日,皇室宗亲需前往太庙祭祀祖先,以求来年国泰民安、皇祚绵长。 这也是当初谢惠妃利用萧淮安重伤昏迷之际,也要火急火燎地给他定下亲事冲喜的重要缘由之一。 成了亲的皇子,在太庙祭祀时的站位和分量,终究是不同的。 凛冽的寒风呼啸,卷过太庙前的广场,旌旗猎猎作响。 除了刚大婚不久的雍王萧淮安,其他几位皇子几年前就已成亲。 按照祖制,太后、皇后、嫔妃以及王妃等女眷不能进入太庙正殿参与核心祭祀,但都会在太庙外的配殿设香案,随着里面的钟鼓声祝祷祈福。 太庙正殿,气氛庄严肃穆。 萧淮安今日身着象征亲王尊荣的九旒冕冠服,玄衣纁裳,绘绣着章纹,腰间佩戴着玉组绶。 他身姿挺拔如松,即便是在这一众皇子龙孙中,也显得鹤立鸡群。 他与二皇子秦王,一左一右,恭敬地站在太子身旁两侧。 站在最中间的太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透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 太子的哮疾来得急且凶,直到除夕前一日才稍有缓解,勉强能下地行走。 太医院的院判为了保住太子的体面,不知下了多少猛药,才让他今日能撑着这一口气,站在这太庙之前。 若再拖上一两日,这代表着储君地位的祭祀大典,怕是就要缺席了。 若是储君缺席祭祀,那对于东宫的威望,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而在太庙外的配殿之上,女眷们也早已按品大妆,依序站立。 苏贵妃作为如今后宫位分最高的嫔妃,一身金红色的翟衣,头戴九尾凤钗,站在最前方。 带着宫中几个高位嫔妃和一众亲王妃、皇子妃,在早已摆好的香案前,配合着太庙内传出的沉闷钟声,进行着繁琐的祈祷仪式。 崔瑶月跪在蒲团上,趁着起身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苏贵妃几眼。 这位宠冠后宫多年的贵妃娘娘,生了一张极为讨喜的娃娃脸,平日里保养得极好,看着跟少女似的。 可今日,即便在那厚重的脂粉遮盖下,依然能看出她眼底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憔悴。 想来是为了照顾太子的病情,这几日几夜怕是都不眠不休,耗尽了心血。 同样憔悴不堪的,还有站在崔瑶月斜后方的四皇子妃许蒹。 第123章 这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许蒹今日穿了一身极显气色的茜红色宫装,可那艳丽的颜色不仅没能衬出她的红润,反而将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衬得更加灰败。 身形更加消瘦,跪拜起身时几度摇晃,若不是身后的贴身宫女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怕是早就一头栽倒在香案上了。 那双原本应该盛满温柔的眸子里,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偶尔扫过崔瑶月时,眼底深处藏着的责怪跟怨恨很是明显。 只是,太庙祭祀代表着对新一年的祈福,是皇家的脸面,更是要上达天听、下安 黎庶的大事。 在这种庄严慎重的场合下,无论是想对崔瑶月破口大骂的许蒹。 还是那一心想要给谢惠妃两个儿媳找不痛快的苏贵妃几人,此刻都极其默契地收敛,没有在这个时候互相斗嘴作妖。 谁都不敢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造次。 整场祭祀持续了大半日。 直到日头偏西,那沉闷冗长的礼乐声才终于停歇。 众人的腿脚都已冻得有些麻木,尤其是身子骨本就不好的太子和许蒹,更是由人搀扶着才能勉强行走。 祭祀结束之后,便是除夕宫宴。 这除夕的宫宴,其实就相当于是皇家自己的家宴了。 按照以往的规矩,若是太后还在世,这除夕家宴一般都是摆在太后的寿康宫,以此来彰显以孝治天下。 可是如今,后宫中既没太后,也没有皇后,中宫虚悬多年。 位分最高的,便是苏贵妃。 虽然苏贵妃好几次跟嘉成帝旁敲侧击,表露过想在自己的宫里操办除夕家宴,以此来彰显自己如同中宫一般的地位。 但御史台那帮老顽固和礼部都接连上折子,力劝嘉成帝——贵妃终究是妾,家宴摆在妃嫔宫中,于礼不合,有违祖制。 为此,苏贵妃背后没少骂那些讨人厌的言官是榆木脑袋、多管闲事。 所以几年来除夕家宴还是摆在了乾清宫的偏殿。 大殿内烧着地龙,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气。 丝竹声起,舞姬入场,原本肃穆的气氛终于稍微松快了一些。 嘉成帝换了一身常服,坐在首位。 经过大半日的折腾,嘉成帝的脸上也显出了几分疲态,但那双鹰目在扫视底下坐着的儿子们时,依旧锐利不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原本以为这顿饭会像往年一样,在君臣父子的客套话中平稳度过。 谁知嘉成帝放下了手中的金杯,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坐在下首、一直低头喝闷酒的四皇子身上。 “老四。” 嘉成帝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原本热闹的丝竹声瞬间低了下去,乐师舞姬都极会看眼色,见帝王有重要话说,忙俯身告退。 萧 瀚文手一抖,酒水洒了几滴在衣袖上。 慌忙起身,走到殿中跪下:“儿臣在。” 嘉成帝看着这个平日里满口孔孟之道、如今却一脸颓丧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朕听说,你府上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下人的月例都要靠拆东墙补西墙?” 满殿寂静。 萧 瀚文本就是极要面子的人,自从外面那些兄啃弟血的流言传开后,他就觉得没脸见人,若非今日是除夕祭祀不得不来,他才不会来御前晃荡。 原以为父皇日理万机,不会在意这些市井流言。 可他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当着众兄弟、嫂子弟妹,甚至还有宫妃和宗亲的面,如此直白地揭他的短,下他的面子! 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父皇……儿臣……儿臣……”他支支吾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嘉成帝冷哼一声,语气又严厉了几分: “若银子不够用,便节省些!堂堂皇子,不知道找一些开源节流的正经法子,反倒盯着自己兄弟的库房,像什么话!” “那是你弟弟拿命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换来的,你花着用着,难道就不觉得烫手吗?!” 这些话,比巴掌还重的,扇在萧 瀚文脸上。 嘉成帝会这么说,自然不仅仅是听到了市井上的流言。 自大雍王府送过来的兰嬷嬷进了慎刑司之后。 那可是个没骨头的,为了少受点罪,将谢惠妃私底下做的那些勾当吐得一干二净。 包括如何克扣雍王府的进项,如何将大笔银两转移到四皇子府,甚至连具体的账目往来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为此,嘉成帝对谢惠妃是彻底失望至极,给昭阳宫的禁足又加了两个月。 连带着对这个不仅无能还贪婪的四儿子,也没了好脸色。 萧 瀚文 跪在地上,羞愤欲死。 他心里不禁就埋怨起谢惠妃来。 其实他虽然开销大,但也并不是真的那样紧缺银子,并非到了要靠弟弟养活的地步。 他不明白母妃为何非要将七弟府上的银钱都往他府里搂? 而那些银钱进了他的府里,也并没有就在他的库房里待着,早就被母妃以各种名义,让他去拉拢朝中大臣、结交权贵,如流水般散出去了。 如今好处没捞着多少,这贪婪吸血的骂名却要他一个人来背! 殿内的气氛十分尴尬。 苏贵妃坐在一旁,虽然脸上还要维持着关切的神情,但心里却乐开了,若不是顾忌场合,她简直想拍手叫好。 她都有点后悔没给谢惠妃求情,让她能缓一天禁足,参加今日的除夕家宴。 看看自己最心疼扶持的四儿子如何在当众被皇上训斥丢人的。 坐在皇上下首的太子,虽然还顶着一张苍白病态的脸,但见到老四被父皇当众训斥,眼底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情。 这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太子端起酒杯,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故作语重心长地开口: “四弟啊,父皇教训的是。咱们虽然是亲兄弟,但这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不是?” 他瞥了一眼那边神色淡然的萧淮安,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 “老七如今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孤家寡人了,现在有了王妃,以后还要养儿育女,这一大家子的开销可不小。老四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帮衬着弟弟一把也就罢了,可万万不能再贪图弟弟的东西,传出去,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咱们皇家?” 太子这话,看似是心疼七弟,实则是在往萧 瀚文伤口上撒盐,顺便再踩上一脚。 第124章 这就是……变相的禁足?!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这就是……变相的禁足?! 萧 瀚文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太子。 他平日里为了尽显兄友弟恭,在太子面前伏低做小,但不代表他就真的怕了这个病秧子! 如今被父皇训斥也就罢了,连这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太子也敢来羞辱他? “太子殿下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萧 瀚文怒极反笑,也不顾什么兄友弟恭的面子了,直接反唇相讥: “太子殿下教导臣弟,可也要先以身作则才是!莫不是当别人都是傻子?老七成亲那一日发生的事情,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我们可都听说过的,太子殿下难道就没有耳闻?” 他只说了老七成亲那日的事,算是还给太子留了一分面子了,他还没把西山猎场的事拿出来说。 殿内的气氛不再尴尬和凝固,而是众人都低语议论起来。 雍王成亲那一日? 萧 瀚文这话里有话,分明是在暗示那日发生的事,跟太子脱不了干系! “你……你在胡说什么,空口白牙敢诬陷储君!” 太子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抖,酒液洒了出来。 他心中大惊,这事隐秘,老四怎么会知道? 萧 瀚文冷笑一声,眼神阴鸷。 母妃为他搜罗了那么多银两,自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些银子,大半都变成了遍布京城的眼线和探子。 京中一些重要大臣的府邸,以及太子、秦王,还有其他几个皇子的府上,他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虽然查不到确切的证据,但那天东宫里几个心腹谋士的异动,以及事后太子的反应,早就被他的眼线传了回来。 “我是不是胡说,太子殿下心里清楚!” 萧 瀚文破罐子破摔,咬牙切齿地说道: “比起贪图点银子,那种想要置亲手足于死地的心思,才是真正的可怕!才是真正的丢了皇家的脸!” “放肆!” 太子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可是太子,是一国储君!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连王爵都未封的皇子当众数落他? 竟然还敢当着父皇的面,触及他的威严,揭他的老底? “萧 瀚文!你这是在污蔑孤!你居心何在?!” 太子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掷下,金杯滚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时间,大殿内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其他皇子和嫔妃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卷进这场风波里。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另一位主角,萧淮安此刻却一派悠闲淡然。 他坐在位置上,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白玉酒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轻笑。 眼神淡漠地看着那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兄长,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闹剧。 这就是皇家的兄弟情啊。 除夕家宴,本该是团圆和睦的日子,结果饭还没吃完,就先像乌眼鸡一样斗了起来。 真是讽刺,又可笑。 崔瑶月坐在他身旁,偷偷在桌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闹得太厉害,会让一向在意皇家脸面的嘉成帝颜面尽失。 萧淮安侧过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安心看戏便是。 这两个人,狗咬狗,一嘴毛。 咬得越狠,越能让上面那位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 “够了!”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的时候,上首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怒喝。 嘉成帝重重地哼了一声,帝王发怒,瞬间镇住了全场。 “除夕家宴,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还有没有列祖列宗?!” 嘉成帝气得胡子都在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儿子竟然如此沉不住气,在这个节骨眼上互相揭短,把皇家的那点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 太子和四皇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吓得浑身一哆嗦,各自低下头去,齐声道:“儿臣知罪。” 嘉成帝目光阴沉地在两人身上扫过。 老四贪婪愚蠢,不堪大用。 而太子…… 嘉成帝的目光在太子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 西山猎场上的那只白熊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个做皇帝的当然清楚。 太子忌惮战功赫赫的老七,生怕老七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所以出此下策,想要借刀杀人。 但太子没想到的是,那只白熊发了狂,竟然险些伤了他这个皇帝。 更没想到的是,被太子算计的老七,最后竟然奋不顾身地冲上来救驾。 这一对比,高下立判。 他对老七这么愧疚,一方面是因为老七拼了命救了自己,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不能将白熊祥瑞一案彻查清楚。 既不能查,也不敢查。 若是查出了幕后主使是太子,那这件事一旦公之于众,群臣会如何看待这位未来的一国之君? 残害手足,意外弑父未遂,这等罪名,足以废太子! 可是废了太子之后呢? 朝局动荡,党争加剧,那是嘉成帝绝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他只能忍,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把这桩案子压下去。 可太子居然一点不知收敛,显然他过于放纵了。 “太子身子不好,既然病还没好利索,开春之后就少往外面跑了。” 嘉成帝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多在东宫研习课业,读书写文章,修身养性吧。什么时候把心静下来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太子的身子猛地一僵,猛地抬头看向嘉成帝,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这就是……变相的禁足?! “还有,东宫的属臣未能照顾好太子,致使太子病情反复,办事不力,全部降级三等,罚俸一年!” 太子更是如遭雷击。 他哮疾发作,怎么能怪到东宫属臣身上? 那些属臣是帮他处理政务、出谋划策的,又不负责伺候他的饮食起居!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借题发挥!是在打击他的势力!是在剪除他的羽翼! “父皇……”太子想要辩解。 “怎么?你有异议?”嘉成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太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咬牙磕头:“儿臣……领旨谢恩。” 第125章 儿媳想给父皇报个喜 第一百二十五章 儿媳想给父皇报个喜 研习课业,研习课业…… 太子跪在地上,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他都做了多少年的太子了?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现在还让他每日像个小孩子一样研习课业,让他读书! 他早就应该入朝观政,代理监国,主理六部事务了! 父皇这分明是在防着他,是在压制他! 太子心中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对付老七,是任何一个处于他这个位置的太子都会做的事。 老七背后有那个名满天下的谢家,虽然谢家表面上支持老四,但老七毕竟也是谢惠妃的儿子。 尤其老七自己还有赫赫一身战功,在军中威望极高。 老四眼看着是个不争气的,谢家回过神来自然会调转方向。 而自己呢? 他的身体如此孱弱,三天两头生病。 母后又早死,且母后在的时候也不得父皇宠爱,母后的娘家也是个早已落魄的世家,根本给不了他多少助力。 若不是占一个中宫嫡出的名头,他也不会被立为太子,也没有跟几个身强体健的弟弟们争抢。 他如果不趁现在老七羽翼未丰的时候,将老七打压下去。 那日后等他登基了,面对这样一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主的亲王,那就是典型的君弱臣强! 到时候,这江山到底听谁的,还说得准吗? 老七若是再去北疆打几场胜仗,岂不是更加功高盖主,到时候振臂一呼,他这个皇帝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所以,他必须动手! 哪怕手段脏一点,也是为了大胤的江山社稷! 可他没想到,父皇竟然如此偏心! 嘉成帝看着太子那副虽不甘却不敢言的模样,心中冷哼。 他其实私底下已经敲打过太子一番了,正好临近过年,让太子少出东宫,潜心修养,就是想让他反省反省。 可没想到,太子人虽然没出东宫,手却伸得很长。 一计不成,再使一计。 趁着老七娶亲的功夫,居然想出当众劫持新娘子,让雍王没脸那样的下三滥法子。 若不是老七媳妇机灵,当场破局,还反捉住贼人,那今日丢尽皇家颜面的,恐怕就是雍王府了! 想到这里,嘉成帝的目光转向了萧淮安和崔瑶月。 眼神瞬间柔和了不少。 “老七。”嘉成帝开口唤道。 萧淮安起身行礼:“儿臣在。” “这次的事情,你受委屈了。”嘉成帝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安抚,“你是个懂事的,也是个孝顺的。” 他指的是萧淮安在查出兰嬷嬷贪墨案后,没有大张旗鼓地闹到刑部或大理寺,而是将人交给了慎刑司,交给了宫里处理。 这就是顾全大局,就是给皇家和宫里都留了脸面。 若是真闹到朝堂上,谢惠妃贪墨、四皇子吸血、太子构陷……这一桩桩一件件抖落出来,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老七是个好样的,受了这么大委屈,还能如此识大体。 “你媳妇也是个好的。” 嘉成帝看了一眼乖巧站在萧淮安身边的崔瑶月,眼中满是赞赏: “机灵,通透,能干。” 崔瑶月连忙福身谢恩:“父皇谬赞,儿媳愧不敢当。” “赏!” 嘉成帝大手一挥,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赏雍王黄金千两,良田百亩!赏雍王妃一品诰命服制,赐蕙质兰心金匾一块!” 又是赏赐!而且还是重赏! 黄金千两也就罢了,那良田百亩可是实打实的产业。 更重要的是那一品诰命服制和御赐金匾,这可是给了崔瑶月极大的体面。 诰命服礼部跟王府都能准备,但皇上御赐的诰命服,可是能在身上的荣耀。 这一下,满殿的皇亲国戚都看明白了。 皇上这是在变相地补偿雍王夫妇呢! 太子和四皇子听着这赏赐,心里都像是吃了黄连一样苦。 他们斗了半天,输得一塌糊涂,不仅挨了骂、罚了俸、禁了足,最后还眼睁睁看着老七夫妇赚得盆满钵满,名利双收。 这找谁说理去? 殿内的气氛因嘉成帝对雍王府的赏赐而再度好起来,丝竹之声又起。 崔瑶月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移向了旁边那一张小一号的圆桌。 按照规矩,那一桌本该坐着皇孙以及小郡主们,那是皇家血脉延续的象征,本该是最热闹、最充满希望的一桌。 可如今,那偌大的圆桌旁,却只稀稀拉拉地坐着三个才四五岁的女娃娃,正被乳母和宫女们哄着吃点心,显得格外冷清。 萧家的子嗣着实不丰裕,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单薄。 完全不像京中那些百年世家大族那样,子嗣繁茂,开枝散叶,每逢年节家宴,光是孙辈就能坐满好几桌。 嘉成帝膝下统共也就只有七个皇子。 可奇怪的是,这几位皇子就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一般,都没能生下儿子! 至今为止,皇家连一个皇长孙都没有! 除了太子膝下那两个小郡主之外,也就只有三皇子府上还得了一个庶出的小郡主。 “雍王妃....” 有人过来敬酒,将崔瑶月的思绪拉回。 几个皇室宗亲的老郡王妃带着世子妃来给崔瑶月敬酒,能得皇上几次三番金口玉言的夸赞,她们自然想要认识结交新晋的这位亲王妃。 崔瑶月这边络绎不绝的有女眷过来说话。 就显得其他几嫂嫂那边冷清了些,原本一直安静 坐在下首的秦王妃突然站了起来。 她身着一身端庄的宝蓝色亲王妃正装,头上珠翠环绕,脸上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与羞涩。 只见她双手端起手中的白玉杯盏,朝着上首的嘉成帝盈盈一拜,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儿媳敬父皇一杯。” 嘉成帝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秦王妃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两朵红云,继续说道: “儿媳想给父皇报个喜。今日出门前,太医诊出……儿媳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当真?!” 嘉成帝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好!好!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第126章 我们雍王府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们雍王府 他抬手虚扶了一把秦王妃,眼中满是慈爱与期盼: “老二媳妇,在除夕诊出喜脉,是喜上加喜,这孩子来的是时候!快,快坐下,别累着了!” 嘉成帝龙颜大悦。 到了他这个年纪,虽然还未老迈昏庸,但对于含饴弄孙的渴望却是与日俱增。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尽快有皇孙出世,那是皇家血脉的传承,更是国本稳固的象征! 如此喜事,自然也当奖赏。 “赏秦王妃玉如意一对,送子观音一尊!再传太医院,从明日起,每日去秦王府请平安脉,务必保这一胎平安顺遂!” “谢父皇隆恩!”秦王妃和秦王连忙谢恩,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若是这胎顺利生出儿子,可是嫡出的皇长孙。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众人都纷纷举杯向秦王夫妇道喜。 在这欢声笑语中,却有一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太子妃坐在太子身旁,手中的丝帕几乎被她那修剪得精致的指甲给绞烂了。 她阴郁地盯着满脸喜色的秦王妃,眼底深处翻涌着嫉妒与不甘。 太子跟秦王,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两人年纪就相差一岁,长的也如同双胞胎一般相像,从小就开始互相比,互相斗。 比父皇的宠爱,比大臣的拥戴,比学识,比骑射……凡是能比的,他们都要争个高下。 而她这个太子妃,跟秦王妃也是从闺阁时期就开始较劲的死对头。 可是现在,她嫁给太子都已经接近十年了! 这十年里,她除了生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小郡主之外,还连续小产了两次,伤了身子底子。 如今太医都说她很难再受孕了,更别提生下儿子了。 可秦王妃呢?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有孕了! 虽然前两胎也是女儿还夭折了,但这一次……看她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说不定真的是个儿子! 若是秦王妃先她一步生下皇长孙…… 那朝中的动向就会彻底改变!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大臣,甚至那些支持太子的老臣,都会因为皇长孙的出现而动摇! 毕竟,有了皇长孙,秦王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 而且,苏贵妃…… 太子妃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的苏贵妃。 苏贵妃虽然一直标榜自己视太子如己出,但这毕竟隔了一层肚皮。 若是秦王有了儿子,苏家为了皇长孙,为了苏家的未来,还会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支持太子殿下吗? 太子妃不敢想。 她只知道,这一胎,绝不能生下来! 除夕家宴终于在各怀鬼胎的气氛中结束了。 走出乾清宫的大门,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又落下了。 萧淮安亲自给崔瑶月系好大氅的系带,又将风帽给她戴好,动作自然而娴熟,仿佛做过千百遍一样。 “冷吗?”他低声问道。 “不冷。”崔瑶月摇了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雪夜中熠熠生辉,“心里暖和,也算是第一场胜仗。” 萧淮安看着她,嘴角微勾, “走,回府。” 两人相携而去,背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这一夜,有人在宫中哭泣,有人在书房里摔杯,有人在东宫里磨牙。 回程的马车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内已提前被火盆烧得暖暖的,却驱散不了两人身上的疲惫。 崔瑶月靠在软垫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觉得这一天过得比打仗还累。 之前每次乘坐马车,她总是会绞尽脑汁地找些话题跟萧淮安说说话,哪怕是尬聊几句天气,也比两人大眼瞪小眼显得气氛过于尴尬要好。 但今天,她是真的实在是乏累了。 脑子里那根弦崩了一整天,此刻一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酸痛,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她也学着萧淮安的样子,闭目养神,实在没精力多说一句话。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萧淮安却突然开口了。 “明日是正旦,要进宫朝贺拜年,还得早起。”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且,正月里这几天,估计会有很多府上下帖子宴请,你若是不想去,不用顾及我的面子,通通不用理会,直接回绝了便是。” 崔瑶月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这人平日里最是讲究规矩的,怎么今日反而教她“偷懒”了? “若一家都不去,难道不会替王爷得罪人吗?” 崔瑶月问道,“毕竟王爷今年刚从北疆回京,多结交些人脉也是好的。” 萧淮安眉毛都没抬一下,依旧闭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 “本王得罪的人还少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不管本王做什么,做得好还是做得坏,御史台那帮老顽固都会骂。本王若是去赴宴,他们会说本王结党营私;本王若是不去,他们会说本王居功自傲、目中无人。反正都是骂,又何必委屈自己去应酬那些虚情假意的人?” 崔瑶月默然。 这的确也是事实。 但是……御史台到底是受了谁的影响? 以往御史台骂雍王的那些事,都是类似于前些日子大兴皇庄庄头闹事那样捕风捉影、甚至是被人刻意构陷的事。 那些御史虽然有些迂腐,但也不是傻子,怎么会每次都咬着雍王不放? 到底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操控舆论? 除了那个被禁足的谢惠妃,自然还有其他人。 比如……今日在宴席上被父皇敲打的太子,还有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秦王。 崔瑶月心中有了计较。 她点了点头,说道: “听王爷的,既然如此,那收到请帖后我便都婉拒。” 她刚到雍王府还没几天,萧淮安又一身战功越过几个哥哥封王,雍王府如今已经是风口浪尖、烈火烹油之势。 若是再频繁出入各府宴席,不仅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还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那今年的正月,我们雍王府就不设宴了,也不给京中其他的各府下帖子了,咱们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 萧淮安闻言,终于睁开了眼,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很喜欢崔瑶月说的‘我们雍王府’几个字。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第127章 咱们谁也别笑话谁! 第一百二十七章 咱们谁也别笑话谁! 两人回到雍王府,各自洗漱之后,便沉沉睡下了。 这一夜,两颗疲惫的心却渐渐靠近。 次日便是正旦。 这是大胤朝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之一。 按照规矩,皇室宗亲和外命妇要进宫朝贺拜年。 虽说如今宫中没有太后跟皇后,可往年都是由苏贵妃领着四妃,在颐华宫接受外命妇们的朝拜,这也算是给了苏贵妃半副皇后的仪仗。 而萧淮安则要去参加大朝会,跟着文武百官一起朝拜帝王。 天还没亮,京中的勋贵世家、高官显贵家里的外命妇们便都起了床,开始梳妆打扮,穿上那套一沉重繁琐的朝服。 崔瑶月前世就听说过,每年的正旦,进宫拜年的马车,在朱雀大街还没靠近金水桥的地方就已经堵塞不通了。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冬日几乎不出暖阁的夫人们,正旦是要坐在马车里冻得瑟瑟发抖的。 好在雍王府离皇城极近,属于皇城根下的黄金地段。 她倒是不用像其他人那样被堵在金水桥上吹北风了。 今日她盛装打扮,身着亲王妃朝服,上面绣着精美的翟纹,头戴七翟凤冠。 跟萧淮安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宫门。 进了宫门之后,两人便分道扬镳。 因为谢惠妃还在禁足中,且被剥夺了协理六宫之权,所以今年的正旦拜年,她是注定不会出现了。 这也让不少等着看谢惠妃笑话的人扑了个空。 崔瑶月到的时候,颐华宫里已经来了不少的外命妇。 太子妃跟秦王妃也早早地就来了,正陪在苏贵妃身边说话。 崔瑶月上前,规规矩矩地给苏贵妃,还有宫中的其他几位高位嫔妃行了礼。 然后又转身,对着太子妃跟秦王妃互相见了平辈礼。 苏贵妃坐在最上首的主位上,一身艳红色的宫装,衬得她那张娃娃脸气色比昨日好了很多,红光满面的,显得格外喜庆。 她看着下方的崔瑶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浅笑着开口道: “雍王妃今日这身打扮倒是气派。只是……你应该是不适应众人都给你行礼吧?毕竟之前在娘家的时候,可是日日都要去给嫡母问安,那是站规矩站惯了的。”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这是当着这么多夫人小姐的面,公然拿崔瑶月的出身说事! 是在提醒众人,别看她现在穿着亲王妃的朝服人五人六的,骨子里依然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崔瑶月身上,有同情的,有嘲讽的,也有看好戏的。 崔瑶月没有丝毫的窘迫或恼怒。 她的出身是众人皆知的事实,没必要遮遮掩掩,更没必要自我否定。 缓缓直起身子,目光清澈地直视着苏贵妃,恭敬而不失底气地回道: “贵妃娘娘说得是,瑶月在家时,确实每日都要去给嫡母请安。” “这如同后宫嫔妃每日都要去给皇后娘娘问安一样,既是规矩,也是心意。无论身份高低,这份孝心和恭敬总是不能少的。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回得极其巧妙,更是绵里藏针! 尽管嘉成帝的皇后已经去世很久了,可皇后在世的时候,包括苏贵妃在内,哪怕再受宠,还不是得低头去中宫请安? 还不是得在皇后面前执妾礼? 你说我是庶出,要给嫡母请安? 那你苏贵妃虽然位同副后,说到底也就是个妾室,不一样要给正宫皇后请安吗? 咱们谁也别笑话谁! 苏贵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庶女竟然如此牙尖嘴利,敢当众拿皇后来压她! 可偏偏崔瑶月的话占着规矩二字,让她根本无法反驳。 她若是反驳,那就是不敬先皇后,那就是乱了尊卑! 苏贵妃没能在嘴头上讨到好,反而吃了个软钉子,心里憋着一口气。 但看着这么多人在场,她也不好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失了贵妃的气度。 只能干笑两声,生硬地转开了话头: “呵呵,雍王妃果然是个懂规矩的。” 便就不再盯着崔瑶月不放了。 “七弟妹才过门,怕是许多宗亲跟夫人们都不认识吧。”太子妃主动站了出来,热络地拉着崔瑶月的手,带着她去认识京中的那些外命妇。 一副皇家妯娌的亲热劲。 原本京中的外命妇对于崔瑶月庶女的出身,肯定背后颇有微词,甚至有些看不起。 但是如今连嘉成帝都出言夸赞过崔氏,还赏了御赐金匾和一品诰命服制。 这就等于是在给崔氏撑腰! 谁还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雍王的霉头,去得罪这个圣眷正浓的新王妃? 所以,大家见太子妃带着崔瑶月过来,一个个都笑脸相迎,极尽客套与恭维。 正旦来宫里拜年的夫人小姐人数太多,按照规矩,宫中是不设宴的。 众人在颐华宫里喝喝茶、说说话,再去御花园赏赏景,到了时辰便会各自出宫回府。 崔瑶月一直跟在太子妃和秦王妃后面,帮着苏贵妃应酬那些诰命夫人。 她虽然话不多,但胜在礼数周全,进退有度,虽不出彩也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渐渐地,她留意到走在前面的秦王妃,脸色有些微微发白,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搭在宫女的手臂上,脚步有些虚浮。 也是,秦王妃如今才有孕,正是胎像还不稳的时候。 今日这大朝贺,光是跪拜行礼就折腾了半天,这会儿又站了这么久应酬,肯定是累坏了。 前世她见过秦氏给父亲新纳的小妾立规矩,不打不骂的也能让人滑胎,还怪不到主母头上,任由哪个郎中把脉都是自身体弱不足以保全子嗣。 崔瑶月跟秦王妃不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交浅言深的建议秦王妃去偏殿休息。 太子妃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关切地看着秦王妃: “哎呀,二弟妹的脸色怎么如此差?可是累着了?” 她转头看向崔瑶月,语气亲昵而自然地吩咐道: “七弟妹,不如你扶二弟妹去后面的配殿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盯着就行了,别累坏了未出世的小皇孙。” 秦王妃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了,听到这话,自然不会拒绝。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太子妃:“多谢大嫂体恤。” 可崔瑶月却多了个心思。 第128章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第一百二十八章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宫里这么多的宫女嬷嬷,随便找两个有力气的扶秦王妃去后面的配殿休息不就行了? 为什么太子妃非要点名道姓地让自己去? 而且,太子妃平日里跟秦王妃可是面和心不和,今日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崔瑶月有意试探,便笑着开口推辞道: “大嫂说笑了,我笨手笨脚的万一将二嫂扶摔了!而且我正想趁此机会,多认识几个公侯府上的夫人,长长见识呢。不如……让宫人扶二嫂去吧?宫里的嬷嬷们经验丰富,肯定比我照顾得周到。” 秦王妃闻言,也点了点头。 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庶出的崔氏,觉得她身份低微,不配跟自己平起平坐。 而且本来太子妃之下只有她一个是亲王妃,现在多了一个崔瑶月,分走了不少风头和圣宠,她心里多少有些膈应。 “是啊大嫂,让宫女扶我去就行了,不必劳烦七弟妹。”秦王妃淡淡地说道。 可太子妃却不干。 她脸色僵了僵,原本温和的眸光瞬间冷了下去,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悦与威压: “怎么?我这个太子妃说话都不好使了?” 她看着崔瑶月,意有所指地说道: “宫人懂什么?不过是一群奴才哪有自家人贴心,你扶二弟妹去歇息让那些夫人小姐看看咱们皇家的兄友弟恭还有妯娌和睦。” 这个帽子就有点大了。 若是崔瑶月再拒绝,那就是不识抬举,也是不敬长嫂。 太子妃根本不给崔瑶月继续反驳的机会,直接转身交代自己身边的贴身大宫女: “春桃,你带路!服侍秦王妃跟雍王妃去偏殿休息!茶水点心都要备最好的,若是怠慢了两位王妃,本宫拿你是问!” “是,娘娘。” 那个叫春桃的大宫女低眉顺眼地应道,然后走到两人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崔瑶月心里有数了。 太子妃这绝对是想给设局! 而且这个局里,不止有她,还有那个怀着身孕的秦王妃! 见推脱不过,崔瑶月只能应下:“是,谨遵大嫂吩咐。” 但在太子妃转身之际,崔瑶月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手下飞快地动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太子妃发髻上那支最显眼、最珍贵的东珠凤钗,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她的袖袋中。 这还是前世学来的一点皮毛,自然逃不过会功夫的人眼睛。 可在场的都是女眷,包括太子妃,都没有一人察觉到。 崔瑶月其实还没猜到太子妃究竟会怎么设计她跟秦王妃,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局肯定跟秦王妃的肚子有关。 毕竟东宫还没儿子出生,要是秦王妃先生下儿子,那就是皇长孙! 苏家为了皇长孙,为了苏家的荣耀,也会不遗余力地支持秦王上位。 这对太子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所以,太子妃想对秦王妃的肚子下手,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拉上她,估计是想找个替死鬼。 既然太子妃非要拉她入局,她躲得了这一时,躲不了下一时。 不如将局给破了。 春桃在前面引路,带着两人穿过回廊,往后面的配殿走去。 可是,走到一半的时候,春桃却突然拐了个弯,避开了宽敞平坦的抄手游廊不走,反而选择了院中最偏僻、也是最难走的一处小木桥。 那小木桥架在冰冷的湖面上,虽然只有短短几步路,但看着就让人有些心惊胆战。 崔瑶月停下脚步,问道: “怎么从这儿走?那边游廊不是更近吗?” 春桃转过身,一脸恭敬地回话: “回雍王妃,抄手游廊那边因为背阴,昨夜积雪化了又冻上了,地上恐有薄冰,滑得很。奴婢怕两位王妃滑倒,所以才特意带路走这边。这小木桥虽然窄了点,但是有人专门清扫过,不滑。” 崔瑶月点了点头,心想这还真是个好理由。无懈可击。 秦王妃也深以为意。 她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最怕的就是滑倒。 别说是薄冰了,就是有一点点水渍她都不敢走。 “那就走这边吧。”秦王妃扶着腰,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小木桥。 崔瑶月跟在她身后,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路。 一般来说事故都是发生在改变的那一处,春桃既然舍近求远让她们改变路线。 那脚下的这木桥就必定有玄机。 这里可不是什么偏冷的宫殿,可是宫里最华丽的颐华宫。 今日又是外命妇进宫拜年地日子,颐华宫上上下下都会精心的洒扫。 抄手游廊又怎会有积雪薄冰未清理呢? 等她视线定格在桥当中的那块板时,就知道了太子妃的计划。 她不能继续扶着秦王妃往前走,可又不能将怀孕的秦王妃拉拽住。 情急之下,只能装作脚崴了,“哎呦。” 拖延点时间就行。 秦王妃还有春桃刚才看向崔瑶月就被身后的喧哗声吸引。 接着太子妃那焦急而尖锐的声音便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顺着寒风钻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我的东珠凤钗怎么不见了?!” “快!都给我找!那是母后留给我的遗物!若是丢了,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 颐华宫的正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宫女们赶紧低头在地上四处找寻,连那些原本坐着喝茶的夫人小姐们,也都纷纷起身,热心地低头在地上帮忙查看。 “那支凤钗是先皇后的遗物,太子殿下最是珍视,时常睹物思人。” 太子妃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显得格外慌乱: “刚才明明还在头上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肯定是掉在殿内了!你们这群贱婢快点找出来!否则不是耽误各位夫人小姐出宫的时辰吗?”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些本来热心帮忙寻找的夫人小姐们,听到这话,瞬间神色尴尬起来,眼中隐忍着怒气。 太子妃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说她们中的某个人见钗起意,偷偷地藏起来了? 还是说怀疑就是她们偷的? 这简直是对她们人格的侮辱! 崔瑶月站在小木桥上,听着那边的动静,吁了口气。 她不用拖延时间了。 第129章 雍王妃,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雍王妃,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吗? 太子妃那边发现凤钗不见了,肯定会闹起来。 那她跟秦王妃也自然不用再去偏殿休息。 寒风呼啸,卷过脚下的荷花池,枯败的荷梗在冰面下若隐若现。 崔瑶月站在小木桥边,手指在袖袋中轻轻摩挲着冰凉的东珠凤钗。 本来一路上春桃都是走前,可到这小木桥时却放慢了脚步,走到秦王妃身后。 如果她没有佯装崴脚,如果没有太子妃丢凤钗闹出的动静,想来她此刻已经将秦王妃“推”入荷花池了吧。 又或者她自己也没站稳,一起跌下去。 崔瑶月看那边太子妃似乎在殿内没有找到凤钗,已经出了殿门靠近这边了。 时机到了。 崔瑶月借着侧身避让风口的动作,手腕一抖。 那支东珠凤钗便顺着她的袖口滑落,无声无息地掉落在那块松动过的桥板之上。 接着崔瑶月便指着那处惊呼出声: “咦?那是什么在闪光?” 太子妃原本还在焦急地呵斥宫女,闻言猛地抬头,顺着崔瑶月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灰扑扑的木桥板上,一支金灿灿的凤钗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钗头的东珠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正是她的凤钗! “找到了!在那儿!”太子妃大喜过望,提着裙摆就往小木桥这边冲过来。 崔瑶月不动声色的从木桥上下来,才转脸问向一脸茫然的春桃: “太子妃的凤钗怎么会在这里,之前有谁来过,又有谁能近身偷了凤钗。” 春桃脸顿时煞白。 这两点她都符合,太子妃下令让她做出一石二鸟的意外,既除了秦王府的胎,又能嫁祸雍王妃。 所以她才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过来将木桥中间那块板的角铁弄松。 现在这样几乎算是人赃俱获,那可是太子妃最珍视的凤钗,等回了东宫之后,太子妃肯定会重重惩罚。 春桃看到已经快步走过来的太子妃,赶紧跪下,一边磕头了,一边解释, “主子,我没有偷凤钗,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凤钗会在这桥上,主子您要相信我啊。” 太子妃平时御下极严,所以春桃害怕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可这听到太子妃耳朵里就坐实了春桃的做贼心虚。 且此刻她的眼里只有桥上支失而复得的凤钗,不是审问发落奴婢的时候。 “滚开!没用的东西!” 太子妃嫌恶地看了一眼挡路的春桃,一心只想快点把凤钗拿回来。 她脚步未停,一阵风似的冲上木桥。 春桃猛地想起太子妃只下令不知道具体的安排,根本不知这桥上的玄机。 “娘娘!别过去!危...” 春桃惊恐地瞬间闭嘴,要是嚷出来更没法收场,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抱住太子妃的腿。 可此时已经有些上头、急火攻心的太子妃,哪里容得下一个贱婢的拉扯? 她只觉得这是春桃在故意阻拦她拿回凤钗,心中更是火起。 “放肆!” 太子妃猛地一挥衣袖,用了十成的力气将那宫女的手狠狠挥开。 也就是在这一挥之间,重心往后大退了一步,正好踩到桥中央那块早已松动的木板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木板断裂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太子妃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与错愕。 她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向着桥下的水面坠去。 连带着抱着她腿的春桃一起掉下去。 “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激起一片冰冷的水花,让那些跟着太子府出殿寻找凤钗的夫人小姐们尖叫出声。 “啊!太子妃落水了!快救人啊!” 荷花池里,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没过了太子妃跟春桃的头顶。 太子妃在水中拼命挣扎,厚重的冬衣吸饱了水,像千斤巨石一样拖着她往下沉。 脸冻得惨白,嘴唇青紫,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端庄高贵? 岸上的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处寻找竹竿和绳索。 而原本离那块松动木板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秦王妃,此时正死死地抓着崔瑶月的手臂,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低头看着那黑洞洞的缺口,看着在冰水中沉浮挣扎的太子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刚才……刚才若不是七弟妹突然不适停顿了片刻。 那踩上那块木板、掉进这冰窟窿里的人…… 就是她! 若是她掉下去了,这么冷的河水,别说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就是她这条命,恐怕也要丢掉半条了! “二嫂,你没事吧?” 崔瑶月手臂被掐得有些疼,她反手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秦王妃。 声音虽然依旧镇定,但眼底也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后怕。 “没……我没事……”秦王妃牙齿都在打颤,感激地看了一眼崔瑶月, “多亏了……多亏了七弟妹……”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很快就惊动了正殿内的苏贵妃。 “什么?太子妃落水了?!” 苏贵妃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脸色大变。 “快!让所有会水的太监都下去救人!快去请太医!” 苏贵妃一边声嘶力竭地指挥,一边在宫女的搀扶下匆匆赶往后花园。 等到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早已冻僵、昏迷不醒的太子妃和春桃捞上来时,整个颐华宫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些原本还在殿内喝茶闲聊的夫人们和小姐们,自然不好再多待。 纷纷起身告辞出宫,都是后院女子,看着好端端居然会坠河的太子妃,自然想到其中的水深。 她们可不想卷入后宫的争端,一星半点都不想沾染上。 崔瑶月见状,也扶着惊魂未定的秦王妃,准备随着人流告辞。 可有人不想让她如愿。 “雍王妃,请留步。” 苏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冷着脸拦住了她的去路。 崔瑶月回头,看向主位上的苏贵妃。 “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苏贵妃冷笑一声,挥退了左右,只留下几个心腹,然后沉声问道: “本宫倒要问问雍王妃,好端端的抄手游廊不走,你们为何偏偏要走那座偏僻的小木桥?” “为何那么巧,那木桥的板子就松动了?又为何那么巧,太子妃的凤钗偏偏就掉落在那块松动的木板上?” “这世上,怎会有那么多的巧合?雍王妃,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吗?” 第130章 这理解能力,也是没谁了! 第一百三十章 这理解能力,也是没谁了! 苏贵妃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字字句句,分明就是在指控崔瑶月是幕后黑手! 崔瑶月看着苏贵妃似乎洞察一切又咄咄逼人的模样,觉得十分好笑。 深宫多年得宠的苏贵妃,到底是真的看不出来这是太子妃自作自受,还是为了维护太子妃,想把这盆脏水强行栽赃到自己头上? 若是面对谢惠妃,崔瑶月可能还要顾全一个孝字,说话留三分余地。 但面对苏贵妃,她可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崔瑶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喝燕窝压惊、脸色稍微缓过劲儿来地秦王妃,然后回过头,语带嘲讽的说: “贵妃娘娘这话问得好生奇怪。” “这路,是太子妃身边的春桃带的,至于是谁坚持要弃抄手游廊改走木桥,贵妃娘娘问问自己的儿媳就是,再者我进宫都没几次,颐华宫更是第一次来。” 她顿了顿,语气由嘲讽变得犀利起来: “娘娘若是有空在这里审问我,倒不如等太子妃醒了,好好问问她。或者,将那个随太子妃一同落水的春桃送去慎刑司审一审,说不定能审出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来。” “我全程都跟秦王妃在一起,那是手挽着手,寸步未离。要不是太子妃突然遗失凤钗,非要冲过去捡,按照原本的顺序,现在落入那冰冷湖水里的……” 崔瑶月眼神一凛,指了指秦王妃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恐怕就是我和怀孕的秦王妃了!” “您若是想要盘问我,那我们就去乾清宫当着父皇和宗亲百官的面将这件事查个清清楚楚。” 这几句话,每一句都重重的砸在苏贵妃的心头上。 就差直接指着她的鼻子说: 在你这守卫森严的颐华宫里,能神不知鬼不觉设下这种毒局的,除了你最支持、最信赖的太子妃,就是你的亲儿媳秦王妃了! 我一个对头嫔妃的儿媳妇,手能伸得这么长?我有通天的本事吗? 苏贵妃在后宫斗了这么多年,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 其实在得知秦王妃差点落水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是有人要对秦王妃的肚子下手! 而在这个宫里,最不想让秦王妃生下皇长孙的,除了那个一直生不出儿子的太子妃,还能有谁?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那个平日里看着温顺恭敬的太子妃,竟然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种狠毒的手段来害她的亲孙子! 而且还是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招! 苏贵妃被崔瑶月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 短短几句话,崔瑶月居然将她架在了火上,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既不敢真的闹去御前,万一真的是太子妃做的,那太子岌岌可危的威望就要更跌落谷底。 可让她现在拉下脸承认自己刚才误会崔氏了,她的面子往哪里放! 这个崔氏,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就在苏贵妃骑虎难下、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宫女略带慌张的回禀声: “娘娘,雍王殿下来了!” 苏贵妃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经大步跨进了殿内。 萧淮安一身亲王朝服,更显得威严冷峻。 他一进殿,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并没有看苏贵妃,而是第一时间落在了崔瑶月的身上。 上上下下将崔瑶月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发丝未乱、衣衫整洁,好生生地站在那里,这才收回视线,眼底的寒意稍微散去了一些。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向坐在上首的苏贵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本王听说颐华宫里出了事,特来接王妃出宫。不知贵妃娘娘的话,问完了吗?” 苏贵妃看着眼前这个护犊子护得明目张胆的男人,心中很是挺意外。 她啧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调侃: “哟,到底是成了亲的人,就是不一样。咱们这位平日里不近女色、冷面冷心的雍王,如今也知道心疼人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巴巴地赶过来,是一刻也离不开王妃了?” 她着实是没想到,那个眼高于顶、连京城第一美人都看不上眼的萧淮安,居然被崔家这么一个小小的庶女,这么快就给拿下了。 面对苏贵妃的冷嘲热讽,萧淮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和崔瑶月的想法在这一刻出奇的一致。 面对谢惠妃那个偏心眼的亲娘,他们或许还要顾忌孝道,不能直言回怼。 但面对苏贵妃这个宿敌,那就可以尽情地怼,毫无心理负担! 萧淮安嘴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条斯理地开口: “贵妃娘娘不用替二嫂羡慕。您若是觉得二哥不够体贴,回去好生地教导二哥,让他加倍地疼宠二嫂就是了。毕竟二嫂如今怀着身孕,受不得惊吓,更受不得冷落。” 这话说得……简直是绝了! 崔瑶月站在一旁,拼命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差点没笑出声来。 毒舌的魅力,就在这里! 萧淮安这话,表面上是在关心秦王妃,实际上却是在暗讽苏贵妃。 你羡慕也没用,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家那点破事吧! 苏贵妃正端着茶盏喝茶压惊,闻言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 她那是羡慕吗? 她明明是在嘲讽萧淮安没出息,整天围着女人转,是个惧内的! 结果到了萧淮安嘴里,竟然变成了她替儿媳妇羡慕? 这理解能力,也是没谁了! 苏贵妃被气得胸口起伏,却又发作不得。 毕竟今日这事儿,她确实理亏。 她没有证据牵连上崔瑶月,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和推脱。 再加上雍王亲自来接人,态度如此强硬,她更没有强行留人的理由。 若是再闹下去,惊动了皇上,那她这个管理后宫不力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行了行了,既然雍王来了,那你们就出宫吧。” 苏贵妃烦躁地挥了挥手,像赶瘟神一样: “本宫还要去照看太子妃,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儿闲磕牙。” “儿臣/妾身告退。” 萧淮安和崔瑶月也不多言,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秦王妃也趁机告辞,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颐华宫。 第131章 东宫想要儿子,难!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东宫想要儿子,难! 出了颐华宫,呼吸到了外面清冽的空气,崔瑶月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中满是笑意:“王爷怎么来得这么快?” 萧淮安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拢了拢大氅的领口,低声道: “我在前朝听说颐华宫里出事了,太子妃落水,冻得不轻,说是当时雍王妃跟秦王妃就在边上。我怕你吃亏,就赶过来了。”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崔瑶月能感觉到他话语中那一丝掩藏不住的紧张和关切。 这个男人,虽然嘴上不说,但行动上却是实打实的护着她。 两人上了那辆宽敞温暖的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探究的目光。 直到这时,萧淮安才卸下了在外面的冷峻面具,靠在软垫上,看着崔瑶月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妃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荷花池里?而且还是在苏贵妃的地盘上? 崔瑶月也没有隐瞒,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一遍。 从太子妃突然提议让她扶秦王妃去休息,到春桃提议走小木桥,到那块松动的木板,再到太子妃丢落的凤钗,以及最后的落水。 说完之后,她冷静地总结: “很明显,这是一个针对秦王妃的局,太子妃不想让皇长孙出自秦王府,所以想要借刀杀人,除掉秦王妃肚子里的孩子。” “只是最后害人终害己,自己掉进去了。” 萧淮安听完,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太子跟秦王 之间,早已势同水火。如今为了一个皇长孙,更是连这等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 “东宫想要儿子,难!”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二哥终究还是没忍住龙椅的诱惑,苏贵妃从小就教导二哥要一心好好辅佐太子,做个贤王。可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当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触手可及的时候。” “想来也是物极必反,苏贵妃压制了二哥这么多年,如今反弹起来,只会更加猛烈。” 他对东宫女人之间的那些勾心斗角并不感兴趣,觉得那是无聊的把戏。 不过,有些事情,他却是知道的。 “太子早些年身子还行的时候,东宫里也有侧妃姬妾怀孕过。可那些孩子,最后都不明不白地小产了,或者是生下来就夭折了。” 萧淮安淡淡地说道: “这其中,要说没有太子妃的手笔,谁信?” 太子妃自己生不出儿子,便也不允许别的女人生下儿子。 这就是她的逻辑,霸道而狠毒。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萧淮安话锋一转: “太子妃自己一直生不出儿子,太子的身体又垮了。现在她是真的急了,开始大量地往东宫抬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能生养就行。她是想要东宫好歹先出个庶子,哪怕是抱养在自己名下,也好过绝后。” “奈何……太子的身体早就被掏空得厉害,如今竟然有了不孕的趋势。就算她抬再多人进去,也是枉然。” 崔瑶月听着萧淮安的分析,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太子妃这辈子,都在为了一个儿子而疯魔。 她想起秦王妃那副不太机警、甚至有些天真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今日若不是我多留了个心眼,若不是我怕被波及连累,提前破了局。若不是太子妃想要一箭双雕,连我也想算计进去……” 崔瑶月有些替秦王妃后怕的说: “那秦王妃肚子里的孩子,今日肯定已经保不住了。” 前世的时候,她就没听说秦王府有小皇孙出世。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秦王没福气,现在看来,八成就是太子妃成功地除掉了那个威胁。 “不过……” 崔瑶月话锋一转: “秦王妃虽然糊涂,但她身边有不糊涂的人,秦王就不糊涂,贴身的嬷嬷或许也不糊涂,而且苏贵妃也不糊涂。” 经过今日这一遭,苏贵妃和秦王肯定会警觉起来。 “我猜,明日秦王府应该就会传出秦王妃受了惊吓、胎气不稳,需要安心养胎、闭门谢客的消息了。” 至少换成她,在孩子瓜熟蒂落之前是不会轻易出府徒增麻烦, “在孩子生下来之前,秦王妃估计是不会再出门半步了,太子妃再想动手,也没有机会。” 萧淮安赞赏地点了点头。 他的王妃,看事情挺通透。 “你说得对。” 萧淮安看着她,突然抛出了一个问题,像是在考教自己的学生: “那你觉得,既然皇长孙注定会出世,而东宫却一直生不出儿子,为了保住储君之位,为了不让秦王后来居上,太子妃……或者说太子,接下来会如何做?” 这是一个很深的问题。 问的不止是人性方面而是政局跟权谋。 崔瑶月拧紧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太子身体不行,生不出孩子,这是根本原因。 而秦王那边,一旦生下儿子,就会立刻获得巨大的政治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东宫想要翻盘,唯有……也生出一个儿子来!而且要快! 可是,太子生不出来啊。 就算是整个东宫都快马加鞭的也追不上秦王妃的肚子。 生出来也不是皇长孙。 除非…… 崔瑶月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猛地跳了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那一双杏眼微微睁大,瞳孔中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她看着萧淮安,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不会吧?” 萧淮安像是看懂了崔瑶月要说什么似的,“皇家血脉不可混淆,这是前提。” 他觉得崔瑶月会说出什么借种或者去民间偷抱个孩子这样的话来。 大胤还没混乱到如同前朝那般。 父皇再是宠爱苏贵妃也不会被蒙蔽了双眼。 崔瑶月听了萧淮安的友情提示,反而眸中茫然了一瞬。 她没有往这方面想。 但也差不多.... 崔瑶月的话还没说出口,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也还是太过匪夷所思。 可是,结合前世太子的疯狂与今生局势的紧迫,这却是最符合逻辑的一步棋。 第132章 有点撩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有点撩人 “太子妃会求苏贵妃出面,将秦王府的小皇孙直接过继到东宫。” 崔瑶月还是将心里所想慢慢的说出口。 萧淮安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原本半阖着的凤眸倏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他看向崔瑶月,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在心中迅速推演着这个可能性的后果。 崔瑶月见他没说话,便继续分析道: “殿下您想,反正都是皇家的直系骨血,又是苏贵妃嫡亲的孙儿。从血缘上来说,无论是过继给太子还是留在秦王府,都是萧家的种,这对于极其看重血脉传承的宗室和那些老古板的朝臣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一旦过继到东宫,那就是皇长孙,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继承人。这对于那个孩子来说,是一步登天,有了继承大统的机会。对于苏家来说,无论最后是太子登基还是皇长孙继位,肉都烂在锅里,苏家的荣华富贵都能保全。” 说到这里,崔瑶月便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了: “苏贵妃那么精明的人,权衡利弊之下,肯定会同意这个提议。毕竟,太子若是无后,储君之位就不稳,苏贵妃可一直视太子为亲生。用一个孙子来稳固太子的地位,甚至可以说是为苏家上了双重保险。” “只不过……” 崔瑶月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对秦王妃的怜悯: “这样一来,就要再次狠狠地伤秦王的心了,秦王妃也过了最佳生育年龄了,身子骨本就不好,之前还接连失去了两个孩子,伤了根本。这一胎千辛万苦的生下来,还没看上两眼就被东宫仗势欺人给截胡了去……” “估计她那半条命,也就跟着去了。” 人一旦没了心气,剩下的半条命也快了,前世秦王妃死的比她都早。 崔瑶月总结道: “太子妃若是这么做,既可以考验苏贵妃对太子是否如亲生般真心,又可以加重东宫的筹码,彻底打击秦王府的威信,让秦王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还拿什么去争天下?”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萧淮安听完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眼中赞赏之意更浓,甚至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惊艳。 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个王妃聪明。 从她在崔府的隐忍蛰伏,到替嫁时的果断,再到进宫后面对谢惠妃和苏贵妃时的从容应对,每一桩每一件都让他刮目相看。 但他没想到,她的政治眼光竟然也如此毒辣。 能从后宅的一点风吹草动,推演出朝堂上的惊涛骇浪,这份见识和心智,便是许多浸淫官场多年的老臣也未必能及。 萧淮安唇边绽放出一个浅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真实的愉悦。 他难得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夸赞: “本王以前只觉得大嫂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妇人,如今听王妃一席话,才知她或许也有几分狠辣的手段。” 他微微侧身,靠近崔瑶月,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只是不知,大嫂是否能如本王王妃这般聪慧了,能娶到如此谋士做贤内助,倒是本王的福气。” 崔瑶月脸上一红,耳根子都有些发烫。 平日里这人总是一本正经、冷冰冰的,偶尔毒舌两句也是噎死人不偿命。 如今突然正儿八经地夸起人来,那声音低沉悦耳,竟是意外的好听。 甚至……有点撩人。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这样挺好。 跟这位主子爷保持好这种互相欣赏、互惠互利的良好关系,既能保住自己在王府的地位,又能借着他的势去处理崔家的烂摊子。 日后若是真的有一天,他登了大宝,或者局势稳定了,她若想功成身退,凭借这份共患难的情谊,想必也能求个恩封。 若是将来她突然想开了,嫁人有了孩子,还能求他看在今日的情分上,给孩子封个荫补。 这么一想,崔瑶月觉得这日子更有盼头了。 她收敛了心神,又说起她明日要回崔府的事: “明日是正月初二,按照习俗是出嫁女回门的日子。我想回去看看祖母,顺便……也去看看那府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她虽然已经跟秦氏和崔贤鹤撕破了脸,但老祖宗还在,崔府名义上还是她的娘家。 萧淮安颔首,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 “你想回便回吧。” 他语气淡淡的,显然对崔府没什么好感。 尤其是那个拎不清的岳父崔贤鹤,还有那个满肚子坏水的秦氏,他多看一眼都觉得累。 所以,他并不打算陪同。 “本王明日要去军营巡视,就不陪你回去了。” 萧淮安直言不讳: “让冯伯给你安排好出府的马车,再从亲卫营里调一队精锐跟着你。若是有人敢给你脸色看,或者是想动什么歪脑筋,直接打出去便是,不用顾忌什么面子。” “出了事,本王给你兜着。”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霸气侧漏,给足了崔瑶月底气。 崔瑶月心中一暖,笑着应道:“多谢王爷。妾身明白,定不会堕了王府的威风。” 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着带两三个护卫就好,去崔府还用不上雍王麾下的精锐亲卫。 …… 正月初二,晴空暖阳。 京城的街道上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气氛。 然而,在城北那个拥挤、嘈杂、充满了鱼腥味和市井气的鱼市胡同里,气氛却显得格外压抑和紧绷。 这里住的大多是贩夫走卒和落魄的读书人,房屋低矮破旧,巷子狭窄得连稍微宽一点的马车都进不来。 崔瑶光和李承烨的新房,就安在这胡同深处的一进小院里。 这院子是李承烨中了秀才后,家里凑钱租下的,原本看着也算体面。 可自从崔瑶光这个曾经的千金大小姐住进来之后,这小小的院子便再无宁日。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临近出门的时辰。 李承烨已经换好了崭新的一身直裰。 是他为了今日回门特意置办的,虽然料子算不上顶好,但也花了他不少银子,穿上后显出几分读书人的清高气。 只是,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阴霾。 第133章 为什么成亲这么久,你还是不肯碰我?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为什么成亲这么久,你还是不肯碰我? 他眼神冰冷,带着几分厌恶地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崔瑶光。 崔瑶光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红色袄裙,那是她从崔府带出来的旧衣服。 因为嫁妆被扣,她没有新衣服穿,这几日又在李家受了不少磋磨,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一圈,脸色蜡黄,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个颐指气使的嫡女风范? “哭哭哭!大过年的,你就知道哭!” 李承烨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吼道: “今日是回门的好日子,你顶着这一双核桃眼回去,是想让岳父岳母觉得我李家苛待了你不成?你是嫌你娘还不够看轻我吗?” 他当初原本看好的,其实是崔家的二小姐崔瑶月。 虽然崔瑶月是庶出,身份是有点低了。 但是那二小姐他见过几次,性格温婉,聪慧,懂事,最重要的是——看着就好拿捏! 娶个庶女,既能攀上崔府这棵大树,又能让自己在家里挺直腰杆做主,那才是最实惠的买卖。 可偏偏眼前这个蠢女人对自己抛出了橄榄枝。 他还只当自己是走了狗屎运,捡了一个大天大的便宜,居然能娶到清河崔氏的嫡女! 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魅力无边。 可打死他也没想到,他娶崔氏嫡女的方式,竟然是那样! 简直就是荒谬!甚至可以说是奇耻大辱! 她主动勾引,故意让他被捉奸在床,被迫成亲,名声扫地! 他虽然是成了崔府的女婿,可因为这桩婚事来得不正,他在崔府半分体面也没有,半点也抬不起头。 那些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鄙夷,仿佛他是个靠爬床上位不知羞耻的东西。 更让他绝望的是,在这个蠢妇和那个恶毒的丈母娘秦氏的作死下,他娶的这个娘子,现在连嫡出的身份都给丢了! 没有了嫡出的身份,没有了那一百八十抬实惠的嫁妆,甚至连崔府的助力都变得若有若无。 好歹……好歹能安生过日子也成啊。 可是这个崔瑶光,娇生惯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每日里除了抱怨就是打闹,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崔瑶光哭了半晌,也没见李承烨像以前那样过来小意温存地安哄自己,反而还冲自己发火。 顿时,她心里的委屈就更甚了。 她抬起那张泪汪汪的小脸,眼神中充满了控诉与不甘: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为了你,可是放弃了雍王妃之尊!放弃了荣华富贵,放弃了做人上人的日子!”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锐刺耳: “我也是为了你,才失去了嫡女的身份跟丰厚的嫁妆!我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因为爱你!你可要对我好!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为了我?为了我?!” 李承烨心里那股郁闷烦躁的火苗,腾地一下就窜成了燎原大火。 “为了我,放弃了王妃的位置?放弃了荣华富贵?” 这些话,自从崔瑶光进了他李家的门,几乎每日都要在他耳边念叨上几遍。 就生怕他会忘记似的,像是紧箍咒一样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当真是为了他吗? 李承烨冷冷地看着她,心中满是嘲讽。 虽然崔瑶光千方百计地嫁给自己,甚至不惜用下药那种下作手段。 可他从崔瑶光的眼神中,并没感受到她对自己有什么深厚的情爱。 有的顶多是占有欲,是算计,甚至是一种……把他当成救命稻草或者是工具的疯狂。 但他不知道崔瑶光到底在算计自己什么。 他一个穷书生,家徒四壁,有什么可值得让一个千金小姐如此算计的? 他很想冲过去,狠狠地掐住崔瑶光的脖子,逼她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不能,也不敢。 崔瑶光名义上是变成了庶出,可到底是大夫人亲生的。 只要秦氏还在,只要崔府没倒,她就还是崔府的小姐。 崔府,也是现在的他惹不起的。 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动个不停,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松开了又握,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深吸了几口气,他终是将心中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烦躁和杀意强行平复下去。 他自小便有一些跟常人不一样的狂躁症。 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内心阴暗扭曲。 近来因为生活的压力和婚后的不如意,这种狂躁愈发严重了。 他真怕自己什么时候失去理智,会忍不住失手将眼前的女人给活活打死。 那样,他的前程也就彻底毁了。 “好了,别哭了。” 耐下性子,李承烨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无奈又宠溺的表情,开口哄道: “我还不够对你好吗?你要怎样,我不都随了你?家里的活儿没让你干,仅有的一点银子也都给你买了胭脂水粉。你现在还想如何?” 他说完,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眉头紧锁: “若今天回门去给岳父岳母拜年,这个时候就该出发了。咱们住的地方离崔府可远着呢,家里也没有马车,又雇不起轿子,两人走过去起码要一个多时辰。” “现在如果不出发,等会儿到了崔府正好赶上饭点。我本就人微言轻,若是再迟到,到时候岳母那个……岳母大人若是再恶语相向,说我特意踩着饭点过去打秋风混蹭饭吃,我更是没脸,下不来台!” 他虽然穷,但他却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却比天还高。 崔瑶光听李承烨终还是愿意哄自己,语气也软了下来,心里的委屈到底也散了一些。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儒雅的丈夫,脸上的神情变了变,期期艾艾中夹杂着一丝羞怯和渴望。 她站起身,走到李承烨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小声说道: “相公……你既说什么都依我,那为什么……为什么成亲这么久,你还是不肯碰我?” 她咬着嘴唇,眼神幽怨: “你难不成不喜欢我?还是……还是你心里有人了?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贱人崔瑶月?” 其实李承烨是知道崔瑶光的心思的。 尤其是每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崔瑶光穿成那样,还在被子里面对自己上下其手,极尽挑逗之能事。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这样的诱惑,哪怕再不喜欢这个女人,身体也该有反应的。 第134章 她不想让他好过,甚至想让他断子绝孙!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她不想让他好过,甚至想让他断子绝孙! 他也想像个男人一样,狠狠地占有她,发泄心中的怒火和欲望。 可是……他不行。 是真的不行! 本来他对那事儿就有阴影,或许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 更重要的是,在成亲前那段时间,他被秦氏那个恶妇关在柴房里,强行灌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苦涩汤药。 自从喝了那些药之后,他便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 起初只是乏力,后来……眼下他对于女色,竟是半分心思也起不来,身体那个部位就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他心里清楚,肯定是秦氏那个毒妇干的好事! 她不想让他好过,甚至想让他断子绝孙! 那一刻,李承烨心中的恨意滔天。 他很想回一句:“你不如回府问问你那个好娘亲,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可他不能说。 一旦说了,便坐实了自己不能人道的事实。 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比死还要难受的羞辱。 而且一旦传出去,他在同窗好友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轻轻推开崔瑶光的手,一脸正色地说道: “娘子,你误会了,我心里只有你,哪里还有旁人?” “只是……我准备今年就参加乡试了,早日的挣个举人功名,明年要是碰上皇上开恩科,还能早些考进士,早日让你享福,做官太太。所以这段时间,我的心思全在读书上了,实在是不敢分心沉溺于儿女情长。” 他握住崔瑶光的肩膀,深情款款地画着大饼: “你再忍忍,等我高中了状元,咱们再……到时候,我一定加倍补偿你,定让你凤冠霞帔,做这世上最令人艳羡的夫人。” 虽然不知道崔瑶光到底为什么非要嫁给自己,但他知道,这个女人虚荣心极强,肯定是希望自己能有出息、出人头地的。 果然,崔瑶光听了这话,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感动和期待。 “真的吗?相公你真好……”她依偎在李承烨怀里,“那你一定要努力,一定要考上状元,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都看看!” 李承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点了点头:“一定。” 李承烨这番画饼的话一出,果不其然,崔瑶光哪还有什么委屈? 她那双原本噙满泪水、写满控诉的眸子,瞬间被惊喜所取代,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在众人的簇拥下风光无限的场景。 虽然她知道命中注定李承烨肯定会高中状元,会平步青云,会得贵人赏识,最后官拜首辅,权倾朝野。 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要陪他度过这段微末时的艰难岁月,要陪他共患难,做个糟糠之妻不下堂的贤内助。 可想归这么想,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还是让她几乎崩溃。 她怎么也没想到,李家能穷困成这样! 那张床板冰冷坚硬,咯得她浑身骨头疼,每晚翻身都能听到木板吱呀作响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被褥也是硬邦邦的,散发着一股陈旧发霉的味道,哪里比得上她在崔府睡的上好的蚕丝被,松软暖和,房间里总是熏着名贵的香料,明亮又干爽。 就连她以前身边的婢女住的下人房,都要比李家这间所谓的堂屋要好上太多! 最关键的是,李家根本没有下人! 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那个刻薄的婆婆还有那个刁嘴滑舌的小姑子,整日里盯着她,指桑骂槐。 嫌弃她不会做饭,嫌弃她不会洗衣,甚至嫌弃她娇气。 这种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 好在那日三朝回门之后,崔瑶月为了摆脱麻烦,将灵芝还了过来。 有了灵芝,她好歹不用连洗个脸都要自己生火烧水了。 天知道,她根本就不会生火,每次弄得满脸灰不说,还把水给烧干了。 以前都是让李承烨去弄的,可每次婆婆见了,都不免冷着脸说她几句富家小姐身子贱、娶个祖宗回来供着之类的话。 尤其是后来,婆婆跟小姑子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崔府的嫡女了,甚至连那一百八十抬丰厚的嫁妆也拿不回来了,态度就变得更加恶劣了。 那眼神里的嫌弃和鄙夷,简直不加掩饰。 崔瑶光受不了这种气,索性就不出卧房的门,眼不见心不烦,不见那个老不死的。 可灵芝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李家所有的粗重活。 灵芝以前是做她贴身大丫鬟的,那是专门负责给她梳头、搭配衣服、管首饰的,又不是那些做粗活的老妈子出身。 挑水、劈柴、做饭之类的粗活,灵芝也做不来,没几天手上就磨出了血泡,累得直哭。 更让崔瑶光无法忍受的是环境。 李家前面院子是鱼市胡同,每日里充斥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鱼腥臭味,挥之不去。 后院是一片菜地,为了种菜,那婆婆还经常在院子里沤肥,每日闻着那股大粪味,崔瑶光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 这样前后的味道夹杂在一起,崔瑶光觉得都要将自己腌入味了。 就算给她山珍海味她都吃不下去,别说每日只是粗茶淡饭了。 她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 巴不得明日李承烨就能高中,就能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让她过上状元夫人的日子! 她在李家几乎不出正屋,因为出了正屋,那院子里连块像样的青石板都没铺,全是泥土地。 她那些精致的绣花鞋,走两步便已脏污不堪了。 这几日,她常常在想,如果真的一切还像前世那样,李承烨还要等上几年才能高中,那这几年……自己可怎么熬得过来? 本来她想得好好的,她要跟崔瑶月把原本属于她的嫁妆要过来。 有了那几万两银子,她就可以拿钱贴补李家,日子也能过得宽裕些。 她可以请几个下人,将院子重新修缮一番,甚至买个大点的宅子搬出去住。 可现在…… 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钱匣子,里面只有变卖自己往日首饰换来的几十两银子。 这点钱,在京城想过过好日子,能撑多久? “走吧,时候不早了。” 李承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崔瑶光有了李承烨刚才那番高中状元的许诺和解释,也不再纠结眼前的困境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开始起身翻箱倒柜,寻了一套自认为最好的衣裳换上,那是一件玫红色的织金缎袄裙,虽然有些旧了,但在如今的李家,已经是顶好的料子了。 又将自己从崔府带出来的那些仅剩的钗环一股脑儿地戴在头上,金灿灿的,虽然有些俗气,但好歹能撑撑场面。 收拾妥当后,她才满意地跟李承烨出门。 就是觉得她跟李承烨的身上总有一些怪怪的味道,像是沁入了头发丝跟衣裳里。 她还是要尽快想办法摆脱这样的困境才是。 第135章 他有些后悔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他有些后悔了 按下心里的躁动不说,崔瑶光跟李承烨并肩走,可现实很快又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才刚走了一刻钟,她便已经累得娇喘吁吁,双腿发软。 她穿的绣花鞋是软底的,平日里走在崔府的回廊或者是地毯上自然是舒服的,可走在这坑坑洼洼、甚至还带着泥泞的街道上,那简直就是受罪! 她娇嫩的脚心脚底都会磨出泡来的。 若当真要走一个多时辰的路去崔府肯定会累出一身薄汗,她这精心描画的眉眼,再被冷风一吹,肯定会晕开。 到时候顶着一张大花脸回去,岂不是让崔瑶月那个贱人看笑话? 她看了看前面闷头走路、丝毫没有顾及她的李承烨,心中又泛起一阵委屈。 她知道,李承烨是绝对不会舍得出银子坐马车的。 他那个抠门劲儿,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没办法,为了自己的面子,崔瑶光只能咬咬牙,自己从荷包里拿出那点体己的银子,在路边拦了一辆专门拉客的马车。 “上车吧。”她没好气地对李承烨说道。 李承烨看着那辆马车,眉头皱了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跟着上了车。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崔府。 然而,就在她们刚下车的时候,另一辆更加豪华、更加气派的马车也稳稳地停在了崔府大门口。 那是雍王府的车驾! 崔瑶光一眼就认出来了。 只见车帘掀开,崔瑶月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才短短几日不见,崔瑶光震惊地发现,崔瑶月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在崔府里,那个面黄肌瘦、身心羸弱、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庶女完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容光焕发、气度雍容的贵妇人!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遍地金的织锦斗篷,领口围着雪白的狐狸毛,衬得她那张脸莹白如玉。 头上的珠翠不多,却件件都是精品,价值不菲。 那通身的气派,宛如天生就是亲王妃! 凭什么! 崔瑶光死死地盯着崔瑶月,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肉里。 凭什么她过得这么惨,而这个替她出嫁的庶女却过得这么好? 这几日,崔瑶光虽然被困在李家,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直留意着雍王府跟宫里的动静。 她知道了崔瑶月在雍王府里耍了一通威风,不但将那个大权在握、连她前世都忌惮三分的兰嬷嬷送到了宫里的慎刑司,还将王府的中馈之权牢牢握在手中! 甚至,连宫里赏赐的宫女都被她轻易打发了! 兰嬷嬷是什么人,宫里的谢惠妃有多难对付,她再清楚不过了。 可崔瑶月是怎么轻而易举的就让谢惠妃跌了那么大的跟头,轻松的站稳了脚跟。 自己前世可是好几年都没能立住。 崔瑶月能这样做,肯定是萧淮安默许、甚至首肯的! 萧淮安居然愿意将整个雍王府都交给崔瑶月! 崔瑶光心里就像打翻了一盆陈年老醋,酸得她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前世自己跟了萧淮安整整五年啊! 那五年里,萧淮安对她是冷淡至极,甚至有时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人,也一直躲着不跟她圆房。 而别说掌家拿库房钥匙了,就是他自己那个院子里的下人,都不听她的调遣! 她在雍王府,名为王妃,实则就是个摆设! 可崔瑶月凭什么可以? 凭什么她一进门就能得到萧淮安如此的信任和放权? 她让崔瑶月替自己出嫁,想的是权宜之计,等到三朝回门就揭开崔瑶月的面目,让崔瑶月只能去家庙里清修去。 因为凭她对萧淮安的了解,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王妃是个冒名顶替的庶女。 她不但是想看崔瑶月倒霉,还想看雍王府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可现在笑柄却是她自己,京城哪有人笑话雍王府,皇上都承认崔瑶月的王妃身份了。 崔瑶光脑子里嗡嗡作响,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她刚想冲上去质问崔瑶月,是不是用了什么狐 媚手段?是不是给萧淮安下了什么迷魂药? 要不然,那个冷心冷情的萧淮安,怎么好像一副丧失理智的样子? 还没等她迈出步子,就被身旁的李承烨不着痕迹的拉住了袖子。 看到李承烨饱含阴鸷跟警告的眼神,崔瑶光心头一缩,她从没见过李承烨这样的表情。 跟前世骑着高头大马游街的清朗状元像是两个人,她觉得也许是自己看错了。 李承烨能娶到自己是李家祖坟冒青烟,小心翼翼的供奉自己都不够,怎么会拿那样的眼神警告自己。 这么一打岔,崔瑶光再看向崔瑶月时。 崔瑶月就像是根本没看到她一样,看都没看她一眼,下了马车,便由招儿扶着,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地跨进了崔府的大门。 那种无视,比直接的羞辱更让崔瑶光感到难堪和愤怒。 她暗暗跺脚,只能先强行按压下心中的不满情绪。 “走吧。”李承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两人也踏入崔府。 李承烨不希望崔瑶光在崔府门口惹出笑话或者是惹出对雍王妃不敬的传言,这样对李家跟自己的未来毫无帮助,还提前得罪雍王府。 但他跟崔瑶光一样,心里也很不平静,像是有巨浪翻滚而过。 他之前是见过崔府二小姐的。 出嫁前的崔瑶月,虽然穿着朴素,但身上那股子崔家人特有的书香气息,让她显得格外柔美恬静,甚至比张扬跋扈的崔瑶光更让人心动。 可现在,再两相对比看看。 身边的崔瑶光,虽然穿金戴银,但眉宇间充满了戾气和怨毒,像极了一个深闺怨妇。 而那个走在前面的崔瑶月,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从容与尊贵。 李承烨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自己当初娶的不是崔瑶光,而是二小姐…… 是不是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二小姐性格温婉,肯定能勤俭持家,能孝顺他那个挑剔的娘,能将他的衣食生活打理得妥妥帖帖。 他有些后悔了。 第136章 别提那个白眼狼!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别提那个白眼狼! 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信了崔瑶光所谓的爱慕,被她的嫡女身份给迷了眼呢? 爱慕能当饭吃吗? 不容李承烨多想,他跟崔瑶光已经进了崔府的二门。 按照规矩,男客去前院,女眷去后院。 于是,两人分道扬镳。 崔瑶光去后院披霞院找秦氏诉苦,李承烨则是硬着头皮去前院书房见那个一直看不起他的岳父崔贤鹤。 崔瑶光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秦氏的披霞院。 一进院门,她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院子里的下人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她快步走进正房,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榻上的秦氏。 秦氏自从那日因为嫁妆被夺气得吐血之后,便一直没好利索。 若不是因为过年,怕晦气,她早就躺下起不来了。 今日为了见女儿,她强撑着身子起来,脸上打了很厚很厚的脂粉,才勉强盖住了那蜡黄的病容。 “娘!” 崔瑶光一见到秦氏,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扑到榻前哭道。 秦氏见到心爱的女儿,原本灰暗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她伸手摸了摸崔瑶光的脸,心疼地说道: “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崔瑶光哭得更凶了,抽抽搭搭地说道: “娘,女儿身上的银子不够,您不知道李家....” 她刚想诉苦,突然想起刚才在门口受的气,脸色一沉,恨恨地说道: “对了娘,刚才在府门口,我见到崔瑶月那贱人了!她进府来怎么不先过来给您行礼问安?还有没有把您这个嫡母放在眼里?” 一提到崔瑶月,秦氏的心口就一阵剧痛。 那几万两的嫁妆啊,那可是她攒了一辈子的心血啊! 就这样被那个贱丫头连锅端了! “别提那个白眼狼!” 秦氏胸口的气不顺,险些再次闭过气去。 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涨得通红。 一旁的张嬷嬷吓坏了,赶紧帮着顺气,又端来参汤喂了几口,这才缓过来。 “小姐,快说些宽慰夫人的话吧。” 张嬷嬷急道,“夫人这些天可是一直担心您,连药都喝不下。” 秦氏的确很担心崔瑶光。 李家的条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破落户,嫁过去就是吃苦受罪,哪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根本不相信女儿口中所说的“李承烨以后会飞黄腾达”。 李承烨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学识几斤几两,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就李承烨那半瓶子咣当的水平,能中举人都不可能,还想中进士?做梦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中了进士又如何? 在京城这块地界,就算是进了翰林院都不值钱! 那些做了一辈子穷翰林、连套像样宅子都买不起的进士可不少! 在她眼中,没有什么比勋贵子弟、皇室宗亲更尊贵的了。 守着偌大的家产,有世袭的爵位,就有取之不尽的银子还有地位。 那不比陪着一个穷困潦倒的读书人苦熬十几二十几年强吗? 她真是不理解,女儿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做,非要跳进那个火坑! 但是,不理解归不理解,埋怨归埋怨,这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最疼爱的女儿。 秦氏缓了缓情绪之后,便拉着崔瑶光的手,眼含热泪地问道: “瑶光,你在李家到底如何?受委屈了吗?” 她叹了口气,恨恨地说道: “崔贤鹤那个自私鬼,一点都不配做父亲!枉你叫了他十几年的爹,他居然屈服于雍王的淫威,不仅改了族谱,还把你当成了弃子!” “我想给你送些银两,送几个得力的下人过去伺候你,都被他拦住了!他怕我插手李家的事,惹怒了雍王,居然还让人看着我,不让我出这披霞院半步!甚至连我的私房钱都给看管起来了!” 这就是她这几日过得如此凄惨的原因。 崔瑶光听了这话,心中更是悲凉。 原来连娘亲都被软禁了! 那她以后还能指望谁? “娘……”崔瑶光这次哭得更真情实意了,“李家……李家真的太穷了!吃的猪食一样,住的破房子漏风……婆婆和小姑子还欺负我…” 秦氏听着女儿的哭诉,心如刀绞。 她紧紧搂住女儿,五内俱焚,心急如绞。 这些年她再怎么厉害,手段再怎么高明,也顶多是把持着崔府的内院,在这后宅的一亩三分地上作威作福。 可出了这道门,在外面,她哪里有那个能耐去托人、去走关系,给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和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女婿改善生活? 她本想着,女儿自幼娇生惯养,吃不得一点苦。 等真的嫁到了李家,看着那个家徒四壁、穷困潦倒的样子,或许能后悔,能及时悔悟过来。 若是那样,只要她还没跟李承烨圆房,到底还能保住清白之身。 到时候,凭着她在崔府的手段,再使些银子,重新给女儿寻门好亲事也不是不可能。 即使嫁不了雍王那样位高权重的亲王,凭着崔家的门第,也能找一个国公府或者伯爵府家的次子幼子,总好过跟着那个穷书生吃糠咽菜! 正因为存了这个心思,所以她才会偷偷给李承烨灌了那种药。 那种药虽然不至于让人绝育,但也能让李承烨在好长一段时间内有心无力,根本没办法破了女儿的身子。 “瑶光,你跟娘说实话。” 秦氏紧紧抓着崔瑶光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那李承烨还没有碰你吧,你若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还是清白之身,娘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从那个火坑里拉出来!” 她真的很想从女儿口中听到一句:娘,我后悔了,我想回家。 可是,事实却让她大失所望。 崔瑶光听到这话,非但没有露出悔意,反而脸上一红,害羞地低下了头,绞着手中的帕子,小声说道: “娘……您说什么呢?女儿的身子已经给他了,而且女儿早就跟您说过了,我嫁给相公不是一时兴起,是当真要和李承烨好好过日子的。” 第137章 那个男人,才是崔瑶光跟崔勉的生身父亲 第一百三十七章 那个男人,才是崔瑶光跟崔勉的生身父亲 她知道秦氏心里想什么,要是秦氏知道她跟相公没有同房,说不定还真的逼相公跟自己和离,那她的状元夫人的梦怎么办。、 崔瑶光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和对未来状元夫人的憧憬: “相公虽然现在穷了点,但他有才华,又肯上进。我相信他以后一定能飞黄腾达的!他以后就是您的女婿,您可不能总是瞧不上他,若是伤了他的自尊,以后女儿在中间也难做。” “你——!” 秦氏一口气憋在胸中,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死丫头,是被灌了迷魂汤了吗? 女儿跟李承烨还是洞房了..... 不对啊! 她给李承烨灌的那药,可是花重金从一个游方郎中那里买来的秘方,据说药效极强,没个几年根本恢复不过来。 但那药终究不是天上神仙的符水,也许……也许那个李承烨体质特殊,或者那药没那么灵验? 想到这里,秦氏心中一阵绝望。 若是真的已经生米煮成熟饭,那女儿现在的样子,是绝对不可能再回崔府重新议亲了。 这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失了贞洁的女子,除了绞了头发做姑子,就只能一根绳子吊死了。 她必须得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女儿这辈子,是彻底跟李承烨那个穷鬼绑在一起了! 她多劝也无用了。 秦氏颓然地靠回软枕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她精心养大的崔府嫡女,如同花儿一样,本想着可以一步登天享尽荣华富贵,还可以借着王府的力量给那个人弄个高官或者爵位。 可现在全毁了,她的绝望感愈发浓烈,从前的强势一扫而空。 美丽不可方物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超过这个年纪的痕迹。 崔瑶光并没有察觉到秦氏的绝望,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从秦氏这里再抠点银子出来,好让她在李家的日子过得舒坦些。 不好直接开口,刚才她已经暗示过了,可娘除了失望和伤心怎么也不提补贴她一些。 崔瑶光只能先转移话题,她眼珠一转,开口问道: “对了娘,怎么没见大哥?大哥怎么不来给您请安?” 平日里,大哥崔勉可是最孝顺娘亲的,每日晨昏定省从不落下。 今日她回门,这么大的日子,大哥怎么连个面都不露? 说起儿子,秦氏的心口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痛。 是她心中另外一块更大的心病! “别提那个孽障!” 秦氏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恨与无奈: “也不知崔瑶月那个贱人跟你大哥说了些什么,挑拨离间!你大哥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地跟我闹,说我偏心,说我将自己攒了一辈子的体己银子都给你做了嫁妆,丝毫不考虑他以后娶妻生子、打点仕途的花销!” “他现在心里怨恨我都来不及,来了就是跟我吵跟我闹,哪里还肯来我这儿给我请安?” 她将所有的银子都给女儿带走做嫁妆,是因为只有女儿嫁得好过得好,在皇家站住脚,用银子去打点,才有儿子跟那人的未来。 且那些嫁妆是经不起起细查的,留在崔府时间长了万一露馅或者有节外生枝,还不如走明路让女儿带到王府去。 崔瑶光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三朝回门那日,她被萧淮安那个冷面阎王的手下打伤了脸,狼狈不堪。 本想在崔府住几日将伤养养好,顺便想等昏迷的娘醒来,再装装可怜,哭诉一番,让母亲心软,多给她几件首饰和一些体己银子。 可谁知,娘还没醒,她就被暴怒冲进来的大哥直接给赶出了门! 那时候大哥看她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吃了她一样,充满了厌恶和愤怒。 那时候她就隐隐猜到,会不会跟自己的嫁妆有关。 原来的确就是因为那几万两银子! 崔瑶光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大哥是男儿,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崔府这么大的家业迟早都是他的,何必跟她计较这点嫁妆? 但这话她可不敢在秦氏面前说。 她只能开口宽慰秦氏,做出一副懂事贴心的样子: “娘,您别多想。大哥跟我才是娘的嫡亲骨血,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哪有心里不记挂娘的?大哥不过是一时之气,被那个贱人挑拨了而已。” 她压低声音,凑到秦氏耳边说道: “等以后爹爹来京城了,让爹爹好生训斥教导大哥一番,大哥自然就明白娘的苦心了,娘现在身子要紧,千万不必跟大哥置气。” 崔瑶光口中的爹爹,并非崔府的二老爷崔贤鹤,而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至今未曾露面的男人。 那个男人,才是崔瑶光跟崔勉的生身父亲。 也是秦氏青梅竹马的情郎! 说起那个人,秦氏那张苍白憔悴、甚至有些枯黄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有了血色的笑容,仿佛枯木逢春一般。 “是啊,还有他在。” 秦氏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与期盼: “我前些日子已经给你爹爹写信了,他回信说,决定提前动身,三月初就能到京城了。” “三月初?” 崔瑶光有些不解。 她虽然知道自己有个武将出身,高大魁梧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生父,但对那个人的具体情况并不十分清楚。 “爹爹先前不是说,那边还有几场战事没打完吗?说是可以趁机捞个功劳,回来也好在京中周旋,谋个伯爵的封号,风风光光地来见我们,怎么现在又改成三月初了?” 说到这个,秦氏的脸又瞬间暗淡下去,眼中的柔情变成了浓浓的恨意。 “还不是因为嘉树堂那个老不死的!” 接着狠狠地捶了一下床沿,骂道: “那个老虔婆,联合三房那个马屁精,夺了你哥哥去岳麓书院的名额!” “本来都说好了的,开春后你哥哥就不用再去族学读书了,由族学推荐,崔家出面作保,送他进岳麓书院读书!” “那可是岳麓书院啊,名额千金难求,进了那里,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官场!要是在里面运作一番,结交些权贵子弟,运气好的话,甚至不用参加科举,就能通过举荐混个一官半职!” “而且,有了岳麓书院的名头,给你哥哥说亲也能说得更好,那些名门望族也会高看一眼,让他日后有岳家的助力。” “这可是关系到你哥哥一辈子前程的大事!” 第138章 可……那到底是她亲生的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可……那到底是她亲生的啊! 秦氏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可就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被三房那个不争气的小兔崽子给抢去了!那个小兔崽子才几岁?能读什么书?简直是暴殄天物!” 崔瑶光大惊失色。 她当然知道岳麓书院的地位。 前世那些从岳麓书院出来的学生,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其中好几个有名的才子,甚至直接被保送进了国子监做了监生,不考科举也能顺利进了六部,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大哥能进岳麓书院,那对于他们母子三人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助力! “这事儿……这事儿爹爹不知道吗?爹爹怎么不反对?” 她此时口中的爹爹指的又是崔贤鹤了。 崔瑶光急切地问道: “大哥可是他的嫡长子啊!他不为大哥的前程考虑吗?” 就算平日里再是糊涂,可她爹对于家族的荣耀跟自身的助力都不会任由三房将自己嫡长子的前程抢走。 秦氏冷笑一声,又把崔贤鹤狠狠地咒骂了一通: “姓崔的他就是个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自私冷酷,无情无义!” “他也不想想,这些年我为崔家劳心劳力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他是怎么对我的?” “那个老不死的在他耳边吹了几句风,说你大哥的腿伤到现在还未痊愈,身体有残,不适合长途跋涉去求学。还说身体有残的人,就算进了岳麓书院,也是浪费名额,将来也无法入仕做官,倒不如把机会让给三房那个身体健全的侄子!” “崔贤鹤那个没主见的,对嘉树堂那边又是个愚孝的很,自然是那个老太太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完全不顾我们娘儿俩的死活!” 秦氏嘴里恨恨地继续说道: “嘉树堂那老不死的多年不问事,整日里吃斋念佛,能懂什么仕途经济?这背后,还不是崔瑶月那个小贱人在撺掇!” “肯定是那个小贱人,为了报复我,故意挑拨老太太和三房来对付我们!” 秦氏恨啊! 她恨自己没早几年,在儿女还小的时候,就找机会将那个碍事的老不死的弄死! 若是那时候老太太死了,这崔府就是她一个人的天下了,哪有什么长辈压在头上,哪里还有今天这些破事? 可现在,反倒是有些骑虎难下了。 儿子的年岁眼看着大了,到现在连个亲事还没有着落。 若是这时候老太太死了,按照规矩,孙辈要守孝一年。 这一年里不能议亲,不能嫁娶,甚至连科举都要耽误。 那岂不是更加耽误了崔勉的前程和婚事? 所以,那个老不死的现在反而不能死了! 不仅不能死,还得好好活着,直到崔勉成亲生子为止! 所以秦氏感到无比的憋屈跟无力。 秦氏现在不但没有了管家权,成了个空架子。 经过崔瑶光换嫁的事,她又大病了一场,元气大伤。 那些崔府原本听令于她的管事婆子和下人们,一个个都是势利眼,见风使舵,现在都不认她这个大夫人了,转头就去拜在了三房王氏那个贱妇的脚下。 她现在在崔贤鹤面前说话也没分量了,甚至连出个院门都要被看守。 之前她能掌控崔府全局的时候,自然不用儿女的亲爹提前来京城。 可现在,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她迫不及待地希望那个人能快点来,快点来想办法给她撑腰,给她出气,把属于她们母子的一切都夺回来! 崔瑶光听着母亲的诉苦,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 她凑近秦氏,低声说道: “娘,说到底,这千错万错,还不是怪那个崔瑶月吗?” “要不是她夺了女儿的嫁妆,大哥也不至于因为钱的事跟您离心。” “三婶一家也是,要不是有崔瑶月撑腰,她们到现在还得在您的手底下讨生活,看您的脸色过日子,哪里敢跟您抢名额?” “还有嘉树堂那个老不死的,如果不是崔瑶月捣乱,她早就病在床上难以起身了,哪里还有精力来管这些闲事?” “崔瑶月成了高高在上的雍王妃,连皇上都给她撑腰,咱们以后都要看她的脸色过日子,想对付她,简直难如登天!” “想拿回嫁妆,更是根本不可能!” 崔瑶光越说越恨, “但是……女儿倒有一个法子,可以将那几万两银子,全部让她吐出来!” 听女儿这么说,秦氏眼中重新流露出欣喜和期望之色。 她一把拉住崔瑶光的手,急切地问: “什么法子?你快说!” 崔瑶光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并指如刀,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比划了一下。 那是一个杀的手势! “只要她死了,她的嫁妆自然是要回归娘家的,毕竟她现在还没生下一儿半女。” “雍王府那么大的家业,萧淮安又是个心高气傲的,自然不好没脸没皮地留下亡妻的嫁妆。” “而且,萧淮安不是那种会看上几万两银子的人,雍王府从手指缝里漏一漏,都不止几万两银子!” “到时候,那些嫁妆还不都是咱们的?” 秦氏听了这话,反倒是心里猛地一阵突突。 她眼中的期冀之色瞬间暗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和惊恐。 她虽是不喜欢崔瑶月,甚至厌恶。 她觉得崔瑶月的出生就是对她最大的侮辱,是她背叛情郎的证据,身子不能为情郎守着,但她的肚子怎么能生旁的男人的孩子。 可……那到底是她亲生的啊! 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从肚子里爬出来的亲骨肉! 虎毒尚不食子。 她不想让崔瑶月好过,想毁了她,想让她痛苦,但……她从没真正想要过她的命啊! “胡闹!” 秦氏难得地呵斥了崔瑶光一句,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样的想法,以后不要有!更不许在外面胡说八道!” “她现在是王妃了,是皇家的儿媳妇!她的死,必定会引起皇上和宗室的注意,甚至会引来慎刑司和锦衣卫的彻查!” “你若是惹出这样的大事来,到时候别说拿回嫁妆了,就是咱们全家的脑袋都得搬家!娘可保不住你!” 秦氏虽然狠毒,但她不傻。 谋杀亲王妃,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她还没活够呢! 第139章 你们母女俩,就是崔家的丧门星!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们母女俩,就是崔家的丧门星! 崔瑶光看着母亲这副反应,心中更加不满了。 她觉得秦氏心里对崔瑶月那个贱人,到底还是有一份母女情的。 这让她更加痛恨崔瑶月! 娘的爱只能给她一个人,崔瑶月凭什么分走? 她又不是自己嫡嫡亲的妹妹! 但现在不是跟她娘争辩这些的时候。 崔瑶光见秦氏精神头实在不好,而且说话也略有疯癫和语无伦次,一会儿恨得咬牙切齿,一会儿又顾念旧情。 她觉得她娘真的是被刺激大发了,竟无往日半分精明和果断。 “娘,您好好休息吧,我就是随口一说。” 崔瑶光敷衍了一句,又坐了一会儿,便找个借口告辞: “我去看看大哥,顺道劝劝他,让他别跟您置气了。” 秦氏疲惫地挥了挥手,对着崔瑶光的背影又叮嘱了一句: “到了那边好好说,别跟你大哥吵架,还有……等那个人到了再说,切不可擅自做主,徒生事端!” 崔瑶光含糊地应了一句,转身走出了披霞院。 她并没有把秦氏的警告放在心上。 既然娘不敢做,那就她来做! 崔瑶光走到了崔勉住的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似乎生怕触了霉头。 她走到正房门口,门口的小厮见了她,连忙高声通报: “大少爷,大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 “滚!” 屋里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声。 紧接着,一只茶盏带着风声,狠狠地朝门口砸了过来。 “啪!” 茶盏砸在门框上,摔得粉碎,瓷片四溅。 崔瑶光刚要跨进去的脚猛地收了回来,险些被碎片划伤。 她看着地上的碎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大哥这脾气,还是这么火爆,难怪会丢了岳麓书院的名额。” 这句话,就像是火上浇油。 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显然是崔勉在里面发狂了。 崔瑶光也不怕,整理了一下裙摆,踩着满地的狼藉,施施然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凌乱,桌椅板凳倒了一地,书架上的书也被扔得到处都是。 崔勉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双眼赤红,正喘着粗气瞪着门口。 看到是崔瑶光,他眼中的怒火更盛了。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崔勉指着崔瑶光,咬牙切齿地骂道: “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 自从知道自己去岳麓书院的名额被三房抢走后,他就彻底崩溃了。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读书不行,仕途本就艰难。 若是能进岳麓书院,镀上一层金,或许还能有个好前程。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除了那个偏心的老太太和三房,还有那个把家底都败光了的娘,以及眼前这个不知廉耻、跟个落魄穷酸私定终身的妹妹! “大哥何必这么大火气?” 崔瑶光找了个还没倒的椅子坐下,也不管崔勉射过来要吃人般的眼神,慢悠悠地说道: “我可是好心来看你的,娘让我来劝劝你,别跟她置气了。” “劝我?” 崔勉冷笑一声,满脸的讥讽: “她有什么资格劝我?她把我的前程都给弄丢了,把本来该给我的银子都拿去给你当嫁妆冲门面,现在还要来装好人?”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指着崔瑶光骂道: “若不是你非要死皮赖脸地嫁给那个穷书生,家里怎么会闹成这样?” “你们母女俩,就是崔家的丧门星!” 崔瑶光脸色一沉,“大哥是不是忘了自己究竟姓什么了!” 还崔家的丧门星! 崔勉难道不是崔家的丧门星? “哼!至少我们姓崔!我没说错。”崔勉嘴硬。 崔瑶月知道大哥心情不好,但也没想到他会骂得这么难听。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 她冷冷地说道: “我也是受害者啊!我的嫁妆都被崔瑶月那个贱人给抢走了!我现在在李家过得生不如死,你作为大哥,不帮我就算了,还在这里落井下石?” “帮你?我凭什么帮你?” 崔勉呸了一声: “你自己蠢,怪得了谁?崔瑶月那个庶女都能把你玩得团团转,你还有脸回来哭诉?” “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 崔瑶光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来。 她原本是想来拉拢大哥,一起对付崔瑶月的。 毕竟他们才是同母同父的亲兄妹,有着共同的敌人。 可没想到,这个大哥竟然如此不可理喻,如此冷血无情! 崔瑶光怒极反笑: “既然大哥这么看不起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又话锋一转,“只是大哥再这样下去失去的可不止是岳麓书院的名额,可能连下一任崔家的家主都做不成,将一切都让给三房的堂弟算了。” “你胡说!” 崔勉坐在轮椅上,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崔瑶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就算我去不了岳麓书院,三房那个小竖子也别想去!”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事实都成定局了,我劝大哥还是接受现实的好。”崔瑶光冷笑。 崔勉看到崔瑶光脸上浮起的笑,知道他的好妹妹在幸灾乐祸,他同样将唇弯出嘲讽的弯度。 “我的好妹妹,你还有脸来教训我?你那个宝贝相公更是连岳麓书院的大门都摸不到,他这辈子,也就是个给人提鞋的命!” 这基本就是往崔瑶光脸上吐口水了,将她最在意的东西说的一文不值。 但崔瑶光反倒没有继续动怒,只是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哥,你现在不想办法挽回局面,反倒对亲妹妹如此态度,当真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亲者痛?仇者快?” 崔勉不屑地冷哼一声,反问道: “谁是亲?谁是仇?你是亲吗?” 他指着崔瑶光的鼻子,破口大骂: “说来说去,这家里变成这样,还不都是怪你!堂堂崔府的嫡女不做,王妃之尊不享,非要犯贱,自甘堕落去嫁给那个姓李的穷小子!” “你要是现在做了雍王妃,我这个做兄长的,还能沾你几分光,借着雍王的势,我看崔家有谁敢顶我的名额?谁敢把我去岳麓书院的机会给那个小竖子?!” “现在好了,你嫁了个废物,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还有脸回来装好人?” 第140章 那一半的嫁妆,诱惑力太大了! 第一百四十章 那一半的嫁妆,诱惑力太大了! 崔勉越说越气,再次下了逐客令: “滚出去!以后都不要踏进崔府半步!别让我再看到你这张丧气的脸!滚!” 崔瑶光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被自己的亲大哥指着鼻子骂犯贱、丧气,换做是谁都受不了。 但她忍住了。 虽然她知道李承烨日后肯定是要平步青云、位极人臣的,可那毕竟是以后的事。 眼下,她还不能真正没了娘家的支持。 娘家以后肯定是大哥的。 只要大哥还在,只要崔府没倒,她就还有退路。 所以,即使崔勉将话骂得再难听,她也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维持着脸上那抹得体的笑意: “大哥消消气。我今日过来,不是同大哥斗嘴的。” 她缓缓走到崔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抛出了一个诱饵: “我是想问大哥一句话想不想拿回,被崔瑶月那个贱人霸占的那些嫁妆?” “嫁妆?” 崔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我想要又如何?那些嫁妆就算是要回来,还不都是你的?跟我有何关系?难不成你会好心分给我?” 他可不信自己的这个妹妹会这么大方。 娘为了给她凑嫁妆,把他的那份都给搭进去了,她要是真有心,当时就会劝娘拿出一部分给他打点前程了。 崔瑶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诱惑, “大哥此言差矣。那些嫁妆若是能重新拿回来,我愿分出一半给大哥。” “一半?” 崔勉狐疑地看着崔瑶光,本意他是不信的。 一半也是不少银子,一两万两,崔瑶光怎么可能这么舍得? 但见崔瑶光说得十分真诚,眼神中也没有闪烁。 他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当真?” “自然当真。” 崔瑶光点了点头,加重了语气: “大哥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李家穷得揭不开锅,我也急需银子傍身。只要能拿回嫁妆,哪怕只是一半,也足够我们兄妹俩翻身了。而且,只要大哥以后飞黄腾达了,难道还会亏待我不成?” 得到崔瑶光再次的肯定,崔勉脸上终于露出了大喜的神色。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那几万两银子的诱惑下,他瞬间收起了先前对崔瑶光冷淡恶劣的态度,甚至还主动招呼屋外的丫鬟小厮: “来人!没长眼吗?还不给大小姐上茶!上好茶!” 等丫鬟上了茶退下后,崔勉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有什么办法能拿回那些嫁妆?” 他虽然读书不行,可对于婚嫁之事还是略有了解的。 这出嫁女子的嫁妆,一旦定了数,抬进了婆家,上了婆家的账单名册,那就是婆家的东西,不是娘家想拿回便拿回的。 尤其是像雍王府那种皇亲贵族,怎么可能让你把吃进去的肉再吐出来? 崔瑶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绽放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可那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脊背生寒: “只要人死了……嫁妆不就能拿回来了吗?” “死……死了?!” 崔勉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其实,崔瑶光这些天心里就像是有几百只猫在抓心挠肺一样,难受得要命。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跟李承烨在一起这么久,李承烨都没跟她有夫妻之实,这让她既羞愤又不安,总觉得自己活了两世都没破身子像个笑话。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实在不甘心! 她不甘心让崔瑶月那个庶女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王妃荣耀! 虽然她知道,按照前世的轨迹,不久之后雍王府就会倒霉,萧淮安会被贬斥,崔瑶月也会跟着沦为京城的笑柄。 可她一刻也等不了! 她实在容不下崔瑶月那等放肆的神情,容不下她高高在上的姿态! 尤其是崔瑶月居然敢扣下她的嫁妆,还在三朝回门那日给了她那样大的羞辱,让她当着崔府那么多下人的面被打成那样,脸都丢尽了! 这仇如果不报,她就不是崔瑶光! 此时,崔瑶光眼中的恶意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那股子阴森狠毒的劲儿,就连崔勉见了都不免心头一震。 他当然也讨厌崔瑶月,恨不得她去死。 他也不在乎崔瑶月的死活。 可他没想到,一向在他面前装得跟小白兔一样的妹妹,竟然能有这样冷硬的心肠,比他这个男子还要杀伐果断,还要狠! 那一瞬间,他对崔瑶光不由产生了一丝防备。 今天崔瑶光能为了几万两银子要杀崔瑶月,以后会不会也为了银子将他这个亲大哥也给杀了? 但贪婪的念头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那一半的嫁妆,诱惑力太大了! 他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做?你可有主意?” “毕竟她现在是雍王妃,身边肯定有不少人护着,想要动手,让她死,怕是不那么容易吧?” 崔瑶光勾勾手指,让崔勉靠近些。 她凑到崔勉耳边,声音低不可闻…… 听完之后,崔勉的脸色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一片阴狠之上。 “好!就这么办!” 崔瑶光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临走前,她特意加了一句: “大哥切记要保守秘密,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让娘知道。” “为什么?”崔勉不解。 “娘年纪大了,心开始软起来了。” 崔瑶光轻哼,“她嘴上虽然骂得凶,但心里到底还是舍不得崔瑶月那个贱种的。毕竟是她亲生的。若是让她知道了,肯定会阻止我们,坏了我们的大事。” 崔勉想了想,觉得妹妹说得有理。 娘确实有时候妇人之仁,而且最近又病得糊涂了。 “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崔勉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兄妹彻底达成了同盟。 嘉树堂内,气氛祥和。 崔瑶月坐在下首,正陪着祖母和三夫人说话。 三夫人看着崔瑶月,眼中满是感激与亲近。 要不是崔瑶月在崔老夫人面前说话,极力推荐,她一向不受重视的儿子怎么可能顶替了崔勉,拿到去岳麓书院的名额? 这件事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得很。 第141章 爹这一房,并没有绝后 第一百四十一章 爹这一房,并没有绝后 岳麓书院的名额,那是多少顶级勋贵世家子弟挤破头都进不去的! 崔府虽然是清流,但也未必有这么大的面子。 这次能给崔府一个名额,还不都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 而长公主之所以给面子,完全是看在崔瑶月救了小郡主的份上! 这可是天大的人情! 三夫人现在觉得,当初选择跟崔瑶月结盟,真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王妃,您难得回来一趟,肯定有很多体己话要跟老夫人说。” 三夫人是个很有眼色的人,知道崔瑶月这次回府主要就是为了来看老夫人的,便不想在这里碍眼。 她笑着站起身,福了福身: “我那屋里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祖孙俩叙旧了。娘,我先告退了。” 崔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去吧。” 等三夫人带着丫鬟退下后,屋内便只剩下祖孙二人和几个心腹丫鬟嬷嬷。 上次三朝回门的时候,时间太赶又出了秦氏跟崔瑶光的事,崔老夫人并没有来得及跟崔瑶月深聊,很多话都憋在心里。 眼下没旁人了,她自然要好好问问。 “月儿啊,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崔老夫人拉着崔瑶月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软榻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中满满都是慈爱与关切: “在王府过得好不好?王爷对你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跟雍王 之间的关系如何?他……他没因为你的出身给你脸色看吧?”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急又切。 崔瑶月心中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在这个冷冰冰的崔府里,也只有祖母是真心疼爱她的。 她握着祖母的手,笑着回话: “祖母放心,我在王府过得很好,王爷……王爷待我也很好,并没有因为出身看轻我。而且……” 她顿了顿,脸上装出一丝羞涩与甜蜜,好让老人家放心: “而且王府的中馈现在也交给我管了,连那几个宫里赏赐的宫女也被我打发了。现在王府里,我说一不二,没人敢给我气受。” 她报喜不报忧,捡着能说的跟崔老夫人说了。 至于那些刀光剑影、勾心斗角,她并不想让祖母担心。 崔老夫人听了,连连点头,欣慰不已: “那就好,那就好,祖母这颗心啊,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接着,崔老夫人又说起了崔府里面现在的情形。 “你那个大哥……崔勉,现在跟秦氏已经是势不两立了。” 崔老夫人叹了口气,说起崔勉的时候语气硬了几分, “为了那个名额的事,母子俩闹得不可开交,现在连见都不愿意见秦氏,整日里在房里发脾气。秦氏就病的更重了。” 崔瑶月闻言就想到了秦氏心里藏了二十年的人。 现在看崔勉已经跟秦氏离心离德。 就眼前这么不利于秦氏跟她这一双儿女的形势,秦氏肯定心慌了,估计会让那个人提前进京来给她撑腰谋划。 前世的时候,秦氏一路顺风顺水。 不但在崔家一手遮天,把持着管家权,在京城贵族圈也有一席之地。 那时候崔瑶光风风光光地嫁入雍王府,成了雍王妃。 自有许多人家想要巴结秦氏,日日给她下请帖,邀她参加各种宴会,将她奉若上宾。 那个人进京的时候,也是风光无限,还因为秦氏的奔走跟崔府的背书,谋了个不错的官职。 可今生,一切都变了。 秦氏的处境显然已经变得异常艰难。 儿子的岳麓书院名额没了,前程相当于已经废了一半。 加上崔勉自己作死导致的腿伤,估计这辈子是真的要落下残疾了,仕途更是无望。 女儿崔瑶光嫁给了李承烨,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如何,她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除了贫贱夫妻百事哀,就是互相怨怼。 这一双儿女,算是彻底毁了。 秦氏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个人了。 看来……她要给崔家拔除秦氏这颗埋了二十年的毒瘤,时机已经不远了。 崔瑶月在心中暗暗想。 而且这段日子下来,祖母的态度似乎有些变化。 祖母好像已经平静接受了长孙的身世有问题这个事实,也将事情联想带猜地猜了个七七八八。 并没有像一开始那样难以置信、深受打击,更没有再因此而劳心伤神,反而显得异常的冷静和理智。 这说明,祖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可能已经在暗中调查了。 所以,崔瑶月彻底放下了心来。 她看着祖母说起崔勉的时候还有一些心结,知道祖母心里也不甘跟烦恼自己二儿子没个亲生儿子绝了后。 所以想说个能让祖母高兴一些的事: “祖母,您别太伤心,其实……爹这一房,并没有绝后。” “什么?!” 崔老夫人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盏差点没拿稳,脱口而出: “这……这怎么可能?!” 崔老夫人的反应之所以这么大,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家二儿子的情况了。 老二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女色上却从不亏待自己。 除了秦氏这个绝美的正妻之外,后院里还有好几个的小妾通房。 可奇怪的是,这么多年来,除了瑶月,竟然再没其他的半个庶子庶女出生! 那些小妾通房的肚子,就像是铁打的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为此,她还一度怀疑过是不是老二的身子不行,暗地里没少让厨房给老二炖一些滋补的汤药。 秦氏生的那一双儿女不是崔家的种,那二房就瑶绝嗣了,这可是她不想看到的结果! 如今突然听到孙女说“没有绝后”,她怎么能不震惊?怎么能不激动? 她紧紧抓着崔瑶月的手,声音颤抖地问道: “月儿,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你在外面听说了什么?” “还是说……你爹他在外面养了外室?生了儿子?” 崔瑶月看着祖母那既期待又害怕的眼神,心中叹了口气。 她轻轻摇了摇头,安抚地赶紧开口: “祖母,您别急。” “那……那是怎么回事?”崔老夫人更糊涂了,“府里的姨娘们肚子没动静,哪里不是绝后? 第142章 省心,省力,还不用担个不孝的罪名 第一百四十二章 省心,省力,还不用担个不孝的罪名 崔老夫人想来想去都觉得只有养了外室这一条可行,而且老二也的确会是那种能包养外室的人。 这事要放在老大或者老三身上,说什么她都不信,可老二...... 可如果要是好人家的女子怎么不直接抬进府? 就算是外室,可既然生了儿子,也该纳进府才是。 自己都觉得荒唐,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 况且老二虽然没什么大才,但对于子嗣,尤其是儿子,还是看得很重的,若还有其他儿子,他断然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除非…… 崔老夫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猛地拉住崔瑶月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 “莫不成……那外室是犯官家眷?”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事儿怎么看都像是老二那个没脑子的人做出来的!他若是真的色迷心窍,纳了有罪之人的女儿做外室,那可是大罪啊!万一被御史台那些人知道了,参他一本,别说这四品官保不住,就是咱们整个崔家都要跟着吃挂落!” 崔老夫人急的坐不住了,恨不得立马把那个糊涂拎不清的二儿子叫过来审问一番。 崔瑶月见祖母急成这样,连忙安抚道: “祖母您放心,不是犯官家眷,是正经人家的女子,清清白白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只是……那女子命苦,生下孩子没多久便已经不在了。她留下了一个儿子,一直养在外面。我派人去打探过了,那孩子虽然吃了不少苦,但被教养得极好,读书也很有天分。” “算着时间,他应该快来京城了,但我不能直接将他领来崔府,更不能大张旗鼓地认亲。祖母,您明白我的苦衷吗?” 崔瑶月深深地看着祖母,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决绝: “秦氏毕竟还在,只要她还占着嫡母的位置,那个孩子若是回来了,那就是羊入虎口,死路一条!” 她隐晦地提醒祖母: “只有将秦氏这个威胁彻底拔除之后,崔府才算真正的安全,那个孩子才能平安回家,认祖归宗。” 崔老夫人闻言,渐渐冷静下来。 她看着眼前聪慧果敢的孙女,心中满是感慨。 现在的她,对于崔瑶月的话,以及崔瑶月的能力,都是深信不疑的。 她点了点头,再次将崔瑶月搂进怀里,老泪纵横: “孩子,好孩子,幸好……幸好崔家还有你。要不然……” 崔老夫人不敢往下想了。 她之前也做过最坏的设想。 若不是崔瑶月聪慧过人,从秦氏平日里的蛛丝马迹中推断出那一双儿女来路不明,不是崔家的种。 那等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等他们这帮老骨头都入土了。 这偌大的崔府,这百年的基业,岂不是都要改名换姓,落入外姓人之手? 真正的崔府嫡系子孙却被排除在旁支,甚至断子绝孙。 自家祖上积攒下来的荣耀和财富,都成了别人的嫁衣裳。 若是那样,她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怕是崔氏祖坟里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她也就成了崔家的千古罪人! 祖孙俩正说着体己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厮站在廊下,高声通禀道: “给老夫人请安,给二小姐请安,老爷吩咐,夫人近来精神越发不济,怕过了病气给二小姐,所以特意让小的来传话,二小姐今日就不用去披霞院请安了。” 这是崔贤鹤身边得力的小厮。 崔瑶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她点了点头,示意招儿打赏了这个小厮: “替我多谢父亲体恤,既然母亲身体不适,那我便不去打扰了,只在心里为母亲祈福便是。” 招儿驾轻就熟的拿出银子打赏了小厮,现在她打赏起人已经得心应手了。 想到之前她还为了赚些活命钱跟小姐白日绣帕子,灯下磨墨写话本呢。 崔瑶月觉得这小厮来得正是时候。 有了崔贤鹤这句话,她便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去披霞院,不用去面对秦氏那张怨毒的脸,更不用听那一通恶毒的责骂。 省心,省力,还不用担个不孝的罪名。 但是她心里却清楚。 父亲之所以能这样的体谅她,可不是因为父女情深,也不是因为担心她在秦氏那里受委屈。 而是因为秦氏如今被病情折磨得形销骨立,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绝色容颜早已不在,变得枯黄憔悴。 而崔贤鹤历来是个重色轻义的主儿。 面对这样一个年老色衰、又没有了娘家助力、还把家里搞得一团糟的妻子,他早就厌烦透顶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维护秦氏作为母亲、作为主母的尊严? 不过,不管崔贤鹤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不用去看秦氏那张嫌弃中带着恶意的脸,对于崔瑶月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她陪着祖母吃了午饭,见祖母脸上露出了疲态,便起身告辞。 “祖母,您好好歇息,孙女过些日子再回来看您。” “好,好。你在王府也要好好的,凡事多留个心眼。”崔老夫人依依不舍地送她出门。 刚走出嘉树堂的院门,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 是刚从崔勉院子里出来、一脸已经运筹帷幄的崔瑶光。 崔瑶月脚步微顿。 刚才在崔府门口,她就无意再跟崔瑶光起争执。 因为在她看来,崔瑶光以后的生活,有那个心胸狭窄、自卑又自负的李承烨,就足够惩罚折磨她一辈子了。 跟一个注定要烂在泥里的人计较,实在没有必要。 崔瑶月目不斜视,想要息事宁人,直接绕过去。 可崔瑶光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找茬的机会? 她刚才在崔勉那里受了一肚子的气,正没处撒呢。 此时看到崔瑶月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站住!” 崔瑶光几步上前,拦住了崔瑶月的去路,开口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妹妹如今做了王妃,架子倒是大了不少。怎么?难道雍王府跟皇家没有教过妹妹百善孝为先的道理吗?” 第143章 这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这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她继续指责: “回了娘家,只顾着在祖母这里讨好卖乖,却连母亲的面都不见一下。若是传出去,这就是雍王妃的教养?就不怕御史参你一本不’?” 崔瑶月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似乎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姐姐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她微微一笑,语气从容不迫: “既然姐姐也知道百善孝为先,那为何姐姐进府之后,不先来给祖母请安?反而直接去了母亲的院子?” “在这个家里,祖母是长辈,母亲是晚辈,难道母亲还能越过祖母去不成?” “姐姐这般厚此薄彼,甚至无视长幼尊卑,这就是姐姐所谓的教养?这就是姐姐在李家学到的规矩?”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直接把崔瑶光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崔瑶光只觉得崔瑶月成亲之后的确变了很多,不旦不唯唯诺诺了,而且还伶牙俐齿,看来之前在崔府做低伏小都是伪装的。 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话来反驳。 因为按照规矩,确实应该先拜见祖母,再拜见父母。 崔瑶月可没这个耐心继续等崔瑶光反应过来跟自己斗嘴。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在意崔瑶光的心情跟脸色了。 冷笑一声,她直接越过崔瑶光,带着招儿跟董医婆继续往府门口走。 “你……” 看着崔瑶月那不可一世的背影,崔瑶光气得直跺脚。 但她很快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眼珠一转,一个箭步冲上去,再次挡住了崔瑶月的去路。 这一次,她脸上的表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原本的怨毒与愤怒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堆满了热情却又透着几分诡异的笑。 “妹妹留步!” 崔瑶光语气轻柔似羽毛,伸手想要去拉崔瑶月的袖子: “妹妹如今嫁入高门,身份尊贵,成了人人羡慕的王妃,说起来,若不是姐姐我的成全,妹妹哪有这样的机缘?” 还说:“妹妹也应当感激我才是吧?” 对此,崔瑶月不置可否。 虽然当初是崔瑶光急于摆脱前世的命运,又看上了前世‘才华横溢’的李承烨,才设计替嫁换亲。 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己的确从中受惠了,摆脱了前世的噩梦。 崔瑶光见崔瑶月没有否认这一点,心里便放心了。 能承认就好。 只要承认了这份恩情,那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 她继续说道,语气中带了几分卖惨的意味: “妹妹也看到了,姐姐如今嫁到李家,那是举步维艰。那李家是什么样的境况,妹妹大概也听说过,穷得叮当响,连个下人都没有。” “咱们这一房就我们姐妹俩,打断骨头连着筋,妹妹如今飞黄腾达了,难道不应该帮扶姐姐一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受苦吧?” 早在崔瑶光挡住自己去路的时候,崔瑶月就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要银子、要东西。 眼下听到这番话,她心里并不惊讶,只是觉得好笑。 “姐姐想要妹妹怎么帮?” 崔瑶月淡淡地问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她以为崔瑶光会哭诉李家的艰难,然后让自己匀出部分嫁妆或银子给她。 却没想到,崔瑶光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微微一愣。 “你也知道,你姐夫才华是有的,就是缺乏机遇。” 崔瑶光凑近几步,一脸期待地说道: “若是妹妹能给你姐夫向长公主讨一个岳麓书院的名额……” “只要进了岳麓书院,凭你姐夫的才学,肯定能早些高中状元!到时候姐姐日后得了好,一定不会忘记妹妹这份恩情!” 崔瑶光可不像崔勉那么傻,只知道发脾气。 秦氏为了岳麓书院的名额,这几年想尽办法在外面走动,送礼、托关系,又磨了崔贤鹤那么久。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能将崔勉塞进岳麓书院。 他们崔府还是大房的大老爷在世的时候,凭自己真才实学考上的岳麓书院。 所以,这次崔府突然得到的那个岳麓书院的名额是怎么来的,崔瑶光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就是因为崔瑶月跟长公主的渊源! 因为前世的时候,崔瑶月跟长公主府没有这层救命的关系,所以崔家从没有过岳麓书院的名额。 若是能把那份名额要过来给李承烨…… 那他肯定能早一些金榜题名,早一些让她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 崔瑶光说完之后,便一脸希冀地看着崔瑶月。 她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只要崔瑶月肯开口,这事儿肯定能成。 然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崔瑶月的回应。 崔瑶光为数不多的耐心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怎么?难道妹妹不愿意帮我?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崔瑶月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都要笑了。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崔瑶光凭什么觉得,轻飘飘的两句话,就能让自己为她去做这些事? 她难道忘了这十几年是怎么对待自己的? 非打即骂,冷嘲热讽,抢她的东西,毁她的名声,甚至差点害死她! 她们俩之间,是能几句话就冰释过往,不计前嫌的吗? 这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看崔瑶光还死皮赖脸地等着自己回答,崔瑶月也不想跟她虚与委蛇,直接实话实说: “姐姐太高看我了,我不会去找长公主,我也没那个脸面去求这种事。” 她冷冷地看着崔瑶光: “岳麓书院乃是读书圣地,不是菜市场,名额更是千金难求。长公主给崔府一个名额,那是天大的人情,再要?未免太贪心了。” “所以,怕是要让姐姐失望了。” “你——!” 崔瑶光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假笑彻底维持不住了,变得冰冷。 她死死地盯着崔瑶月,语带嘲讽, “呵呵,果然是登了高枝就不认人!你以为你现在是王妃了,就可以不把娘家人放在眼里了?” “自以为一步登天了,将娘家的人都得罪光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没了娘家的支持,你在王府能站得稳脚跟?” 第144章 是曾经被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是曾经被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啊! 崔瑶光继续恶意诅咒: “妹妹这般恩将仇报,小心过几日就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她可不是单纯的诅咒,宫里的谢惠妃这次虽然没能收拾崔瑶月,那是崔瑶月走运,谢惠妃估计没反应过来。 但等谢惠妃禁足解了肯定不会放过崔瑶月! 还有太子妃、秦王妃,那些人没一个好惹的!” 前世她在王府受过的那些奚落嘲讽,在皇家还有京城勋贵世家面前丢的脸,这次……就让崔瑶月尝个够! 觉得说了这些还不解气,又加了句: “还有,萧淮安的那一身战功太过扎眼,功高盖主,想必暗处要对付他的人早就做好准备了。你以为你能风光多久?” “就让你再多做几天王妃梦吧!等梦醒了,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这些话,极其恶毒,也极其诛心。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被气得七窍生烟了。 崔瑶月依旧是淡淡地听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些道理,她比崔瑶光更懂。 但也正因为懂,她才更要做足准备,而不是像崔瑶光这样无能狂怒。 “说完了吗?” 崔瑶月看着气急败坏的崔瑶光,有些怜悯地提醒: “姐姐与其在这里担心我,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她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知这次回来,父亲跟母亲那边,有没有给姐姐一些体己银子?若是有,那还能多撑几天。若是没有的话……” 她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怕是姐姐明日的脂粉钱都拿不出了吧?” 崔瑶月知道崔瑶光话中的意思,那些潜在的危机确实存在。 但让崔瑶光跌倒的石头,未必会绊倒她。 她自己不摔倒,也不会让雍王重蹈前世覆辙。 反倒是以她对李家那对奇葩母女的了解,肯定会给她的这位好长姐一个大大的惊喜。 崔瑶光听不懂她的话,皱眉问:“你什么意思?” 崔瑶月没有解释,只是转身往府门口走去,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 “姐姐回去一看就知道了。” 留下崔瑶光一个人站在原地,驻足想了很久都没想通崔瑶月到底要说什么。 “故弄玄虚!” 她愤愤地啐了一口,觉得可能就是崔瑶月说不过自己,强行找回场子罢了。 然后又看着崔瑶月的背影有些奇怪,刚才跟招儿一起跟在崔瑶月身后的是什么人,有些眼熟,又不是崔府的婆子。 难不成是雍王府里的嬷嬷,崔瑶光回想前世雍王府里有没有这一张脸。 直到外院的小厮一路小跑过来请她,崔瑶光才回神。 “姑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等大小姐出去一起回府。” 崔瑶光让小厮去回话,说自己这就来。 可她发现,眼前这个小厮嘴上应着,脚下步子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一动也没动,眼神还往旁边飘,透着一股子敷衍和不耐烦。 崔瑶光心中不喜,眉头一皱,呵斥道: “你还不快去回话,在这儿傻站着等什么呢?没规矩的东西!” 那小厮被骂了也不恼,只是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才慢吞吞地转身跑了。 虽然声音很小,但崔瑶光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同样都是给出了嫁的小姐回话,二小姐可是随手就打赏了五两银子呢,大小姐倒是好大的架子,抠抠搜搜的,连半两碎银子都没见着,还这么多事儿……” 崔瑶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才出嫁多久,崔府就变天了。 以前这些下人在自己面前哪个不是恭恭敬敬,让她稍微不高兴,秦氏便会发落这些下人。 可现在连个小厮都敢如此地放肆,当着她的面阳奉阴违。 崔瑶光又急又怒,满脸通红,火辣辣的疼。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小厮的背影想要开骂,却又觉得有失身份。 她想要转身骂骂身边的人来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可来回看了看,才悲哀地发现,自己如今根本就没有贴身伺候的人! 她唯一的陪嫁丫鬟灵芝,现在还在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李家挑水劈柴、伺候那个刁钻的婆婆呢!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凄凉感涌上心头。 她可是崔家的嫡长女啊! 是曾经被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啊!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找母亲做主,想让母亲像以前那样,把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狠狠地整治一番。 可才刚转身,她就猛地意识到,她娘现在已经不管家了! 不仅不管家,而且还被气病了,整日里昏昏沉沉的,连句正经话都说不利索,自身都难保,哪里还能顾得上给她出气? 崔瑶光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奇耻大辱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窒息。 她咬了咬牙,迈着重重的脚步,怒气冲冲地往前院走去。 既然娘靠不住,那就找爹! 她就不信,父亲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嫡女被下人如此羞辱! 她一定要让父亲好好的替她出了这口气,把那个乱嚼舌根的小厮打得皮开肉绽! 带着满腔的怒火,崔瑶光一路疾行到了前院。 可是,到了前院之后,她并没有看到崔贤鹤的身影。 只看到自己相公正一脸尴尬地站在花厅明堂的门口,身旁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崔瑶光快步走过去,皱眉问道: “相公,你怎么站在外面?我爹呢?他没在里面陪你吗?” 李承烨此时的脸色早就已经挂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至极。 要是崔瑶光不问还好,两人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走出崔府,虽然丢人,但好歹还没把脸皮彻底撕破。 可这个蠢妇,偏偏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问出来,让他作何回答? 难道让他说,他这个女婿在这里坐冷板凳坐了两个时辰,连岳父的面都没见着吗? 他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崔瑶光就要走。 可崔瑶光却是个没眼色的,见他不说话,依旧追问道: “相公,你说话呀!我爹人呢?他怎么不出来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李承烨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把这女人的嘴给缝上。 他知道,他要是不回答崔瑶光,这个没眼色的女人就会一直问下去,甚至会闹起来,让他在崔府下人面前更没脸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屈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 “岳父大人今日公务较忙,我在花厅已用过午饭了。想着时候也不早了,不好再打扰岳父大人,咱们就先回吧,下次再来拜访岳父大人便是。” 第145章 真是不要脸! 第一百四十五章 真是不要脸! 其实他独自一人在花厅里,从早上坐到了中午,喝了四五盏茶,茶水都喝淡了,也没见岳父露面。 后来到了饭点,下人倒是送了饭菜过来,却也依旧透着敷衍,而岳父依旧没出现。 但他不能将话说得这么直白,那是把他最后的遮羞布都扯下来了。 所以他说得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 但崔瑶光这次却意外地听懂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是说……我爹没见你?这怎么可能?大过年的,衙门都封印了,他能忙什么?” 她是真的不信。 以前父亲还说过对李承烨的文章颇为欣赏呢,而且怎么说李承烨如今也是他的大女婿了,怎么连面都不见了? 崔瑶光看到刚才传话的小厮,厉声问: “我爹呢?他在哪儿?” 然后,她就看到院中伺候的那些粗使下人,一个个低着头,肩膀耸动,有些想笑又不敢笑,个个表情怪异,仿佛在看什么笑话一样。 刚才那个给她传话的小厮倒是十分快速地回答了崔瑶光的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老爷就在书房呢。” 李承烨脸色更如墨汁。 岳父就在书房! 就在离这花厅没多远的书房里! 却让他这个女婿在这里白等了两个时辰,连个面都不露! 这不是瞧不上自己是什么? 这跟将他拒在崔府门外有什么区别?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李承烨的拳头紧紧握起,绷得手背发白,眼底的阴郁跟暴戾有些呼之欲出,却又深深压下去。 崔瑶光此刻也才缓过神来。 她看了看这些下人们那似笑非笑的脸色,再看一看李承烨那铁青的脸色。 再回想起刚才那个小厮说的“二小姐打赏五两,大小姐半两都没有”的话。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哪里还能忍得住? “既然他在书房,那我就亲自去找他!我倒要问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连我这个女儿也不认了!” 说完,也不管李承烨的阻拦,提着裙摆,径直就往崔贤鹤的书房冲去。 走到书房门口,她也不等小厮禀报一声,就兀自地伸出手,用力推开了书房的门。 “爹!你为什么……” 她一边喊着,一边闯了进去。 然而,门推开之后,她整个人就呆住了。 下一秒,她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赶忙背过身去,满脸通红,惊慌失措。 书房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崔瑶光虽然背过了身,但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画面,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看到,书房里面不止父亲一个人! 还有一个脸色潮红、云鬓微乱、衣衫微微不整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正坐在父亲的腿上,双手环着父亲的脖子。 而父亲的手…… 虽然在门开的那一刹那,两人迅速分开,崔贤鹤也极力维持着脸上的镇静,试图摆出一副威严的父亲模样。 但他那紊乱的呼吸,还有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 那是被人撞破好事的慌乱,也是白日宣淫后的余韵。 那年轻女子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连忙从崔贤鹤身上跳下来,含羞带怯地背过身去整理头发和衣物。 片刻后,她整理妥当,对着崔贤鹤福了福身,声音娇滴滴的,像是能掐出水来: “老爷,妾身……妾身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捂着脸,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低着头匆匆跑出了书房。 经过崔瑶光身边时,还带起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 等她走了之后,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崔瑶光才重新转身,看向坐在书桌后的崔贤鹤。 她虽然未经人事,可到底活了两世,哪里不知道刚才书房里面正在进行什么勾当? 她既有些羞赧,自己竟然撞破了父亲跟年轻姨娘的亲热事,这简直是没脸见人。 但更多的,却是愤怒和鄙夷! 她暗暗唾弃崔贤鹤,居然在书房这种圣贤之地白日宣淫! 这可是大过年的啊! 而且,母亲还病着呢! 他竟然有心情在这里跟小妖精鬼混,还把女婿晾在外面两个时辰! 真是不要脸! 还好意思标榜是什么百年书香门第,简直是丢尽了崔家的脸! 所以说,错的不是她,错的是崔贤鹤! 脑中瞬间想通的崔瑶光,立刻有了底气。 她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严肃质问的脸孔,正要开口数落父亲的不检点。 可她还没张嘴呢,崔贤鹤就先发制人了。 “放肆!” 崔贤鹤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平日里还算儒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怒容,劈头盖脸地将责骂扔了过来: “真是不成体统!出嫁女回娘家,不经通传,就擅闯父亲的书房!我看你这么多年的规矩都白学了!秦氏到底是如何教养的你?竟然教出你这么个不知羞耻、没大没小的东西!” 他此时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又羞又恼。 刚才那个姨娘,是旁人为了巴结他特意送来的瘦马,身段妖娆,手段了得,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自从次女坐稳了雍王妃的位子,又在宫里得了皇上好几次的夸赞和赏赐后,崔府的门庭就重新热闹起来了。 不但那些家世不如崔府的争相巴结,就连京城里的几大世家也纷纷投来了橄榄枝,对他客气有加。 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让崔贤鹤有些飘飘然。 再加上秦氏缠绵病榻,既容颜不再,也无暇约束他。 他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越来越放肆了些。 换做以前,他是绝对不敢在书房这种地方就……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是雍王的老丈人,谁敢说他半个不字?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被自己的女儿给撞破了! 这简直是在女儿面前失去了做父亲的威严,是奇耻大辱! 恼羞成怒之下,他必须先发制人,用父亲的威严压住崔瑶光,让她不敢乱说,更不敢对他指手画脚。 第146章 给个几千两银子傍身也是好的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给个几千两银子傍身也是好的啊 这一通责骂,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崔瑶光身上,倒是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猛然意识到,现在崔府到底还是崔贤鹤说了算。 她如今在李家过得艰难,还需要仰仗娘家的支持。 若是此时此刻将崔贤鹤得罪狠了,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到时候别说要银子了,恐怕连这个娘家的大门都进不来了! 所以,崔瑶光劝自己能屈能伸。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收起脸上的鄙夷、傲慢和不满,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楚楚可怜的神情。 “父亲……” 她眼圈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女儿不是故意的……只是听小厮回禀,说父亲在忙,女儿担心父亲太过操劳,这才想来关心父亲……没想到……” 她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是给那回话的小厮上了眼药,也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顺便还隐晦地指责了父亲忙的内容不太正经。 但崔贤鹤并不买账。 冷哼一声,觉得小厮的回话并没有错。 他可不就是在忙吗? 忙着传宗接代,忙着开枝散叶,这难道不是正经事?不是头等大事吗? 他现在正心虚着,也没心情跟崔瑶光说太多废话。 “行了,别找借口了。” 崔贤鹤不耐烦地挥挥手, “既然来了,看过也就罢了,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事别老往娘家跑,让人看了笑话!”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女儿打发走,免得看见她就想起刚才的尴尬事。 可崔瑶光今日回崔府的目的还没达成呢,哪能这么轻易地就走? 她娘那边已经是个空架子了,没什么体己银子了。她现在能求的,只有崔贤鹤这个当爹的了。 想起自己回李家之后,吃的猪食、喝的凉水、用的破烂、住的漏风屋子…… 这回崔瑶光根本就不用演,那些委屈和心酸瞬间涌上心头,眼泪真的就说来就来了。 “爹!” 她扑向崔贤鹤,哭得撕心裂肺: “您怎么能这么说女儿?女儿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找爹娘诉苦,怎么就成了笑话了?” “爹……我娘嫁给您二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您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可眼下……眼下这些下人们,个个都不将我娘跟我放在眼里!” 她一边哭,一边观察着崔贤鹤的脸色: “这传出去像什么话?知道的会说是我三婶管家不力,不能约束好下人,让他们欺负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宠妾灭妻,纵容那些姨娘通房,由着下人们轻待我们母女这正经的主子呢!” 这一番话是声泪俱下,字字诛心。 不仅把三房拉下水,还给崔贤鹤扣上了一顶宠妾灭妻的大帽子。 然后,她便将那个小厮对她言语不敬、讽刺她没钱打赏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以往她爹是最在乎脸面跟规矩的,最听不得下人议论主子是非。 崔瑶光笃定,崔贤鹤听完她这番话之后,肯定会大发雷霆,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也会让人去惩罚那个小厮。 这样好歹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让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们看看,她崔瑶光虽然出嫁了,但依然是崔府的大小姐,依然有父亲撑腰! 看以后谁还敢给她脸色瞧! 可事实却跟她想象的太有差距了。 崔贤鹤听完她的哭诉,不但没有发怒,反而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看着哭天抹泪的女儿, “说完了?” 崔贤鹤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说……说完了。”崔瑶光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有些结巴。 “哼!” 崔贤鹤冷笑一声,语气凉薄得让人心寒: “下人们懂什么?他们不过是说了两句大实话而已!” “瑶月打赏是真,那是她作为王妃的气度,也是给我这个父亲做脸!你囊中羞涩也不是假,连个打赏银子都拿不出来,还要怪下人看不起你?” “要想旁人瞧得起,须得自己先立起来!你自己把日子过成了这副鬼样子,还有脸回来告状?” 以前他宠爱这个嫡女,一部分原因来自于秦氏。 他喜欢秦氏美貌,所以爱屋及乌,对秦氏生的孩子也多几分偏爱。 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他觉得嫡女更加大方懂事。 可现在,事实证明他将她们母女俩都看错了,简直就是看走了眼! 秦氏不但心肠歹毒,苛待庶女,害得他跟瑶月这个如今最有出息的女儿之间父女感情不深,让他错失了抱紧雍王大腿的好机会。 还把这个嫡女教得蠢笨自私,眼高手低! 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当,非要嫁给个穷书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所以,他现在看崔瑶光是一百个不顺眼,怎么看怎么来气。 哪里会因为崔瑶光的两句挑拨,就去重罚自己身边伺候的人? 他身边伺候的人,到了女儿们面前,代表的不就是他的脸面吗? 那个小厮说得没错,二小姐打赏多,那就是给他这个当爹的长脸;大小姐没钱打赏,那就是丢他的脸! 崔瑶光没想到崔贤鹤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但不替她做主撑腰,反而说她活该!说她囊中羞涩! “爹……” 崔瑶光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眼泪都忘了流了: “您……您怎么能这么说女儿?” 说起囊中羞涩,她就不得不想起李家那个穷得掉渣的样子,想起自己为了几两银子还要看婆婆脸色的日子。 心中的委屈和不甘更加爆发了。 “爹!” 她上前拉住崔贤鹤的衣袖哭喊道: “千错万错,我也是您的女儿啊!我是您的嫡女啊!” “就算娘给我准备的嫁妆,都被那个贱……都被二妹妹给拿走了,都给了崔瑶月!” “可我也是您亲生的女儿啊,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女儿在外面受苦吗?” 她抬起头,一张笑脸好不可怜: “到底……到底也该给我另备一份嫁妆啊!哪怕没有一百八十抬,给个几千两银子傍身也是好的啊!” 第147章 这是男人的气息!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是男人的气息! 崔瑶光委屈伤心不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嗓子都哭哑了。 她觉得只要自己姿态放低些,哄得父亲原谅自己,那么父亲不惩罚那个小厮给她撑腰也就罢了。 好歹能让他手指头缝稍微松一松。 哪怕不给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没有一万两,好歹也有五千两吧? 再不济,没有五千两,随便给个一两千两银子傍身也是好的啊! 总比她现在满打满算,钱匣子里就那可怜巴巴的几十两银子要强得多。 那点钱,在京城过活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崔瑶光坐念唱打一番,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崔贤鹤心中的分量。 她眼泪汪汪地说完了自己在李家的悲惨处境,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婆婆和小姑子的气。 本以为一定能让父亲怜悯。 谁知,崔贤鹤听完后,脸上半分动容也没有。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嗤笑: “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当初是谁哭着喊着,非要让你妹妹替你嫁到王府,又是谁寻死觅活,非那个穷酸秀才李承烨不嫁?” 低头喝了一口,放下茶盏,眼中没有一丝温度,继续说: “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路,那就算是跪着,你也得给我走完!” “女子当遵三从四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在夫家过得好不好,那是你自己的本事,端看你自己会不会过日子。哪有刚嫁过去没几天,就揭不开锅跑回娘家哭穷的道理?” “这传出去,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让崔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崔贤鹤越说越来气,语气也越发严厉: “再这样下去,莫说为父身边的小厮瞧不上你,就是为父也瞧不上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滚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说完,他便不再看崔瑶光一眼,拿起书本假装看了起来,摆明了是送客。 崔瑶光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整个人都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父亲竟然能绝情到这种地步!连一两银子都不肯给她!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崔府的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崔瑶光才彻底清醒过来,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娘家对她,是半点帮助也不会有了。 往后自己的日子,难不成真的要精打细算地过? 李承烨一日不高中,她就要过一日为几文钱抠抠搜搜、跟小贩讨价还价的苦日子? 可就算她想精打细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家那穷得耗子进去了都得含泪走的家底,一点积蓄都没有,她如何精打细算? 一股从未有过的怨气在崔瑶光心中升腾而起。 这怨气,她现在无法对病得糊涂的秦氏发,也无法对冷血绝情的崔贤鹤发。 那就只能对身边的李承烨发了!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李承烨一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崔瑶光看着他这副窝囊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父亲向来喜好文章,也最爱提携有才华的后辈,你今日在花厅等了那么久,为何不将近日做的文章拿与父亲点评?” 她忍不住开口埋怨: “若是你能主动些,讨了父亲欢心,让他欣赏你的才华,接受你这个女婿,他肯定就不会计较我非要嫁给你的事,会帮衬我们过日子的!” “咱们也不至于……” “够了!” 崔瑶光的话还没说完,手腕突然被人狠狠地握住了。 “嘶——!李承烨!你干什么?” 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崔瑶光痛呼出声,她有些意外且惊恐地看着李承烨。 跟以往的文质彬彬不同。 此时的李承烨,双目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死死地盯着崔瑶光, “我说过,我不想听这些!” 李承烨低吼道,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觉得他快要压不住脑子里那股疯狂暴戾的念头了。 其实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直接掐住这个女人的脖子的! 他只要一想到那双修长有力的手,狠狠地扼住她那白皙粉嫩的脖颈,看着她在自己手中挣扎、窒息,最后慢慢停止呼吸……他的心里就隐隐涌起一种变态的兴奋感。 杀意,在心中疯狂翻涌。 但他拼命地深呼吸,拼命地劝说自己: 不行!不能! 若是真那样做了,他就彻底完了! 他的前程,他的未来,他想要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如同崔瑶光将崔家视为救命的稻草,现在崔瑶光在他眼里,也是改变命运的唯一稻草。 她是崔府的嫡女,她是他攀上权贵的阶梯,是他摆脱贫穷的希望。 好不容易,他才强行忍住了那波涛汹涌的杀意。 可他脸上跟眼中那种嗜血的阴郁,却没能完全褪去,显得格外狰狞。 “有什么话回去说!这里是大街上,你想让人看笑话吗?” 李承烨松开了手,却并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凑近了崔瑶光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 “还有,文章的事,我自有分寸,日后我会找机会带着文章来拜访岳父的,不用你教我怎么做!” 崔瑶光揉着被捏红的手腕,本来心里起了一丝疑心。 她看得虽然不真切,但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从李承烨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意跟厌恶! 崔瑶光害怕了。 她忽然觉得,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好像都不是很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 前世,除了知道他后来高中状元、飞黄腾达、位极人臣之外,她对他私下的性格、为人处世,其实一无所知。 他真的对崔瑶月好吗?他们夫妻真的恩爱吗? 都怪自己前世后来对崔瑶月的生活没有过多关注,不然她就可以知道得更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 但她这一丝丝疑心,在李承烨那带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那种似有若无的暧昧氛围笼罩过来的时候,就被冲荡得干干净净。 她从耳尖开始泛红,一直红到了脸颊,心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这是男人的气息! 第148章 这说明他在乎!说明他有血性!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这说明他在乎!说明他有血性! 她竟然下意识地将对李承烨的质疑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在心里还主动地给李承烨找起了理由。 连自己这个亲生女儿都在娘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被父亲冷落,被下人嘲笑,心里都烦躁得想杀人,更不要说李承烨一个心高气傲的读书人、一个外人了。 他在花厅坐了两个时辰的冷板凳,岳父就在书房却不见他,这是多大的羞辱? 哪个人受到那样的冷落慢待都会不高兴的,刚才相公不过就是情绪外露了一点,一时没控制住而已。 这说明他在乎!说明他有血性! “嗯,好,我们回去说。” 崔瑶光立刻变得温柔体贴起来,反手牵住了李承烨的手,柔声安慰: “相公今日受委屈了,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我信相公,凭你的才华,他日定能高中状元!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昂首挺胸、骄傲地回娘家,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都看看。”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一个贤惠的妻子,在鼓励失意的丈夫。 崔瑶光紧紧握着李承烨的手,觉得有必要再多说几句,给他打打气: “所以相公,你一定要更加努力读书,将眼下受到的这些屈辱、这些白眼,全部都转化为动力!” “你要时刻记住,我为你放弃了那么多,放弃了王妃的尊荣,失去了荣华富贵,心甘情愿地陪你吃糠咽菜,住在那个破地方,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 “为了我,你一定要加倍,再加倍的努力,一定要早日高中,不然你怎么对得起我,对吧相公。” 她将头轻轻依靠在李承烨的肩头,感受到李承烨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以为他是因为她这番感人肺腑的激励话语而激动、而感动得颤抖。 殊不知,李承烨的确是在颤抖。 却不是激动的,而是厌恶到极致、愤怒到极致,整个身体都止不住地发抖! 他最烦有人逼迫自己读书! 他不喜欢读书! 他讨厌那些枯燥乏味的经史子集,他根本静不下心来读书! 可是从小到大,他那个寡妇娘,还有那个泼妇似的的妹妹,就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叨: “儿啊,咱们家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靠你了!” “哥,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了大官,我也能嫁个好人家!” “一定要加倍努力啊,一定要光宗耀祖啊,千万不能让我们失望啊!” 这些话,像紧箍咒一样,念了他二十年! 现在,好不容易娶了个高门大户的小姐,以为能松口气了。 结果这个崔瑶光也是这样! 甚至变本加厉! 不停在他耳边说什么“为了他放弃了多少多少”、“过不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都怪他”、“吃糠咽菜都怪他”、“要是他考不中她过不了好日子了也怪他”…… 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逼迫自己? 自己怎么就欠她们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靠他? 他只是个普通人,他也想过轻松的日子,他也想有人靠一靠! 他能靠谁去?! 那一刻,心中的恶魔再次苏醒。 他想将所有逼迫他的人都杀了! 包括……想杀了年少时住他们隔壁那个欺负他,将他压在身下的那个人! 李承烨的思绪一下就触及到了心中最隐蔽、最黑暗、也最不愿提及的那个角落。 那是他对床笫之事有阴影的原因,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瞬间将自己的脑子清空,拼命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画面。 不能想,绝对不能想! 半晌之后,他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崔瑶光的手,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好,娘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继续并肩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崔瑶光脚底板走得生疼,每走一步都疼得她倒吸气,步子也就更慢了。 她已经能明显感觉出脚趾跟脚后跟磨出了水泡,一碰就钻心地疼。 而且小腿走得酸痛不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太远了! 都怪李家那个破房子离崔府太远了! 她其实很想雇辆马车,哪怕是那种最便宜的骡车也行。 可是她摸了摸荷包,终究还是没舍得拿出自己的体己银子。 她银子不多了,这次回崔府也没能从爹娘那里要到一分钱,反而还搭进去坐马车去的银子。 坐吃山也空,得要省着些了。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无话。 李承烨全靠意念支撑,才没在大街上发疯。 崔瑶光则是累得气喘吁吁,根本没力气再说话,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回那个让她厌恶的家。 寒风裹挟着鱼市胡同特有的腥臭味,扑向刚刚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的崔瑶光脸上。 鱼市胡同因为常年贩鱼,地面潮湿泥泞,崔瑶光那双原本精致的苏绣软底鞋早已看不出颜色,鞋底湿透。 冻得她浑身都在打颤。 李承烨走在前面,背影阴沉如铁,丝毫没有要搀扶她的意思。 好不容易熬到了胡同口,崔瑶光心中刚升起一丝终于可以歇口气、哪怕是瘫在没有蚕丝软被的床上也好的念头,一个让她厌恶至极的身影突然从斜刺里的阴影中冲了出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 是这一带出了名的胡婆子。 穿着过时又洗掉色的杭绸缎面袄、领口油腻,嘴角长着一颗硕大且长着黑毛的媒婆痣。 “哎呦!这不是我们的秀才公跟秀才娘子吗?大过年的,这是从崔府回门回来啦?” 胡婆子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打转,视线像带钩子一样,最后定格在崔瑶光那身虽然沾了泥点子、却依然显得贵气逼人的织金缎袄裙上,夸张地拍手笑道,声音尖利得像刮锅底: “瞧瞧,瞧瞧!我就说这崔家的大小姐长得真是水灵,哪怕是落到了咱们这鱼市胡同里,那也是山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跟咱们这些粗人就是不一样!这一身行头,怕是咱们这胡同里的人几辈子都挣不来呢!” 崔瑶光闻到了胡婆子身上那股劣质脂粉混合着陈年大蒜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嫌恶地侧过身,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了胡婆子伸过来想要拉扯的手,然后极其刻意地抬起手,当着胡婆子的面,掏出帕子,将被她衣袖不小心碰触过的衣角狠狠地拂了拂,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剧毒的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