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必死循环被她杀穿了》
1. 被未婚夫“捉奸在床”?
好热。
司倾酒只觉身体里好似窜起了一团烈火,即便是这隆冬的寒风袭窗掠入,燥热也依旧叫嚣着吞没她的意识。
耳边充斥着衣衫撕裂的声响,肢体疼痛着激烈碰撞。
只等冰凉的茶水迎面泼下,她这才从持久的混沌里挣脱,恢复了些许清明。
眼前还有着眩晕的朦胧,只依稀见满地衣衫散落,不远处男人一身素白,正放下手里的茶壶,转而拿起一旁的短银匕首,指尖摩挲着抚过刃口,声音冷冷传来。
“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处?”
司倾酒头痛欲裂,大脑里更是一片空白。
“等等,给我三秒钟,让我捋捋。”
司倾酒拼命晃了晃脑袋,尽力看清房中一切。
不对。
这可不是什么宿醉断片睡了个男人的风月事故。
这里是使驿馆,朝廷专供朝中大臣过路留宿的机要重地,守卫森严,外人不得踏入半分。
三日前,她至亲的药师谷师姐燕柔身殒京都,真相不明。
手里握有关键线索的巡抚大人正好留宿使驿馆,她这才扮作舞姬混入其中。
只记得她一被送进巡抚大人的房中,就莫名其妙失去了知觉,醒来就变成了眼前这不可描述的场面。
而眼前的男人,也根本不是她要找的巡抚大人。
房间里还残留着奇怪的香气,最重要的是,她发现她的手脚,竟都被色调极为张狂的丝绸紧紧束缚,将她整个人绑坐在了床榻上。
身上衣衫处处破损,露出的累累痕迹更是无声诉说着之前的狂野。
司倾酒脸颊一热,当场就炸了。
“这都是你干的?禽兽啊你!”
“嗯,你的确是够禽兽的。”
他这话什么意思?
男人淡淡看了她一眼,神色更是耐人寻味。
等细看下来,司倾酒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他的衣衫破损得更为夸张,侧颈上还有几道明晰的抓痕,一直延伸到领口之下。
司倾酒一时语塞,男人却信步走到司倾酒的面前,这才露了真容。
衣衫松散透着慵懒,满头墨发只以一抹白色发带系在身后,整个人素白清冷,浑身散发的阴郁赋予他一身的破碎,宛若冬日雪山的寒凉月光。
颜的确是顶,可当对上他的双眼,司倾酒心底却猛然一颤。
那是一种极度阴沉的癫狂,且在看向她时,那癫狂里竟然有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好似深陷绝境的猎人,突然发现了他要狩猎的目标。
这人不会是个变态吧。
不可招惹。
司倾酒立马开口。
“我是舞姬,是来给巡抚大人献舞的,应该是在巡抚大人的房中才是,不知怎么会...”
“舞姬吗?”
男人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得人心底发寒。
匕首轻轻掠过司倾酒的指尖,而后落在了她心口的位置。
“什么舞姬的手会有常年握剑的厚茧?而且,还会受如此严重的剑伤?”
刃尖所指的位置,依稀可见浅浅猩红,是血色渗透了绷带。
男人用力向那伤口处按了按,“我这人向来只给人两次说实话的机会,你刚刚已经浪费了一次,再有一次,那这匕首,就会将你本就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剖开。说吧,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这一次为何会出现?”
疼痛让司倾酒脸色微白,但却抓住了一个奇怪的点。
“这一次?”
男人神色低沉,暴戾之气逐渐涌现,“回答我的问题。”
眼见着糊弄不过去,司倾酒只好换了个法子。
她必须尽快脱身。
“我说我说,其实我是...”
司倾酒低敛的眸色一沉,突地一个甩头,满头墨发横扫,发尾末梢却闪烁着极寒的尖锐,是暗藏的银针。
空气里还散出了微弱的粉末。
男人下意识后仰躲避,而就在他匕首侧移的瞬间,司倾酒借机将手腕从匕首划过,丝绸应声被划断。
手一解开,她就拼力将男人推向自己的另一只手,丝绸迅速环绕着勒上男人的脖颈,而后对着他的后腰一通猛踹。
一股子狠劲儿让男人竟一时无力招架,加之浑身莫名的无力,匕首也彻底落进了司倾酒的手中。
划开所有束缚的第一时间,司倾酒便将男人扑倒在床,欺身而上,匕首横在了他的脖颈处。
局势瞬间反转。
“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巡抚大人去了哪儿?”
谁料男人被痛揍了一顿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依旧是那种病态的兴奋,“有意思啊。”
本来反抗的手竟然松开,还惬意枕在了脑后,恰有几分享受此刻被威胁的错觉。
他是真的有病。
也就是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主君可醒了?兵部侍郎元恒深大人,前来拜访主君。”
“元恒深”三字一出,司倾酒握着匕首的手不由得一颤,霎时间,气息沉了下来,一股烈火再次冲出。
不过这一次,是怒火。
但同样情绪变化的,还有司倾酒身下的男人。
“今日可真是热闹,竟同时出现了两个不该出现的人。”
司倾酒沉浸在恨意里,没有理会男人话里的意思,男人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你认识他?”
认识,当然认识。
那可是她曾经的未婚夫,也是为了攀附权势迎娶国公嫡女,不惜背叛她置她于死地的罪魁祸首。
她心口处那道剑伤就是拜他所赐,当初致死,至今仍未愈合。
她本也盘算着要为自己报仇。
但此刻却不是见他的时候。
想到这里,司倾酒匕首压紧男人的脖颈,“让他滚。”
“拿我的命来威胁我?你还是不太了解我啊!”
男人眼底浮现了一抹让司倾酒不安的兴味,随即突地出手抓住了司倾酒的手腕,但却不是推开,而是猛然向着自己的脖颈用力刺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还朝门外高喊开口,“进来吧!”
司倾酒被这举动吓了一跳,即便奋力拉开匕首,那锋利的刃口还是划开了男人的侧颈,一时间,鲜血喷涌而出。
“你疯啦!”
司倾酒一声怒喝,作为医者的本能,下意识就伸手捂住了他的伤口。
可血色沾染在男人的侧脸,他却笑得格外诡丽,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反手掐住了司倾酒的脖子,手指紧紧捏住她的脸,用力将她转向了门口的位置。
他这是要让她避无可避,以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和元恒深正面相对。
“你TM真的是有什么大病吧!”
这一次,司倾酒不再仁慈,本来为他止血的手,使劲儿掐着他的伤口,奋力按压。
血流如注,男人好似没有知觉一般,反而更爽了,手中的力道不减反增。
也就是这时,门开了!
“元侍郎请进。”
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如同男人所操控的那样,司倾酒衣衫不整跨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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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人身上的场景,被元恒深尽收眼底。
满室狼藉,活色生香,怎么看都是一副纵情欢愉的香艳画面。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司倾酒浑身僵持着尴尬,将怒意持续加持在男人的伤处。
男人目的达成,本来钳住她下颌的手却暧昧抚上她的侧颈,摩挲着用指尖划过她的唇瓣。
这一切落在元恒深的眼里,都掀起惊涛骇浪。
司倾酒甚至能清晰看见一向温润君子,极善隐藏自己的元恒深,脸色逐渐铁青,眼神从震惊到无法读懂的阴沉,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此刻的元恒深的确如坠冰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想当初他和她在一起时,由于总是异地而居,且恪守礼法,就连手都极少牵过。
如今她却这般模样出现在别人的床榻上...
他气愤不甘,悲痛如绞,心底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还涌现了丝丝嫉恨的杀意。
可也就是一瞬间罢了。
不过片刻的凝滞,元恒深又若无其事般朝着男人颔首行礼。
“元恒深见过王爷,王爷既有客在内,元某不便打扰,晚些再来拜见。”
万万没想到这样盛大的闹剧,会是这样淡白无趣的结局。
男人有些扫兴,半抬着眉梢看向司倾酒。
好似在说,这出戏不够有趣。
司倾酒却是意料之中。
元恒深,本就是极善隐忍的人。
司倾酒曾亲眼见过他被百般羞辱却依旧温润笑意的模样,就和现下如出一辙。
只要有利于他,他什么都可以忍。
他本是出生名门,祖上一脉曾官拜宰辅,后世代都是文官清流,书香世家皆被世人称赞。
可后来随着时间流逝,人才凋零,便门庭寥落,后继无人。
元恒深也因此自小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家族的期许和压力,外界的嘲讽和白眼。
不过他也确实出息,成了元家是近百年后,唯一一位才学后辈,春闱一举中榜,成了新科状元,本是风光无俩,可不知为何却后继无力,一直在外城籍籍无名。
所以后来,在庆国公看中他后,他毫不犹豫背叛了与她的婚约,迎娶了国公嫡女。
也在短短两年之内,荣归京都,不久前更是成了兵部侍郎。
司倾酒其实本不想和他再有牵扯,她作为一个现代人胎穿而来,又自小随国师舅舅各处游历,性子逍遥惯了,对于感情也自是看淡。
说白了,狗男人就像垃圾,垃圾自是要丢了才是。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突然去杀她灭口。
她阎罗殿走了一遭,如今看着他依旧虚伪的模样,满心愤恨,又如何能陪他演得下去。
所以就在元恒深准备转身出去时,司倾酒不由得一声冷笑。
“元侍郎还真是一如既往,翻脸不认人啊!”
这一声“元侍郎”,极具嘲讽,就像一根针扎进元恒深的心口,他脚步一顿,再也挪不开半分。
司倾酒收回那满是鲜血的手,在男人的肩上擦了擦,随即拿过匕首,从床边一跃而下。
这一次,男人没有阻拦,翻身侧倚,抬手撑着脑袋,开始看戏。
司倾酒简单捡起一件外衫披上,随即缓步走向元恒深,“元侍郎,你当真,不认识我吗?”
司倾酒近在咫尺,元恒深却迟迟不敢转过身来。
司倾酒这次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一手推在他的肩侧,在他转身之际,司倾酒神色一沉,手起刀落。
那匕首直直就刺进了元恒深的心口处。
2. 药仙双姝里的酒医仙?
无论位置和深浅,都同她的伤处一模一样。
一旁本就诧异于自家主子房里怎么会有女子的近卫高珂,此刻更是被眼前这一出直接惊呆。
“姑娘你你你...怎么能...”
后面那句刺杀朝廷命官,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因为这姑娘刚刚可是从他主子的床上爬下来的,这话可不能乱说。
床上男人挥了挥手,他便噤声退开,司倾酒随手又将匕首猛然拔出。
鲜血飞溅,沾染在司倾酒的侧脸。
她厌恶地伸手擦去,眼底寒凉一片。
而这一幕落在元恒深的眼底,便成了无尽伤情,也成了唯一一次不再伪装的勇气。
看着司倾酒心口处同样溢出的血色,元恒深终于开口。
“酒酒,是我对不起你。”
“元侍郎这次,不装不认识了?毕竟我可是你曾经的未婚妻啊,你该避嫌才是,就像之前那样,避嫌到让我彻底消失。”
元恒深眼底通红,充斥悔恨和愧疚,手紧紧捂着伤口,脸上惨白无色。
“对不起,那不是我的意思,你知道的,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是我母亲...”
“呵,元恒深,你可真是虚伪到了骨子里,到了现在还要表演你的情深,不惜将黑锅全推到自己母亲身上吗?”
司倾酒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来的人可是元收,他只听你的命令。”
被揭穿的元恒深神色一暗,而后又无辜虚弱,“我不知道元收为何要这么做,我也是后来才得知他竟然去杀你,但我也知道,你定然不会有事的。”
“元恒深,你还要脸不要?我如今还活着是因为我命大,而不是因为其他,你难道不清楚,我又多信任元收吗?你让他去,本就没有想过给我活路。”
司倾酒浑身怒气杀意愈演愈烈,俯身紧紧拽起了元恒深的衣襟。
“但这不是我最恨你的原因,我最恨的是,因为你的刺杀,让我整整昏睡了三日,就是这三日,让我失去了本可以救下燕柔的机会,你那一剑,虽然没有杀死我,可杀死了燕柔。元恒深,她是你的朋友更是你的恩人,也是我不可触碰的禁忌,所以,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司倾酒几乎是歇斯底里喊出的这番话,滔天的恨意让元恒深的眼底都有一瞬的空白。
司倾酒从来随性,可燕柔,是她的逆鳞。
六年前,她在药师谷学医时,认识了已经身为药老徒弟的燕柔,燕柔温柔坚韧,却也有着和她同样的俏皮,加上燕柔比她年长不过三岁,便日夜相伴,成了亲密无间的好友,如同亲姐妹一般。
次年,他们认识了元恒深。
元恒深的母亲身患顽疾前来医治,这一治就是三年。
元恒深和元母每月都会前去,她和燕柔负责照看元母,也因此和元恒深熟络起来,三人成了好友。
那时候的元恒深,真真是温润君子,又博学多才,最重要的是极其细致的体贴入微,两世母胎单身的她,也不由得动了心。
在这种发乎情止乎礼的年代,两人留了信物,许了婚约。
后来元母病愈,元恒深调任之后,两人虽很少见面,但每隔一段时间,元恒深就会让自己的贴身随从元收给她送信和小礼物。
毫不夸张的说,元收和燕柔,是唯二他们二人一切过往的见证者,这也是她这般信任元收的原因。
两年前,元恒深一封书信退了与她的婚约,再后来燕柔也回了京都家中,先是入了太医院,后又同青梅竹马的少卿大人成了亲。
她孤身一人,便再次开启游历生活。
直到半月前,本该到日子来信的燕柔没有动静,她下意识觉得不安,直接想要赶回京都。
却没想到,没过几天时隔两年未见的元收出现了,以元母旧疾犯了为由,让她开药救治。
两年时间,她已经淡忘了元恒深,对于救人,她没有丝毫犹豫,也对元收没有任何防备,却没想到,那一剑正中心口,她差点死在了他的手里。
鬼门关闯了三日,之后好不容易醒来,便日夜不停赶回京都,伤口久不愈合,却在即将抵达京都之时,接到了燕柔的死讯。
燕柔死时她离京都只差不到两日的距离,偏偏就是她因刺杀昏睡的那三日,否则,她便能在她离世的前一日抵达京都城。
就可以阻止她的离世。
这让她如何能不恨元恒深。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
不等元恒深说完,司倾酒便一个甩手将他推倒在地。
“元恒深,你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好坏都十倍奉还。现在我没功夫同你纠缠,但你的劫数,还在后头。”
说完,司倾酒径直转身,再度走向床榻。
当帷幔落下,将她决然的身影掩埋时,元恒深严重极端的嫉恨再也掩饰不住,随后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晕了过去。
“拖出去!”
男人简单三个字,丝毫没将元恒深放在眼里。
身为一线超绝吃瓜位置的高珂这才反应过来,扛起元恒深走了出去。
等房门重新关上,男人才看向司倾酒。
“这出戏着实精彩,不过你既毫不避讳让我看了全程,我也知道戏不白看的道理,要利用我做什么?”
“说出目的之前,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要请教王爷。”
是的,在刚刚,她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南境王,楼景川。
初代南境王是楼景川的父亲,也是明渊国唯一一位因功获封的异姓王。
南境王府一门忠烈,楼家三兄弟一直驻守明渊国南境,与敌国苦斗,保了明渊国数十年安宁。
楼景川生于边境,自小便随父征战,年少成名,惊才绝艳,在老王爷离世之后,便世袭成为新的南境王。
数月前,南境大捷,敌国送上投降书,楼二爷奉旨带亲眷回京,却在十日前途径偏关时遭遇流寇贼子埋伏,一行二十余人,尽数死于非命,里面也包括楼景川的母亲和妹妹。
据说楼景川赶去偏关时,众人的尸首被野兽啃食殆尽,他花了两天两夜,这才将所有尸块拼凑起来,扶灵回京。
这一瞬间,司倾酒瞬间明白了他这阴沉疯癫的状态,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终究是因为惨烈的变故,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模样。
想到这里,两人之间也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司倾酒直接坐到床边,银针入穴,不过片刻,楼景川的血流便止住了。
司倾酒边用锦帕帮他包扎,继续刚刚的问题,“王爷刚刚为何执意让我同元恒深相见,总不至于,真是为了看戏吧。”
楼景川此时倒好似正常了许多,乖乖端坐着让司倾酒包扎。
“一下出现了两个变数,我总该要确定一下,谁才是那个真的。”
“什么?”
司倾酒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楼景川也没有再解释,而是侧眸道,“倒是没想到,你同那侍郎大人,就有这么精彩的纠葛,我都有些想听完整的故事了。”
“那是另外的价钱。”
包扎完的司倾酒随口一说,站起身来将衣衫整理一番,随后才朝着楼景川行了个极为庄重的礼。
“南境楼家,护国护民,功在千秋,这一拜,是对所有人的敬意。只是此刻我姿容不善,便不去冒犯王府诸位英灵了,待回京都,定登门祭拜。”
简单几句话,让楼景川的神色里多了几分别样的打量。
他看得出她的真心和敬重,心头也有些许松动。
说罢,司倾酒再次颔首,“重新介绍一下,药仙谷酒酒,见过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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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药仙双姝里的那位酒医仙?”
“外人敬称罢了,我不过就是个普通大夫。”
“酒医仙自谦了,传言药仙双姝一朝一江湖,一人入朝为医官,一人江湖成医仙。可我听闻,酒医仙会的可不止医术,还有毒术。难怪,刚刚我会瞬间无力。”
“刚刚不知王爷身份,冒犯了,此番确实是个误会,来日再向王爷细说。刚刚王爷既问我的目的,我就斗胆,向王爷讨要一个人情。”
“人情?”
“是,回京之后,还请王爷,帮我一个小忙。”
“你这是要卖关子?但我可不敢保证,我能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楼景川又有些恢复到之前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一脸的随心所欲。
司倾酒倒没有在乎,而是再度上前。
“王爷之前问我的问题我也已经回答了,王爷有伤在身,还是早些歇息吧。”
“你可只回答了你是谁?对你来这里的目的可是只字未提。”
“王爷很快会知道的。”
闻言,楼景川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司倾酒的手,却被司倾酒一个抬手直接推倒。
又是那种浑身无力的感觉。
楼景川瞬间气笑了,既然知道她善毒,却还是没有防备。
可紧接着,看向司倾酒的眼神里却也越发的惊喜。
毕竟只有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有机会破局。
司倾酒无视楼景川那紧盯的目光,为他随手盖上被子。
“我说了,让王爷好好歇息,王爷还是要谨遵医嘱。”
话音一落,楼景川便沉沉睡去。
司倾酒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开,路过书案时,脚步停了下来。
目光落到桌上那被茶水浇灭的香炉。
原来如此。
她身上的伤因为日夜不停赶回京都,至今仍未痊愈,她为了今日的行动还服了大剂量的药,却没想到那药和这房中浓烈的欢好熏香起了反应,更是加重了药效。
想她两世为医,竟然栽在了没那方面的见识上。
司倾酒越想越气,干脆一把将香炉打翻在地,这才走了出去。
使驿馆外面虽然守备森严,可内里毕竟住着各路官员,避免冲撞,守卫倒是少了许多。
她很快便从洒扫的小厮口中听到了巡抚大人的真正住处。
等她趁着夜色摸到对方门外,正听里面传来了男人的怒骂声。
“说好的绝顶美人呢?哪儿去了?你让我今晚如何消遣?”
“大人息怒,我早早已经将美人送到大人的房中了,但没想到,那南境王醉酒直接占了那房间。您知道的,南境王那杀神,谁敢再去打扰?”
听到这话,一切意外便都解释得通了。
真是阴差阳错的闹剧。
眼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司倾酒一手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巡抚大人吓了一跳,那随从也立马拔刀,“什么人?”
“你要找的美人啊!”
司倾酒说着,径直坐到一旁的藤椅上,随意到有些不敬。
那随从也认出了师柠月,“大人没错,她就是那美人,传言南境王向来不近美色,想来是给赶出来了!”
巡抚没有察觉到司倾酒身上的冷意,只被那美色勾了双眼。
“好啊,你先出去。”
这话是对随从说的。
眼看着巡抚急不可耐,随从自是有眼力见,正准备出去,司倾酒却摇了摇头。
“出去做什么?”
“什么?”
巡抚二人皆是一愣,司倾酒唇角挂着笑意,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她一个挥袖,寒光划过。
血色喷涌的瞬间,随从便捂着喉咙,轰然倒地。
3. 她就是那个变数
巡抚脸色一白,正要呼喊救命,却被司倾酒一脚踹翻在地,而后一脚踩在他的身上,将匕首直接刺进了他的肩侧。
血色喷涌,剧痛让巡抚惊声开口,但他却突然发现,自己连哀嚎声都发不出,只剩下司倾酒能听清的低语。
“你是谁?竟敢刺杀朝廷命官?”
司倾酒一声冷笑,“你身为巡抚,却好色成性,借用职务之便,强占不少无辜的姑娘,而地上死的那个狗腿子,就是帮你物色姑娘的同伙,你们都该死。”
司倾酒自小被训练,后又走南闯北近十年,如今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你敢!”
“我如何不敢?”
司倾酒拔出匕首,一个侧滑直接挑开了巡抚的手腕,随后横在了巡抚的脖颈上,“你若识相,就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命悬一线,巡抚也见识了司倾酒的狠辣,不敢再与之对抗。
“女侠饶命,你且问,我定知无不言。”
“五日前,你曾在鲤城,从一个男人手上抢了一位姑娘,她现在人在何处?”
“姑娘?”
“你若想不起来...”
眼前着脖颈冰凉拉动了血痕,刺痛让巡抚立马想了起来。
“是那位后颈有朵梅花印记的哑巴?”
“哑巴?”
司倾酒瞬间杀意袭出,他们竟然毒哑了她。
“她在何处?”
“那姑娘被我卖了。”
“卖去哪里?”
“牙司行当一个叫赵三的男人,我们一直有往来,他手下有不少人,办事靠谱,这里有令牌,有了这个,就可以和他们联系上,女侠也能找到那姑娘。”
巡抚将一块令牌颤巍巍递给司倾酒,随后拼命求饶。
“女侠,我该说的都说了,我保证绝不再犯,女侠饶我一命,我...”
声音戛然而止,随着巡抚身影倒下,房中血流成河。
司倾酒没有再看巡抚一眼,厌恶将匕首上的血色尽数擦去,这才出了房间。
按照之前安排好的路线,夜色掩护,顺利从西侧院墙一跃而出。
院墙外,有马车在暗巷等候,伍箐立即带她扬长而去。
伍箐是同她一起长大的女卫,武艺高强,一直跟在司倾酒的身边。
这也是之前元恒深说伤不到她的原因,因为有伍菁在侧,的确外人很难伤她。
但需要是外人。
马车绕路许久,确定没有人跟踪,这才进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等进了房间,伍菁看着司倾酒一声狼狈,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那狗东西欺负了姑娘?我去杀了他!”
“他已经死了,把我弄成这样的,是别人。”
“是谁?我也去杀了。”
司倾酒无奈拉住伍菁,“好啦,我没事,先传信苏玉,去查一个叫张三的人。”
“万灵在她手里?”
“嗯”,司倾酒点点头,又将令牌递给了伍菁,“还有,帮我熬一帖药来。”
等伍菁出去,司倾酒这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燕柔本是太医院院正长女,院正去世以后,燕柔便去了药仙谷继续学医,万灵便是一直跟着照顾她的贴身女侍。
京中传出的消息,是燕柔突发恶疾离世。
医者不能自医也属正常,可不正常的是,在燕柔离世前,燕柔院中的所有小厮和丫鬟们,全都被暗自带走。
更让人震惊的是,据被拦截到的人说,他收到的命令,是将那些人尽数灭口,是他自己贪财,这才将所有人又暗地卖了。
万灵便是在鲤城,被那位巡抚抢了去。
一切都晚了一步,不过司倾酒却可以确定,燕柔的死,绝对不是突发恶疾那么简单。
等司倾酒清洗完毕换好衣衫,伍菁也端来了药。
司倾酒毫不犹豫尽数饮下,随后看着一侧的伍菁,“你就不问问,我为何会喝这绝子药?”
虽然不确定和楼景川到底有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但措施还是要做全的。
伍菁一如既往的淡定,“有什么好问的?姑娘向来随性逍遥,及时行乐,睡个把男人的,也没什么稀奇的,只不过姑娘这么优秀,也不是随便什么野男人都配让姑娘留下子嗣的,自然是要绝了这后患。”
啧。
听完伍菁的话,司倾酒头一次觉得竟然有些道理。
是她封建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明日便要进京都了,你先去知会一声,不要让我回京都的消息,让宫里知道。”
“其实我有些不明白,姑娘为何不直接回宫,然后彻查此事?”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此事非同一般,若光明正大的查,只会让线索消失的更干净,我就是要让幕后人觉得我不过是个弱女子,即便查也翻不起什么浪来,才会有所疏漏,让我更快找到真相。”
“也是,能让燕姑娘那个废物弟弟都入朝为官,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万一是世家的人,即便能正大光明的查,恐怕最后也会不了了之。而且皇鉴阁的那位一直不服姑娘,未必帮忙不说,没准儿还暗地使坏。”
“查到是谁操作给那废物官职了吗?”
“苏玉那边来的消息是,表面的一切都合乎规矩,并无疏漏之处。”
“也就是说,幕后之人将一切都安排成了合理的样子,够厉害的。”
“所以,恐怕不好查。”
司倾酒深呼一口气,闭眼竭力压住怒气,“那就抓紧休息,两个时辰后,出发回京。”
司倾酒之所以要这么行事,是因为如今的明渊国,已然是乱局丛生。
明渊国结构复杂,初任国君是以六大世家为助力开立明渊国,后又以世家之女不入后宫的规矩,避免了世家因皇族血脉而产生夺权心思引发动乱,从而让明渊国持续了近两百年的太平盛世。
可随着时间流逝,皇家和世家也都轮换话事人,因此最初只为天下大义的共同初心,也在权势诱惑下逐渐分崩离析,皇家和世家的关系也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尤其在当今圣上登位之后,世家竟共同上书,诉求联姻。表面上是为了修复皇家和世家的关系,让其更加紧密,实则是动了利用皇嗣夺权的心思。
但圣上竟然欣然同意,可在立邰阳景家长女为后之后,却虚设后宫,不再纳入任何妃嫔,一时也引发朝廷动荡。
直到二十五年前,一场动乱让景后与其腹中孩子纷纷殒命,尸骨无存,圣上大受打击,之后便广纳后宫,多是世家之女。
这也就导致如今各世家门中皆有皇子,都为了中宫之位明争暗斗。
这样的局面之下,司倾酒身为世家之首寒渊司家的少家主,又是被明渊国运星盘命定的少国师,她的一举一动,都会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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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甚广。
所以不能大张旗鼓。
好在她虽然因为身上的使命,儿时曾在宫中学习国务,可十岁就离京游历,如今的模样几乎无人认识,只要身份没有暴露,她行事还是方便的。
无论如何,她都要查明真相,为燕柔讨回公道。
这边司倾酒紧锣密鼓,另一边楼景川已经站在了巡抚大人的尸体旁。
看着尸体旁留的“狗官该死”的字条,下面还有巡抚的种种罪证,楼景川抬了抬眉梢。
“字儿真丑!”
随后又看向那早就气绝的巡抚大人,一声叹息。
“看来你真是命该绝于此,我就这一次没想杀你,结果你还是死了。”
话音一落,楼景川神色一沉,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没杀的人,她替他杀了。
是不是意味着...
“高珂,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查到了,元侍郎此番出京,名义上巡查各处护城司的兵器库是否有误,但实则一直暗地追查一位姑娘的消息。”
“所以说,他是因她而来。”
也就是说,她确实,就是那个变数。
“不过主君,那位酒医仙的身世很是神秘,除了药仙谷外,并没有查到其他的。”
“无妨,她的过去可以慢慢查,现下紧要的,是盯紧她未来会做些什么。”
楼景川的眼底被光亮布满,有强忍的急不可耐。
“另外,等丧仪结束之后,我要去趟暗市,你带高烈准备准备。”
“去暗市做什么?”
“抓薛冰。”
“他不是一直没有消息吗?主君如何知道他在暗市?”
“让你去便去。”
楼景川懒得解释,毕竟也解释过无数次了。
“还有,那姓元的,别让他死了,会给她惹上麻烦的。”
楼景川说完就走,留下高珂消化信息。
给她惹上麻烦?那姑娘?
自古贱人命长,元恒深也不例外。
此刻正靠在床边,喝下了汤药,也清醒了过来。
“酒酒呢?”
“南境王处,未见有女子,应是已经走了。”
“她应该是直奔京都了,赶紧收拾收拾,我们也启程...”
元恒深想要起身,却因伤口又倒了回去,脸色变得惨白。
随从方毅赶紧扶他躺下,“公子伤重不便于行,不过公子不用担心,我这就去安排,即便她回了京都,也将她的命取过来,给公子报仇。”
一听这话,元恒深猛然将方毅拽了过去,通红的双眼里都是怒意和警告。
“谁说我要杀她?”
“公子,你这...”
“我告诉你,任何人也不准再伤她分毫,我已经对不起过她一次,决不能再有第二次。”
“可是公子,先不说老夫人那边不好交代,就连夫人也...”
“无论是谁,这一次都休想伤她。打探她的行踪,谁也不要告诉,更不要靠近,回报我便是。”
元恒深几乎是歇斯底里说出这句话。
而后脑海里一浮现司倾酒在楼景川身侧的画面,他的眼底就深沉的可怕。
里面翻涌着无尽的嫉恨和占有。
他绝对不能容忍她出现在别的男人身旁,绝对不能。
她只能是他的。
4. 狗男人个个都是戏精
夜色转瞬,等第二日晌午之时,司倾酒已经出现在了穆府门口。
穆然舟,燕柔的夫君。
穆家独子,现任大理寺少卿,也是燕柔青梅竹马的爱人。
此前在药师谷时,司倾酒曾见过几次,是个灿若朝阳的少年郎,就是浸泡在幸福里长大的标准贵公子,但却没有贵公子的纨绔轻浮,反多几分沉稳情深。
司倾酒看得出他的爱,只要燕柔出现时,他的视线从未离开半分,眼底满是光亮星星。
所以他们成亲时,司倾酒满心的祝福和高兴。
上次来穆府,就是他们成亲的时候,没想到,短短一年多,竟是这般光景。
但更让司倾酒气愤的是,燕柔离世到今不过四日,这穆府已然不见一抹白色,想必是早早就将燕柔草草下葬了。
所以这真相里,或许也有穆府一分肮脏。
司倾酒眼底低沉,但很快又掩了下去,换上一副柔弱悲伤的模样,敲响了府门。
小厮通传之后,穆老夫人匆匆而来。
她们曾在婚礼时见过一面,穆老夫人为人亲和,待燕柔也十分疼爱。
如今一见司倾酒,瞬间就红了眼眶。
拉过司倾酒的手,声泪俱下。
果然。
穆府知道她和燕柔的关系,她若不出现,才会显得不正常。
这也是她光明正大出现的原因,孤身一人的药师谷女子而已,即便这里被盯紧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酒酒姑娘,你果然还是来了,柔儿弥留之际,还在记挂着你。”
闻言,司倾酒也瞬间落泪,即便穆老夫人这话是假,但司倾酒知道,燕柔临终之前,定然是会想她的。
“我听闻消息就赶了过来,想再见见燕柔,可是这...”
“唉,你来晚了,柔儿是突发恶疾,这病来势汹汹,太医院首席林太医都束手无策,柔儿就这么撒手人寰了,这病不祥,怕传给别人,京都府衙出了逝折之后,便让尽快下葬,如今,柔儿已然入土为安了。”
明渊的规矩,只要是人离世,都要有相关部门出具逝折,就是死亡证明,连带有验尸报告。
对应官眷的逝折,便是京都府衙出具。
穆老夫人的话挑不出一丝的毛病,有太医院诊治,京都府衙出具逝折。
可太周全了。
一般伤心过度时遇逝者共同的亲人,诉说悲伤还来不及,如何会说这些官面的事情?
而且,京都府衙都能插手,幕后之人,就更不简单了。
司倾酒心里门清,但却故作没有察觉,“那我可以去她的墓前,祭拜一番吗?”
“唉,我们穆家世代为官,穆家陵园更是自先帝便赐下的,如此重地,只有穆家亲眷能入,酒酒姑娘,这规矩,我也不能破啊。不过,府中祠堂有柔儿的灵位,祭拜灵位,也是一样的,我相信,柔儿定然知道你的心意。”
“也好。”
司倾酒随着穆老夫人一同前往祠堂,“穆少卿呢?”
“你知道的,舟儿和柔儿夫妻情深,苍天不仁,竟然夺了柔儿的性命,舟儿自然也是没了半条命,一下病倒了,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得身。”
“病倒了?不如让我给穆少卿诊治一番?”
“不必了,太医院已经来过人了,没什么大碍,只是哀思过度,挨过这段时间就好了。都怪我,族中亲老离世,若不是我让他们回乡祭拜,柔儿也不会因疲累染上恶疾。”
大约二十日前,穆然舟呈上折子,说族中亲老离世,要带燕柔回乡祭拜,而后便一辆马车出了城。
等再回来,当晚燕柔便染了恶疾离世。
司倾酒只觉这里面定有内情,但此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刚绕过一处院墙,隐约听见有声音传来。
“公子啊,您就别为难我了,再不回房,老夫人会打断我的腿的。”
随即一道身影冲撞而来。
一身的酒气。
穆老夫人一见,神色这才变了,一把拉过司倾酒,这才没被来人撞到。
司倾酒细看才发现,此人正是穆然舟。
“穆老夫人,不是说穆少卿卧病在床吗?”
“可不是嘛,为娘知道你心痛哀伤,可也不能病中还如此借酒消愁啊,若是你也走了,为娘该怎么活?”
说罢,就看向身后追过来的小厮,“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扶公子回去歇息,要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穆老夫人不愧是大家主母。
小厮吓得扶着穆然舟就走,司倾酒想要上前又被穆老夫人拉了过去。
“我可怜的舟儿啊,老天怎么就这么残忍。”
穆老夫人又是声泪俱下,司倾酒只感叹她的处变不惊。
等灵位祭拜过后,司倾酒又去了燕柔的房中。
穆老夫人没有阻拦,但内里干净一片,同样是以恶疾之名,清理的什么都没剩下。
后又被请去了偏厅,说是款待,其实是试探。
“酒酒姑娘好不容易来京都,不如就在府中住下,虽然是有些触景伤情,可毕竟也算是故人之居。”
“老夫人客气了,我本就为祭拜燕柔而来,如今已经祭拜完了,我便也就要离开了,我四处行走惯了,就不叨扰了。”
“那真是可惜了,柔儿没了,我还想你多待些日子,也好同我多说说话。”
客套话说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司倾酒不想再纠缠,便起身告辞。
走出偏殿之时,恰逢侍女端茶而入,司倾酒神色微沉,随即一个侧身,将那侍女手中的茶撞翻。
慌乱之际,司倾酒赶紧抚过侍女的手腕,“抱歉,我多日奔波而来,有些体力不济。”
“无妨无妨,是我这丫头没眼力见,还不快下去。”
侍女吓得转身就走,司倾酒也没有再多说,跟穆老夫人施礼之后,这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穆府。
等出了府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狗男人。
即便那穆然舟身上酒气很重,但擦身而过时,司倾酒还是闻到了一股脂粉香气。
这香气,和刚刚侍女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故意撞翻茶杯又去扶侍女时搭了脉。
那侍女,竟然有孕了!
果然啊,这些狗男人个个是戏精,一份动心演到十分深情,结果到头来都一样恶心。
虽然知道这不会是燕柔离世的根本原因,但罪行已然存在,就不可饶恕。
出了穆府,司倾酒身后就有了尾巴。
司倾酒只当不知道,故作采买盘缠,一副要出京的模样。
等到酒楼暂坐时,外面便传来了呼喊声。
“恭迎南境王回京,恭迎诸位英灵回京。”
百姓纷纷两道跪迎,司倾酒闻言看去,只见白幡随风而起,楼景川一袭孝服驾马在前,他的身后,竟是遥遥不见尽头的无数棺椁。
楼景川的身侧,还有几位身着素服的公子随行,正是前去城门相迎的几位皇子。
皇子相迎且换素服,足可见他们对楼景川的重视。
但相较于皇子们的利用之心,百姓们的情感却更为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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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痛哭流涕,怨天不仁,为南境王府诸人的离去而痛心遗憾,也为他们付出换来的和平而感激。
全城跪迎,便是他们的真心。
司倾酒也随着人群行礼,也就是这时,似是感应到了这悲怆的气息,上苍动容,大雪纷然而落。
司倾酒悄然抬头,视线越过白幡和大雪,与楼景川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他那一片冷寂寒凉的眼底,有了一丝波澜。
只一眼,楼景川便平淡收了视线。
而司倾酒却感受到了他那平静下的千疮百孔。
她知道燕柔死讯的那一刻的悲痛还历历在目,而他面对的,是全家至亲死无全尸的痛苦。
然而也就在这时,司倾酒却听见了背后的一声轻笑,在这种特殊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身华贵的男人正笑着喝酒,嘴里还念叨着,“真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
闻言,周边人都变了脸色。
司倾酒更是诧异,这人是不想活了吗?
还是没见识过这楼景川到底有多疯?
果不其然,下一瞬,冰凉的视线穿透众人,接触到那视线的瞬间,那男子也是脸色一白,但却还强撑着故作镇定。
“这良世子是不想活了吗?”
“你有所不知,这良世子曾奉命去南境慰问,本是圣上仁慈给的历练机会,他倒好,去了南境依旧吃喝玩乐不说,还在醉酒时泄露机密,差点让南境王军在大战里战败,南境王给他军法处置,打断了他一条腿,所以他记恨到了如今。”
“那不是他活该吗?如今还这样不敬英灵,恐怕不能善了。”
“他就是仗着自己是皇亲,那良王府可是圣上血亲。”
听着四下议论,司倾酒只摇了摇头。
她明白这位良世子嚣张的根本,但很明显,他对楼景川如今的恐怖一无所知。
车队停下,楼景川径直进了酒楼。
一路众人退避,就连那几位皇子,想要劝说,可面面相觑之后,也还是没有开口。
等楼景川越过司倾酒面前时,她也很识相的退到一侧看戏,楼景川走到良世子的桌前停下。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苍天有眼,你们都是活该。”
眼见着楼景川气息一沉,下一瞬,整个桌子被他一手掀翻。
良世子被桌子撞击,整个人翻倒在地,落得一身狼狈,也因此更加气愤,一瘸一拐地起身,对着楼景川怒目而视。
“楼景川,你以为这里还是南境吗?你好好看看,这里是京都,哪里还轮得到你如此嚣张。你当初废我一条腿,今日我要你的命。”
一个挥手,不少护卫从身后涌出,可这些人哪里是楼景川的对手,而且根本不用他出手。
高珂身影一闪而来,身后便只剩惨叫。
见状,良世子也变了脸色,眼看着楼景川靠近,眼底开始浮现恐惧。
“楼景川,我警告你,我可是良王府世子,当今圣上的亲侄子,你敢对我动手,我...”
不等良世子说完,楼景川一个伸手就掐住了他的脖颈,随即直接转身,一甩手将他扔到了大街上,众棺椁之前。
楼景川缓步而出,看着吃痛不起的良世子,“给你一个机会,叩首向前,叩出一条血路为灵队引路,我便饶你一命。”
“楼景川你疯了?我不做又如何,你还真敢杀了本世子不成?”
这话一出,司倾酒清晰地看见,楼景川的眼底浮现了熟悉的神色。
完了。
5. 拖出一条血路,还更有趣些
果然如司倾酒所料,楼景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下一瞬,他直接一脚踹断了良世子的另一条腿。
惨叫声响起时,他没有给良世子丝毫喘息的机会,一手将他丢出,绳索缠绕到他的脖颈,随即将绳索套在了马鞍上。
就这样,良世子直接被吊在了马尾。
“其实,拖出一条血路,还更有趣些。”
楼景川翻身上马,随着马匹走动,地面果然被良世子的断腿拖出一条血路。
“王爷,今日一事的确是世子不对,可毕竟是迎诸位英灵回京,如此是否有些不太妥当?”
“是啊,良世子言语不善,可罪不至此,还请王爷饶他一命,我定让父皇好好责罚于他。”
“王爷...”
不等皇子们说完,楼景川一个扫视,冰凉的视线之下,是不容反驳的睥睨。
“诸位皇子若看不惯我这行径,大可自行回府。”
这话一出,众皇子脸色瞬变,就连司倾酒也觉得有些离谱的程度。
这可是皇子啊,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怎么说呢?
楼景川这疯魔已经到了我管你是谁的地步。
她都觉得,哪怕圣上来了,恐怕也要被怼几句的程度。
如此情景下,无人再有任何言语。
一是不敢招惹楼景川,二是诸位皇子也不愿因为一个废物亲戚,得罪这位将来或许成为自己重大助力的南境王。
因此,随着灵队向前,惨叫声响彻整个京都。
那拖出的血路触目惊心,众人看向楼景川的眼神里除了此前的敬重,又多了无数畏惧。
或许,这本也是楼景川的目的。
司倾酒轻皱着眉头,可是看了一出大戏,在众人起身之后,才和赶来的伍菁一起离开。
“姑娘,你让送的东西已经送过去了,林太医很喜欢,也就松了口。他的确曾被穆家请去为燕姑娘医治,可恶疾来势汹汹,他刚到府门,燕姑娘便去了。燕姑娘一病逝,穆少卿...穆然舟就悲痛至极晕了过去,老夫人硬拉着林太医去给穆然舟医治,等他再出来时,燕姑娘已然入了棺。”
“所以说,林太医根本连燕柔的面都没见到。”
“不仅如此,林太医还说有一点很奇怪,那穆然舟的脉象虽有悲痛,可更多的是惊惧所致。”
司倾酒眼底杀意闪过,既如此,那燕柔的死,就绝对和他们穆家,脱不了干系。
“穆家故里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苏玉亲自派人去的,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南境王府陵园的地址,确定了吗?”
“确定了,和之前传闻的地址一样,就在穆家陵园的隔壁。”
司倾酒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这,也是此前她唱好戏给楼景川看的原因。
圣上所赐陵园大抵都在一处,因是皇家所赐,外围都有禁军守卫,就如同穆老夫人所说,外人无法进去,自然也没办法带出燕柔。
但楼景川不同,楼家陵园就在穆家陵园隔壁,且下葬时定然局面混乱,也就可以做很多事情。
“姑娘你去哪儿?”
“准备准备,今晚去讨人情。”
良世子的闹剧,让京都众人心神俱颤,而最终,良世子一条血路到了南境王府之后,未来得及救治,以跪拜的姿势,死在了众棺椁之前。
而后圣上亲临京都王府,不仅没有责怪楼景川,还慰问安抚。
因此以世家为首的京都众臣也纷纷前往祭拜,一时之间,整个王府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几近凌晨才渐渐沉寂。
当司倾酒一身素衣踏入灵堂时,楼景川正站在棺椁之前,身影映照在昏暗烛火里,破碎素白混杂在幽暗。
好似半步入地狱,半步在光明。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言语。
司倾酒默默上前,敬拜上香。
等到再起身时,楼景川从阴暗走出,来到了她的面前。
“随我来。”
不等司倾酒开口,楼景川丢下一句话,转身就朝着后院走去。
司倾酒快步跟上,等进了内院,一切与外界隔绝。
大雪下了一日,雪白刺得眼睛生疼,但楼景川却好似不知寒意,衣衫单薄,径直在树下亭中坐了下来。
“来讨人情的?”
“是,我知道时机很不恰当,但此事于我而言实在迫在眉睫,还请王爷见谅。”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想做的事情,单凭一出好戏的人情,可担不起。”
听了这话,司倾酒倒似是意料之中,缓步上前,将一个玉瓶放到了桌上。
“若之前的人情担不起,那四年前的楼家欠我的人情,可担得起?”
这次,楼景川脸上有了几分诧异,“玉林山是你相助?”
“是。”
四年前,她得知玉林山深处有灵芝成熟,孤身进入深山,偶遇前往山中抓敌国细作的楼二爷,楼二爷被细作埋伏重伤,被她救下,而后她还给楼二爷留下了地形图和一瓶醉春风。
醉春风顾名思义,是劲道极强的迷药。
玉林山中地势复杂,易守难攻,细作们还利用当地山匪,一时间让楼二爷等人无从下手,多亏了她留下的药和地图,让前来支援的楼景川不费吹灰之力,在抓住细作的同时,解决了当地匪患。
但当时她和楼景川并未见面,楼二爷也不知她的身份,所以在楼景川的意识里,只知是位厉害的姑娘相助。
原来是她。
但即便如此,楼景川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够。”
“王爷未免太贪心了吧。”
“酒姑娘若觉得我贪心,大可同别人合作。”
看着楼景川这副模样,司倾酒脸色黑了黑,但却也无可奈何。
“说你的条件。”
“很简单,也是向酒姑娘讨要一个人情,至于要做什么,来日再告诉你。”
司倾酒最烦这种未知,但又无可奈何。
“好,我答应你,但...”
“放心,我虽然有些变态,但绝对是你还得起的人情。”
“一言为定。”
话都说到这里了,楼景川一手将醉春风塞进怀里,随后起身,向着一侧的偏殿而去。
司倾酒再度跟上,“王爷准备何时动手?”
“你想何时动手?”
“立刻,马上。”
“酒姑娘可真是急性子。”
楼景川说着,从偏殿一侧,按下了一处暗格。
随着响动传来,不远处的地面竟缓缓下行,露出了向下的阶梯。
“巧了,我也是急性子。”
楼景川轻挥衣袖,直接走进密道,路过冗长的通道之后,灯火通明的一处密室,就出现在眼前。
内里还有一位女子,一见司倾酒,她神色微变,“她就是你说的那位?”
“是,都准备好了吗?”
“只等她来。”
两人的话让司倾酒有些疑惑,但等他们身影退开,司倾酒前行的脚步却猛然停下。
因为密室里的床榻上,竟放着一方棺椁。
她这才明白刚刚楼景川那句,他也是急性子的意思。
她早就知道楼景川会答应帮她,却没想到,事情已经办了。
司倾酒瞬间红了眼,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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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棺椁面前,指尖忍不住地颤抖着。
“这位是大理寺正陆淮衣的妹妹陆淮茵,验尸乃京中一流,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棺椁未动,你直接带走,穆家陵园那边已经恢复原样不会有人察觉,第二,此处验尸...”
“我选第二。”
司倾酒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种,她要找仵作不难,可心腹却没有。
有些事情本就瞒不住楼景川,而且既然是交易,她要付出条件,为何不能多加利用。
见司倾酒有了选择,楼景川一个挥手,高珂便带人走了进来。
等棺钉取出,棺盖被打开的瞬间,司倾酒竟有一瞬不敢上前。
而当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她的眼前时,霎时间所有的情绪都差点隐忍不住,紧握着双拳,这才让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通红着双眼,和陆淮茵一起,将燕柔抱了出来。
入怀冰寒,司倾酒却好似看见了她曾经明媚的笑意。
“哎呀小酒,你又给师父下药,等他醒了,看他不打你的。”
“有什么怕的,反正有你这个师姐帮我啊。”
“这次我可帮不了你,我自己得先跑了。”
“啊?”
“因为我也给师父下了药!”
“小酒爱吃的我都会给她做,小酒爱穿的我都会给她买,小酒爱做的我也会陪她一起,只要是小酒想的,我都是支持的。所以,我是小酒最好的师姐。”
“我开心时小酒陪我一起笑,不开心时小酒陪我一起哭,想发疯时小酒会陪我一起闹,若有人欺负我,那可惨了,小酒会打死他。所以,小酒也是我最好的妹妹。”
“小酒啊,出去历练一定要保重,我会在京都,等你回来。”
“小酒小酒,这次年节你会回来吧,我有一个惊喜要告诉你哦,一定要早点回来,我做你最喜欢吃的,满桌都是你爱吃的。”
无数画面涌进脑海,可司倾酒万万没想到。
没有见到燕柔的惊喜。
而是她的尸体。
房间里一片死寂,看着司倾酒的背影,楼景川眼底划过复杂的神色,随即走到她的身侧。
“酒姑娘不妨在外稍侯?”
“不必了,多谢。”
司倾酒直言拒绝,随后看向陆淮茵,“有劳陆姑娘。”
陆淮茵点了点头,随即着手验尸。
楼景川也转身退避到了屏风之外。
当燕柔的衣衫褪下,无数淤青映入眼帘,浑身伤痕,最重要的是,心口处有着一道伤口,触目惊心。
司倾酒杀意瞬间倾泻而出。
这便是所谓的突发恶疾吗?
“淤青是生前挣扎所致,应是被人按押,且是多次,还被绳索捆绑过。心口的伤,是被利剑从身前正入,直接贯穿身躯。”
“剑伤,是她的死因吗?”
“未必。”
陆淮茵银针一落,司倾酒便明白过来。
是毒。
但紧接着司倾酒整个人的杀意更上一层,紧握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也不觉半分疼痛。
燕柔虽擅医不擅毒,可一直有司倾酒在侧,对于毒术方面的了解并不低,且这毒并不难解,燕柔随身携带的百清丸就能解。
燕柔能解毒却不解,只有一个解释。
她是自己放弃了。
当时的她,是想死的。
能让她放弃生路的,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穆家,一是燕家。
她定是被伤透了心...
“等等。”
陆淮茵面露震惊,而后眼底满是遗憾和不忍。
“她已经有的身孕了。”
“什么?”
6. 打断他的腿,好不了的那种
司倾酒闻言如遭雷击,扶着桌沿才站稳身子,“她有了身孕?”
“是,三月有余。”
司倾酒指尖发白,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这是燕柔说的,年节要同她说的惊喜。
有了身孕还自己放弃了生机,司倾酒不敢想,当时的燕柔到底是怎样的绝望。
陆淮茵见状,迅速为燕柔收拾好一切,转身走了出去。
听着外面脚步声尽数散去,司倾酒这才放任自己屋无力瘫坐在地,放声哭泣。
脑海里纠缠着的,一边是燕柔明媚的笑意,一边是燕柔绝望的黑暗。
司倾酒恨。
恨让燕柔离世的每一个罪魁祸首。
也恨她自己,为何没有早点回京。
若在信中看见惊喜时她就猜到,直接就回京,燕柔就不会一尸两命。
烛火通明里,司倾酒蜷缩在昏暗的角落,悲痛无言诉说,只剩抑制不住的哭泣声。
而地上的偏殿门外,楼景川看着寒风拂过,连带着屋顶飞雪滑落,眼底也是一片寒凉。
高珂从外进来,“陆姑娘已经送回去,里面那位?”
“给她点时间吧。”
说这话时,楼景川语气里有着别样的柔和。
或许是因为过来人的缘故吧。
许久,司倾酒才从密道出来。
一见她脸色苍白,双眼红肿,楼景川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今日多谢王爷,我想带她去一个地方。”
楼景川没有多说,而是看向高珂。
“你去安排。”
“是。”
“多谢。”
司倾酒再次致谢,随后目光落到了楼景川的脖颈上。
还是之前草草包扎的模样,向来也是一路奔波,又因灵堂祭拜未曾更换。
本就是因她而伤,如今又在帮她。
司倾酒快步上前,从身上掏出药瓶和随身携带的绷带。
“王爷请坐。”
明白司倾酒的意思,楼景川也没有拒绝,直接走到一旁坐下。
司倾酒帮他拆下之前的包扎,内里伤口有些触目惊心,但楼景川好似没有知觉一般。
司倾酒皱了皱眉,手里的动作不由得放轻了些,帮他清理伤口,再上药包扎。
这期间,没有一句话语,房间里更是落针可闻,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的尴尬。
许久,楼景川先开了口。
“你相信人死之后,魂有归处吗?”
不相信,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是司倾酒内心的想法,但看着楼景川惨白的脸,还有密室里燕柔的身影。
“我相信,死亡或许对于我们来说是终结,但对于他们来说,是新的开始。”
这也是司倾酒内心渴望的。
她希望离世的人,都有新的开始。
听到这话,楼景川回头,看向司倾酒的目光里又有了几分打量。
原来你也会自欺欺人。
这样冷漠的话,换做之前他定然脱口而出,但此刻却咽了回去。
“我也相信。”
四目相对,内里翻涌的,都是彼此短暂的柔和。
或许是同病相怜吧,这一刻,两颗冰冷的心,都同时选择了收敛锋芒,汲取那丝丝的温暖。
收尾之后,司倾酒再度转身走下密室。
看着燕柔的面容,泪珠从嘴角滚落,但她还是挤出了一抹笑意。
“柔姐姐,不怕,我带你去你最想去的地方。”
在太阳升起时,司倾酒已经站在了燕柔的墓前,身后是居高断崖,身处此处,一望无际皆是山峦河流,虽此时被大雪覆盖,依旧在日出里闪耀着无尽的光。
这里是她和燕柔曾经来过的地方,站在这里,不仅山川景美,还能看见整个京都。
“小酒,若是以后我死了,我就要埋在这里,真美啊。”
“那我陪你一起。”
曾经的话一语成谶,但却来得太快。
手中的纸钱洒出,从悬崖纷扬而下,去山川去河流,去各处。
就好似她在看。
“柔姐姐,等着我,我会查明一切,害过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等司倾酒起身,伍菁红着眼扶住她,“姑娘,还好吗?”
“我没事,南境王府的人呢?”
“把燕姑娘送过来之后,又帮着做了些事,这才回去了,走的时候还说,一切都处理干净了,让姑娘放心。”
“他做事倒是干脆利索。”
司倾酒深呼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燕柔的墓,这才转身离开。
“安排人看好这里。”
“姑娘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姑娘准备一下,明晚我们可以去趟暗市了。”
“赵三找到了?”
“是,按行程算,明晚他正好回暗市。”
“正好,今日我们先去燕府。”
“姑娘不是说不去燕府,以他们的身份,不会知道什么实情的吗?”
“我只是单纯忍不住了。”
司倾酒说罢,快步离开。
燕柔幼年丧父,也算家道中落,可燕母却改不了虚荣的性子,为了面子依旧摆着官眷的架子,还极其疼爱幼弟,燕柔因此受了不少委屈。
记得最初燕母是想让燕柔攀附权贵,去给侯府做继妻的,说的好听是侯府主母,可那侯爷,都赶上燕柔父亲的年纪了。
好在当时的穆然舟争气,官位高升加上家中富裕,又承诺会一直养着燕母和弟弟燕寿,这才成了这门亲事。
那两人司倾酒是见过的,一副市侩的嘴脸,燕寿更是不争气,吃喝玩乐样样不落,却还多了几分怂包。
她之前也劝过燕柔,燕柔还是顾念亲情。
但这一次,她却是忍不了了。
等到了燕府门口时,已经是晌午了。
司倾酒以祭拜抚恤之名拜访,很快就被请了进去。
当然,重点在抚恤。
一入燕府,依旧富丽堂皇,看来一直没少剥削燕柔。
司倾酒气息低沉,路过小花园时却被一棵大树吸去了目光。
应是常青树,可现在却落光了叶子。
最重要的是,别处都因昨日的大雪被完全覆盖,只有大树周边的雪却被清扫的干干净净。
燕母还未出来,司倾酒便转身走到大树前,那树下泥土也与他处不同,好似是陈土之上撒上了一层新土。
一个念头在心底生成。
司倾酒上前,目光扫过树干,当看见一处洞口时,周身杀意再次倾泻而出。
是这里。
燕柔的临终之地,就是这里。
这洞口,是剑锋。
那剑穿透了燕柔的身体,插入了树干之中。
而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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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的血液流了遍地,这才导致了满树叶落。
司倾酒赶紧蹲下身,将泥土刨开。
果然那新土之下的陈土,是黑的。
恰逢这时,燕母带着燕寿匆匆而来。
本来是喜笑颜开,但一见司倾酒蹲在树下,瞬间变了脸色。
“寿儿,你去后院看看酒席好了没。”
明显是要让燕寿逃,司倾酒一声冷笑。
“伍菁,打断他的腿,好不了的那种。”
“是。”
伍菁早就想动手了,只等司倾酒话音一落,身影一闪而过。
随着燕寿惨叫声响起,骨头被踩断的脆响之后,燕寿便被踹飞回来。
紧接着伍菁的剑一出鞘,便直直刺进燕寿的大腿,巨大的力道带着燕寿撞到树干,那剑也穿透他的腿,深深刺进了树干之中。
燕寿不停哀嚎着,司倾酒却将匕首抵在了他的心口处。
而他心口的位置,正是穿透燕柔身体那把剑,刺进树干的地方。
司倾酒杀意遍布,她真想就这么一剑杀了燕寿。
燕母见状差点被吓晕过去,“不要不要,酒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寿儿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你难道不怕...”
朝廷命官。
这四个字让司倾酒的怒意又升了一层,手里的匕首直接刺进燕寿的心口,却没有完全没入。
“朝廷命官,用燕柔的命换来的朝廷命官吗?”
这话一出,燕母脸色一白,神色闪躲,“你胡说什么呢,柔儿是恶疾离世。”
“是吗?你若还不说些我想听的,那你宝贝儿子的命,可就没了。”
眼看着司倾酒手里的匕首一点点刺深,燕母还没开口,燕寿便直接招了。
“我说我说,阿姐的死不是我们的错,是穆家,是穆家逼我们这么做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阿姐偷人。”
闻言,司倾酒再次按下匕首,“你再侮辱她,我直接要你的命。”
“酒姑娘,寿儿没有胡说,是柔儿,柔儿不知廉耻,竟然在外偷人,还有了身孕,被穆家发现之后,为了两家的名声,这才...”
司倾酒再次用力,“我要听真话。”
“这就是真话,我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我们燕家自此无后而终。”
他们说的是真的,但只是他们以为的真相。
不是真实的真相。
“穆家说什么你们便信什么吗?燕柔可是你们的至亲,你们真的相信她会做这样的事情?还是说,你们即便知道她是清白的,依旧为了利益,出卖了她。”
“没有,我们没有。”
“是吗?那为何燕柔会死在此处?为何这废物会入官场?”
“官的确是穆家给的,是给我们的补偿,可柔儿的死真的与我们无关,那日府中来了一个男人,说是穆家的人,我们也没想到,那人会突然出手的。”
“将那人画像画出来。”
“是是是,我这就画。”
燕母吓得瑟瑟发抖,立马让人拿来了纸笔,将画像给画了下来。
司倾酒这才起身,等将画像给了伍菁,随后突然双指直击燕母的喉咙,燕母吃痛张嘴,一粒药丸直接飞了进去。
同时,伍菁也将药丸给燕寿吃了下去。
“你给我们吃了什么?”
“毒药。”
7. 元老夫人求我救命时,可不是这副嘴脸
燕母瘫倒在地,脸色惨白,“酒姑娘,说到底你和柔儿也是朋友,你这么对我们,柔儿不会原谅你的。”
“这会儿知道燕柔是你们的亲人了?在她有难的时候,你们却抛弃她!”
司倾酒真想杀人,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放心,我现在还不想杀你们,你们该知道我的本事,我的毒,除了我无人能解,你们要是对外袒露半分今日的事情,你们母子,便等死吧。但若你们听话,我会按时送来解药。”
“酒姑娘放心,我们一定听话。”
“记住了,你那废物儿子,是在外惹事被人报复才受了伤。”
“明白明白,谁来我都这么说。”
眼见他们贪生怕死,司倾酒懒得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叫人看住这里,若有人来不必阻拦,事后悄悄跟着。”
“明白。”
燕柔的绝望是来自于亲人和夫君的背叛,这毋庸置疑。
可起因呢?
一切的起因是什么?
她了解燕柔,能让燕柔走到这一步的,绝对不会仅仅是因为穆然舟的移情别恋,定是发生了其他什么大事。
希望找到万灵,能解开谜团。
司倾酒一路愁思回到住所,实在坚持不住,倒在床上没了知觉。
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晕了。
只等伍菁再次把她叫醒时,已经是日落时分。
“姑娘,庆国公府来人了。”
闻言,司倾酒倒没有惊讶,意料之中。
她从出现在穆府之后就知道,元老夫人和国公府,总有一个会找上门的。
“正好,去见见。”
她此次回京,第一要事是燕柔,其次,便是要朝元恒深报复。
而庆国公府是元恒深的后盾,她自然也要了解才是。
庆国公府世代承袭,如今在京都的权势,是仅次于皇权和世家之下的存在。
现任国公更是掌握护城军,有兵权在手,话语权也更上一层,即便没有依附世家,却也依旧地位稳固。
国公嫡女周青青,更是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明珠,宠爱程度非同一般,名声上自然娇纵些。
即便已经同元恒深成亲,可依旧住在国公府里,这也让元恒深在外人面前丢了不少脸面。
等到了国公府,伍菁就被拦在了外院。
司倾酒刚一进内院,就听身侧传来一声低喝。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倾酒回头,就见元老夫人一脸震惊和慌乱,朝她走了过来。
司倾酒不想理她,步伐未停。
可这老太太实在着急的厉害,上前就拽住司倾酒,“我告诉你,深儿已经同你断了婚约,且他如今的地位也不是你能肖想的,你还来这里做什么?若是冲撞了国公府,小心你小命不保。”
此前求医是慈善和蔼的老太太,如今却是这副嘴脸,让司倾酒不由得觉得可笑。
“元老夫人此前求我救命时,可不是这副嘴脸。”
这话一出,元老夫人脸色一沉,“以前是以前,如今不同了。”
“对哦,如今元恒深攀了高枝了,老夫人这忘恩负义的本事也越发精进了。”
“你果然是乡野之女,说话如此难听。”
“我这话还算是好听的了,而且再难听的话也比不上老夫人做事难看。”
元老夫人脸都气绿了,正想再开口,却被迎出来的嬷嬷打断。
“酒姑娘怎得还在此处?我们姑娘等急了。”
元老夫人立即抓住司倾酒,“你可不许胡乱说话,否则...”
不等元老夫人说完,司倾酒一手将她甩开,快步离开。
元老夫人见状想要跟上,却被嬷嬷拦住,“时间不早了,天黑路滑,老夫人还是请回吧。”
“我还有几句话,要同青青交代的。”
“老夫人的话,我们姑娘明日再听也不迟,老夫人还是明日再过来说吧。”
听着身后的话语,司倾酒不用回头也知道,老夫人的脸色肯定很是好看。
即便元恒深成了国公府的女婿,这元老夫人依旧是不受待见的。
等司倾酒一进院子,内里奢华非常,即便是宫中殿宇,也不过如此。
而房中酒席已摆,周青青正坐在主位,一身华服,端庄秀丽里带着几分锐利。
一见司倾酒,眼底瞬间亮起了别样的光。
他们只说她是乡野女子,却从未说过,她竟生得这般好看。
即便是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甚至面容还有着很明显的疲累倦怠,可依旧是明艳动人,如初升朝阳般明媚,带着灿烂又炽烈的光,只一眼便能让人移不开眼。
而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随意,又增添几分慵懒洒脱,那是不羁的自由。
这也是她周青青想要的。
“酒姑娘请坐。”
周青青一开口,司倾酒便径自坐下,没有分毫拘谨,反而轻松得有些过分。
“略备酒席,不知可否合姑娘口味?”
“我吃什么都行,不挑的,不过今日元夫人请我来,不会只是单纯想请我吃饭吧。”
“有何不可?”
看着周青青眼底的笑意,这倒是让司倾酒有些意外。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一会儿吃完饭可就直接走了。”
被司倾酒一句话逗笑,场面的气氛也瞬间轻松了不少。
“今日请你来,本来的确是有目的的,但看见你之后,突然又觉得好像没必要了,因为你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为了贪慕虚荣而纠缠不休的人。”
“纠缠不休?我纠缠元恒深?”
周青青但笑不语,司倾酒却是气笑了。
“元夫人可离开过京都?”
“未曾,酒姑娘为何这般问?”
“那元夫人该出去看看的,看看大河山川是何般壮丽,看看四季变化是如何诗情画意,去看山野百花,去听山间鸟语,去吹旷野的风,去看天际的星河,还有世间百态的不同。”
司倾酒说完看向周青青,“等你看完这些,你就该知道,区区一个男人,于我而言不过是过客匆匆,我的心里装的东西很多且精彩,根本没有他半分位置。”
“我不必去看你说的那些,单看你说起那些的神情,我便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周青青满脸笑意,看着司倾酒的眼底,有了无尽的向往。
“那你今日本来是要警告我远离元恒深的?”
“不是警告,是收买。”
周青青说着,将一个锦盒推了过去,打开之后,内里有着银票和一些珠宝。
司倾酒看了一眼,从里挑了个最小的玉珠。
“这个我收下,你可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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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又掏出一个玉瓶递给周青青,“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没什么珠宝,但这药瓶里的药美容养颜,算是给你的回礼。”
周青青收下药瓶,“那现下,我们算是朋友了?”
“我觉得还是不要做朋友的好。”
言外之意,我日后可是要对付你丈夫的,做不成朋友。
周青青也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轻笑举杯,“不,我们会是朋友的。”
司倾酒见状也没有多说,与她举杯共饮。
可酒刚喝下,周青青面色一变,俯身作呕起来。
司倾酒见状心里有了猜疑,“元夫人既然有喜,便不要饮酒了。”
“可我喜欢,少饮些也无妨吧。”
司倾酒再次拿出一瓶药递了过去,“用它试试。”
“那就多谢酒医仙了。”
“夜色深了,我也就不打扰了,元夫人早些歇息。”
司倾酒说完转身离开,而周青青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后,神色瞬间切换。
一个慵懒侧倚,再次端起了酒杯,而之前的端庄也化为不羁的慵懒。
“装当家主母可真是无趣,闲之。”
话音一落,一旁走出一位衣衫松散的男子,在她的身侧坐了下来。
而周青青一个侧身就倒在他的怀里,“你可见过她说过的那些?”
“见过。”
周青青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妩媚抚过闲之的脸,“都给我画下来,我要看。”
与此同时,走到外院的司倾酒却遇到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元恒深风尘仆仆,脸色惨白,想来也是马不停蹄赶回来的。
一见元恒深那满眼担忧的神色,司倾酒一声冷笑,“放心,杀我的人是你,我要对付的也是你,不会对她下手的。”
司倾酒说完就走,元恒深见状想要拉住她却被她躲开。
“酒酒,我担心的是你,她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她...”
“即便如此,那也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从两年前开始,我的一切都与你元恒深无关,如今更是,别逼我现在就对你下手!”
司倾酒眼底的冷漠让元恒深心底发颤,姿态变得卑微起来。
“酒酒,是我对不起你,可当时我别无选择,你知道的,我自小就顶着整个家族的负担,若不是国公爷将我引荐给何阁老,我根本就没机会入京都,那元家,就更没有机会了。”
“等等,你说是国公将你引荐给的何阁老?”
“没错,怎么了?”
“没什么。”
司倾酒转身朝门口走去,元恒深在后紧追不舍,“酒酒,给我个机会,我们聊聊好吗?”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酒酒...”
司倾酒着实心烦,停下脚步看向元恒深,“没完了是吗?元恒深,别再跟着我,去看看周青青吧,她有了身孕。”
身孕二字一出,司倾酒从元恒深的脸上没有看见半分喜悦,反而更多的是阴沉,好似还有隐忍的怒意。
这不正常。
但司倾酒也不想管闲事,元恒深越不痛快,她就越痛快。
趁着元恒深还未反应过来,司倾酒已经出了府门。
这一次,元恒深没有追出去,而是脸色阴沉地走进内院。
一进房间,周青青倒在别的男人怀里的画面就映入眼帘。
8. 人在这儿,杀吧。
但他却见怪不怪,就连那男人也没有慌乱的神色,足可见这一切已然习以为常。
元恒深脸色铁青,在一侧坐下,“你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一听这话,周青青不由得冷笑嘲讽,“我过分?过分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年前你对我说过,你曾经的未婚妻因救了你母亲,携恩让你许下的婚约,你为了报恩,才答应的是吧。”
“她同你说了些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看来,虚伪的是你。还有,月前你说她见你升官贪慕虚荣纠缠不休,我给你三千两去打发了她,为何我今日收到的消息,是你杀她?”
这也是她今日见酒酒的原因。
想看看,那未婚妻是不是贪得无厌,才让元恒深忍无可忍下了杀手。
但事实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那就很奇怪了。
“我只是想彻底解决这件事,避免有些流言蜚语的...”
“不要拿我当傻子,你当初说她纠缠你,是想借我的手杀她,我没有动手,你才亲自动手的吧。但我很好奇,两年平静,你到底为何又突然要杀她?”
元恒深没有回答,沉默坐在不远处,周身冷意环绕着,捏着座椅的手骨节发白。
“罢了,你同她的事情我不想过问,但元恒深,你配不上她。”
这话无疑是刺激到了元恒深,元恒深猛然起身,对着周青青怒目而视。
“你凭什么说我配不上她,你凭什么?”
看着他这般模样,周青青有片刻诧异,随后就是大笑。
“真是没想到啊,冷情如你竟然还会有真心?你爱她却还杀她,真不知你是可笑还是可怕。”
“那你呢?当初不择手段得到我,如今又为何这般羞辱我?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当初只觉你生得好看又有才情,在京都这些人里,显得像月光一般,很是独特。可后来我发现,你虚伪自私,冷漠寒凉,一心只有权势,所以我看不起你,不过碍于你对我父亲有用,且留着你。”
周青青说着,缓缓起身,手抚上肚子,“至于孩子,是我周青青的,那就必须也只能是你元恒深的,我想,你是明白的。”
饶是极善隐忍的元恒深,此刻也被愤怒占据,拍桌而起,“周青青...”
可不等他话语说出,玉杯连带着酒水便狠狠甩到了他的身前。
酒水洒了一脸,他轰然愣住。
周青青这才笑着走到他的身前,“我赐你一杯酒,让你好清醒些,这里是国公府,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说罢,周青青被闲之扶着离开。
“嬷嬷,告诉父亲,我有喜了。”
“是,姑娘。”
待周青青离开,嬷嬷笑着朝元恒深行礼,“恭喜姑爷。”
这一句话,无疑是在元恒深的心口上插刀。
元恒深气得脸色铁青,加之伤口还未愈合,眼前一阵发黑,却又无可奈何。
瘫坐在椅子上,孤身在寂静里,眼底神色复杂幽深。
他一定会改变这一切,无论用什么法子。
许久,他才缓和情绪和伤痛,起身离开了国公府。
可等回到自己的府中,刚一进门,元老夫人就焦急地质问起来。
“深儿你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会解决好那个酒酒的吗?她怎么还会来到京都城,还去了国公府?这要是她胡说些什么,可怎么得了?”
“娘,放心吧,我刚去过国公府了,已经没事了。”
“当真?青青可有生气?可有怀疑你?”
“没有。”
“那便好,说来我也是生气,这青青可真是不懂事,竟然背着你见那个酒酒,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你嘛,还对我指手画脚的,一点不尊长辈,都成亲两年了,一个儿媳妇,还要我当婆婆的来回奔波赔笑脸...”
元老夫人一个劲儿的抱怨,让元恒深本就烦躁的心更加烦闷。
“娘,我很累,我需要休息。”
“好好好,娘让你歇息,不过娘再说最后一次,那个酒酒不除不行,还有,这里有些汤药,你先喝了,也好早日让娘抱个大胖孙子,也能巩固你的地位。”
元老夫人说着就又把汤药递到元恒深的面前。
“娘,我不想喝。”
“喝了它深儿,娘都是为你好。”
“我不想...”
“快喝了,趁热。”
眼看着汤药硬塞到元恒深的唇边,元恒深积压的情绪再也受不住了。
一手将汤药推开,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我说了我不喝!”
这一下,元老夫人都愣住了,震惊地看向元恒深,“深儿,你...”
“娘,这药我不喝,以后也不会再喝,我求您了,让我安静一会儿,让我安静一会儿行不行。”
“深儿,你竟然这样对娘说话,我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罪,就连到了现在为了你,还要低声下气讨好青青,如今你还这般对我,我看,我死了算了。”
元老夫人的哭诉让元恒深无奈,最终只得咽下苦水,选择妥协。
“娘,我的意思是,青青已经有孕了,我不必再喝了。”
“什么?青青有孕了?”
元老夫人满脸惊喜,“那可太好了,深儿你总算没有辜负娘的期望,有了孩子,你的前途可就稳固了,娘这就去买补品,给青青送过去。”
元老夫人激动地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看向元恒深,“还有那个酒酒,你一定要尽快处理了,不能生出事端来。”
说完径直离开,留下元恒深无奈苦笑。
看着自己心口处渗出的血迹,更是自嘲着将一旁的桌子直接掀翻。
真是可笑啊。
他亲手背叛了自己的心上人,换来的是如今表面风光,背地依旧窝囊,就连那孩子,都不知是谁的野种。
最可笑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一心只有权势地位,他身上的伤这么明显,她也都视而不见。
元恒深啊,你真是个笑话。
他此时困在黑暗里,脑海里想起的,都是司倾酒那明媚的笑意和自由的身影。
还有那些过往,无不都是照亮如今黑暗的光。
可越想起这些,他便越疯狂。
他恨自己亲手灭了他的光,也恨自己即便背叛了自己,如今依旧活成这般模样。
他要改变这一切,他要一步步登顶高位,让任何人不敢看轻他。
尤其司倾酒,一定要再度拉回到他的身边。
执念在心底生根,悔恨在黑暗里纠缠。
司倾酒却无心这些,已经回到了居所。
“姑娘,画像的男人找到了,叫薛冰,是暗阁的杀手。”
暗市暗阁,是一个暗杀组织,只要有钱,就可买命。
“这么巧,都在暗市。”
“需要多带些人过去吗?”
“不必,先去看看情况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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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暗市位于京都城外的一处僻静山谷,里面卧虎藏龙,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就连朝廷也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利益相关,就是存在的道理。
等司倾酒和伍菁到暗市时,正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两人带了面具,便走了进去。
街上满是带着面具来往的行人,不露真容,各有目的。
暗阁位于暗市的最中心,一座高楼耸立,可堪舆整个暗市的情况。
留了伍菁在外策应,司倾酒独自进了暗阁。
一入暗阁,司倾酒直接将银票拍到桌上,“钱不是问题,我要见你们阁主。”
暗阁的本质就是捞钱,一见司倾酒出手这么大方,直接便派人前去请示。
很快,司倾酒就被人请进了三楼的房中。
内里坐着一个男人,月白华服,一身清贵。
脸上同样带着面具,“姑娘出手如此大方,不知要买谁的命?”
“薛冰。”
“他可是我暗阁的人。”
“所以我给的钱,格外的多。难不成,暗阁只要给钱就可买命的规矩,只对暗阁之外的人?”
“那倒不是。”
“那便好说,我要他的命。”
司倾酒说罢,又将一沓银票丢在了桌上。
阁主无奈,“姑娘,不是钱的事,而是刚刚,他的命已经被人买走了。”
“谁?”
“你知道的,暗阁规矩,只问钱,不问雇主身份,不过,他刚下楼。”
司倾酒听完,立马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下去。
人来人往,但司倾酒很快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转身就走。
“这银票就当交阁主这个朋友。”
说罢,司倾酒快步下楼,朝着那身影飞快跑去。
掠过人群,她焦急伸手,拽过那人手臂之际,空中烟火绽放。
回头的瞬间,两人四目相对,光亮照亮两人的眼底,即便带着面具,可都认出了彼此的身份。
指尖温度隔着衣衫,依旧生着炙热。
不等烟火沉寂,楼景川反手拉住司倾酒,转身进来一处巷口。
司倾酒刚想说话,就见他们本来所站的位置,有人匆匆而过。
有尾巴,盯谁的?
司倾酒的疑问未出口,楼景川就给了她回答。
“你我都是生面孔,暗市里多的是各处的耳目。”
明白他的意思,司倾酒没有再多说,直入主题。
“你买了薛冰的命?”
楼景川眼底熟悉的兴奋一闪而过,“他的命,你也要?”
“是,必须要。”
“这么巧啊!”
楼景川语气里似乎带着轻笑,而后点了点头,“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越过暗巷,在偏僻之处进了一处院子。
高珂正将薛冰押了进来,见到司倾酒也很是诧异。
一见薛冰,司倾酒眼底只剩杀意,楼景川见状,直接拔出一把剑递给她,“人在这儿,杀吧。”
高珂立马急了,“主君,我们还没审问,不能杀啊。”
“无妨,这次让给你。”
又是这次。
司倾酒总觉得这说法有些奇怪。
但却也没跟他客气,从楼景川的手里拿过剑,一个侧手朝着薛冰丢了过去。
寒光划过,刺入薛冰体内的瞬间,他的身影被强大的劲力冲击,猛地撞向了身后的树干,整个人钉在了树干之上。
9. 怎么?我要死了吗?
高珂眼底满是震惊,而楼景川唇角却是狂笑的张扬。
她竟然,还有这般内息。
血流喷涌,司倾酒却满眼冷漠,“他只剩一个时辰的命,要问什么,抓紧点。”
这一剑本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留了一口气,是为了还楼景川的人情。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今日,多谢了!”
致谢完,司倾酒径直离开。
她不必问,是因为知道根本问不出什么。
答案无非就是穆家。
幕后人既然一切都推到了穆家的头上,杀手自然也不会知道其他事情。
她来,单纯就是杀人的。
眼看着她要离开,身后的楼景川开了口。
“万宝楼,或许你要找的人,会在那儿。”
司倾酒有些诧异,回头看向楼景川,“你怎么知道?”
“猜的。”
司倾酒有些无语,“我没空同你说笑。”
“可我没同你说笑,你我若真是殊途同归,那你可以去万宝楼看看。”
楼景川没有胡说,若巡抚只是巧合,那薛冰就是佐证。
她是变数,却一直走着和他一样的路,那他下一个目标万宝楼,也该是她的目标。
楼景川的话虽然没有依据,但看着楼景川那认真的眼神,她转身走到楼景川的身前。
“我感觉,我们可以聊聊。”
楼景川轻笑转身,朝着内里走去。
“酒还是茶?”
司倾酒没有回答,可等她在殿中坐下,还是被送上了热茶。
司倾酒看了一眼,“王爷所说的殊途同归,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明知故问吗?”
司倾酒眉头轻皱,“偏关一事,果真有问题?”
本只是猜测,可看着楼景川逐渐阴沉的脸色,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消息称,楼二爷一行人被山匪劫杀,而后山匪又在邻城被军队剿灭,所以不是什么巧合或报应,而是杀人灭口?”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那些山匪的路线,被人提前透露给了邻城军营,且其中还有神秘人相助,这才被尽数剿灭,而在他们被剿灭之后,劫杀的消息才传出。”
“死无对证。可我不明白,楼家一向不涉党争,只守边关,为何要对你们下手?”
“这也是我在调查的。”
“王爷在调查幕后之人,又说我们殊途同归,难道我们所查的,是同一人?”
可说完司倾酒又摇了摇头,“不可能,燕柔怎么会牵涉进这么大的漩涡里?”
“可若只是普通的纠葛,燕柔一事,又怎么做到如此程度?甚至动用暗阁杀手?”
司倾酒一直知道燕柔一事背后定有大事,可从未想过,水竟这么深。
能对楼家动手,且这么不留余地的,至少是世家,或者皇亲,更甚者...
似是看出司倾酒的忧虑,楼景川主动开口,“不是圣上。”
“你怎么知道?”
“我试过了。”
用命试的。
“那薛冰也参与了偏关刺杀?”
“偏关刺杀所有人都被灭了口,薛冰是去杀那些所谓山匪的。”
“原来如此,那万宝楼又是怎么回事?”
“剿杀山匪,薛冰在暗处,而明处通报军营山匪行踪的,就是万宝楼的人。”
话音刚落,高珂快步进来,“主君。”
“有话直说。”
“已经审出来了,薛冰当时接头的男人不小心露了玉牌,那玉牌是万宝楼的。”
“知道了!”
等高珂出去,司倾酒却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他们刚审出来,那你又是怎么在他们审出来之前,知道万宝楼的?”
楼景川波澜不惊,淡然喝了口茶,“难道我的情报途径,就只有薛冰一处吗?”
话说的在理,但司倾酒总觉得,楼景川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
具体是什么,暂时又还没看透。
眼见如此,楼景川才开口转移了话题。
“你对万宝楼了解多少?”
“万宝楼号称天下珍宝无奇不有,也确实没砸过招牌,幕后老板手眼通天,却至今未曾露面,也有人猜疑,万宝楼是皇楼,皇亲操控。”
司倾酒说着,眼底有了别样的神色,“涉及皇亲,背后是有□□,便有世家。”
“你可不像是会害怕世家的人。”
“王爷可是高看我了,我的确不怕世家,可我怕死。”
“无妨,后日是万宝楼新一轮开楼的日子,来与不来,全凭你自己决定。”
司倾酒有自己的顾虑,她毕竟和楼景川也只见过三次,不可能就这么相信他,万一只是想拖她下水呢?
得罪自然也是不能得罪的。
气氛又沉静下来,楼景川伸手揉了揉脖颈,“嘶,你看起来纯良,下手倒是挺狠的。”
“我没记错的话,那是王爷自己下的手。”
“这伤口可不是那匕首刺成这样的,是被你生生摁的。”
“王爷这是要和我翻翻旧账?”
“相较于旧账,我对你和元恒深的故事,更感兴趣。”
楼景川说着,还将银票递了过去,“我付钱!”
司倾酒一脸无语,起身将那银票拿起,打量一番,抽出一张还了回去。
“王爷这么喜欢故事,这银票,拿去买话本子吧。”
说完就走,那叫一个干脆。
楼景川将银票拿在手里,看着司倾酒的身影不由得一声轻笑。
给出去一沓,还回来一张。
可真是会占便宜啊。
司倾酒却不以为然,将银票塞进怀里戴上面具就朝外走去。
也就是这时,寒光突地划过。
司倾酒神色一沉,正要侧身躲过时,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楼景川拽到一侧。
而她刚刚所在的位置,一支箭羽已然没入地面。
与此同时,无数黑影跃上院墙,手里长剑在夜色里泛着渗人的寒光。
杀气瞬间笼罩了整座院子。
司倾酒看向楼景川,“冲你来的?”
“或许还因为薛冰,你有伤在身,先走。”
话音一落,楼景川侧身站到了司倾酒的身前,但司倾酒却没有离开。
一是因为楼景川的人情,二是因为,出面灭口薛冰的人,或许也是她要找的人。
杀手们兵分两路,一部分去往前院,很快和高珂他们战在一起,另一部分留在原地,围困楼景川和司倾酒。
“南境王,我们主子说了,你这般辛苦回京,自是要给你一份礼物,好好犒劳一番,请接好了。”
杀手首领说罢,一个包裹便向着楼景川扔了过来。
楼景川手中匕首一出,寒光瞬行直接将那包袱从中斩断。
可包袱碎裂的瞬间,三节白骨从包袱里掉落。
是人骨。
霎时间,楼景川神色大变,那他最不敢面对,也最不愿想起的惨烈场面瞬间侵占他的大脑。
他身影颤抖着,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被悲痛和杀意裹挟。
“我听闻王府那些尸骨并未完整,所以送过来一些,王爷可认得出,这是哪位的尸骨?”
首领的话无疑都在刺激楼景川,司倾酒实在看不下去,手里银针一出,飞速袭向首领。
首领躲避不及被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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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院墙,也恼羞成怒,“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杀手一涌而上,个个都实力不俗。
楼景川的速度却更快,不过眨眼之间,就将近乎一半的人击杀。
无数血色沾染在他的素白衣衫之上,浴血怒杀,宛若陷入癫狂的修罗。
司倾酒看着他,眼底共情且怜悯。
“南境王,我奉劝你一句,你此刻运功越多,就会死得越快。”
这话一出,司倾酒心底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本来杀红眼的楼景川,突然从高空坠落,体力不支一般跪倒在地,一口鲜血猛然吐出。
是黑色的。
毒。
也就是这个间隙,首领和杀手突袭而来。
司倾酒身影一闪而过,在这时刻挡在了楼景川的身前,一掌击退首领之际,身后的楼景川却再度起身。
无尽内力附着在剑刃之上,拉过司倾酒的瞬间,司倾酒看见了他眼底深渊寒潭般的可怕暗芒。
随即剑刃逐一划过。
“谁派你来的?”
“你知道吗?”
“你呢?”
每一句质问之后,换来的都是血色喷洒,而每一个倒下的杀手,身上都是剑痕遍布,却都还留了一口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眼看楼景川杀疯了,首领也终于有了畏惧,“楼景川,你是不想活了吗?你的毒...”
“有我在,他便不会死。”
司倾酒银针一出,封住穴位,朝着楼景川点了点头。
楼景川伸手擦去唇角的血迹,浮现出了此前一样诡戾的笑意。
“好啊,杀个痛快。”
楼景川飞冲而上,司倾酒静静站立在后。
她知道楼景川心底的伤痛,也给他释放的机会。
而有了司倾酒加持的楼景川,更是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首领也苟延残喘,倒在了楼景川的剑锋之下。
楼景川长剑刺进首领的左肩,缓缓蹲下身子,刺进身体的剑缓缓搅动着。
“你的主子是谁?”
首领一听就准备咬破口中暗藏的毒囊,却被楼景川抬手卸了下巴。
求死不能,首领只能被疼痛占据着哀嚎。
“你不想说,那便我来猜猜吧。司家?何家?丰家?”
每说一个世家,楼景川都紧盯着首领的反应,试图从内里探出些线索。
“陆家?杨...”
“小心!”
不等楼景川问完,寒光从外袭来,楼景川剑锋横劈,将那射来的箭羽击落。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朝着司倾酒袭来,速度极快。
楼景川神色复杂,可却没有犹豫,抛开首领径直奔向了司倾酒。
可等他到司倾酒的面前,那黑影却轰然倒地。
是他低估了她。
司倾酒安然回身,面露诧异,“你过来做什么?”
等两人看向首领时,那人已然气绝了。
这就是刚刚突袭的目的,杀人灭口。
楼景川并不是不知这一招调虎离山,而是刚刚那一瞬间,他选择了司倾酒。
只是没想到,司倾酒并不需要他。
楼景川转道冲向院墙,那里还有策应射箭的人。
可即便有司倾酒的银针加持,他也到了极限。
未到院墙处,整个人便眩晕无力,再次跪倒在地。
见状司倾酒立马上前,喂他服下一粒药丸,探了探脉之后,眼底被震惊占据。
怎么会是炽冶之毒。
“能站起来吗?”
司倾酒的语气里满是焦急,楼景川却是一声轻笑,“怎么?我要死了吗?”
10. 酒医仙扒人衣服的手法,依旧很熟练啊
“是呀,再不救你,你就死了!”
“那敢情好啊,又去鬼门关走一遭。”
司倾酒难得理他,拼尽全力将他半扛在肩上扶了起来,走得东摇西晃。
好在前院的战斗总算是结束了,高珂飞跑过来接住了楼景川。
“主君。”
“快抬他进屋,准备冰水沐浴,越快越好。”
高珂急的朝着身后跟来的护卫高喊,“快去准备,快!”
等将楼景川扶进屋内,司倾酒再次给他服下几粒药丸,等冰水到位,司倾酒直接剥了他的外衫。
“酒医仙扒人衣服的手法,依旧很熟练啊。”
“你再嘴贱,我毒哑你!”
司倾酒急得要命,楼景川还一脸无谓,看得她想抽人。
他是真的不怕死吗?
还是他本就想死?
但此刻司倾酒没空多想,等楼景川一入水,她便立即以银针沾药汁,而后迅速下针。
银针一落,楼景川整个人开始变了,即便是在冰水里,皮肤依旧烫得厉害,温度一路骤升,瞬间大汗淋漓,就连肌肤都被烧得发红,甚至有些地方还冒出了水泡。
体外已经是这般了,体内定然如置身火海般痛苦。
但楼景川却神色如旧,好似没有知觉一般。
真能忍。
司倾酒一轮一轮换针,冰块也一波又一波倒进水中,足足两个时辰,楼景川的体温才渐渐趋于平稳。
等司倾酒收针,高珂才将楼景川扶了出来。
给楼景川换衣衫的间隙,司倾酒出了房间。
却见伍菁已经等在外面,而她身侧,竟倒着一个男人。
“姑娘,我在院外等候时,发现了这家伙,院墙见姑娘无恙,就追了他一路,好险差点让他给跑了。”
是院墙上的杀手。
“把他留下,你先回去。”
“姑娘不回?”
“他这边我还得交代一下,你去查查万宝楼。”
“好,姑娘小心。”
等伍菁离开,房门也被打开。
司倾酒将杀手交给高珂,自己进了房中。
一场折腾之后,楼景川脸色惨白,整个人已然虚弱不堪。
靠在窗边的藤椅上,如同破碎的月光。
但还是朝司倾酒清浅一笑,“不愧是酒医仙,我这鬼门关,是去不成了。”
“那倒也未必,炽冶之毒,我如今也无法可解,不过是解决了这一次毒发罢了。”
闻言,楼景川的神色终于变了。
但却不是因为毒没有解,而是因为这次的刺杀和中毒。
因为,这也是变数。
新的变数。
之前这些都未发生,可这一次发生了改变。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一切是可以改变的,这一次,之前做不到的事情,也可以做到。
他眼底流窜着无尽激动和兴奋的光,让司倾酒属实看不透。
“你这毒已经在体内存在月余了,杀手的出现,并不只是表面的刺杀,而是故意逼你运用内息,来激发体内毒素。”
“月余?”
楼景川神色再度骤变,双手缓缓紧握成拳,整个人愤怒悲痛,好似又陷入了之前的地狱。
看着他的模样,司倾酒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真是畜生。
这毒,是下在南境王府众人的尸骸上的。
楼景川每拾起一份亲人的骸骨,这毒便会更深一分。
幕后之人或许本来没想除掉他,而是还有别的目的,否则他进京途中就该动手。
如今发现他在调查偏关一事,这才迫不得已动了手。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未免楼景川在悲痛里越陷越深,司倾酒伸手将窗户打开。
“你这毒不怕寒凉,正好还能多晒晒太阳。”
伴随着凉风袭入,朝阳也缓缓升起。
无尽明媚的阳光洒在了楼景川的身上,好似驱散所有的幽暗和阴霾。
司倾酒搭上他脉搏的瞬间,炙热温软,比之体内的毒素留下的灼烧,更加热烈。
楼景川不由得抬眼看向司倾酒,这是第一次这般认真的打量。
朝阳灿烂,却不及她耀眼,即便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整个人却被流光遍布,那光不是别的,而是她自己。
注意到他的视线,司倾酒也径直看了过去,但却没好气的一声叹息。
“看什么看,我的脸能解毒啊。”
楼景川轻笑一声,这一次透着格外轻松的惬意,“说不准,可以呢?”
楼景川会不稳定发疯,司倾酒已经习惯了。
也就没搭理他,“我告诉你,炽冶之毒早就失传已久,所以并没有解药,毒如其名,毒发时体内血液沸腾,会将人的五脏六腑乃至经脉皮肤都焚烧殆尽,死得极其痛苦。”
“那可真是遗憾,没能体会到。”
司倾酒白了他一眼,掏出药瓶递给他。
“目前熬过了这次毒发,这药每日一粒,只要不像今日这样大动内息,短时间内应是不会发作,在我找到解毒之法之前,你安分点。对了,高珂他们...”
“他们无事。”
司倾酒点点头,然后又拿来绷带,“脱衣服,那些水泡还是要上药包起来的。”
楼景川闻言却双手一伸,直溜溜看向司倾酒。
“什么意思?”
“你来,我实在无力。”
司倾酒无语,但还是伸手帮他褪去衣衫。
好在水泡多出在水面之上的颈部和胳膊,要是下半身,难不成也要她来?
当衣衫褪去,司倾酒看见了他身上遍布的伤痕。
纵横交错,经年累积。
那是护卫百姓的证明。
司倾酒眼底划过一抹不忍,手上的力道也就放轻了些。
沾药涂抹,再行包扎。
而脖颈处因为还有旧伤,就更为麻烦。
司倾酒几乎整个人趴在他的肩侧,细细处理。
发丝时不时扫过他的肌肤,呼吸炙热喷洒在他的耳畔,还有指尖带着微凉,让楼景川竟一时有些紧绷起来。
尤其在司倾酒指尖抚上那喉珠时,他下意识喉珠滚动,还配合着扬起了头。
司倾酒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紧张,只是一味感叹着线条的优越。
等全数包扎完,好似带了围脖的楼景川,虚弱里竟多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嘶,好想把那绷带再给撕开。
司倾酒摇了摇头,将这些奇怪的想法压了下去。
看着收拾东西的司倾酒,楼景川神色变动,似是犹豫一番,而后开口。
“抱歉。”
“嗯?这种时候,不是该说谢谢吗?”
“是为使驿馆的事情,当时得罪了。”
“我知道是药物的事儿,你我都是阴差阳错遭了算计。”
“我说的是...元恒深。”
看着楼景川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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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的眼神,耸了耸肩。
“罢了,大夫怎么能和精神病一般见识呢?而且,我懂你。”
“你懂我?”
楼景川有些诧异,毕竟,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懂自己。
“是啊,常行阴暗,总是会想发疯的。”
司倾酒说这话时很随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简单的陈述着事实。
但对于楼景川来说,却是最精准的懂他。
的确。
那时他除了想证明变数,更多的是就想发疯,拖所有人入地狱,才觉刺激。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
司倾酒收完东西,指了指楼景川的心口,“多见见光吧,驱散阴暗,你会好受很多。”
司倾酒并没有胡说,她知道楼景川的遭遇,便也理解他情绪和心理的创伤,更甚者是扭曲,有如今模样也属正常。
换做是她,恐怕更疯狂。
话音刚落,高珂从外走了进来,一脸颓然。
“主君,那些人都嘴硬得很,实在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楼景川神色淡然,好似在意料之中。
“问不出,那就查。只要人在这世上存在过,就必然存在痕迹,查他们的身世来历,与谁来往,生活往来,哪怕只是一个细小的特点,也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特点?”
这两个字突然在司倾酒的脑海里电光火石一般闪过。
见她神色不对,楼景川低声询问,“怎么了?”
“你说特点?”
“是啊,这世上有一部分人,会有一些不同于周边人的特点,这便也是可以查到的痕迹。”
“是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司倾酒自言自语,但明显动作加快,匆忙收完就朝外快步离开。
可走到一半又拽住高珂,将两瓶药塞进他的手里。
“不想你家主君再次毒发就盯紧了,别让他动手,要真有不得已的时候,服下这瓶药,半日之内来找我,否则神仙也难救他。另外一瓶服下之后,会呈现中毒奄奄一息的假脉搏,用不用全随王爷。”
说完不等高珂给出反应,司倾酒就冲了出去。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楼景川看向那灿烂的日头,刺眼却温暖。
指尖抚上脖颈的绷带,深呼出一口气,“收拾收拾,回府吧。”
“那些人怎么处理。”
“既然无用,便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处理干净。”
“是,主君。”
高珂正准备出去,却又被楼景川叫住,指了指他手里的药瓶,做了个勾手指的动作。
高珂这才反应过来,将药瓶递了过去。
“主君,这个可得保管好了。”
那语气,跟个老妈子似的。
说完似是又想起什么,“对了主君,后来酒医仙那边那姑娘送来的刺客,身上有剑伤,虽然极力隐藏过,我还是认出来,是醉清剑法。”
这话一出,楼景川眼底总算有了些波动,“剑仙的不传剑术?”
“是啊,醉清剑法是剑仙前辈独创,在剑仙前辈十五年前恒河之畔大开杀戒之后,随着剑仙前辈的失踪,醉清剑法也失传了。”
“可见几分真传?”
“至少五分,我不会看错。”
“这般年纪已得五分,足可见天赋至强,而能得这样厉害人物的随身保护...”
楼景川眼底又多了几分兴趣。
“她到底又是什么人?”
11. 你怎么杀气还是这么重
楼景川的猜疑司倾酒已然顾不得了,刚刚那“特点”二字,让她想起她曾经忽略的,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穆然舟,对脂粉过敏。
她曾经听燕柔说过,穆然舟只要接触到脂粉一类的东西,身上便会遍布红疹,以至于燕柔见他时,也只能不施粉黛。
后来经过她和燕柔一起研制了特定纯草本的脂粉,这才让燕柔能在精致妆面的情况下,也能同穆然舟亲近。但他们也因为这个,在府中单院居住,内院更是除了万灵,不许任何侍女进入。
而之前因为怒急攻心,加之她对穆然舟本也不曾过多留意,才忘了这一茬。
既然穆然舟对脂粉过敏,那他就不可能在那样沾染脂粉气的情况下平安无事。
她确定,那时闻见的脂粉,绝对不是她和燕柔特制的。
可她亲眼所见,那人的确是...
她总共只见过穆然舟不过三面,加之上次穆府又是慌乱的场面,他还真有可能,不是穆然舟。
若那人不是穆然舟,真正的穆然舟,又在哪里?
司倾酒一回京都,与人擦肩而过之际,手里便被塞了纸条。
司倾酒不明所以,当目光扫过四周时,就见不远处马车驶过,窗帘掀开,缝隙里,透出了陆淮茵浅笑的脸。
是她。
司倾酒虽然不明白陆淮茵为何给她纸条,但还是在无人之处看了一眼,随即神色微变。
一路回到居所之后,才细细将纸条打开,薄薄的纸页翻开成了一封信。
署名陆淮衣。
陆淮茵的哥哥,也是如今的大理寺正。
西流陆家是五大世家之一,圣上宠爱的三皇子,也是陆妃所出,而陆淮衣,是如今陆家的少家主。
信的内容大致内容是说,陆淮衣同楼景川是自小相识的好友,受楼景川所托,向她透露关于穆然舟的事情。
陆淮衣口中的穆然舟,温润正直,不惧权贵,体恤百姓,是难得一见的好官。不仅正务上认真严谨,私下对夫燕柔也尤为珍重。
信中甚至还细化到穆然舟对燕柔的好。
例如每每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穆然舟都是买回去给燕柔;每日离开大理寺之后,都会守在宫门口,接燕柔回家;无论燕柔去何处,身侧定有穆然舟的身影作陪;燕柔一分一毫的风吹草动,穆然舟都紧张的要命。
京都众人都知道穆然舟是好夫君,和燕柔是难得的神仙眷侣。
然后便是陆淮衣觉得奇怪的地方,一向勤勉周到的穆然舟,之前即便有再急的事情也会和大理寺中交接正务之后才会离开,此番竟然不顾手头的重案,直接离开了京都城,他们也是后来才得知,是家族亲老离世,回乡祭拜。
但奇怪的点就在于,回乡祭拜而已,怎么会着急到如此的地步。
更奇怪的是,燕柔离世之后,不仅丧仪以恶疾为由不准任何人前去,丧仪之后,他们依旧被拒之门外。
总结来说就是,从事发开始,就无人再见过穆然舟和燕柔了。
尤其是穆然舟,人在,但却避开了所有熟人。
这更加确定了,现在的穆然舟,根本就是假的。
想到这里,司倾酒竟莫名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至少说明穆府里让丫鬟有了身孕的,不是真的穆然舟。
燕柔的真心,并没有错付。
穆府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当时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那么急切的逃走?
司倾酒一时想不通,也就是这时,伍菁急匆匆走了进来。
“穆家那边有消息了,家中确实办了丧礼,但却是在半月前才开始的,他们对外只说亲老去得早,一直安置在家中没有发丧。”
“这是为了让时间上对得上,否则,就成了穆家未卜先知,在亲老还未离世之前就上奏请求回乡祭拜了。”
“还有,穆府当初的确有马车回乡,可却没有人见过马车里到底是什么人,族中人嘴都很严,统一口径说穆然舟和燕姑娘的确回去了,但一番打探下,有小厮经不住诱惑,说从未见过他们二人,是主家让他们这么说的。”
“演戏演全套。”
“最重要的是,当初从族中归京的马车里,的确带人回到了穆府,但不是穆然舟和燕姑娘,而是穆二爷和他的侍妾。”
司倾酒一听,心里立马就有了猜想。
“这位穆二爷,是不是与穆然舟长得相似?”
“没错,穆二爷是穆老夫人亲哥哥的长子,与穆然舟年岁相差不大,因为是亲堂哥的缘故,所以长相上有七八分相似,若是外在刻意模仿装扮,外人恐怕是分辨不出的。这穆二爷一路回京还故意露了不少脸。”
“果然,穆家这是用了一招偷梁换柱啊,既保住了家族荣耀,又将真相完美隐藏。”
“按消息看,这位穆二爷是出了名的花天酒地,性格上也是蛮横得很,和穆然舟完全是两幅模样,真能瞒天过海?”
“至少瞒过如今的敏感时期,之后他们定也有其他的安排。我现在担心的是,真正的穆然舟,到底在何处,甚至是...还活着吗?”
“或许,可以探探梨园。也是刚传来的消息,燕姑娘离世的前四日,穆府的马车,深夜去过梨园。”
“唱戏的地方?”
“梨园本是养着诸多戏子的私院,幕后主子很是神秘,守卫森严,除了每月十五开园,邀京都众达官贵人看戏,平日里不准任何人靠近,我们的人也探不到内里到底是什么状况。”
“后日便是十五。”
司倾酒心底已然有了打算。
“万宝楼情况如何?”
“万宝楼作为京都最大的珠宝楼,平日里会正常对外做生意。每隔三月便会进行一次盛大的开楼,专门进行奇珍异宝的拍卖,因此但凡开楼之日,来得达官贵人尤其之多。明日便是新一轮开楼的日子。”
伍菁说着,掏出一枚玉牌。
“万宝楼的开楼,分为明卖和暗卖,明卖就是正常的珍宝售卖,但暗卖就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万宝楼很是谨慎,明卖有钱就行,暗卖不仅需要有钱,还需有熟人介绍,之后他们会分发玉牌,作为入场的凭证,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这个。”
司倾酒将玉牌拿在手中,缓缓收紧。
“今晚务必抓到张三,若万灵真在万宝楼,明日便去探一探。”
万宝楼的开楼,在晌午时分。
明卖的场地就在万宝楼,而暗卖的场地次次不同,会以特定的方式公布,只有持有玉牌的人才能看懂。
而去参加暗卖的人,也都是身着斗篷附加面具,绝不让别人知晓自己的身份。
可谓是万分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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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车停下时,司倾酒也是一身斗篷下了马车,随后便被迎进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宅院。
昨晚张三成功抓获,据他所说,万宝楼正好找他买了十数位姑娘,万灵生得好看,也被卖了进去,就在这暗卖场里。
司倾酒对这暗卖场卖的是什么,心里大概有了数。
三十多年前新帝登位,封景氏为后。
景后在位时,制定了不少条例。
像之前穆老夫人提到过的逝折,是为了让人死有依据,避免草菅人命。
对应这暗卖场的,就应该是私贩人口。
私贩人口者,杀无赦。
在原本的古代,人口贩卖是常见的事情,可景后出了条例之后,只有正规登记府衙之后的牙司,才能买卖人口,这些人口都必须是户籍在案的清白人家,且买卖时需得双方同意,签署契书之后,生死都两相关系。
也就是说,牙司相当于中介,为贫瘠门户寻求大户人家的工作机会,为大户人家寻找丫鬟小厮等聘用人员。
最妙的是,户籍在案,契书齐全之后,每年还会进行人口统计,若这些聘用人员出了什么事情,主家也是要被问罪的。
这就大大保障了弱者的安全,且也避免了私下拐卖、虐待、死亡的风险。
这些条例一出,明渊的确风气好了许多,只是实行至今,还是有不少人钻了空子。
就像逝折,买通府衙之后,逝折可以造假。
而那些有着变态癖好的人们,因为明面上的人们,哪怕只是个洒扫小厮,也都是不能出事的,所以他们就瞄准了暗卖场。
暗卖场里定然都是像赵三这种人,在条例之下钻空子,甚至和府衙合作,将本来明面的户籍销毁成黑户,再送到暗卖场,这样一来,他们的生死,就无人能管了。
司倾酒只觉憋闷,再大的律法,也抵不过人性的贪婪。
仅剩唯一的好处,就是暗处操作总是要比明面时艰难,因此即便条例没办法杜绝这些伤害,却也还是大大减少了受害者。
司倾酒怀着复杂的情绪,进了宅院之后,验了玉牌,又跟着走进了地下。
通道之后,竟是一片偌大且奢华的地下拍卖场。
内里已经来往有着不少人,有的独在角落,好似生怕别人认出来,有的却聚在一起侃侃而谈,想来都是来过数次的熟人。
司倾酒正打量着四周,一只手突地搭上她的肩膀。
司倾酒下意识要动手,就听熟悉的声音传来。
“别动,笑。”
司倾酒立马会意,压着嗓子笑着道,“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找死呢。”
“你怎么还是杀气这么重。”
两人好似老友一样说笑着离开,这才每让四周的护卫们生疑。
等到了一处角落,两人装作闲聊。
“我来是为了找人,你对外奄奄一息躺在王府,自己却亲自来这里是做什么?”
是的,楼景川还是用了那药。
掩人耳目,外人以为他毒发即将离世,自然会放松警惕。
“晚些你就知道了,或许到时候我想做的,就是你想做的。”
楼景川神神秘秘的,人多眼杂的,司倾酒也不好多问。
过了没多久,一声铜锣声起,人群开始沸腾,随即纷纷到正殿落座。
12. 谁家好人身上绑炸药?
司倾酒和楼景川也在一侧落座,之后便有人将一沓单子分别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司倾酒一看,里面都是画像,还有特点介绍。
大多都是女子,还有不少竟是孩童,最恐怖的是,竟然还有孕妇。
而交易一栏里,还有胎儿的买卖和食用...
司倾酒胃里一阵翻腾,握着纸页的手都有些颤抖。
正巧巡逻的侍卫走到了身侧,司倾酒手腕一热,被楼景川握住。
“看到什么了这么激动,我也瞧瞧。”
是掩饰也是提醒。
司倾酒赶紧收敛情绪,之后才继续翻着画像。
果不其然,在后面的画像里,她看见了万灵。
暗卖的规矩,选出自己想要的目标,在画像上画上记号,随后会统一回收。
等幕后统计之后,被选中的那些目标,会被统一拍卖。
盯上万灵的不止司倾酒一人,但她孤注一掷的投钱,还是让别人望而生畏。
最终,几乎是以天价,司倾酒得到了万灵的购买权。
每一个人拍卖结束,就会被人引向后台付钱,之后才去带走买来的人。
楼景川以好友身份跟着司倾酒,这也是合规矩的。
人质们都被押在后院,司倾酒二人跟着出了地下,等到了专属的房间里,司倾酒果然见到了被迷晕的万灵。
“贵客的马车就在后门。”
暗卖场的人服务周到,帮着将万灵送上马车,可司倾酒回想着那密密麻麻的房间,神色复杂。
那每一个房间里,都关着一位可怜的被视作货物的人,等待他们的,定是悲惨的结局。
就在她想着要如何解救他们时,内里却响起了呼喊声,“东苑走水了!”
司倾酒下意识看向楼景川,“你干的?”
楼景川浅笑不语,挥了挥手,一个男人闪身上了马车。
“带她去清枫别院。”
男人听完就驾车离开,司倾酒没有阻拦,但在她一个眼神之后,暗处的伍菁已经跟了上去。
她信他,却不能拿万灵冒险。
楼景川看出来,却也没有在意,快步又进了院中。
“走,带你好好玩儿玩儿。”
知道楼景川没憋好屁,司倾酒还是跟了上去。
楼景川一路向前,好似熟门熟路一般。
更为震惊的是,之前还守卫森严的内院,此刻已经一片寂静,无数身影都躺在了地上。
司倾酒闻着风里的味道,“醉春风?”
“你既给了我劲道极强的迷药,我为何还要打打杀杀?”
说得甚是有道理。
而原本那些关押人口的房间门一一打开,高珂正带着人,将他们尽数带出。
楼景川只是一个点头,他们便有序的将人救走。
司倾酒这才明白楼景川来这里的目的。
“原来,你是来救人的?”
“不,我是来唱戏的。”
说完,楼景川再度转向,朝着地下通道走去。
司倾酒继续跟着,等两人再次进入拍卖场,里面的众人已经因为刚刚的走水跑了个干净,剩下的守卫们,也都被楼景川的人解决带走了。
里面空荡荡的,楼景川直入内里,走到石壁面前,按下机关,一处密室便出现在眼前。
“王爷确定是第一次来?”
面对司倾酒狐疑的目光,楼景川没有解释,直接走了进去,依旧熟练的从里拿出册子递给司倾酒。
司倾酒一看,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是账本。
里面记录着历来的交易记录,且大多都附带着真实身份。
来这里的人都是隐藏身份的,但在幕后人的眼底却都是一览无余。
也是,这些东西,可都是罪证。
更可气的是,这里面可有不少都是朝堂官员。
“这些我们要带走...”
司倾酒话刚出口,就已经见楼景川不知从哪里拿来的盒子,将重要的东西都打包起来。
还将一盒子银票都塞给了司倾酒。
“拿这些就够了。”
一切顺利收尾,可司倾酒看着这肮脏的拍卖场,内心实属气愤。
随即取下一旁的油灯,就想烧了这个地方,却被楼景川伸手拦住。
司倾酒不解,楼景川却摇了摇头,“烧它有什么意思?炸了才更刺激。”
“啊?”
不等司倾酒询问炸药,楼景川就解开了外衫。
司倾酒脸色瞬间煞白,几乎是第一时间甩开楼景川的手跳了开。
那架势,要是楼景川再离得近些,她会一脚将他踹出去。
话说,谁家好人身上绑炸药?
还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
刚刚她和他离得很近,手里可还拿着油灯。
“你疯啦?”
话语脱口而出,但说完司倾酒又觉得白说。
他是疯子这件事,她也不是头一天知道了。
赶紧把油灯吹灭,楼景川却自己又拿起了一旁的油灯,随即看向司倾酒。
“你跑得快吗?”
说着,楼景川已经从身上扯下一管炸药,正往油灯点去。
司倾酒瞳孔一震,根本没有骂人的时间,转身就拼命向外跑去。
楼景川唇角带着笑意,随着一管管炸药丢出,身后也传来了阵阵炸响。
爆炸声震耳欲聋,地动山摇。
司倾酒连滚带爬跑了出来,而后地面塌陷,整个地下卖场彻底坍塌。
翻滚的烟尘里,楼景川信步而出,丝毫没有对爆破的恐惧。
司倾酒一肚子粗口压在嗓子里,却因为喘气说不出来。
楼景川却又转道,拿着炸药丢向了后院。
不过片刻的功夫,整个院内断壁残垣,火光冲天。
只等最后一管炸药扔完,楼景川这才又走回到司倾酒的身旁。
“你还跑得快吗?这里马上会很热闹的。”
这么大动静,各方人马很快就会到,他们也必须尽快离开。
司倾酒无力,可还是爬起身来,快步朝后门走去。
只等上了楼景川的马车遥遥远去,这才松了口气。
“酒医仙走南闯北各处奔波,就这点体力如何活得下来?”
司倾酒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尤其在看见自己一身狼狈,可楼景川依旧白玉无瑕时更气了。
马车很快到了清枫别院,司倾酒抢先一步下了马车。
等到楼景川下马车时,在脚步腾空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浑身瞬间无力,下一瞬整个人栽倒下来。
即便有高珂及时搀扶,也还是半个身子扑到了地上。
看着这场景,司倾酒这才大仇得报一般地看着楼景川。
“王爷深谙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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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知我善毒还不提防,如何活得下来?”
原话反击,楼景川起身,无奈一笑却不愤怒,而后才一瘸一拐进了院子。
司倾酒也没空同他计较,直奔内里。
等看见之前驾车的男人之后,紧接着看见伍菁守在不远处的房门之前。
司倾酒和伍菁对视一眼,伍菁会意守在门口,司倾酒则进了房中。
万灵躺在床上,司倾酒一番检查,之后便红了眼。
身上伤痕遍布全身,想来短短数日吃了不少苦。
嗓子还能治,却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拿出药瓶放到万灵的鼻前,不过片刻,万灵就醒了过来。
见到司倾酒的第一眼,万灵眼底是震惊,而后也被泪水布满。
满腹的委屈化为模糊不清的呼喊,从嗓子里挤出。
“没事了,你不会再有事了。”
司倾酒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安抚着。
许久,万灵的情绪才逐渐平复,而后第一时间就抓住了司倾酒的衣袖,想要说些什么。
司倾酒明白,找来纸笔。
“卖我的人说,姑娘...死了?”
直到今日,燕柔死了这几个字眼,依旧戳着司倾酒的心。
司倾酒红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之后,万灵也是万念俱灰,痛哭不已。
“万灵,你听我说,柔姐姐的死很蹊跷,我需要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十日前,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灵克制情绪,缓缓动笔。
“二十日前,恰逢灵华寺梅花盛开,许多人都前去赏梅,我同姑娘也一起去了。一路无事发生,可其间我去为姑娘拿了披风回来时,却见姑娘神色匆匆,拉着我就离开了灵华寺。我问过姑娘发生了什么,但姑娘却一言不发。”
“等回到府中,姑娘和姑爷闭门详谈一番之后,就又匆匆收拾了行装,一路出了京都城,过了城外密林之后,却又立即转道,换了行头和马车,再度回了城中。”
看到这里,司倾酒就明白了,这是他们的障眼法,让人以为他们出了城,实则是隐藏在城中。
“姑爷将姑娘和我在西市巷中安顿下来,等入夜之后,姑爷便离开了,可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姑娘担心不已,却也记着姑爷说过绝对不能出院子的话,一连躲了数日倒也平安无事,只等一日姑娘夜中被噩梦惊醒,总说心绪不宁,没过几日,便有人暗夜潜进院子,好在我起夜时发现,故意放火吸引注意,这才趁乱将姑娘救出,可我也因此和姑娘在人群里被挤散了。”
“没办法,我不知姑娘去了何处,只好回到府中,想找姑爷相助,可一进府门,就被人打晕了,之后就...”
到了此刻,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燕柔一定是在灵华寺发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这才被人盯上。
穆然舟为了护燕柔安全,才故作出城逃亡,又回城中藏匿,出去之时被人抓获,而后燕柔所藏之地也被找到,燕柔无处可去,便回了燕府,却没想到,会被至亲出卖,再也没有走出来。
如今她觉得,穆然舟,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能让大理寺少卿都这般畏惧的人,地位必然极高。
这一刻,司倾酒也信了楼景川之前说的,他们查的,或许真是一个人。
那燕柔在灵华寺,到底发现了什么?
13. 酒医仙是对我的腰...有什么意见吗?^^……
就在司倾酒想不通时,万灵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纸上写道。
“我记得那日黑衣人们闯进院子时有人说,那人说的没错,她们果然藏在这里。”
司倾酒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有人出卖了柔姐姐?”
“是,可奇怪的是,西市巷中的院子,除了姑娘和姑爷,并没有外人知道的。”
“你是怀疑穆然舟?”
万灵却又摇了摇头,“姑爷不会出卖姑娘的。”
那是坚定的眼神和信任。
这中间,定还有其他她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想了想,司倾酒安抚着万灵躺下,“现下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后面一切就都交给我,你放心,我定会为柔姐姐,也为你讨回公道。你伤得不轻,喝了药好好歇息。”
万灵太过激动,对她的病情没有好处。
大致一切都明了了,司倾酒也就出了房门。
看着远处站着的男人,司倾酒让伍菁好好照料万灵之后,就走了过去。
“你们王爷呢?”
“随我来。”
有了男人引路,等到了前院,楼景川已然倒好热茶,一见便知是在等她。
司倾酒也想明白了,既然真的是殊途同归,那便可以资源共享,或许进度能更快一些。
“王爷可知道,灵华寺?”
一听到“灵华寺”三字,楼景川的神色微变。
司倾酒很快捕捉到这变化,“怎么了?灵华寺真有问题?”
“灵华寺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若燕姑娘离世一事同灵华寺有关,你便没机会查了。”
“这话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响彻天际。
司倾酒下意识起身跑到窗边,只见远处山上火光冲天。
“那是什么地方?”
“灵华寺。”
楼景川走到司倾酒的身侧,“所以我说,你没机会查了。”
“你干的?”
“不是。”
“那你如何知道它会爆炸?”
楼景川没有解释,但看着楼景川,司倾酒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
过往的记忆涌了进来。
“这一次。”
“这次!”
“你本不该出现。”
“你是变数。”
楼景川曾经的话语浮现在耳畔,而他总能预知后事的场景也逐一展现。
包括刚刚对暗卖场的熟门熟路。
思前想后,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司倾酒的心底生成。
她认真盯着楼景川的眼睛。
“楼景川,你是不是重生的?”
这话一出,楼景川的眼底突地炸开了一团光。
不是否认,而是震惊。
震惊她竟会猜到他的处境。
震惊之后,就是更加激动的兴奋。
她果然是该和他同行之人。
“重生?这个词倒的确契合。”
且是无数次的重生。
楼景川承认的这一刻,司倾酒内心震撼,却又觉得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那你的上一世,燕柔也离世了吗?”
“是。”
“但我没有出现?”
“是,所以我才从未想过,燕姑娘离世一事,或许与南境王府的遭遇有关。”
上一世燕柔死了,她却没有出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死在了元收的手里。
一提到元收,司倾酒就想到了元恒深。
燕柔二十日前出事,时隔两年相安无事的元恒深却在数日之后,派了元收来杀她。
难道说,燕柔一事,与元恒深也有关?
想到这里,司倾酒看向楼景川,“那王爷是不是也知道,这万宝楼的幕后主子是谁?”
“知道,周宝成。”
“姓周,庆国公府?”
“没错,周宝成是庆国公的亲侄子。”
元恒深可是庆国公府的好女婿。
貌似一切都说得通了。
“王爷,还知道些什么?”
问到这个问题,楼景川却面露无奈,摇了摇头。
“庆国公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他背后还有人?可他并不攀附世家,也不涉及党争。”
“只是明面不涉及罢了,中宫未立,从龙之功,谁不想要?”
“那他幕后之人?”
“未来得及查到,只知七日后,庆国公会赴一场宴席,我本跟踪而去,却在推门的刹那,结束了这一切。”
楼景川神色开始变化,是极致的愤怒里压制着崩溃。
也是,死在了真相揭晓的前一秒,足够让人抓狂的。
也明白了楼景川见她之后的那种疯狂,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变数,也是希望。
“那王爷或许,可以查查梨园。”
这是归属于司倾酒这边的新线索。
“梨园?”
“是,我这边的消息是,穆然舟被送去了梨园,若我们走的路真是同一条,那梨园里,也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楼景川眼底浮现了无尽的光亮,是新的希望。
“明日梨园开园,但我觉得,今晚的时机更好。”
万宝楼炸了之后不过两个时辰,灵华寺也被炸了,就说明幕后黑手已经察觉到了。
梨园那边很快就会更加戒备,速度必须更快才行。
同意司倾酒的说法,楼景川起身,“好啊,夜黑风高的,杀人也更方便些。”
不一会儿的功夫,高珂就送来了夜行衣,等楼景川换完出来,司倾酒下意识就直接上前,伸手在他腰身上摸了一圈。
确定没有炸药这才松了口气。
“酒医仙是对我的腰...有什么意见吗?”
楼景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司倾酒这才意识到,刚刚这动作本身的暧昧。
手瞬间从楼景川的腰间离开,还赶紧退后和楼景川拉开了距离。
“那什么,我是怕你又绑着炸药去梨园。”
“放心,知道你跑不动了。”
楼景川说完就转身朝外走去,语气里还有着几分随意的轻快,竟好似心情不错?
司倾酒赶紧跟上。
夜色深沉,两人的身影融在夜色里,直到翻进梨园,也无人发现。
不过的确如之前所想的,守备明显增加了。
两人避开内里巡逻,朝内摸索,正殿灯火通明,两人悄无声息就上了屋檐。
从挪开的缝隙可见里面管家和侍卫正在谈话。
“什么?明日的开园要取消?这可是梨园一直以来的规矩,从未更改过啊。”
“这是主子的意思,你若不服,去找主子理论。”
“不敢,只是怕会得罪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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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该应付的事情,还有,将园中所有能用的人手都叫过来,要清理竹园。”
“现在?是,日出之前,必须将竹园清理的干干净净。”
果然,司倾酒和楼景川猜得不错,若是晚一步,恐怕他们即便来了,也找不到任何线索了。
管家立马出门召集人手,司倾酒则和楼景川先人一步离开了屋顶。
躲在假山之后,等众人离去之后,又悄悄尾随上去。
所谓竹园,就是宅子西南方位的一片竹林,漆黑幽深,在夜色下透着诡异的气息。
只等无数的火把进入内里,众人停住的地方,刨开土层,拉开暗门,那下面,竟然有着纵横排布,整整十口石井。
幽深的洞口在寒风呼啸里嘶哑着吼叫,似是怨魂的哭诉,恶臭也在同一时间涌出。
之前的侍卫将一个锦盒塞进管家的手里,打开之后,里面装着十个药瓶。
“这是方术士新炼制出来的,可以让这一一切都销声匿迹,即便明日梨园来了人,也再查不出分毫东西。”
管家小心翼翼打开一个药瓶,内里黑色的液体被倒进井口的瞬间,腐蚀的白烟就从内里涌出。
伴随的腥臭让众人一阵干呕。
司倾酒也因此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是溶尸液,且是腐蚀性极强的。”
司倾酒放低声音,楼景川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黝黑井口之下,是他们的罪证,是被毁尸灭迹的森森白骨。
眼看着溶尸液又要倒向第二个井口,司倾酒和楼景川对视一眼。
“玩儿把大的?”
“我来,你歇着!”
楼景川正要动手,却被司倾酒一手摁了回去。
随即司倾酒的身影一闪而出,速度极快,在夜色里好似鬼魅一般掠过众人的身侧。
“什么人?”
众人大惊,可不等他们反击,空气里的香味便让他们一个个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司倾酒站在唯一清醒的管家身前,俯身紧盯着他,“我问你,大理寺少卿穆然舟的尸首,在哪口井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梨园放肆。”
管家没有回答司倾酒的问题,但在这种时候,不回答便也是答案。
司倾酒怒意渐深,而后楼景川从暗处走出,从那传话的侍卫身上扯下了一块玉牌,神色暗了暗。
“你说的没错,这梨园却是是我之前疏漏的线索。”
这玉牌,正是和万宝楼一样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聒噪!”
不等管家再开口,司倾酒一个侧踢,直接将人踢晕了过去。
“那就查查这梨园背后的主人,或许有新的收获,至于这井中尸骨...”
司倾酒看向楼景川,“你不便露面,我来处理。”
“你来?”
楼景川语气里有着惊诧,但神色里却并不意外。
可见对她的不一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司倾酒也没有隐藏,毕竟已经走到了明面上,身份暴露是必然的。
“是你说的,玩把大的!”
司倾酒说罢,一个抬手,一抹烟火直冲夜空。
在夜空炸开之后,楼景川的眼底总算有了几分诧异。
“召唤皇鉴阁的烟火?我知你不一般,但你到底是何身份?”
14. 赵大人伪造了那么多死亡,今日不妨自己也死……
要知道,皇鉴阁可是直属圣上管辖,监察百官的机要之地,一直以来由司家掌管,皇鉴阁内高手无数,且从不给官员面子,即便是王公贵族和世家,都要忌惮几分。
她却能召唤皇鉴阁?
面对楼景川的怀疑,司倾酒没有过多解释,“你不久就会知道的,但无论我是何身份,都不妨碍你我的合作。皇鉴阁来得可是很快的。”
后面的提醒楼景川自然听得懂,深深看了司倾酒一眼,随即转身没入黑暗。
也的确如司倾酒所言,皇鉴阁的人来得很快,不等外院众人对司倾酒动手,就被皇鉴阁的人纷纷拿下,而后将司倾酒团团围住。
“你是何人?还不束手就擒?”
面对呵斥,司倾酒回身,周身凌厉,在火把照耀下负手于身后,睥睨而看。
“叫司复夏来见我。”
“大胆,竟敢直呼我们副阁主名讳,你找...”
“死”字未出口,司倾酒随手丢出的令牌便砸在了来人脸上。
等人看清,瞬间面露惧色,纷纷跪倒在地。
“小的...”
“少废话,我要见司复夏,现在马上!”
皇鉴阁,就如同楼景川所言一样,直属圣上,监察百官,可谓是一人之下。
阁主之位历来是由司家少家主继任,而司家现任少家主,便是司倾酒。
至于司复夏,就是之前伍菁说过的,皇鉴阁不服她的那位。
司复夏是司家现任家主,也就是司倾酒外祖父的关门弟子,年少英才,在司家族中备受敬重,不少人都觉得他才该是少家主。
而且身为副阁主的他,一直掌管皇鉴阁,已然是皇鉴阁的一把手。
各方面光环加身的他,却处处屈居她之下,自然是不服气的。
司倾酒表示理解,毕竟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关系户。
不过这一切也不是她能决定的,自从国运星盘命定她为少国师的那一日开始,这一切即便她不想要,也都绑定在了她的身上。
而且,她虽然一直在外,却也做着她认为,很重要的事情。
司复夏来得很快,几乎是冲进的殿中。
看见司倾酒的一瞬间,眼底神色变幻,是极致的复杂。
司倾酒自是没有看见,看着眼前这个越发俊朗却冷厉的兄长,皱了皱眉。
“身上杀气这么重,损阳寿的。”
说着便将一瓶药扔了过去。
司复夏将药瓶接过,一声冷哼之后再一侧坐下,“你还知道回来。”
说完又没好气地叹了口气,“回来便也罢了,既不回宫述职,也不回族告安,却弄出这么大的事情,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万宝楼和灵华寺,不会也都是你的手笔吧?”
“万宝楼是,灵华寺不是。”
“那此处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要你去查清楚了!”
看着司倾酒那依旧慵懒的模样,司复夏皱着眉就站起身来,眼底恨铁不成钢,“都又近两年未见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司倾酒有些懵,“我什么模样?”
“如今世家争斗,朝堂混杂,你这幅模样,如何撑得起司家和皇鉴阁?”
又来这一套。
之前司倾酒还会同他争吵,这次却不想了。
示弱一笑,“这不有你在嘛,你撑着就好啊!”
轻松的语气,没有争锋相对,甚至还有些和兄长撒娇的语气。
只是一瞬间,司复夏的眼底泛过了一抹流光,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温柔下来。
好似一只被顺了毛的野猫。
但随即又掩藏下去,轻咳一声,“我只是副阁主,可担不起你这担子。”
“在我心里,你就是阁主,而且,我这在外也没闲着啊,也是在办大事嘛!”
“生死由命,我司家身负诅咒百余年之久,也皆是不畏生死奔赴天下大义之人,你也何必执着于破除这诅咒?”
自司家拥护明渊初代国君建立明渊国,社稷稳定之后,司家便有了诅咒。
凡族中之人,皆活不过四十。
世人都道是因乱世开国手中染血太多,这才损了自损寿数。
但司倾酒偏不信什么诅咒,一切定有缘由。
所以她奔赴在外,学尽医毒,就是想查明原因,改变族人的命运。
但像司复夏这类过于正直愚忠的人,是不理解她的。
她也解释烦了。
“人都死了,还怎么奔赴天下大义?”
“四十年寿数是短,可也够做出一番功业...”
不等司复夏说完,司倾酒气愤地一拳砸向他的肚子。
“那你把吃下去的药都吐出来!”
“你...”
司复夏还想还口,外面便匆匆来人。
“阁主,尸骨都挖出来了。”
通传那人朝着司复夏行礼,还故意加重了阁主二字,之后又故意看了司倾酒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在他们皇鉴阁众人的眼里,司复夏才是真正的阁主。
司倾酒才懒得理他,快步走了出去。
也就没注意到,身后司复夏看向那下属的目光,杀意凝重。
“再不敬她,就不必活着走出去了。”
司倾酒不知这些,一心直奔井口处。
地上密密麻麻是数不清的尸骨,按腐蚀程度来看,竟然历经数十年之久。
而当她被引到一具还未完全腐化的尸体前时,她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这便是大理寺少卿的尸首,已经大致验过了,穆少卿生前受了不下十种酷刑,各处关节皆被数次打断,体内毒素混杂三种以上,粗略计算,是被折磨至少五日以上,最终被活活折磨致死。”
闻言,司倾酒双拳缓缓紧握,杀意倾泻而出。
身后赶来的司复夏瞬间就明白过来,语气警告。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不可鲁莽行事。”
司倾酒深呼一口气,转身看向司复夏时已然没了分毫情绪。
“司阁主,既然你要奔赴天下大义,那便先还这天下公道清明吧。”
“你想要做什么?”
“明日日落之前,京都会出不少事情,司阁主可要准备好了。”
司倾酒说完便要离开,司复夏想要拉住她却被甩手躲开。
“司倾酒!你不要胡来!”
“司复夏,你了解我的,你拦不住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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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拦我。”
感受到司倾酒的怒气和杀意,尤其在看见她眼底的悲痛时,他所有的阻拦都化为原地不动的迟疑。
他知道他不该任她胡为。
但却又无法任由自己阻拦。
最终,只得一声叹息,“安排下去。”
“是。”
而离开梨园的司倾酒,眼底是无尽戾气。
既然已经敞开了玩儿,那就更刺激些吧。
月黑风高,风雪欲来。
京都府通判赵大人府中黑影划过,睡梦里凉风袭入床榻,赵大人猛然惊醒。
却见远处少女匕首在烛火上来回划过。
赵大人惊坐而起,“你是何人?怎会在此?”
少女浅笑嫣然,却语气冷冽,“赵大人伪造了那么多人的生死,今日不妨自己也死一死如何?”
“来人,来人...”
外面无人应答,只有迎面闪过的寒光。
狂风虐行之际,穆府之中也掀起乱局。
金银细软散落一地,一向庄重的穆老夫人面如死灰。
司倾酒笑颜如旧,但眼神却是冰凉寒刀,她的脚下,还踩着前来灭口不成的杀手。
“穆老夫人为何如此看着我?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您和穆少卿...不,穆二爷,可就被灭了口了。”
闻言穆老夫人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却还维持着当家主母的体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哦,穆老夫人不必懂,伍菁,把那位穆二爷,给我扔到井里去。”
伍菁立即动手,即便穆二爷是个男人,在伍菁的手里却也毫无招架之力,托着就朝着不远处的井口而去。
他不停挣扎求饶,穆老夫人也慌了神,“你这是做什么?”
“我在为穆少卿讨回公道啊,说来也是可笑,穆少卿受尽折磨死在幽暗寒冷的井中,尸骨都不得见天日,你身为母亲不为他讨回公道,还要阻扰我?”
说到穆少卿,无疑是刺痛了穆老夫人,终于崩溃瘫倒在地。
“我的舟儿,我的舟儿啊!可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这其中真相,也该知道我们是逼不得已啊,我的舟儿已经没了,总不能让穆家一族,尽数毁灭了吧。”
穆老夫人的话语被穆二爷的一声惨叫打断,随着身影跌入井中,又没了声息。
“不要。”
穆老夫人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司倾酒一手按住,“穆老夫人还不知道吧,假扮穆少卿回京一事,并不是外人决定,而是穆二爷自行提出的。”
穆老夫人瞬间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看着她诧异的神色,司倾酒确信她不知情,眼底有了几分同情,这才缓缓道。
“穆少卿本可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离世安葬,哪怕只是病逝的由头,好歹也能入土为安,可由于穆二爷他们对官位权势的贪恋,想要取而代之,这才让穆少卿死不安宁,困在幽暗井底受尽苦寒折磨,到了这时,穆老夫人,还要护着那些罪魁祸首吗?”
闻言,穆老夫人脸色惨白,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是对孩子离世的悲痛,更是被家族利用的愤怒。
穆老夫人猛然抓住司倾酒的手,眼底暗芒涌动。
15. 司倾酒,她的名字
“酒姑娘,我知道你想为柔儿讨回公道,我也想为他们讨回公道,可是你想知道的一切,我没有答案,因为从始至终,我也不知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穆老夫人一声苦笑,“是我无用,走到如此位置,竟然被人迫害至此还不知凶手是谁。”
说完,穆老夫人突然朝着司倾酒轰然跪下。
司倾酒赶紧要将人扶起,却被她紧紧按住,“酒姑娘,我老弱无力,若真有朝一日酒姑娘能查明真相,我定生前死后,都谢姑娘大恩。”
这一刻,司倾酒看见了穆老夫人的悲痛和无力。
她承受的太多,而这一切的事件里,或许活着饱受最多折磨的,就是她了。
将穆老夫人扶起,司倾酒神色坚定。
“我会的,我定会查明一切,为他们讨回公道。”
说罢,司倾酒看了看初升的朝阳,深深叹了口气,随即转身离开。
她还有事要做,时间紧迫。
看着司倾酒离开的背影,穆老夫人又深深叩拜。
“多谢姑娘。”
随即才缓缓起身,一瘸一拐走到井口处。
内里穆二爷还未气绝,极力扑腾着,“姑母,救我!”
但他的求救这一刻落在穆老夫人的耳中,是无比的可笑且刺痛。
凭什么。
拼什么你们能踩着我儿的尸骨算计。
凭什么他就要饱受折磨,死后还不得安宁。
穆老夫人满脸冷漠,眼底没有了分毫的神采。
将一侧的石块奋力搬起。
“姑母,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内里惊恐的吼叫在石块落下的瞬间化为一声惨叫,自此再没了声响。
而她也最后看了一眼那朝阳,朝阳之下,院内好似又回到了曾经的模样。
她的舟儿和柔儿还陪伴在侧。
“母亲,我这朵牡丹总是绣不好,母亲帮我看看。”
“柔儿,你若不说,我还真看不出这竟然是朵牡丹?”
“穆然舟!”
“错了错了,是牡丹,就是牡丹,是为夫眼神不济,不过我家娘子的手是治病救人造福苍生的,什么牡丹百合的,倒也不必劳你伤神,母亲说是不是?”
“是是是,你们说的都对,这牡丹啊,还是我来吧,绣好了做成锦被送过去,保你们舒服热乎的。”
“还是母亲疼我们!”
三人依偎,温暖恒长。
但这温暖,很快被寒风吹散。
无妨,会回来的。
当大火席卷整个穆府时,穆老夫人走进火海,带着笑意。
会回来的!
---
“走水了,穆府走水了!”
人群纷乱,奔走救火。
司倾酒穿行在人群之中,没有回头。
这是穆老夫人自己的选择,也是她的解脱。
司倾酒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府邸,神色沉了下来,随即上前叩响了府门。
“听闻国公爷旧疾缠身,药师谷酒医仙,前来医治。”
也就在司倾酒踏入国公府门之后,楼景川处也收到了消息。
“京都府通判赵大人昨夜被吊在了府门外,一夜风雪,活活冻死了。穆府走水,众人救火不及,已然成了废墟。至于酒姑娘,刚刚进了国公府。”
听了高珂的汇报,楼景川眼底光亮阵阵。
知道她也是个疯子,却没想到竟也这般疯狂。
高珂倒是有些不理解。
“这些都是酒姑娘所为,但她这般行事,是要做什么?”
“自然是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属下不解。”
“此前她小心敬慎暗地行事,是因为不明真相,害怕打草惊蛇线索流失,但现在燕柔一事几乎明了,唯一还在暗处不明的,便是灵华寺幕后的真相,那是一切事情的开端。”
“我明白了,主君说过,灵华寺背后定有大秘密,要想查清大秘密斗倒大黑手,单靠暗地行事和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对方既然已经开始动作了,那我们便要更快才是,但是燕柔之死不足以让皇鉴阁介入,必须要更大的理由。”
“皇鉴阁?酒姑娘招惹皇鉴阁,还能活着吗?”
“当然能!让高烈去国公府外守着,若她久时未出,便助她一臂之力。还有,既然她以自身为饵吸引目光,那灵华寺那边,就搜查的更快,更彻底些。”
之前他炸了万宝楼之后,灵华寺也是炸了的,可是因为事后没查到什么相关,又通报只是开辟山口导致的意外,他便没有再跟这条线,如今看来,却是要再好好查查的。
楼景川提笔落墨,在纸上写上三个大字。
高珂看着,缓缓开口,“司倾酒,这是?”
楼景川指尖抚过那三个字,眼底流光溢彩。
“她的名字!”
京都掀起乱局时,司倾酒却在国公府中被人拦住了去路。
元恒深拼力拽着她,一时让她无法挣脱,被生生拽到了假山之后。
“酒酒你是疯了吗?你来国公府做什么?快跟我离开!”
元恒深满眼着急,司倾酒却一声冷笑着匕首划过,寒光直取元恒深的手腕。
“撕拉”一声,衣袖被匕首划破一片,幸亏他及时松手,否则那手腕定也要撕裂开来。
“酒酒,你这次定要听我的,京都已经乱起来了,你此时来这里,无疑是自寻死路。”
“我来为国公爷治病,怎的就是自寻死路?”
元恒深一时语塞,欲言又止的话化为眼底心虚的神色。
果然。
司倾酒神色逐渐冷了下来,“燕柔的死,果然同你有关。”
闻言,元恒深有些不敢去看司倾酒的眼睛,他知道,那里面定是滔天的怒意。
也是对他更加寒心的审判。
“酒酒,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难道不是你出卖燕柔,让人找到了他们的居所?难道不是你为了防我入京,用我的命,换你的兵部侍郎之位?”
元恒深脸色一白,司倾酒便知道,她都猜对了。
“元恒深!燕柔于你是恩是友,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这一声质问的怒吼,让元恒深身子一颤,慌乱解释。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初国公爷探问她的下落,只说是要求医,我不知其中内情,便说了那处私宅,却没想到会...至于你,我也真的是事后才知情的,元收为母亲外出采买多日未归,我心中生疑,逼问母亲才知,竟然是去杀你,我这才马不停蹄赶去找你,酒酒,我对你的心一如既往,绝不可能害你!”
元恒深说的情真意切,可他虚伪的面容司倾酒已经看腻了。
“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我只问你,你可知国公爷为何要除去燕柔和穆然舟?国公爷背后之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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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元恒深,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面对司倾酒认真直视的目光,元恒深心底疯狂发颤。
他知道,这的确是他最后的机会。
可是!
“酒酒,我不是不想说,我是真的不知情,我虽入国公府,却并不得你想象的地位,那些事情,怎轮得到我知晓?”
“是吗?”
“是。”
司倾酒深呼一口气,“既然这样,那便好办了!”
眼底猛然一沉,身影一闪而过,手中匕首再次朝着元恒深而去。
这一次,是脖颈。
那一瞬间,元恒深没有闪躲,眼底悲戚却有了一种释然。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解脱。
但意料之中的痛楚并没有传来,只剩颈边在风中飞扬而落的发丝。
她没有杀他!
元恒深的眼底又有了希望,回头看向司倾酒时,却对上她无比寒凉的眼神。
“放心,死是最痛快的,你不配。燕柔和穆然舟那样惨烈的受尽折磨,你也该配更惨烈的下场,我会让你,和你的功名,和国公府,一同湮灭。”
元恒深如坠寒潭,但还是下意识想要抓住抬步离开的司倾酒。
“你斗不过他们的,你...”
不等元恒深话语说完,数道黑影划过,已然将司倾酒紧紧围在了其中。
笑声响起时,男人从侍卫身后走出,正是庆国公。
庆国公一身沉稳老练,眼底深似寒潭,脸上却笑意仁慈。
“久闻酒医仙大名,难不成酒医仙有阎王殿抢人的本事,才居高自傲,这般自寻死路吗?”
先是万宝楼和梨园,后又是府尹和穆府的事情一出,这边定然得到了风声。
但一切在司倾酒的意料之中。
她坦然上前,“国公爷可能不知,我最拿手的本事,是送人...下地狱!”
小小的身板上竟然迸发出了一股上位者睥睨的气息,让庆国公一时竟有些愣住。
“的确,我倒真是小瞧了你的本事,不过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弱女子,国公府这样的龙潭虎穴,你能进,却不一定能出得去。”
“国公爷错了,我想来无人能拦,我想走,也无人能阻。”
“好大的口气,你的高手护卫还被挡在府外,我看你拿什么,走出我这国公府!”
一个挥手,侍卫们纷纷提刀而上,明显不会让她活着离开。
元恒深一脸担心,立马跪下,“父亲,她不过是药师谷小小医女,翻不出什么风浪的,父亲饶她一命,我定将她好生关起来,一世不让她再露面。”
“哼,她是小小医女翻不起什么风浪?你可真是不了解你这位曾经的未婚妻啊,这京都如今的风浪,可都是她翻起来的。”
元恒深还想说话,一只匕首破空而来,直直插进了元恒深身前的地面。
抬眼看去,不远处司倾酒冷笑着,是斩断元恒深那虚情假意的好心,也是向庆国公示威。
眼看侍卫们已然到了身前,司倾酒身影一闪而过。
如鬼魅一般穿行在护卫之中,让他们一时竟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庆国公明显还是低估了她,这些侍卫不过是普通水平,在她手下都不够走一遭的。
所以在侍卫们纷纷倒地时,庆国公和元恒深都是一脸惊诧。
而司倾酒只是淡淡收了银针,随后朝着庆国公闪身而来。
16. 这姑娘是阎王吗?犯了多少事啊^……
“来人,来人!”
庆国公呼喊,但却四下根本没有回应。
只等看见远处院墙上站着的伍菁,庆国公脸色才变了。
眼看着司倾酒要抓住庆国公,元恒深突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酒酒,不要。”
“滚蛋!”
司倾酒一脚将元恒深踹开,元恒深本就是文官,自然阻拦不住。
就这么到了庆国公的身前。
但即便到了此刻,庆国公依旧镇定自若,反而笑着看向司倾酒,“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你,不过,我是国公爷,你敢动我吗?你的九族乃至药师谷所有人,都会为你的冲动陪葬。”
“威胁我啊!”
司倾酒眼底都是嘲讽,那眼神,看得庆国公心里都有些没底。
因为那是一种疯态。
俗话说的好,道理是要跟理智的人讲的。
跟疯子,可讲不通。
就在庆国公被盯得有些心慌时,司倾酒却突然又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反而转身将之前地上的匕首收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你...”
原以为司倾酒是怕了,庆国公还想耀武扬威一番,可话未说完,整个人却轰然倒地。
整个人趴在地上,四肢百骸传来了钻心刺骨的疼痛。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点毒药而已,还是特制的,不过国公爷放心,国公爷身份特殊,我自是不会让你死了,只不过这罪嘛,定是要受一受的。”
“大胆,你何时下的毒?”
“嗯?国公爷都没发现吗?毒...在匕首上啊。”
那之前插入地面的匕首,竟然是为了下毒。
庆国公被疼得汗如雨下,匍匐在地上,哪里还有半分国公爷威严。
“你到底要做什么?”
“很简单,就是单纯的折磨你!”
说完,司倾酒笑着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犹豫。
司倾酒此番来国公府,本也没想杀他,因为他还有别的用处。
更不问他什么,因为知道问不出来的。
但就是这样,让庆国公更摸不清她的路数。
心底恐惧瞬间攀升。
元恒深从未见过这样的司倾酒,只等司倾酒离开,这才回过神来。
立马上前将国公爷扶起,“父亲,您没事吧!”
庆国公猛然抓住元恒深的衣领,“你个废物,当初既然已经有了选择,如今又装什么好人,还想让她活着,我告诉你,她若活着,我们都得死!”
说完,前院才有人跑了过来。
“国公爷,那女子好生厉害,国公爷您怎么了?”
“传太医,快!”
赶来的管家和护卫护着庆国公离开,一场乱局之后,只剩被推开的元恒深。
看着满地狼藉,还有一身狼狈的自己。
又想到刚刚司倾酒的模样,元恒深红着眼,突然就笑了。
笑得悲哀又自嘲。
钻心的疼痛让他也瘫倒在地。
司倾酒的毒,可不只是下给了庆国公。
是啊,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走到了这一步,又能怨得了谁呢?
眼前眩晕恍惚又回到了月前的那个雪夜。
国公爷将兵部侍郎的任命书放到了他的面前。
“兵部侍郎只是前菜,不过三年,兵部尚书的位置,也会是你的,如何选择,全在你自己。”
狂风骤雪好似要吹断他此生唯一的温暖,最终,他还是握紧了那任命书。
“元收,去吧,不要让她有痛苦!”
---
“姑娘,国公府这些人都不堪一击,但我发现,暗地有人窥伺。”
“可看清了?”
“我假意与护卫周旋,虽未看清全貌,却也有了大概。”
“回去画下来,会有用的。”
司倾酒和伍菁刚出国公府不久,太医就匆匆而至。
街市之上更是热闹,一夜之间怪事频发,百姓们都在议论纷纷。
“我就说月前那流星雨拖着大尾巴,定是扫把星。”
“现在我信了,这先是灵华寺和那什么宅子被炸,后又梨园抬出百具尸骨,这下好了,穆府走水,府尹大人还被挂在了门口...”
“是啊,这是要出大事啊!”
司倾酒无暇听他们的议论,而是敏锐地看向四周。
“尾巴很多啊。”
“闹得这么大,自然目光都到了我身上。”
伍菁有些担心,“暗箭难防,姑娘还是小心为上。”
“无妨,本就没想防!”
伍菁不解,司倾酒却突然从一侧的店铺里拿出一个锣鼓,“砰砰砰”的敲响。
瞬间,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司倾酒负手而立,“我要投案,贼通判是我所杀,昨日那宅子,也是我炸的!”
什么?
众人大惊,这小姑娘是疯了吗?
但司倾酒却没有停下,一边敲锣一边投案。
暗中众人摸不着头脑,就这么任由她一路招摇,直接去了京都府衙。
与此同时,一处高宅之内,男人一身褐色长袍,手里盘着玉石,浑身气势凌厉非常。
听完属下的汇报,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
“这丫头倒是有趣,想要把事情闹大好找出我们的踪迹,还是太天真了。”
“主子,她的身世还未查到,但敢这般行事,怕不是一般人,还要对她动手吗?”
“计划在即,绝对不能横生枝节,不管什么身份,挡了我们的路,便只有死路一条。”
“说的不错。”
帷幔之后,少年一身华服,姿态傲慢。
“既然她去了府衙自投罗网,那便安排下去,用明渊的律法,让她走不出来。”
“避免有什么变数,去找何市回来,若她真能走出府衙,也定要取她性命。”
“是。”
而经过这一番敲锣打鼓,各方人马也都接到了消息。
等司倾酒进了京都府衙时,观审的除了百姓,还有不少身份不明的人物也在凑热闹。
京都府尹裴大人惊堂木声起,堂上瞬间肃静下来。
司倾酒站在堂中,被各方目光打量着,却没有分毫畏惧之色。
朝着裴大人恭敬行礼。
“民女,见过裴大人。”
“堂下何人,姓甚名谁,报上名来。”
“民女酒酒。”
一般过堂是要问清身份来历的,司倾酒却只简单报了名字,让人不免有些生疑。
但一向谨慎的裴大人却没有追问,反而直接问起了案件。
“你说通判赵大人,是你所杀?”
司倾酒眼底明了,直接点头,“是。”
“大胆,赵大人乃朝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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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你谋杀朝廷命官,可知该当何罪?”
话音刚落,外面却响起了鼓声。
府衙外击鼓鸣冤,必有冤情。
紧接着便有官差匆匆进来,“大人,有人击鼓。”
“没见正在审理要案吗?其余一切皆押后再说。”
“击鼓之人,正是来状告堂上疑犯的。”
“让他们进来。”
这不进还好,一进便是陆陆续续十数人身影。
众人大惊。
这姑娘是阎王吗?
犯了多少事啊!
司倾酒倒是没有分毫意外,反而气定神闲,甚至看清来人之后,目光扫过,皆是笑意。
来得很快,也很全嘛!
众人涌进公堂,随即纷纷跪下。
“府尹大人,民妇是先乾州知府燕进遗孀,我儿燕寿是吏部新任书吏,亡女燕柔乃是太医院女医,数日前,此女以亡女故友的身份,前来府中说是抚慰,却对我二人突下重手,更是将燕寿断腿重伤至此,实在强盗行径,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没错啊大人,此女口口声声说是还要去穆府行凶,昨夜穆府就遭了横祸,定然也是此女所为。”
燕寿话音一落,就有另外二人开口作证。
“没错,昨夜我二人饮酒归家时,的确在穆府门外,见过此女。”
“是的大人,就是她,我们看的真真的。”
而后那赵大人的妾室也哀哭发声,“大人,昨晚赵大人也确实为她所杀,是妾身亲眼所见。”
在她之后,又冒出不少人证,有说见她从通判府出来的,有人说万宝楼爆炸时确实见她拿着火把,有人说她去当铺售卖赃物,甚至还有人说她勾结盗匪...
司倾酒都听笑了。
最后来的,是国公府世子周杰宇,一派盛气凌人。
“大人,今日一早,此女以为父亲治病为由进入国公府,却对我父暗下毒手,如今父亲和元侍郎皆卧床不起,太医都束手无策,父亲和元侍郎可都是朝廷重臣,一心为我明渊社稷,她下如此毒手,分明是蛇蝎心肠,想要坏我明渊根基,怕不是敌国细作吧!”
好嘛!
罪名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司倾酒但笑不语,众人更是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直到观审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开口。
“虽说一夜之间的确发生的事情有些多,可这么多证人却在第一时间齐聚一堂,是否有些过于巧合了?”
司倾酒闻言看了过去,只见一男子温润俊朗,朝她友善一笑。
司倾酒不认识,这种情形之下,便也未做搭理。
不过这话茬很快又被堂上众人接了回来。
“此话差矣,此女作恶多端,自然是人神共愤。”
“没错,这是天佑我明渊,才让这细作落到大人手里,还请大人依法严惩,还我明渊清明之地。”
“还请大人速速处死此恶女。”
众人义愤填膺,裴大人惊堂木再落,“肃静。”
而后看向司倾酒,“你可还有话说?”
司倾酒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目光在众人证身上一一扫光。
“没错,燕寿是我伤的,赵通判是我杀的,穆府我也的确去了,国公爷的药,也是我下的。今日我来时便说过这些了,何须你们再上蹿下跳,演这么大一出戏?”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她这就招了?疯了不成?
17. 放肆,什么贼子?她是我朝少国师……
周杰宇定然不放过这个机会。
“你这贼子是见无言反驳,想认罪求饶吗?那便先将解药交出来,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认罪?认什么罪?”
“你这贼子莫不是失心疯了?刚刚分明是你自己承认的。”
“是啊,我是承认那些事情的确是我做的,可我何罪之有?”
“大人,这贼子到了此刻还在狂言狡辩,我看不动重刑,她是不会招的。”
周杰宇说这话时,分明与那裴大人有个眼神交换。
紧接着,裴大人便厉声道,“来人,上杖刑。”
眼看着身后衙役上前,司倾酒却突然回身怒喝,“我看谁敢!”
说罢又看向裴大人,“身为京都府尹,主京都正义,难道裴大人不知,重刑之下必多冤狱吗?还是说,裴大人只是单纯要我成为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只能认罪赴死的罪犯?”
“大胆,竟敢当庭污蔑于我?来人,将其押入牢中,待本官查明一切,再行处置。”
这是直接不审,就要让她死在牢里啊!
堂上局势其实很多明眼人都能看清,但也就是因为能看清,所以即便不少人观审,却并无人愿意为她出头。
因为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只有之前说话的男子想要上前,司倾酒却抢先一步。
手中寒光一出,裴大人的官帽应声而落,被死死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裴大人的官心已经脏了,这官帽还是摘了吧。”
司倾酒话音一落,裴大人看了一眼那官帽上的匕首,毫厘之差,那匕首就插在他的头上了。
脸色霎时惨白,颤抖着怒喝,“来人,敢当众刺杀朝廷命官,给本官将她当堂正法。”
就在他话音刚落,外面喧闹声起,无数持剑身影冲进堂内。
是皇鉴阁差卫。
最后快步而入的,正是司复夏。
众人一见皇鉴阁,纷纷面露惧色退居一边,只有裴大人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司大人来的正好,这贼子十恶不赦,犯下诸多罪行不说,刚刚还当堂行刺本官,其罪当诛,还请司大人将其正法,以示我朝威严。”
周杰宇也立马附和,“没错司大人,司大人向来执法严明,还请换我等一个公道,我国公府定感念万分。”
司复夏听完,转身向着司倾酒走了过去。
众人见状也纷纷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司倾酒的罪行已经是众人皆知,司复夏又是个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的,这下她可算是死定了。
至于国公爷的毒,有方术士在,也定不是问题。
可就在他们准备看好戏时,司复夏却看着司倾酒一声叹息。
“看你干的好事。”
语气里分明没有杀意,甚至还有些众人未曾见过的柔色。
众人诧异时,裴大人试探着开口问道。
“司大人同这贼子认识?”
司复夏回头,神色瞬间冷厉,和刚刚判若两人。
“放肆,什么贼子?她乃我朝少国师。”
什么?
“传言我朝有国运星盘,可堪舆国运大事,此前天灾人祸都因此得以预示,而后妥善避免。”
“是真的,那国运星盘被供奉在皇城内阁之中,听说二十年前星盘大动,预示我朝将有运星降世,可安国攘外,平定天下。”
“这运星降世的当晚,天生异象,午后红霞,夜幕流星,被命定为运星的人,正是司家小女司倾酒。”
“司家向来掌管皇鉴阁,任职国师位,因此司倾酒便成了国运星盘命定的少国师,更是皇鉴阁阁主。”
众人议论纷纷,裴大人却脸色煞白。
他是知道少国师乃司家女,但她少时宫内学习从未参加过宫宴,后又游历在外,自始至终,他都从未见过,这才见面不识。
但司复夏更不可能说谎。
所以,他完了!
要知道皇鉴阁本就可监察百官,既是皇鉴阁阁主又是少国师的司倾酒,是可代圣上之名,先斩后奏的。
想到这里,裴大人瞬间瘫倒在地,众人也纷纷拜见。
“参见少国师。”
燕寿母子差点吓晕过去,只有周杰宇还在死撑。
“即便是少国师又如何?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即便她是少国师,也不能草菅人命。”
这话一出,众人也开始面面相觑。
毕竟国法当前,明渊铁律。
见状,周杰宇又来了劲,“皇鉴阁本就是监察百官的所在,难不成,要包庇自己人不成?”
司复夏一个眼神过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周杰宇身子一颤,但毕竟是国公府世子,自是有些底气的。
“怎么?司大人这是要威胁我吗?这里可是公堂,众目睽睽之下,难不成司家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这一刻,司倾酒确认,周杰宇身后定有靠山。
是不畏司家的靠山。
那就很明显了。
世家,或者皇子。
“那我不妨告诉司大人,今日即便是皇鉴阁将我捉拿下狱,我也要抗争到底,大不了我们圣上面前分说。”
“好啊,那便拿你下狱。”
一直没有说话的司倾酒突然开口,而司复夏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眼神之后,皇鉴阁差卫便上前,将周杰宇直接押住。
“你们这是做什么?大庭广众竟公报私仇,我要见圣上,你们司家真是无法无天了。”
“无法无天的不是我们司家,而是你们国公府。昨夜我炸的宅子,是你们国公府的地界,但那地界之下,却干的是私贩人口的勾当,你说,你该不该下狱?”
“你血口喷人,身为少国师,你就是这般无凭无据就随口定人罪行的吗?”
“谁说我无凭无据?”
司倾酒淡看了他一眼,转身便朝着公案走去。
周杰宇还想伸手抓住司倾酒,却被司复夏剑柄横扫,直接跪倒在地。
司倾酒越过裴大人,直接站在公案前,径自拍响了惊堂木。
“京都府衙裴顺,在其位不谋其职,与人暗中勾结无视律法,今我以少国师登堂审案之责,接管公堂,诸位可有异议?”
皇鉴阁分护左右,加之司倾酒浑身肃穆凌厉之气,堂下众人自是无人敢反对。
司倾酒见状,这才继续开口。
“我杀赵通判,是因他为人收买,随意下发逝折,导致百余人枉死却无人知晓,更有近百人未死却有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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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被有心之人私下暗卖,不得善终。”
“我炸的私宅实是万宝楼的暗卖场,暗地之下私贩人口,其中不少便是被伪造了逝折的受害者,且幕后主子,正是国公府亲侄周宝成。”
“穆府走水一事非我所为,但我确实去过穆府,只因穆少卿枉死梨园,而皇鉴阁也从梨园井中,挖出了连带穆少卿在内百余具尸骨。”
“至于燕寿确是我所伤,因他无视律法暗地买官,更是勾结外人害死燕柔医官。”
“以上所述,罪证皆在,且此时皆以送往刑部,内阁,大理寺诸处。我明渊律法公正,所有案件向来公示于众,还请诸位放心,此番京都众案千丝万缕,待水落石出之日,也定会让所有人知晓。”
司倾酒一番话下来,那时她所为却无罪的话语,众人都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她杀人,伤人,炸宅子,皆为查案。
所杀是罪臣,所伤是罪犯,所炸是犯罪场地,自然无罪。
只不过突然爆出这么多的消息,百姓们自是一时难以消化,不过场外有身份的诸位,却是各有所思。
解释完这些,司倾酒惊堂木再落。
“裴顺为官不正,收受贿赂,冤假错案未清;燕寿母子涉嫌杀人、买官,三人先行押入大牢,待会审之后,再行发落。”
“万宝楼梨园一案皇鉴阁接手调查,相关人等尽数羁押,暂押周杰宇入狱,抓捕周宝成,传庆国公入皇鉴阁问话,同样会审之后定案。”
“大理寺少卿穆然舟遇害一案真相不明,皇鉴阁同大理寺会审调查。”
司倾酒虽有判案的权利,但她却选择三司会审,如此才更公正服众。
说完大事,司倾酒这才目光下落。
“至于堂下那些个刚刚作证的...”
众人瞬间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少国师饶命,是世子让我们这么说的。”
“是啊,少国师饶命,世子威逼,我们也不敢不从啊。”
这话一出,司倾酒眼底一沉,“按明渊律,做伪证者,杖二十,入苦役处服役三月。”
“少国师饶命啊!”
不听众人呼喊,皇鉴阁差卫直接将人带了下去。
堂上瞬间只剩下那位赵通判的妾室,独自瑟瑟发抖。
“求少国师饶命。”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你又没做伪证,回去吧。”
这倒是出乎意料,妾室瞬间感激不已,“多谢少国师恩典。”
“京都府通判赵毅伪造逝折,贪污纳贿,以至数百余人身死冤屈,按明渊律三十八例,就地正法,后抄没家产分发以安抚冤死之人家眷。”
这话一出,众人眼底都有了敬服的目光。
“少国师英明。”
到了此时,此场闹剧几乎完美收场。
京都皆晓,三司介入,朝堂也定然震动。
司倾酒的目的已然达到。
也就是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位老者。
虽然衣衫朴素,可一身风骨难以掩盖。
“少国师似乎还忘了一件事没有交代,为何对国公爷和元侍郎下毒?”
司倾酒一眼看去,赶紧转身走出公案,和皇鉴阁众人一起行礼。
“参见林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