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可以,我就不行吗?》
1. 第 1 章
杭城渐入深秋,昼夜还未交接天色便早早陷入黑暗。
写字楼远远望去灯火通明一片,高峰期马路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地铁站挤满神色疲惫的白领。
没等白日残留的气息彻底散尽,城市另一处角落夜生活却已然拉开帷幕。
不久前还冷清的club到了夜幕降临就会迎来一副截然不同的火热景象。
舞池灯光绚烂,拥挤的人群跟随着节奏感强烈的音乐摇摆晃动,暗紫色射灯自DJ台倾泻,空气里充斥着混杂刺鼻酒精迷醉的香气。
身处在这样的场合里,周围一张张面孔都融在五颜六色的光线中分辨不清,耳边除了兴奋的欢呼声外很难听到别的动静,无疑是抛掉所有现实因素释放压力的绝佳场所。
虞窈喜欢热闹但讨厌拥挤。
以往兴头上来了最多也只是在舞池边缘跟随音乐节奏象征性摇晃几下,但凡附近人群有靠过来的趋势,便会嫌恶的飞快避开。
今天有寿星江怀坐镇是个例外,对这位从小陪她厮混到大的发小,虞窈难得有耐心放下架子。
然而江怀把她拖进舞池,自个玩疯了却又转头跟旁边女生打成一片,压根忘了还有好友的存在。
眼看那名陌生女生的手在她身上占尽便宜当事人却浑然不觉,虞窈皱了皱眉,正要将她拉走。
“窈窈,窈窈......”
耳边隐约传来几声呼喊,在嘈杂的音乐声里并不真切。
虞窈下意识扭头望去,卡座里的同伴面容焦急,扯着嗓子向她挥舞手机示意——
“电话!”
这声模模糊糊听清了。
能让她们这伙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露出这副神情的,电话那头主人的身份已经十分明确。
虞窈烦躁咬了咬唇,拨开人群。
“砚卿姐打来的。”
同伴忙不迭将手机塞给她,宛若拿了个烫手山芋。
通话页面显示接通,虞窈瞟了眼,不紧不慢落座,支着胳膊放到耳边,“喂......”
刚开口,那边便传来质问:“又在夜店?”
“没喝酒。”她懒洋洋答,心不在焉拨弄着手指上的甲片。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有家宴?”
按照惯例,每周五晚是虞家家宴,不管多忙一家人都要凑一块吃顿饭。
这个习惯从她们出生起就一直保留到了现在,但自从母亲去世后,虞窈便不怎么放在心上,经常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缺席。
只有两个人的家宴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不知道为什么虞砚卿要执着于此,不过她一向喜欢做这种表面功夫。
“江怀生日嘛,她组的局。”
往常对虞窈千奇百怪的借口,虞砚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正当理由,她却似乎没什么耐心,径直下了命令:
“家里有客人,我让司机去接你了,回来的路上记得换身衣服,不要失礼。”
客人?
没等虞窈发问那头就挂了电话,留下阵阵忙音。
她不满地想要回拨,解开锁屏才发现密密麻麻一连串未接电话,都是虞砚卿打来的。
刚才在舞池没带手机,酒吧音乐吵闹,同伴估计也是刚听到,这会颇为小心翼翼地询问:
“砚卿姐说什么了?”
很显然,虞砚卿能知道地址是拜她所赐。
瞧她那胆小样,虞窈没好气拎着包起身,“跟江怀说一声,我回去了。”
也怪不了同伴出卖,毕竟从小到大,虞砚卿都莫名其妙在她们这群人间有着绝对的威慑力。
虽然虞窈对此很难理解。
...
杭城今年的天气诡谲多变,十月末的深秋突然迎来一波回暖,刺激的樱花反季盛开。
下午时下了场小雨,枝头零星几簇不合时宜盛放的粉白色花瓣被雨水敲落在地,黏在湿润的路面上。
雨后晚风微凉,骤然从火热的室内转换环境,温差一时让人难以适应。
虞窈拢了拢单薄的针织外套,里面仅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频繁打开手机查看时间。
在等到耐心将要耗尽,想着干脆回夜店的时候,一辆熟悉的保姆车终于出现在视线里,缓缓停靠在路边。
司机小跑下车拉开车门,“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让您久等了。”
虞窈没接话。
纵使她一言不发,但不高兴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因而司机哪怕想要多解释几句也只能忐忑闭嘴——
传闻这位二小姐被宠坏了,相当难伺候。
老宅在近郊,路程大约需要半小时,高峰期的缘故时间还要被延长。
在不知道在第几个路口被红灯拦下时,想起虞砚卿的叮嘱,司机斟酌着小心翼翼开口:
“后座有虞总为您准备的衣服。”
虞窈对着镜子整理发丝恍若未闻,低头间嗅到身上沾染的酒气,嫌弃皱了皱鼻。
“今天家宴有客人,虞总一向重视礼仪......”司机余光瞟着后视镜委婉提醒。
闻言,女人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隐约带上几分不耐,“知道了。”
说完从包里掏出香水驱散酒味,却丝毫没有要换衣服的打算。
依旧是我行我素的作风。
司机无奈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和传闻一样,虞窈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勉强,就算是亲姐姐的吩咐也照样无视。
等到达虞宅,时间早已过了饭点,天空飘起细密雨花。
管家王姨守在门口翘首以盼,远远瞧见穿透雨幕的车灯,连忙撑伞迎上前。
“窈窈,你再晚些回来大小姐可真要生气了......哎哟,怎么还穿着这身衣服,又去喝酒了?”
虞窈掩唇懒懒打了个哈欠,软着声音撒娇:“没喝几口,王姨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姐挑的衣服根本就不适合我,再说我这身不挺好的嘛。”
她语调亲昵,下车便自然而然挽上女人胳膊。
王姨在虞家工作了二十多年,堪称是看着两姐妹长大近乎于亲人般的存在。
这份重量到虞母离世后尤甚,虞家没有旁系血亲,偌大的宅子只剩下年轻的两姐妹相依为命,生活上很多时候就由她接管起了长辈的角色。
“别耍小性子,今天来的客人对大小姐很重要。我带你从侧门进,先回房间换身衣服,瞧你身上的酒气,香水味都盖不住。”
她这样一说,虞窈才后知后觉想起好奇客人的身份。
要知道虞砚卿一向公私分明,很少把工作上的应酬带到家里,况且也不是喜欢社交的性格,虞窈长这么大还没见她带谁回家,以至于一度怀疑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
本来没什么兴趣,一听到很重要三个字,难免八卦起来,“谁啊,男的女的?”
王姨拍了把她手背,“是柳家的贵客,等会注意言行,别让外人看笑话。”
柳家算是杭城的老牌家族,虞窈听说过名号,闻言顿时失去兴致,这种两家之间的饭局想也知道有利益牵扯。
她是不折不扣的二世祖,从不掺和公事,家族企业一直由虞砚卿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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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
“既然怕我丢人还非把我叫回来做什么,姐姐的客人自己应付嘛......”虞窈小声抱怨。
一阵风裹着雨水迎面扑来,怕弄乱精心打理的发型,她挡着前额加快脚步小跑到廊下。
“诶,走侧门——”眼瞅她方向不对,王姨连忙提醒。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又或是说虞窈从头到尾根本没将换衣服这件事放到心上。
推开门,餐桌旁正在交谈的两人闻声望过来。
看清她一身着装和过于浓艳的妆容,虞砚卿微不可见皱了皱眉,眼神带着些许警告,“回来了?”
“嗯。”虞窈视若无睹,脱掉润湿的外套,拨弄着长发自然落座,毫无诚意地道歉,“抱歉,路上堵车,让姐姐久等了。”
看起来似乎并未留意到餐桌边多出的客人。
知道她在不满什么,虞砚卿不动声色提醒,“这位是柳三小姐,你应该是第一次见。”
说完停顿小会,示意她打声招呼。
“姐姐好。”虞窈随口应付了句,态度敷衍,只顾着用纸巾擦拭腿上不知何时溅到的水珠。
“窈窈。”虞砚卿轻声呵斥,随后向身边人歉意解释,“抱歉,她从小就这性子,失礼了。”
“没关系,家宴而已不必客气。”
没人比你们更客气了好么。
听着两人文绉绉客套的说辞,虞窈无语腹诽,攥着纸巾的手重了几分力气。
正后悔为什么要回来,忽听女人温声道:“窈窈是小名?我可以这样叫吗?”
虞窈愣了会,反应过来是在向她询问,这才终于抬头正眼打量起对面的女人,却不答反问:“姐姐的朋友?”
女人点了点头,微笑道:“嗯,我和砚卿是高中同学,最近刚回国。”
“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她说着伸手,“柳雾夕,窈窈想怎样称呼都可以。”
虞窈垂眸,看着悬在前方女人白皙修长的指尖,是等待握手的姿势。
对方应该是个社交高手,适当拉进距离的亲昵不失分寸,一举一动皆挑不出差错。
事实自见面起,虞窈的行为都堪称无礼,全然没有身为富家千金应有的教养,诚然带着故意的因素,她却并未因此流露出任何反感。
从头到尾,柳雾夕唇角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疏离又不显冷淡,配合她出色的外貌,很难不让人在意。
高中同学......虞砚卿什么时候多了一位认识这么久的朋友?
虞窈竟然从不知道。
她不动声色瞟了眼坐在一旁神色紧绷看着似乎有点不自然的人,觉得分外有趣。
“窈窈......”冷落的时间有些久了,虞砚卿出声催促。
虞窈挑眉,倒也没拂面子,抬手握住女人手指。
柳雾夕轻轻弯眼,启唇还没来得及开口,长睫忽而受惊地飞快颤了颤,再回神,虞窈已经松手坐回原位。
掌心被指甲挠过的痒意还残留在皮肤上,始作俑者却神态自若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柳雾夕手指蜷缩,不自然地撩了下耳畔碎发。
目睹她反应,虞窈勾唇道:“既然是姐姐的同学,那我就叫你柳姐姐了~”
称呼轻挑的在舌尖滚了一圈,失礼的语调很快迎来虞砚卿不满警告的视线。
但虞窈出奇没有被其影响心情,近来低迷的情绪反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活跃。
她忽然发现,柳雾夕不仅长得很漂亮,并且和虞砚卿的关系似乎也非同一般。
2. 第 2 章
在虞窈的认知里,虞砚卿应该不是会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社交上的人。
她这位姐姐的生活可以说是极度单调无趣,几乎找不到任何娱乐痕迹,仿佛出生就设定好程序的满分机器,一板一眼,从小就优秀的是那个所有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虞窈恰恰相反,并且很不幸的在这种光环笼罩下生存至今。
然而不管愿不愿意承认,虞砚卿都的确是她在这个世上仅剩的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同时也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字面意思上最为亲近了解的人。
光是将陌生女人带回家参加家宴这件事就很不符合虞砚卿的风格,以至于见面前,虞窈本以为对方会是年龄稍大、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不成想,虞窈参与了虞砚卿的全部人生,自以为对她知根知底,却依然在不知道的时候多出来了这样一位之前从未见过的朋友,而且相处的十分熟稔......
“雾夕,菜品还合口味吗?”
因着虞窈的晚到,这顿饭正式开始用餐时桌上的食物已经全部换过一轮,卡着她回来的点,厨师临时赶制了一桌热气腾腾新鲜的菜品。
理论上来说,虞窈在晚上六点后就不会入口除了酒水以外的任何高热量食物,但对着虞砚卿总要装模作样几下,以免唠叨。
她独自坐在餐桌一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鱼刺,很是新鲜地看着对面两人互动。
柳雾夕就连吃饭的一系列动作也优雅的让人赏心悦目,先是小口咽下食物,再用餐巾擦拭唇角,然后才不急不缓地回答:
“是我喜欢的味道,很好吃。”
闻言,虞砚卿似乎松了口气,露出些许笑意,“喜欢就好,我记得你不吃葱蒜辣椒,所以没让厨师放这些。”
体贴温柔的做派和方才面对虞窈时的严肃截然不同。
那种感觉陌生的就好像是自出生以来,虞窈第一次见到这位大自己三岁的亲姐姐,连带脸上的笑容都看着相当刺眼。
心头无端升起一股尖锐的郁气,筷尖没控制住,嗞拉一声在瓷盘上划出噪音,惹得对面两人齐齐看过来。
虞窈索性放下筷子起身,“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特意为了她等到现在的一桌饭菜,却没吃几口就撂下筷碗,虞砚卿眼神明显带上不悦,“你要去哪?”
虞窈拿过外套,随口答:“回家。”
母亲离世后她就搬离了这座冷清的宅子,只偶尔家宴才会回来一趟。
很明显回家是搪塞的幌子,她这身装扮,出了门目的地只可能是还未散场的夜店。
有外人在,虞砚卿没有不留情面的戳穿,“今天在家住一晚吧,我有事要和你说。”
她也用了家这个字眼,仿佛在刻意提醒虞窈的身份。
虞砚卿平日很少用这种商量的口吻和虞窈说话,大多时候都是通知她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身为姐姐如果不建立威严,很难管束住比一般妹妹更不听话,性格顽劣的虞窈。
可虞窈并不是那种给了台阶就会下的人,她只会顺杆上爬,包括虞砚卿现在反常的语气,也觉得是柳雾夕在场惺惺作态的缘故。
正要接一句有事现在就可以说,然而余光瞟到一旁安静用餐,仿佛没察觉出两姐妹对峙剑拔弩张气氛的女人。
虞窈忽地停下动作,半道将衣服和包包挂回原位,改口道:“好啊。”
她好像隐约猜到了虞砚卿要说的内容。
...
加上饭后茶水,一顿晚饭吃了将近一小时。
柳雾夕离开的时候,外面夜已深,下着小雨的天空团着雾气,庭院淹没在未知的黑暗中,路灯朦朦胧胧发出微弱光亮。
她委婉拒绝了虞砚卿客气的留宿提议,两人站在门廊下又是好一番文绉绉的场面话,等得虞窈无聊的快将手机屏幕划出火星。
群聊里热火朝天发着一些庆生现场的视频,时不时有人关心一嘴她的情况。
【还回来吗姐?】
【不回了,烦着呢。】
随便打了几个字,听着前方交谈有收尾的迹象,虞窈关掉手机抬头。
车灯耀眼,司机撑伞等候在路边。
“路上注意安全。”虞砚卿最后叮嘱。
柳雾夕轻轻应了声,捏着裙摆正要踩入雨中,临走前却又突然转头,目光直直看向角落靠着柱子的虞窈。
她一身黑裙悄无声息的融在阴影中,存在感却不容忽视,面容与暗沉的天色艳丽的格格不入。
“窈窈,下次见。”
虞窈下意识站直身子,还没明白她这句下次见是什么意思。
女人身影很快消失在伞下,伴随车门关闭的闷响,汽车远去,门廊重新归于寂静,宅子再度变得冷清。
“进去吧。”
虞砚卿揉了揉太阳穴,略显疲惫地招呼,打断了虞窈的思绪。
...
虽然不常回虞宅住,但虞窈的物品一概不缺。
她搬家时并没有带走任何东西,这间房间仍保留了所有回忆,就连桌上曾经烦闷时随手画的涂鸦也原封不动。
对于虞窈的留下,王姨最为高兴,一进门就开始忙前忙后地收拾,嘴里念叨着家里没有人气,虞砚卿一个人住的太过孤独,她应该常回来陪伴。
床单被套是新换的,房间里点着虞窈喜欢的香薰,即使不在家住,虞砚卿依旧持续替她添置物品,衣柜里已经装满了这季度新衣,大多是虞窈曾经某段时期钟爱的品牌,仿佛在随时等她回来。
只可惜已经过时了,虞窈喜好变得就像无常的天气,虞砚卿对她的了解也就仅此而已。
母亲已经离世了,不知道做样子给谁看。
虞窈觉得有些好笑。
王姨的念叨听久了头疼,她随便挑了件睡裙,准备卸妆洗漱,房门恰好被敲响。
保姆站在门外小声通知:“二小姐,虞总叫您去书房一趟。”
虞窈放下衣服,看着正在浴室布置的中年女人,突然好奇她是否早已提前知晓,便问了句:“王姨知道姐姐要和我说什么吗?”
她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孩子,加上幼时身体不好,总是三天两头生病,因而虞家上上下下,以王姨为首,都对她无限宠溺纵容,这才将虞窈惯成了现在这副性子。
她以为对方会如实告知,女人却是笑了笑说:“放心,大小姐应该只是想和你商量下家事,你们两姐妹也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天了吧?别多想。”
她目光慈祥,笑容夹杂着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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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慰,分明是了然的神情。
虞窈的心沉了沉,已经知道了答案。
楼下餐厅保姆还在收拾着饭桌残局,动作放的很小心翼翼,仍是避免不了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挑空的客厅上方,光华流转,反射着晃眼的碎光。
虞窈没敲门,径直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一阵湿润的寒风袭来。
书房开了扇窗户,虞砚卿坐在沙发里,望着外面连成线直直坠落的雨丝,似乎在出神想着事情,头也没回。
虞窈皱了下眉,不客气地走过去关掉窗户,“不冷么?”
“别关。”虞砚卿出声制止,指了指旁边的炭炉。
那里煮着一壶茶,热气袅袅,炭火忽明忽暗冒着红光。
虞窈抿唇,有些烦躁地将窗户再度推开。
虞砚卿抬手递给她一条薄毯,“坐。”
虞窈没接,站在原地冷冷道:“有事说事。”
今天的虞砚卿似乎格外宽容,这副无礼的态度也反常的没有惹来训斥。
“你觉得雾夕人怎么样?”
果然。
虞窈心里轻嗤,环起胳膊,故意拖长了音调慢悠悠答:“很漂亮,也很有趣。”
闻言虞砚卿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继续道:“前段日子,柳家长子意外离世,不久后柳老太太就将她叫回国,应该是想敲定柳家下一任继承人选。”
虞窈不耐烦地点着手指,耐心所剩无几,“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家情况和我们不一样,她们旁系众多,加上近来发展迅速,势头正盛,底下的人个个都明争暗抢,盯着继承人的位置。”
虞砚卿无视她不满的神情,声音平缓,不紧不慢地说:“目前最有力竞争的几位直系血亲,除了已经嫁人的柳二小姐,还有位刚成年不久的公子哥,他是个普通的纨绔子弟,但他的父亲却是个野心十足,不容小觑的角色。”
“如果雾夕想要在这场继承人之争中获胜,身后必须要有盟友支持。”
“而最好的方式是联姻......”
说到这,虞砚卿停顿小会,抬头望向虞窈的眼睛。
即便虞窈在来前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但这会也因为太过直接,一下没能回神,心脏控制不住颤了颤。
“窈窈。”自母亲去世后,虞砚卿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唤过她的名字。
虞窈裸露在外的胳膊被寒风一扫,冻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我今年28岁了。”女人神色认真地盯着她。
一旁茶壶煮开,沸水扑腾,冲击得壶盖当啷作响,烟雾随风飘荡。
虞砚卿和她有着几分相似的眉眼朦胧在烟雾中看不真切,唯有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
“雾夕和我家境合适,年纪相仿,性格上也合得来......”
“我挺喜欢她的。”
虞窈下意识屏住呼吸,听见她说:
“所以,不出意外她会是你未来的嫂嫂。”
水汽滋滋溅在炭火上,炸出几点火星。
虞窈指甲掐的掌心生疼,心跳却激烈地开始加速。
虞砚卿再一次提前一步拥有了她不曾拥有的东西。
3. 第 3 章
作为虞家幼子,在外人眼中虞窈一直是备受宠爱,生活无忧无虑的角色。
相比起她,虞砚卿小小年纪接管集团事务,肩负重任,不仅工作辛苦,生活上还有个不成器的妹妹需要照顾。
换做是谁,都会理所当然羡慕虞窈的米虫人生。
但很多时候,她倒宁愿自己是姐姐。
就因为大她三岁,比她提前一步出生在这个世上,虞砚卿从小便占尽先机,拥有走在前面的正当理由。
更早获得可随意支配的零花钱、更早拥有取消门禁的自由时间、更早踏入社会、更早得到母亲的认可......
虞窈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无论怎么追赶,都始终差了一步。
毕竟有一个优秀的姐姐在前,所有人都默认她不必扛起重任,就连母亲对她也没有过多期望,要求低到仿佛只要她能健康长大就该谢天谢地。
这看似的宠溺,也是一种不公平的区别对待。
因此自尊心甚高,能力却不强的虞窈,毅然决然走上了和姐姐截然相反的堕落人生。
以为这样就不会被拿来比较。
但亲姐妹的身份摆在那,免不了成为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年满二十五岁的虞窈在虞砚卿的衬托下就像个还泡在蜜罐里永远长不大的小公主。
虞窈讨厌这些对她评头论足言论,又无法欺骗自己,事实上从小到大她也在单方面的默默跟虞砚卿进行着比较。
说不清开始的契机是什么,也许是仅存的一点可怜的自尊心作祟。
总之曾经她以为两人最大的差距无非在于谁更讨母亲喜爱。
毕竟在迈出社会拥有可以独当一面的能力前,她们所享受的一切生活都来自于母亲的庇护,这也是虞窈为数不多拥有的东西之一。
然而母亲离世后,这种竞争失去源头,一下变得毫无意义。
她也没了和虞砚卿争夺的乐趣,毕竟抛开其它因素,虞砚卿本身是个非常无趣的人。
就当虞窈以为她要和虞砚卿一样无聊下去,于是不得不开始借着花天酒地,沉迷声色,以此获取心灵慰藉的时候。
虞砚卿却突然说她有了喜欢的人,并且要结婚了。
平心而论,柳雾夕的确是个非常合适的结婚人选。
外形优越,气质绝佳,性格也温柔有礼,看着和虞砚卿很般配。
可正因为柳雾夕足够优秀,虞窈才感到不甘。
凭什么虞砚卿好像从来不用主动争取,也总能轻而易举获得珍贵的一切。
明明是完全不社交的人,到了合适年龄,犹如量身订制的恋爱对象也会莫名其妙从天而降。
即使有商业联姻的因素,虞窈也不爽在这件事上虞砚卿也要领先一步,抛下她而去组建自己的家庭。
此前她从来没有做过虞砚卿会结婚的设想,毕竟虞砚卿看起来就是只可能跟工作相依为命一辈子的那种人。
哪怕不妙的猜测得到证实,哪怕从对方的口中亲耳听到,虞窈依旧觉得太过突然,荒唐的不可思议。
“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下次再见到雾夕不许像今天这样无礼。”
虞砚卿好似没看到她久久不能回神发愣的模样,用纱布将沸腾许久的茶壶端到一边,揭开盖,清新的茶香顿时四溢。
她自然而然结束这个话题,随后淡淡通知:“另外,从今天开始搬回家里住。”
“为什么?”闻言虞窈清醒过来,皱眉质问。
“为什么?”虞砚卿洗着茶具,半是嘲讽地反问,抬眸凉凉扫了她一眼。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外面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杭城的夜店都已经快要被你玩遍了吧,搬出去前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虞窈没吭声,很想有骨气地说即使这样又如何,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出入这样的场所本就不用向任何人汇报征求同意,虞砚卿也没有权力干涉她的个人生活。
然而事实相反。
虞窈所有经济来源都只在对方一句话之间,虞砚卿一个念头就能停掉她所有信用卡,虞窈倒也没不识好歹到在这件事上和她作对。
惹虞砚卿生气的下场她曾经历过一次,那种感受不愿回想。
显然比起自尊心,虞窈更受不了过没钱的日子。
见她沉默的态度还算安分,虞砚卿稍微缓和了下语气,“之前你说不想进公司,要开个服装工作室,场地已经按你的要求装修好了,趁这个机会收收心,也该做点正事了。”
她不提,虞窈差点都要忘了这茬。
大概半年前,虞砚卿看不惯她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虞窈便随便找了个由头,想着等工作室装修完至少也要段日子,现在时间竟转眼就晃了过去。
她撇撇嘴,无聊地把玩着发梢,知道躲不过了。
女人还在继续唠叨,“少喝点酒,看你气色差成什么样了?明天我安排人带你去医院做个体检。”
听到这话,虞窈手指一顿,下意识扭头看向一旁的窗户。
玻璃隐约映出她半张面孔,皮肤光滑,五官精致,气色堪称是容光焕发,差在哪里?比虞砚卿那张寡淡的脸精神一万倍好么。
虞窈最是看重自己的外貌,正要警告她不要随便乱说这种没有根据的话,却听虞砚卿接着说了句:
“窈窈,别让母亲失望。”
声音轻轻的,带着无奈和几分虞窈听不懂的怅然。
她张唇,酝酿的气息卡在喉间,顿时泄了个干净。
今天反常的事真是一桩接一桩。
虞砚卿猝不及防打来的这张亲情牌,少见让虞窈陷入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僵硬转身,下意识要逃离这片空间。
“早点休息,体检前要禁食,别忘了。”
虞砚卿淡淡叮嘱,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贴心姐姐。
虞窈快步推开门,房门砰的一声在身后重重关闭。
走廊安静无声,餐厅收拾的保姆已经离开,空荡荡的客厅即使映着华丽灯光,看着也无比寂寥。
她低头,闻到自己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一阵反胃。
...
因为虞砚卿那句毫无事实依据堪称污蔑的话,害得虞窈在翌日洗漱时对着镜子足足观察了十多分钟,最后得出虞砚卿才应该去体检看看眼科的结论。
虽然不服,但还是避免不了因为这句话而在意。
毕竟虞窈也心知肚明,熬夜、喝酒,不管哪项都是皮肤大忌。
大清早到达医院,将一项项细密的检查全部进行完毕,结束已是中午。
虞窈前一晚本就没吃几口东西,禁食禁水到现在,在车上饿的头晕眼花,愤愤将刚要到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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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名片转发给虞砚卿。
午休时间,那头很快发来一个问号。
虞窈指甲点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打字:【眼科主任,叫你有空去做个检查。】
看着对方回复的一串省略号,她心情大好,轻哼着关掉手机,指挥司机在附近商圈停下。
吃饱喝足,又用虞砚卿的卡报复性购物消费完,医院检查结果也发送到了关联的手机号上。
异常项都标注的很清楚,但总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建议无非是少熬夜,注意饮食。
报告内容详细,虞砚卿给她安排的应该是最精密的全身体检,甚至包含了妇科检查,虞窈在这项上磨磨蹭蹭耽误了很久。
她不太愿意把这份私密的报告发送给虞砚卿,便拖着打算等对方询问时再象征性给她过目一眼。
回去路上虞窈习惯性吩咐司机送她回市中心的小区,临了反应过来从今天起就要搬回虞宅。
中午时王姨联系过她,询问要打包哪些行李。
生活物品都不缺,主要是衣物,虞砚卿替她准备的那些审美都早已过时。
想到这里,虞窈轻快的心情顿时又变得有些烦闷。
住回虞宅意味着今后她将要在虞砚卿的监视下生活,等同于变相失去自由,像之前那样在夜店玩到次日清晨回家的情况,应该是很难再有了。
她恹恹抵着车窗,看着外面风景变化。
远离了市中心的热闹,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在视线内,穿过大片湖泊,别墅区映入眼帘。
庭院里停了辆车牌陌生的黑色汽车,虞窈路过时留心多看了眼,下意识皱眉。
推开门,果不其然,客厅又有着那道熟悉的人影,她这才明白柳雾夕昨晚那句下次见的含义。
落地窗边摆了好几排展示衣架,整齐罗列,像是时装秀后台会出现的场景,王姨正在将从虞窈家中带回来的衣裙整理分类。
柳雾夕站在一旁,指尖扫过衣架,似乎很感兴趣地观察着这些风格不一的衣服,没有察觉到门口动静。
虞窈故意加重脚步,制造出噪音。
女人收回手,闻声望过来,并不惊讶地朝她打了声招呼,“窈窈回来了。”
她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亲近,虞窈仿佛没听到,“今天也来参加家宴?”
“窈窈。”王姨叫了声她的名字,提醒注意礼貌。
柳雾夕的神色没有因为她不客气的问题流露出丝毫尴尬,微笑着从容解释:“本来是想和砚卿商量点公事,她刚好有个临时会议,不好意思,打扰了。”
王姨连忙接话:“哪里打扰,等大小姐结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刚好窈窈回来了,时间还早,柳小姐留下来用过晚饭后再走也一样。”
似乎是故意说给虞窈听的。
虞窈咬了咬唇,一声不吭放下包坐进沙发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股尖锐的不满从何而来,好像看到这两人在一起的场景,就会控制不住的生出嫉妒,只要想到虞砚卿的幸福都会觉得刺眼。
女人完全察觉不出她内心阴暗的想法,眸子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她,分明长相属于清冷的类型,但在柔和的神态下,眉眼也被衬托的格外多情。
虞窈被她看得不太自在,眼神回避,下一秒听见她说: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我很开心,窈窈。”
4. 第 4 章
她说着开心,但表情没有产生丝毫变化,就连声音也依旧不疾不徐保持着平缓的语调,没有太大波动起伏。
很明显只是一句客套的场面话。
虞窈最讨厌和人虚与委蛇,几乎不会做无用的表面功夫,连带对这类人群都一块厌烦,喜恶表现的非常明显。
很显然柳雾夕也属于这类人群,虞窈却奇怪的讨厌不起来,也许要归功于她拥有一副赏心悦目的好皮囊。
以至于这副带着面具的虚伪做派,都激起了点虞窈心痒的窥探欲,好奇她说这话时内心的真实想法。
对这么没礼貌未来还要一起生活的妹妹,应该是讨厌的吧。
想到这,虞窈抬头略探究地观察起她的神色,然而很快目光就被别的因素夺去了注意力。
柳雾夕长得很漂亮,不仅是单纯客观上的好看。
五官精致秀气,组合在一块,神态又带着股特殊的韵味,清冷但不是生人勿近的凌冽,要说柔美,又多了点疏离的冷淡。
很难具体描述出这股味道,虽然虞窈在感情上一窍不通,对自己的审美却拥有相当高的自信。
可以说柳雾夕完全长在她的理想型上。
哪怕此前她的理想型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标准,应该是在看到柳雾夕后,才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她赤.裸裸打量的目光没有进行掩饰,柳雾夕稍微偏了下头,有些迟疑地问:“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虞窈移开眼,随手抓了个抱枕放在怀中,支着下巴,自然地说,“只是觉得,我应该会喜欢你这样的类型。”
话音落,客厅诡异地陷入安静。
就连一旁整理衣服的王姨也停下手中动作,神色紧张地看过来,欲言又止。
当事人却没有丝毫自觉,仿佛随口道了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但作为看着她长大,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王姨却很清楚,这句话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以往每当虞窈说了喜欢某样东西后,不管是什么,过不了多久这样东西都一定会到她的手上。
而虞窈感兴趣的所有人或事或物,无一例外都和虞砚卿有关。
简单来说,她喜欢和姐姐进行争抢。
小时候无非是虞砚卿有的衣服玩偶,她必须要有一份,这倒是无可厚非,但随着年龄渐长,行为则变得越发过分。
例如明明是虞砚卿期末考第一才能获得的奖励,她见了,一定要哭着闹着要一份;虞砚卿收到的只有一个名额的宴会邀请函,哪怕她还未成年没有入场资格,也会撒娇使尽手段从虞母那要来入场资格,甚至虞砚卿和同学一块修学旅行,她也要掺和一趟。
后来虞砚卿跟在虞母身边学习接管集团事务,即使对此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的虞窈,在那段时间也莫名其妙一定要跟着两人进出公司,没帮到多少忙,反而添了不少乱子。
很多时候,不见得虞窈真有多么喜欢,只是一种近乎于病态的执着,一定要做到和虞砚卿平等。
偏偏她手段明目张胆不加以掩饰,以至于虞母头疼了很长一段时间,私底下和王姨聊天都在怀疑是否在两姐妹的成长中真的给予了谁过多偏爱。
事实这点硬要说,倒是虞窈获得到的宠爱更多一些。
虞砚卿一向是懂事的性格,从小就不争不抢,受了委屈也不哭不闹。
任谁看都是虞窈无理取闹。
好在她也没什么别的大毛病,心思单纯,性格外向,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最终虞母只能将此归结到是自己把她宠坏了的错误上。
不过这些现象在虞母离世后,就少有发生了。
一直希望两姐妹能缓和关系的王姨也为此悄悄放了点心,毕竟是日后彼此在世上唯一可依靠的存在,总是争来争去难免伤感情。
有过往例子在前,这会再次听到虞窈对着亲姐姐联姻对象唐突的发言,她自然是草木皆兵。
正要道歉打个圆场,将话题带过。
柳雾夕却好似没觉得冒犯,反而饶有兴致地询问:“我是哪种类型?”
虞窈愣了愣,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反问打的措手不及。
倒是把她给问住了。
她本来就说不清柳雾夕身上的气质,如果能确切描述,那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可女人好像真的在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复。
虞窈咬唇,眉头下意识轻拧,思考半天找不出答案,平白纠结的心里窜出点燥意。
末了一想,自己本来就没有回答的义务,于是将抱枕扔到旁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环胸,懒懒道:“不告诉你。”
柳雾夕弯眼轻轻笑了笑,没刨根问底,自然地岔开话题,“听砚卿说你准备开间服装工作室?”
连这种事也告诉她了。
虞窈心里轻嗤,闷闷应了声。
手机突然接连震动,打开,是江怀发来一连串刷屏的信息,估计玩到这会才酒醒,愤怒地谴责着她昨晚为什么提前离开。
虞窈没搭理,回了句:【我姐要结婚了。】
旁边柳雾夕仍在客气地说:“服装行业很适合你,开业记得邀请我捧场。”
她好像一个人也可以聊天不觉得尴尬,有时候虞窈不得不佩服这种能力。
手机安静了几秒,紧接一顿轰炸,想也知道那头的江怀有多么震惊。
消息吵得眼睛疼,虞窈关掉页面,打开前置相机理了理发丝,“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呢,姐姐会议还要开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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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句是冲王姨问的。
“已经有一会了,应该快结束了吧,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吩咐厨师去做。”她六点前吃饭的习惯王姨是清楚的。
虞窈随便报了几道菜名。
“柳小姐呢?”
“我都可以,除了忌口的调味外,其它不挑食。”
王姨笑道:“这个放心,大小姐交代过。”
“麻烦了。”柳雾夕温声道谢。
衣服已经整理的差不多,剩下只需熨好了收纳进衣帽间,是个大工程,一时半会不可能弄完。
王姨放下手中工具,去厨房前有些担心地特意看了眼虞窈的方向,想要提醒她稍微注意点分寸,别又口无遮拦的冒出一两句刚才那种话,毕竟柳雾夕现在应该算是她未来的嫂子,何况身份也得罪不起。
但见她专心致志地照着镜子,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里顾得上其它,又因为自己的多想而感到些好笑,眼神带上几分无奈笑意。
其实虞窈很多时候单纯的更像个幼稚的孩子。
王姨离开后,客厅只剩下两人。
虞窈还有些在意虞砚卿的话,照镜子照的认真,琢磨着早知道上午体检时就应该顺带去趟皮肤科,根本没发觉身侧多了个人。
直到鼻尖嗅到一抹淡雅的冷香。
她对气味敏感,下意识挪了挪身体。
平日里,虞砚卿喜欢用成熟的木质调香水,虞窈偏爱较为甜腻的花香,客厅摆放的香薰皆是按照她们的喜好布置,而这股陌生的香气显然排除在外。
转头看去,这才发现柳雾夕不知何时坐到了她的旁边,中间隔着个抱枕,正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似是没想到虞窈会突然转过来,瞧见她避让的动作,柳雾夕很快意会,歉意往后拉开距离,事实她本来坐的就不近,这一下中间足足空出可以再多容纳下两人的位置。
随后她开口解释:“我看你一直在照镜子,怎么了吗?”
虞窈刚刚避让纯属本能反应,并非故意而为,不过她也懒得说明。关掉手机,神态恹恹地缩进沙发里,拉长了语调抱怨:“姐姐说我长得丑。”
声音有气无力,软绵的像是撒娇,一下卸了高傲的劲头。
“嗯?”
柳雾夕愣了稍许,目光滑过她精致秀气的五官,反应过来抿唇轻笑,“这样说是她眼光不好,窈窈明明很漂亮。”
“?”
刚结束视频会议走到楼梯口的虞砚卿闻言脚步一顿,目光越过栏杆向下看去。
妹妹仰头躺在沙发里,远远炫耀地冲她挑了下眉梢,即使隔着距离,仿佛也能看清她眼里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得意。
真是......
天真的让人艳羡。
5. 第 5 章
虞砚卿默不作声收回视线,走下楼梯。
听到动静,柳雾夕回头,很是自然地打了声招呼:“结束了?”
“嗯。”看着客厅摆放的衣架,地上还散着些拆了一半的打包箱,虞砚卿顺手将歪斜的纸箱扶正,歉声道,“不好意思,耽误你到现在。”
“没关系,要现在签合同吗?”
“不着急,等吃完饭吧。”
说着,余光瞟到沙发上半躺着独自占据大片区域的虞窈,虞砚卿微微皱了下眉,牵过毛毯盖住她裸露的双腿——羊毛裙已经蹭到了膝盖上,即使有外人在也毫不顾忌。
虞窈闭着眼睛不舒服地踢了下毛毯,听到她问:“体检结果出了吗?”
不是很想理会。
“虞窈。”
等虞砚卿略警告地低声叫了声她的名字,虞窈才不情不愿睁开眼,打开手机翻到报告递给她。
说实话她不是很明白有什么非要看的必要,真有大病她还会淡定的躺在这吗?
但虞砚卿本身做事就是一板一眼,相当细致的风格。
包括现在,将她体检报告也翻阅出了看合同的架势,明明异常项都单拎出来放在最前面,她还是一页页往后滑,每项都看得非常认真。
“呀,窈窈体检报告出了,没大毛病吧?”
翻到一半,王姨从餐厅忙完凑过来,眯着眼睛掏出老花镜,跟着一块看。
确定大部分指标都正常,勉强还算健康后,虞砚卿退出页面,转手将文件发送到自己账号,完了把手机还给虞窈,
“以后少熬夜,作息调规律,别再去夜店了。”
“是呀。”王姨连忙跟着接话,“早饭也得吃,久了对胃不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听得虞窈头大,抓着抱枕翻了个身背对她们,小声嘀咕,“还说我呢,你自己去体检说不定没我健康。”
虞砚卿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天天加班到半夜,经常忙工作到忘了吃饭,只不过相较于她有个稍微正当点的理由罢了。
她这样一说,王姨也是趁机苦口婆心开劝,成功转移矛盾。
虞窈轻轻哼了哼,听到背后虞砚卿略无奈的应答,幸灾乐祸翘起唇角。
室内温度适宜,沙发柔软,躺一会就忍不住冒出困意,但临近饭点,这会又不能真睡着。
“饭做好了吗?”她懒洋洋询问。
王姨回:“马上,最后两道菜了。”
虞窈努力睁开眼,想坐起身。
脑袋攒动几下,抬头却发现她翻身面朝的是柳雾夕的方向,女人裙摆服帖的覆盖着大腿,腰身微收,勾勒出一道纤细的曲线,针织衫松松垮垮,柔软地坠在身侧。
看着温柔而舒适,那股淡雅的香气仿佛又似有若无的飘入鼻尖。
虞窈眨了眨眼,视线移开,抚着微微揉乱的发丝,坐直身子。
抬手间闻到自己身上的香气,跟柳雾夕的很不一样,明明是近来最爱用的一款香水,这会突然觉得味道也没那么好闻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看一旁整理的衣服,打起点精神。
耳朵能隐隐听到沙发处传来的交谈声。
“柳夜那边似乎有意向和虞氏合作,我没有对外透露我们的关系,他应该是想多拉拢一名盟友。”
“嗯...叔叔最近联系了很多人,估计看我和你走得太近所以不放心,暂时拖着吧,多争取点时间。”
虞窈手指把玩着还未拆掉的吊牌,默默腹诽好好一桩商业联姻,弄得跟偷情一样见不得光。
她听得着实烦人,随手扔下吊牌,挑了件睡裙打算带回楼上房间,忽又听那头的交谈换了轮话题,从公事转成了轻松的日常闲聊。
“哪有亲姐姐说自己妹妹长得丑的?”是柳雾夕调侃意味的询问。
虞窈手腕一顿,不着痕迹把衣服再度挂回去。
沉默几秒,虞砚卿无奈回答:“我没有说过这种话,只是让她少喝点酒,气色看着不好。”
“窈窈很爱喝酒吗?”
闻言,虞窈束起耳朵,手指无意识摩挲布料,心思已经完全飞到了沙发那,倒是要听听虞砚卿是怎么在背后抹黑她形象的。
“应该是更喜欢热闹的氛围。”
回答有点意料之外,虞窈惊讶地挑了挑眉。
“是个单纯的乖孩子呢。”柳雾夕声音带着些许笑意。
单纯喜欢去夜店吗?
虞窈自嘲轻嗤,觉得有些好笑。
“可以用餐了。”
衣架挂钩撞出清脆声响,刚好和王姨通知的声音重叠。
虞窈收回手,这时才听到般,若无其事地从两人身边路过。
座位依旧是按昨天的布置。
两边主位空着,虞砚卿和柳雾夕并排坐在一边,虞窈独自坐对面,因而可以很清楚的看清她们的互动。
五点多的傍晚,外面天色已黑,室内光线亮堂,银质餐具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虞窈吃着单独制作的沙拉,桌上菜品都按照客人的忌口,做的清淡寡味,不过虞家饮食一向遵从健康理念,本就调味不多,偶尔吃几顿还好,餐餐这样,时间久了嘴里都没什么滋味。
这也是虞窈不喜欢回家住的原因之一。
现在则又多了更讨厌的别的因素。
眼看虞砚卿在那剥了半天的虾最后都放入了柳雾夕盘中,虞窈肉麻的一阵倒胃口,从来不知道对方竟然是这么贴心的人。
虞砚卿手指灵巧,餐盘虾仁很快堆了座小山,简直像是故意装模作样的摆拍给谁看,虞窈用力叉了块番茄,恶意心想。
“不用了,我吃不了这么多。”在她下次伸手递过来前,柳雾夕出声制止,微垂无奈地眉眼也似乎流露出几丝温柔的甜蜜。
虞砚卿有些尴尬地收手,“没关系,雾夕把这当成自己家就好,不用拘谨。”
真是好刺眼。
两人明明客气相敬如宾,相处的氛围却又有种诡异的融洽和谐,仿佛虞窈才是那个外人。
她突兀地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柳雾夕抬眸看过来,“只吃这么少吗?”
沙拉搭配的营养健康,却并不饱腹,即使这样虞窈也没吃几口,碗里还剩大半。
虞窈倒没那么恶劣的故意挑明是被她俩恶心的吃不下,虽然这样破坏气氛的话想想虞砚卿的反应一定会很解气,但虞窈很多时候也只是想想而已。
无视虞砚卿不满的眼神,虞窈站起身,随意道:“没什么胃口,我先回房间了,姐姐们慢用。”
说完径直离开,没给对方斥责的机会。
白日还是阴天,夜幕降临后便又下起了雨,窗外枝叶被雨打得乱颤,房门一关,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人声。
虞窈拉上窗帘,脱掉衣物,赤足踏进浴室。
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她心思烦乱,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直到浑身发热,脑袋开始晕晕乎乎,才撑着身体出来,然后发现没拿睡衣。
家里带来的衣物都放在楼下,她只好草草吹干头发,不是很满意地将就套上虞砚卿准备的睡裙下楼。
餐厅静悄悄的,桌面整洁,已经收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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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
“王姨?”虞窈唤了声,没得到答复,反倒是保姆出来问她有什么需要。
她随口答没事,不习惯旁人沾手贴身物品,自己将要穿的衣服挑了几件。
准备上楼时,外面车灯一闪,扭头,这才透过落地窗看到庭院里的车辆。
柳雾夕竟然还没走,正跟虞砚卿站在廊下交谈,王姨在一旁替两人撑伞挡住被风刮来的雨水。
虞窈对这样的场景不感兴趣,抱着衣服正欲装作没看到的离开。
路过大门,却被虞砚卿瞧见叫住:“窈窈,帮忙拿把伞。”
虞窈睨了眼玄关伞架上悬挂的雨伞,没有搭理。
这种小事凭什么也要她来做,自己没长手么。
她故意抬起胳膊晃了晃手里的衣服,示意无能为力。
虞砚卿皱眉,正要发作,王姨把伞塞给她,隔着门听不太清声音,但看样子应该是准备冒雨进来拿。
这会暴雨如注,雨水斜斜打了一地,不打伞定会被淋湿。
虞窈咬唇,忿忿把衣服扔到沙发上,拿了两把伞开门。
湿润的冷风吹来,刚洗完澡的身子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她撑伞快步走到虞砚卿面前,没好气地递给她,“就这么点距离,下雨不知道多带几把伞出来吗。”
难以相信这几个人因为一把伞寸步难行。
虞砚卿似乎想说话,末了又忍下了,接过伞递给柳雾夕,然后催促她:“穿这么少也不怕感冒,快点进去。”
?
虞窈简直要被气笑了。
叫她出来送伞的是虞砚卿,这会赶她走的也是虞砚卿,怎么,借她的手做了个顺水人情还要数落一通,当她是促进感情甜蜜的工具人吗。
虞窈本就不是乖乖听话的性格,闻言更是干脆站在原地嘲讽:“我穿这么少出来是因为谁?”
她头发都没吹干出来送伞,被雨水一溅回去还得重洗,真是好心喂狗了。
眼看两姐妹要起争执,王姨连忙劝架,拉住她胳膊,“外面风大,先进去再说,别吹着凉了。”
虞砚卿皱眉,出奇没有反驳,眼神欲言又止。
柳雾夕这时开口道:“是我刚刚不小心把伞弄坏了。”
顺着她视线,虞窈才注意到地上放着把伞帽脱落的雨伞。
“抱歉,麻烦窈窈跑一趟。”柳雾夕说着,微微侧开脸,脱掉身上的风衣伸手递过来。
虞窈不解地看着她动作,没有接。
“柳小姐?”王姨惊疑地唤了声,随后反应过来,止住话语。
余光里,汽车打着双闪,司机准备下车。
见她不为所动,柳雾夕上前一步,将风衣披到她肩上。
虞窈穿的拖鞋,比她稍微矮一点,视线正对着她微抿的嘴唇,一时愣住。
女人双手捏着衣领在她身前拢了拢,水润的红唇轻启道:
“天气冷,下次帮忙前先照顾好自己。”
声音清冷温柔,伴着风衣带来的体温,馥郁的香气自四面八方将虞窈笼罩。
还未回神,柳雾夕已经收回手退开。
“谢谢窈窈送的伞。”
虞窈眨了眨眼,看着她撑伞迈出门廊,手指下意识抚上衣领。
随后脑海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头看去。
耳朵噌地冒起热意。
怪不得所有人反应都那么奇怪。
她刚洗完澡,仅穿了件单薄的睡衣,肩膀布料还被发丝水汽润得微湿。
被寒风一吹,自然是什么也遮不住。
6. 第 6 章
“所以你现在搬回老宅,和砚卿姐一块住了?”
“嗯。”
微风轻拂,虞窈心不在焉抓了把鱼粮,随手洒进池子里,鲜艳的锦鲤一窝蜂围上来争抢,鱼尾拍出浪花,搅出阵阵水声。
工作日的下午,这家建在湖畔需坐船抵达的咖啡厅,冷清的更显静谧。
枫叶开到尾声,红褐色的叶片和周围绿植交相映衬,色彩艳丽的像是打翻的颜料盘,远处碧绿的湖面充作背景,雨后空气中绕着朦胧雾气。
江怀坐在屋檐下,轻轻啧了声,“以后你不会真要老老实实去开那什么工作室了吧?”
语气显然在发愁未来没有好友结伴,该少多少乐趣。
谁都知道虞窈家里有位不好惹的姐姐,年纪轻轻成了一家之主,手里拿捏着虞窈的经济命脉,堪称掌握生死大权。
本来她们这伙人从小就是耳濡目染听着虞砚卿的优秀传闻长大的,幼时每每犯了错,又或是考砸功课,长辈教育的训斥里,就像是固定格式,总是要带上虞砚卿的名字,恨铁不成钢地让多学着点。
也许听多了,埋下的种子太深,影响之大以至于如今踏出社会,江怀等人对虞砚卿仍是又敬又怕,有着本能的畏惧。逢年过节登门拜访,都要拉上虞窈作陪才能安心。
在她的想象里,以虞砚卿的威严,既然下了命令让虞窈搬回老宅开工作室,那自然是说一不二,虞窈只能照做,别无她选。
这跟被禁足在家有什么区别?
这样一想,看向虞窈的目光不免带上几分同情。
仿佛察觉出她在想什么,虞窈淡淡瞥过来,“不要说的好像是因为她我才要开工作室的,服装设计本来就是我喜欢的行业。”
“是是是。”江怀端着咖啡杯默默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种话,虞窈少说说了不下有五次。
每回她都是一时兴起突然想要做个什么,然后坚持不到一个月,再以放弃告终。
之前有段时间喜欢吃甜品,便要去学烘焙,后来在网上刷到那种解压视频,又大老远跑去小镇玩陶艺,最近喜欢泡夜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灵光,差点和别人合伙开了家分店,要不是江怀拦着,门面都盘下来了。
虞窈做事从来不计后果,又是三分钟热度,从小到大,江怀就没见她坚持过什么,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又更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所以一直在寻找。
也不知道多大才能收心。
当然这话江怀也没说的资格,她们这群游手好闲的富二代,谁不是一样呢。
“对了。”聊到这,江怀才想起今天约她出来的主要目的。
她不是记仇的人,前几天生日虽没到点就被虞窈放了鸽子,但礼物和祝福都没落下,何况是虞砚卿叫她回去的,就算江怀当时在场,也根本没胆子拦。
大白天把虞窈叫到这么个偏远僻静的地方,当然是为了八卦。
“你说你姐要结婚了,不是随便诌来骗我的吧。”
天知道虞窈淡淡留下一句话,害她抓心挠肝心痒几天,去周围打听一圈,根本没听到虞砚卿要结婚的消息。
“我没这么无聊。”虞窈撒完最后一点鱼粮,用清水洗了洗手,坐回缘侧,拿过毛毯盖在腿上。
江怀眼睛一亮,挪动屁股凑过来,“对象是谁?我认识吗?”
虞窈想起之前听到两人交谈的内容,联姻应该还是保密消息。
眸子探究从江怀脸上滑过——薄唇翘鼻,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怎么看都是不靠谱的长相。
她一声不吭,江怀被盯得有些发怵,身子往后仰了仰,然后意识到什么,睁大眼不可置信喊道:“不是吧!你不信我?”
两家虽有世交,但生意场上的事和利益挂钩,难免产生竞争。
虞窈收回视线,江怀还在嚷嚷,“认识这么久,我什么时候有事瞒过你?真是太不够义气了,你每次跑出去玩都是谁帮忙打得掩护......”
她说了半天见虞窈无动于衷,便又换了副可怜兮兮的语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我们家公司门禁卡都没有,完全清清白白的败家子啊,就透露一下嘛,我保证不对外说。”
虞窈头疼地叹了口气,不是信任的问题,而是江怀这个大嘴巴,实在很难让人放心。
“你就给个大概范围,剩下我自己猜总行了吧。”江怀握着她肩膀晃了晃,有些气急败坏,“下次再这样话说一半,就干脆别告诉我了。”
虞窈被缠得无奈,抬手制止,“是柳家,不过还没定,八字差一撇。”
“柳家?”江怀蓦地停下动作,端正坐回原位。
这奇怪的反应,自然惹得虞窈侧目,“怎么了?”
江怀哀叹一声,倒在木地板上,“早知道就不问了,你天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当然不知道外面因为柳家继承人之争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我才不想掺和到这档子烂事里面,砚卿姐怎么好端端的也要插手......我现在可以装作失忆没听到吗?”
虞窈愣了愣,她可没看出柳雾夕和虞砚卿有什么压力,每天闲的还有空大老远跑来做客。
虞窈的确不怎么关心生意场上的事,对其中暗流涌动完全不清楚,“她们内部选继承人,跟其她家有什么关系?”
“还能因为什么,利益站队呗,现在的柳家可不是以前的柳家,在杭城都能排到前几号。”
“好了,不用你说我也绝对会守口如瓶的。”江怀仿佛一下失去了八卦的兴趣,蔫蔫瘫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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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又自言自语地嘀咕:“柳家一个人没了,一个嫁人了,剩下的...砚卿姐总不可能嫁给那个刚成年的小孩吧,年龄差太多了......难道是柳雾夕?”
说到这,江怀又一骨碌坐直身子爬起来。
“你认识?”虞窈挑眉,斜睨了她一眼。
江怀哑然,好笑道:“你真是一点也不关心,柳雾夕回国的时候,柳家专门办了场接风宴,那叫一个高调。而且之前高中毕业的暑假,宴会上我们不是一块见过?我还跟你夸她长得漂亮呢。”
见过吗?虞窈搜索记忆,压根想不起来了。
“真是她那砚卿姐也不亏嘛,门当户对。”江怀半是惋惜地感叹,“不过真没想到她也喜欢女人,早知道我那时就应该直接点去要联系方式的。”
虞窈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江怀无语,“我说你能不能多关心下除了你姐以外的人?柳雾夕怎么说也是和你姐同届的风云人物,当时很受欢迎的,我从小喜欢女人,心动一下不也很正常。”
“唉,讲真的,我到现在都怀疑我择偶眼光是不是当年很大程度受到了她的影响。”江怀撑着下巴,语气惆怅。
她这话说的倒是新奇,虞窈从来没听过。
不过仔细回想,高中大学那段时间,虞母还在世,虞窈又极为受宠,年少轻狂正是心气最傲的阶段,除了亲朋好友,哪里会把外人放在眼里,忘记了也正常。
“后来柳雾夕就出国留学了,听人说她双亲离世的早,从小养在柳老太太名下,在柳家好像并不怎么受宠。”
聊到豪门秘辛,江怀又来了劲,一扫惆怅,口若悬河道:
“我估计当初柳家把她送出去根本没打算让她回来,柳老太太本来就偏心,柳家又个个不是省油的灯。谁知道后来大少爷突然死了,二小姐是个跟人私奔的恋爱脑,剩下一个不成器的耀祖,没办法才又把人给叫回来了,她们这一家子关系也是真复杂,日后少不了麻烦。”
“不过有砚卿姐帮忙,处境应该会好一点。”
深秋湖畔温度偏低,江怀裹了裹毛毯,话音落,身旁格外安静。
她独自说了半天,虞窈毫无反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江怀不能理解地撞了下她胳膊,“柳雾夕可是你未来的嫂子,你就一点也不关心?完了就我一外人八卦。”
语毕,想到她家里的情况,忍不住啧啧称奇:“说起来明明是商业联姻,砚卿姐怎么自己上,真准备把你这个米虫放在家里养一辈子啊。”
虞窈懒懒挥开她的手,没搭理,望着池子里游动的锦鲤若有所思,半晌才轻飘飘地说:“也许是她真的喜欢呢。”
好东西,虞砚卿可从来不会留给她。
7. 第 7 章
工作室虽然装修好了,但内部还是个空壳,凭虞窈这个半吊子全权负责,在有生之年是绝对不可能开业成功的。
说是开家服装工作室,具体要做什么她却一概不知,好在有虞砚卿的助理帮忙,虞窈依旧可以当个轻松的甩手掌柜。
“这边是计划需要招聘的岗位信息,您看看,如果没问题我就发布了。”
助理姓许,面孔看着眼熟,应该是总裁办的老员工,虞砚卿刚接管集团时,内部动荡,离职了很多人。
虞窈扫一眼面前的平板,职位详细,看着没什么可以补充的了,“发吧。”
助理又问:“之后面试,您这边需要来现场确认吗?还是......”
虞窈刚去看了装修好的工作室,感觉鼻子里都还是甲醛的味道,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头晕得发疼,无精打采道:“不用,资料发给我就行。”
末了强调句:“慢点招人,室内甲醛都没散干净呢。”
许助理顿了顿,想说工作室筹备由她全程负责,装修完至少搁置三个月了,一直在通风。
但想起虞砚卿的叮嘱——
“好的,我知道了。”她顺从答。
虞窈满意闭眼,心稍稍落了下来。
她可没这么快做好上班的准备。
...
时隔数天,再次回家见到熟悉的人影,虞窈已毫不意外。
女人刚从楼上下来,手里拿了份文件,看着正要离开。
虞窈停下脚步站定,目光捕捉到她肩侧的托特包,那里露出一角装着衣服的收纳袋,有些眼熟。
柳雾夕打了声招呼,发觉她探究的视线,解释:“砚卿加班,我帮她拿份文件,顺便带套要换的衣服。”
虞窈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她还以为柳雾夕拿的是之前借给她的风衣,说起来到现在都还没还给对方。
想到上次的糗事,虞窈尴尬地掩饰性开口:“这种事叫助理做不就行了。”
柳雾夕微微一笑,“文件比较特殊,我也要去虞氏一趟,刚好顺路。”
虞宅近郊,专程跑过来也不知道顺的哪门子路,虞窈腹诽,心情顿时变得不是很舒服。
“我先走了窈窈,下次有空再聊。”没法耽误太多时间,柳雾夕先行道别。
虞窈眉头轻拧,一声不吭,见她准备离开,又匆匆开口叫住:“等等。”
“怎么了?”女人疑惑询问。
虞窈纠结小会,一狠心,还是快步上楼,没多久拎了个纸袋下来,伸手递给她。
“这是......”柳雾夕一时未反应过来,打开,里面装着件熟悉的米色风衣。
已经清洗过,折叠整齐,柔顺剂的馨香被一阵更为浓郁的甜腻香气所覆盖。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纸袋,抬眼,见虞窈侧着脸别扭的没说话,眸子闪过了然,“差点忘了......”
虞窈心跳一紧,不想同她提及有关于上次事件的任何相关话题,正要开口打断——
“上次有司机在,所以不打一声招呼的给你披了衣服,吓到了吧?”
虞窈微微愣了愣,声音咽回肚子里。
柳雾夕刻意省略原因,体贴的给了她一个台阶,目光柔和关切。
去完工作室的后遗症好像还没消除,虞窈头又有点开始发晕,含糊回了句“没什么”,说完想要离开。
“窈窈要一块去公司吗?”
没等她动作,柳雾夕突然询问。
问得有些莫名其妙,虞窈恍了下神,奇怪地看向她,“什么?”
“砚卿加班,晚上不会回来,我想...送完文件我们可以一起吃顿晚饭。”柳雾夕柔声解释,话音微顿,带了点抱歉地说,“总是来你们家做客,挺不好意思的。”
“窈窈有时间吗?”
她眉眼挂着恰到好处的清浅笑意,语气轻缓、自然,邀请的并不强势,礼貌将选择权给到虞窈。
跟虞砚卿一块吃饭,看她和未婚妻你侬我侬?
正常情况,虞窈绝不可能给自己找这种不痛快,何况她对有长辈存在的饭局一向是深恶痛绝不感兴趣。
但也不知道怎么的,话到唇边,迎着女人好脾气耐心等待的视线,莫名又改口,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虞窈咬唇,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些郁闷。
不过,不答应说不定等下也会被虞砚卿一通电话叫出去。
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
赶在高峰期前到达公司,正好撞上下班的点,写字楼外人流热闹,目测过不了多久附近道路就会堵得水泄不通。
虞窈懒得跑一趟,留在车里无聊等待。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柳雾夕送完文件回来。
车门拉开,她等得烦闷,正要抱怨送份文件怎么也要这么久,抬头,却见对方是独自回来的,旁边空无一人。
说是虞砚卿还在开会,没空出来。
似乎觉得让她白等了这么久很不好意思,柳雾夕声音含着些许歉意。
听到这话,虞窈反倒是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心情顿时轻快。
既然主角虞砚卿都不在,她们当然也没有继续吃饭的必要。
正好因着搬回家的缘故,虞窈不得已安分了几天,格外憋屈。
现下这摆在眼前大好放纵的机会——她由衷希望虞砚卿以后能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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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加班住在公司。
嘴上颇为虚伪的说了句姐姐工作真辛苦,虞窈手指已经点开屏幕聊天框,打算给江怀发送信息约定地点。
她演技是完全不走心的敷衍,对柳雾夕在旁边回复了些什么话不感兴趣,充耳未闻,总之一会就要分开了。
然而发完信息,抬头却意想不到听到句——
“我知道附近有家味道不错的法餐厅。”
虞窈:“?”
车门关闭,带起的微风卷着一缕馥郁冷香窜入鼻息。
虞窈疑惑看向自然坐到身侧的女人,“姐姐不是在忙吗?”
她以为自己听漏掉了虞砚卿会议结束的通知。
“砚卿的确没空,不过......”
柳雾夕漂亮的眸子轻柔注视着她,浓密纤长的睫毛缓缓扇动,眨了眨眼,笑意如同水波丝丝漾开,
“我也是做姐姐的,不可以请妹妹吃顿饭吗?”
虞窈心跳空了拍,也许车厢密闭,距离有些太近超出安全范围,这样对视,她感到极为肉麻。
偏偏柳雾夕大大方方,目光不躲不闪,唇角始终保持优雅的弧度。
虞窈转头,生硬道:“随便。”心里很是郁闷。
柳雾夕没察觉到她不自然的反应,和司机告知餐厅地址。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话语调带了点微扬的尾音,像柔软的羽毛尖轻轻挠了挠人。
虞窈耳朵一酥,难受地揉了揉。
...
落地窗映出城市繁华的夜景,底下街道来往的车辆汇聚成蜿蜒星河,展示出一种无声的热闹。
办公室寂静的唯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虞砚卿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正在闭目休息。
静静坐了会,疲惫地睁开眼,拿起桌上手机。
打开,密密麻麻一片消息红点,都是工作期间忽略的信息。
大多不是要紧公事,虞砚卿目光沉沉往下滑,点进其中一条助理发来的汇报,随后好笑地摇了摇头。
【二小姐说工作室甲醛太重,应该会推迟开业日期。】
倒的确是自己这位娇气的妹妹会找的借口,虞砚卿对此毫不意外。
虞窈从小就玩心重,一件事坚持不了多久,要想让她老老实实工作上班堪称痴人说梦。
本来也没指望她能认真经营工作室,料到一定会找尽借口拖延开业时间,所以当初在助理询问时,特意交代了一切满足虞窈要求的话。
果不其然。
事到如今,虞砚卿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生出失望。
但也不重要了。
只要虞窈这段时间能安安分分待在老宅,其它无关紧要。
8. 第 8 章
柳雾夕带虞窈去的法餐厅位于繁华地段的一座独栋小洋楼内,地点隐蔽,正常从门口路过也很难确定里面会是一间可以吃饭的餐厅。
仿石外墙看着有些年头,圆拱形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二楼露台种了大量花植,部分枝条顺着栏杆垂落,粉嫩的花朵点缀其间,在夜色里显出别样妖冶的美丽。
虞窈平日游手好闲,大半时间都花费在吃喝玩乐上,但也从来不知道杭城藏着家这样的餐厅。
她跟着柳雾夕走进内部,见对方似乎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的模样,不免奇怪。
明明一直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看着倒比她这个本地无业游民还要了解得多。
服务生领着二人来到二楼露台边的位置,坐下后,柳雾夕才开口解释:“这家餐厅是我在法国认识的朋友开的,味道正宗,就是地方难找了些,之前带砚卿来吃的时候,她说应该会是你喜欢的类型。”
虞窈抿唇,忍了忍,没有反驳。
虞砚卿装做什么很了解她的样子。
有了这个前情提要,虞窈本就不那么愉快的心情变得更是糟糕。
餐厅一楼还比较热闹,二楼却格外静谧,应该是需要预定的区域,只有她们一桌客人。
顺着露台可以看到外面繁华街景,早知道要来这样的场合,出门前虞窈应该换身打扮。
白天去看工作室,她特意穿的舒适的做旧连帽衫和宽松牛仔裤,方便是方便,但和对面一身优雅长裙的柳雾夕对比,就显得跟餐厅氛围很不搭调了,没被赶出去也是奇迹。
总之已经没有了仪式感,虞窈索性抛掉无用的形象礼仪,撑着下巴,懒懒望向街道,坐姿随意。
旁边柳雾夕轻声和服务员沟通着餐品,结束,将菜单递给她询问:“窈窈看看想吃什么。”
虞窈头也没回,心不在焉道:“你安排吧,我都可以。”
空气沉默几秒,响起纸张翻页的声音。
“能喝酒吗?”
虞窈鼻腔轻哼应声。
柳雾夕不再询问,确定完餐品,服务员说了句“二位请稍等”,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音乐舒缓流淌,骤然没了交谈声,餐桌一时太过安静,几乎感知不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虞窈回过头,这才发现柳雾夕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
目光直接,似饶有兴味。
“怎么了?”虞窈皱了下眉,以为脸上有状况,下意识要去拿包里的镜子。
“没什么。”柳雾夕轻轻摇头,唇角微弯道,“只是在想砚卿说得没错,你不开心情绪都会写在脸上。”
“不喜欢和我一起吃饭吗,还是不满意这家餐厅?”
她问得直接,声线清冷,音质犹如珠玉干净纯澈,但因为平和柔缓的语气,不显压迫。
虞窈没料到,有些措手不及地怔了怔,心里怪异,半晌,别扭地说:“你俩约会都在谈论我了。”
柳雾夕笑了笑,也没有一定要得到答案,自然地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毕竟窈窈很有名,我也好奇。”
有名的草包美人吗?虞窈不是不知道外界对她的言论。
虞氏家大业大,却枝脉凋敝,传到这代只剩她们两姐妹相依为命,又是差不多的年纪,自然会引人讨论。
外形上两人都继承了虞母的美貌,无可挑剔,然而能力方面,天赋却好像只点在了姐姐虞砚卿一人身上。
她从小展露锋芒,太过优秀,便更衬得妹妹虞窈一无是处,加之虞母离世后无人管教,虞窈整日花天酒地,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慢慢就在外人口中有了草包美人这个称号。
她听习惯了,倒也不觉得生气,没有毫不留情点明在这种小事上故意同柳雾夕计较,兴致乏乏的一声不吭。
似是看出她不想说话,柳雾夕识趣的不再主动挑起话题。
气氛静谧,虞窈耐着性子坐着,手指无意识轻点桌面。
余光里,对面放在桌上的手机时不时亮屏,开了静音模式,没有震动和提示音,但从入座起就消息不断,让人难以忽视。
屏幕再一次亮起,这次是通电话,见女人面露犹豫,虞窈也识相地往后靠进椅背里,打开手机查看江怀回复的消息,道:“不用管我。”
“抱歉。”
柳雾夕这才起身,走到外面接听电话。
【大小姐你人呢!??】
那头江怀发来质问,虞窈前面跟她约了时间地点,然而等她赶到地,却压根没见着人影。
虞窈同样郁闷,她哪知道计划会被柳雾夕突然打断,但硬要说原因,本来也可以拒绝。
【不去了,柳雾夕要请我吃饭。】
【......】江怀相当无语的回了串省略号。
过会,又干巴巴地发了四个字:【重嫂轻友。】
什么跟什么......
虞窈自知理亏,心烦意乱关掉手机,抬头,不远处站在露台上的女人正小声接着电话。
她手指把玩着一朵攀附栏杆盛放的花朵,身段细致,姿态优雅,丝绸般乌黑亮丽的发丝如泼墨散下,长裙轻盈柔软,和发丝一块随着微风轻扬。
只是侧脸,在暗沉的夜色中依旧漂亮的毫不费力。
“打扰了。”服务员礼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虞窈不着痕迹收回视线。
服务员轻轻放下银质冰桶,酒瓶挂着细碎水珠。
“要现在帮您开吗?”
“等......”正要拒绝,话音未落,见柳雾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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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接完电话准备进来,虞窈收回。
室内坐久了温度偏热,用餐前她脱掉外套,里面是件针织打底。
“不好意思,久等了。”柳雾夕语气抱歉地落座。
即使是未来要一起生活很久的关系,大部分时候,她言语还是很客气。
虞窈默不作声看了眼她在室外久站被风吹得泛起轻微粉意的皮肤,随口道:“没事。”
白葡萄酒入口带着清甜果味,配以黄油扇贝佐餐。
虞窈晚上不喜欢吃高热量的食物,光是几道前菜下来便没了胃口,等到主菜牛排上桌,已经懒得动手,只小口抿着葡萄酒。
柳雾夕吃饭安安静静,极为遵守餐桌礼仪,仅有刀叉和瓷盘触碰制造的细微声响。
她不说话,虞窈也不尴尬,反而自在。
酒精促使血液加速流动,郁闷的心情也在外物作用下一点点随之轻快活跃,看着对面女人优雅切牛排的动作,都觉得画面赏心悦目。
柳雾夕依次将牛排全部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却没有食用,下一秒将餐盘推到虞窈面前,同她的那份换了位置。
?
虞窈眼神不解。
“怎么了?”迎着她探究的目光,倒是柳雾夕先开口询问,自然的仿佛本应如此。
她是对谁都这么体贴,还是因为自己是未婚妻的妹妹,所以才百般照顾,为了讨好?
虞窈控制不住的升起好奇,带点恶意揣测。
面上不露声色,懒懒回了句:“谢谢柳姐姐。”
“窈窈可以不用这么生疏的称呼我。”
“那该叫什么?”
“嫂嫂?”
虞窈本来随口一说,但见柳雾夕拿刀叉的手蓦然一顿,表情僵了僵,完美无暇的脸上头一次出现破绽,倒是又生出了些许兴趣。
她挑眉,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微微歪头,饶有兴味盯着女人的表情,轻飘飘地说:“反正早一点叫和晚一点叫都没什么区别,对吧,嫂嫂?”
柳雾夕长睫颤了颤,抿唇,似难以回答。
虞窈颇为耐心地托腮等待,视线顺着她微垂的眼眸滑到嘴唇。
过了半晌,才听她开口。
“窈窈......”
柳雾夕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声音柔软的好像带着求饶的意味。
以往清冷疏离的眉眼也因为调侃,流露出几分难为情的羞赧无措,犹如春水化冰,格外动人。
看着这样珍贵的一幕,虞窈却突然没了逗弄的兴致。
各种复杂的情绪堆积在胸口,强烈交织。
她好嫉妒。
柳雾夕优秀漂亮,温柔体贴。
为什么虞砚卿就可以轻而易举拥有这么完美的妻子。
9. 第 9 章
进入十一月,杭城气温骤降,阴雨不断,天气湿冷。
老宅位于近郊,离了城市热岛效应,这种寒冷越发明显。
客厅铺上长绒地毯,沙发套、毛毯也换上了更亲肤厚实的款式,壁炉燃着跳动的火苗,室内温暖如春。
虞窈蔫蔫窝在沙发里,无聊地刷着平板。
短视频越看越没意思,各个软件轮流逛了圈,也找不到感兴趣的内容,正处于玩手机玩到想吐的状态。
起初搬回来,虞窈还没感受到有太大区别,随着日子一长,才发现这种生活的折磨之处。
虞砚卿倒没有限制她人身自由,只是规定了门禁,白日随便她在哪混,但晚上九点前必须到家。
九点!
高中生下晚自习都没这么早。
简直不可理喻。
过去虞窈是昼伏夜出的生物,繁华都市隐藏的乐趣本来就是要等到夜晚才会拉开帷幕,被虞砚卿这么硬生生一规定,她跟变相软禁在家没什么区别。
身边朋友个个晚上活动白天补觉,就算能约人出去,也无非是逛逛街、喝喝咖啡,虞窈她们这伙人可没这么有情调。
偏偏群里白天死寂,一到晚上就消息不断,活跃的发些现场视频,江怀还时不时故意到虞窈面前显摆两下,气得她牙痒又无可奈何,只能屏蔽群消息。
即便虞砚卿有时加班不在家,虞窈也要面对王姨严防死守的监督。
对方虽然从小就对她极为宠溺,但在身体健康的头等大事上,立场却极为坚定,毫不马虎,也许有虞母生病早逝的缘故,担心的更加夸张。
不是虞窈撒撒娇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她怕冷,也没有心思到庭院闲逛,整天在家里待下来,人都快发霉了。
当然想过找理由溜出去,前几天虞窈还寻思找个热带岛屿度假,出了国天大地大,没人管的到她。
然而前脚刚订完机票酒店,后脚就收到虞砚卿打来的电话让她取消订单,刷的是虞砚卿副卡,任何消费自然是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虞窈一肚子气憋了数天,当即爆发和她大吵一架,电话那头虞砚卿的语气却很是从容,不气不恼,只说过段时间是柳雾夕的生日宴会,她必须出席到场,在那之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之后随意。
柳雾夕的生日和虞窈有什么关系,她向来讨厌这种宴会,但既然虞砚卿已经下了保证,没办法,为了今后的自由,只能先安分一段时日。
一个生日而已,也要兴师动众。
想到这,虞窈腹诽,烦闷地扔掉手机——再怎样也看不出花来。
她抱着毛毯闭上眼睛,努力试图入睡。
可惜脑海里杂念太多,思绪控制不住发散,总是时不时冒出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比如在湖畔咖啡厅江怀同她说的那些柳家传闻;比如泛着茶香的书房,虞砚卿告诉她要联姻的消息;又比如种满花植的露台边,柳雾夕唤的那声......
“窈窈......”
虞窈长睫抖动,思绪猛地从无边混沌中抽离。
睁开眼,壁炉火苗缓缓跃动,窗外天色阴沉,树影摇曳。
原本安静的室内多出了两道低低的交谈声,仿佛隔着雾,朦朦胧胧传来。
“我来看看窈窈,听砚卿说她这几天在家心情不太好......”
“哎哟,辛苦柳小姐这么记挂大老远跑一趟,窈窈在睡觉呢,我去叫叫她。”
“不用了......”
虞窈眨眨眼慢慢清醒。
没睡熟被突然惊醒,脑袋昏昏沉沉发疼。
她难受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醒了?”王姨惊讶,正准备叫她,“刚好,柳小姐来了,你们聊,我去泡茶。”
虞窈揉着太阳穴没吭声,身子软绵乏力得紧。
“睡得头痛吗?”
柔和的女声自身侧传来。
转头看去,柳雾夕一手挽着大衣,另一只手里拎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
她将蛋糕盒轻轻放到桌上,透明盒身里装着一份保存完好的草莓蛋糕,草莓表面撒了层雪花似的糖霜,看着漂亮诱人。
logo是虞窈平日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生意火爆,蛋糕每日限量,需要提前排队才能买到。
想必这也是虞砚卿告诉她的。
虞窈理了理睡乱的发丝,鼻尖嗅到熟悉冷香,对她的突然到来,整个人还有些迷糊,尤在梦中,“你不用工作吗?”
柳雾夕将大衣搭到沙发背上,抚着裙摆坐下,轻笑道:“今天是周末,只有你姐姐那样的工作狂才会在公司加班。”
她少见打趣,语气是只有关系亲近之人会有的调侃。
所以才来看望自己了么。
虞窈有些讽刺地想。
“要不要再睡一会?现在还早。”柳雾夕贴心询问,以为打扰了她的午睡时间。
“不用。”虞窈拿掉毛毯,默认蛋糕是带给自己的,不客气地倾身去拆包装丝带,她本来就是因为无聊才选择睡觉。
室内早早点了壁炉,温度舒适,虞窈单穿了条睡裙,布料薄软,睡得有些凌乱,吊带松松垮垮坠到肩膀上,露出大片白皙锁骨,发丝微卷,顺着肩头散落,几缕调皮地钻进领口里。
她在家习惯自在,也没有因为外人到场而有所拘谨。
“红茶,小心烫。”王姨端着托盘放下。
柳雾夕移开目光,道:“谢谢。”
“王姨要不要来一块?”虞窈切着蛋糕询问,坐着的姿势动作不方便,索性跪到了地毯上。
“不用,人老了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王姨笑呵呵地说,“没事,你们吃,我出去买点东西。”
虞窈没强求,切了两份,一份递给柳雾夕,毕竟是她带来的。
柳雾夕接过端在手里,第一时间没有吃,看着她舀了小块送入口中,才道:“开车过来有些久,不知道口感有没有变差。”
这个季节的草莓早熟,还带着点酸味,和下面甜腻的奶油中和,酸酸甜甜,刚好是虞窈喜欢的味道。
甜食刺激多巴胺,促使心情变得愉悦。
最近控糖,好久没吃蛋糕,虞窈幸福地眯了下眼,“很新鲜,你自己排队买的?”
“吃完饭路过这家店,想到你喜欢,没排多久。”
“也是姐姐告诉你的?”虞窈没忍住问。
“嗯?”柳雾夕愣了下,“不...我看上次餐厅好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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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你口味,所以后来问了王姨,她告诉我的。”
这还差不多,虞窈轻轻哼了声,刚满意些许,又听她问,
“砚卿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怎么了,有烦心事吗?”
虞窈抬眸,轻飘飘扫了她一眼。
要说最大的烦心事就在眼前,但对方神色无辜的毫不知情。
“生理期而已。”她淡淡答,随便找了个借口。
柳雾夕没有怀疑,声音了然,似有同感地无奈道:“确实会这样,辛苦了。”
虞窈端着蛋糕盘跪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姿势慵懒舒适,仰头看向她,难得提了点兴致地问:
“为什么会想到来看我?”
“窈窈不喜欢我来吗?”柳雾夕不答反问。
虞窈语噎,咬了咬蛋糕叉,看着她从容微笑的表情,升起轻微恼意。
柳雾夕在恋爱中一定是个推拉高手,总是模棱两可,圆滑的将较为直接的问题重新抛回来,不让自己陷入到被动的处境中。
没得到答案,她干脆不再说话,闷闷吃着蛋糕,打开电视,找了个综艺节目播放,热闹的音效顿时充斥整个客厅。
虞窈无视人自个看了会,在地上坐的又有些发冷,爬起身再度坐回沙发里,扯过毛毯盖到腿上。
身侧,淡雅的冷香若有似无昭示着存在感。
余光瞟去,柳雾夕拿着蛋糕盘的手轻轻搭在腿上,指尖泛粉,衬着瓷白的盘沿,里面蛋糕几乎没有动过,只吃了顶端一点草莓。
不喜欢甜食?
虞窈挑了挑眉,心念一动,沿蛋糕侧面切了块带有浓郁奶油果酱的蛋糕胚,捏着甜品叉送到她唇边。
想知道面对不喜欢的东西,柳雾夕又会怎样拒绝。
“?”女人目光疑惑地看过来。
虞窈不语,只手腕轻抬示意。
她动作自然,不打一声招呼,柳雾夕虽奇怪,但还是顺从地撩起发丝勾到耳后,张唇正要含下。
虞窈却适时偏了下手,蛋糕擦着嘴唇移开,沾了点奶油在唇瓣上。
柳雾夕垂眸,猜到她估计在故意捉弄自己,默然抽了张纸巾,擦掉唇上奶油。
这就完了?
没有拒绝喂食,紧接被捉弄了也不生气。
没意思。
虞窈撇撇嘴,将蛋糕重新送到她唇边,扬了扬下巴道:“好了,不逗你了。”
柳雾夕安静瞧了她一会,最终妥协启唇。
蛋糕叉又倏尔调转方向,送回到拿着它的主人口中。
虞窈吞下绵密奶油,见柳雾夕微微愣住的模样,倒是忘了最初要喂她吃蛋糕的目的,发现了新的乐趣。
同样的伎俩竟然会被骗两次。
恶作剧得逞的成就感空前满足,虞窈乐不可支,笑地倒在她身上,
“怎么这么好骗?”
她语调轻扬,声音含着浓浓愉悦,听得出这会心情相当不错。
紧贴的肌肤温度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传递,柳雾夕手指蜷缩,无声垂眸看着她相熟了就自然而然黏过来的身体。
似乎完全不担心旁人会觉得冒犯。
任性、高傲,我行我素,又喜怒无常。
简直像猫一样。
10. 第 10 章
经过这一插曲,虞窈低迷的情绪倒是活跃许多。
她本就喜欢捉弄人,而柳雾夕的反应很有趣。
似乎因为找到了弱点,虞窈连带再看她都觉得比之前亲切顺眼。
虽然柳雾夕对她一直都很亲切。
但这股亲切总是带着生疏的客气,更像对妹妹的宽容照顾,并非处于平等地位,天然保持有一定距离。
也许是恶趣味作祟,虞窈喜欢打乱她从容的节奏,看她露出破绽的模样。
明明柳雾夕外表看上去和虞砚卿属于同一类人,实际却远没有那么无趣。
至少如果同样的伎俩用到虞砚卿身上,第一次就会惹来警告,绝不可能再给虞窈第二次下手的机会,弄不好还要一顿训斥。
这就是她讨厌年长者的原因。
虞窈笑够了,坐直身子起来,动作差点蹭了女人一身蛋糕奶油,然后才跟终于注意到行为不妥似,毫无诚意地道了声歉。
顺势吃掉最后一口蛋糕,她放下蛋糕盘,端起已经有些冷掉的红茶。
见柳雾夕没什么动静,视线扫去,正好撞上对方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她坐的依旧端正,没有完全靠进沙发里,修身的高领羊毛衫束进裙内,勾勒出腰肢优美的弧度,身材无可挑剔,只是有些奇怪的拘谨。
不过这种感觉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很快她微微弯腰,将没怎么动过的蛋糕放到茶几上,抚了下被虞窈弄乱的发丝,语气为难地说:
“抱歉,我其实不太爱吃甜食......”
原来会直接承认。
虞窈以为她永远只会抛出问题呢。
刚捉弄完人,虞窈心情大好,屈着双腿窝在沙发里,鼻腔懒懒哼了声,没有故意计较。
电视仍在播放,平常用来充作背景音的综艺谈不上有多喜欢,一季看到现在也不知道内容具体讲了些什么,但或许因为今天有人陪着一块观看,虞窈倒是不知不觉看得投入。
一期播完,刚好王姨买完东西从外归来。
她拎着满满当当的购物篮到餐厅放下,招呼道:“今天我下厨,柳小姐留下来吃顿饭吧,刚才砚卿打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家里就窈窈一个人。”
虞窈拿起遥控器,耳朵不自觉留意着旁边动静。
“谢谢王姨,不麻烦了。”女人语气带点遗憾地说,“我晚上还有事,正准备道别呢,下次有机会再尝尝您的手艺。”
“诶,不用这么客气。”王姨小声惊呼,连忙擦擦手过来,“既然不方便就算了,现在走吗?我去叫司机送您。”
“不用,我自己开车。”柳雾夕说着便要起身。
沙发一空,余光晃过一角黑色大衣。
虞窈抿唇,专注看着电视。
“窈窈。”柳雾夕唤了声她的名字。
综艺音量吵,虞窈头也没回,跟没听到似不搭理。
柳雾夕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以后在家无聊或是心情不好想约人出去...不嫌弃的话都可以叫我,随时奉陪。”
听到这里,虞窈才将视线从电视上移开,扭头看向她,
“可我现在就很无聊。”
柳雾夕微微一愣,面色为难道:“抱歉,今晚已经约......”
虞窈对她的解释不感兴趣,不耐地挥了挥手,目光重新放回到电视上,声音敷衍地说:“知道了,谢谢你的蛋糕。”
柳雾夕本来也没义务为她留下。
空气沉默几秒,王姨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干笑道:“没事,以后机会还多嘛,柳小姐这么忙今天还能抽空专门过来一趟已经很费心了,还是正事要紧,我送您出去......?”
“好。”柳雾夕低低应声,犹豫会,还是说,“下次见,窈窈。”
意料之中的,虞窈没有回复。
她膝盖蜷缩窝在沙发里,盖着长绒毛毯,高挑的个子被宽大沙发衬得娇小,分明应该是柔软的画面,气质却又一下变回了那十足高傲冷艳的模样。
柳雾夕无奈弯弯眼,走前柔声提醒:“蛋糕吃不完记得放到冰箱,室内温度高,奶油会化掉。”
虞窈一言不发,还是旁边的王姨连声答应。
...
周末的市中心格外热闹,街道人潮汹涌,车流不息。
夜幕降临后整座城市灯火辉煌,霓虹闪烁,衬得繁华更甚。
一家位于商圈黄金地段的餐厅内,江怀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排队等位的人群感叹:“幸好提前订了位置,不然估计等到九点都排不上号。”
末了小声冲对面抱怨:“现在想要在晚上约你出来可真难。”
虞窈挑挑眉,心不在焉地随口道:“要么你去向虞砚卿建议下?”
“不了吧。”江怀只是想想那样的画面都打了个激灵,看向虞窈的目光颇为同情,“九点的门禁,去哪还得汇报,这是拿你当小孩管呢。”
虞窈不置可否。
柳雾夕离开后没多久,她就被江怀一通电话约了出来。
出门前王姨好一阵询问,在得到她确定能在九点前回家,并且去的场所也不是酒吧夜店的保证后,才放心不再劝阻。
正餐和特调鸡尾酒一块供应的店,倒也的确算不上是纯正酒吧。
江怀很少晚上来这么清净的地,专门给虞窈挑的,知道她讲究,事先做足功课,找了家网上好评率最高的餐吧。
说是环境优美,装修情调,还有着情侣约会圣地的称号。
内部氛围确实挺暧昧的。
想到这,江怀视线上下扫了遍对面的女人。
虞窈刚自拍完,这会拿着一把不知道哪来的镜子在整理发型,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空分给她。
眼看她接着又从包里依次掏出气垫、发梳、口红、香水,江怀兴致全无翻了个白眼,再掏个卷发棒出来她都不会有任何惊讶。
难以想象跟虞窈这种人谈恋爱的样子。
江怀自小和她相识,旁观到的追求者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其中不乏有一些家世显赫,外貌出众,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优秀的人,可虞窈从来没多看过谁一眼,更别提搭理人。
连江怀都不知道谈了多少任女友,虞窈每天跟她厮混在一块,至今却仍是母胎单身一个。
“我说,你以后就干脆抱着镜子跟自己过一辈子吧。”江怀幽幽盯着她挖苦。
“建议不错。”虞窈轻哼,没理会她阴阳怪气,慢条斯理补完妆,问,“叫我出来什么事?”
对方在电话里约她的时候,语气激动的仿佛有什么惊天大事,到了地却又没个重点,耽误到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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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嘶。”江怀拍了拍脑袋,险些被打岔给忘了,一提醒才想起来,兴奋地压低音量,“有大瓜啊!”
虞窈:“......”
好吧,本来也不该指望除了八卦外,江怀的嘴里还能吐出什么其它的东西。
她整日游手好闲,正事不干,一点热情全使在打听八卦上了。
“别这样看我,这回真跟你有关。”
江怀搭着桌子,神秘兮兮凑近了些,“你不是奇怪你姐为什么让你必须留下来参加嫂子的生日宴吗?”
虞窈咬着吸管,听到这个称呼,凉凉看了她一眼。
说话的人已经忘我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没注意,继续道:“之前跟你说过,柳家继承人争得厉害,但其实主要竞争的也就两人,一个柳雾夕,一个柳夜。”
“虽然柳夜现在是柳氏代理ceo,但最终任免权还在董事会老太太那,他年纪大又车祸断了条腿,自己没什么希望了,就想把儿子送上去。”
虞窈皱了下眉打断,“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你们以后都是一家人嘛......诶!”见她起身要走,江怀连忙一把拉住,好声劝道,“别急,在后面呢。”
虞窈忍了忍坐下,要不是看在上次放了她鸽子理亏的份上,不会有耐心听到现在。
“柳夜手段是出了名的狠辣,按道理,柳雾夕哪玩的过他啊,所以才选择跟你姐联姻,但又避免打草惊蛇,就没对外宣布.....我猜测是这样。”
江怀说得兴致勃勃,虞窈听得头疼,索性不看她,抱着胳膊转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打量起周围环境。
餐吧光线昏暗,用餐的大多是成双成对举止亲密的情侣,只有吧台坐着独自喝酒的单身人士,也不知道江怀怎么找到的这种地方。
对面还在滔滔不绝,“结果好巧不巧,柳夜儿子,也就是那个败家子柳轩,最近不是一直没见到他嘛,听说是在外面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柳夜大发雷霆把人抓回来,现在忙着摆平自家烂账呢......”
虞窈眸光微凝,视线忽地停在一处座位。
“所以我估计啊,柳雾夕应该会借这个机会在生日宴上宣布你们两家联姻的消息。”
江怀最后给出结论,对自己的分析能力相当得意。
她说了半天,却不见虞窈有丝毫反应,伸手挥了挥,“你听没听啊?”
直愣愣地看哪呢?
江怀奇怪,顺着她视线望去——只是一对吃饭的情侣而已。
下一秒,虞窈突然放下酒杯起身。
玻璃杯重重搁在桌面上碰撞出声响,蓝色酒液沿着杯沿溅出大片。
她莫名一副见了仇人气势汹汹的模样,二话不说径直走过去,看架势,显然是要上演一场闹剧。
理智告诉江怀应该阻拦,八卦之魂却又在熊熊燃烧。
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她好奇地再度定睛仔细瞧了瞧,这回终于看清。
“我去。”
江怀一声惊呼,意识到问题所在,连忙追过去想要把人给拦回来。
可虞窈已经到了。
她脚步站定,看着前不久刚见过的女人,唇角微扬,打了声招呼:
“好巧啊,雾夕姐也在这。”
11. 第 11 章
餐吧环境昏暗,烛火摇曳,琥珀色的灯光静谧流淌。
桌与桌之间隔着较远的距离,分出足够宽裕的私人空间,周围低声细语的交谈互不打扰。
即便如此,虞窈这一声说的音量不小,仍是引来旁桌注目。
“喂......!”江怀焦急地小声叫她,试图劝阻。
虞窈置若罔闻,目光一错不错,直勾勾盯着那个抬头望向她,面容闪过一丝惊讶的女人,心里升起股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报复快意。
下午,柳雾夕在虞宅向她道别的时候说了句下次见,虞窈本来不以为意,只当是她一贯寻常的礼貌客气。
然而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下次见会来的如此之快,并且如此的......
让人意外。
柳雾夕放下刀叉,抿了下唇,似乎想要同她说话,紧接欲言又止。
这副“心虚”做派落到虞窈眼里,一阵讽刺。
“窈窈?”
耳畔响起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虞窈挑了下眉,转头,仿佛这才注意到坐在旁边的虞砚卿,玩味道:
“哦,原来因为加班不能回家吃饭的姐姐也在这。”
平白遭一句阴阳怪气,虞砚卿不满皱眉,正要发作——
“哎呀砚卿姐,这么巧啊,我和窈窈也在这吃饭呢,刚看到你,过来打声招呼。”
远远瞧着情况越发不对,江怀赶在事态发酵前麻溜冒出来,手指揽上虞窈的腰,在背后悄悄掐了把,不明白她突然发什么神经。
哪有人见到自己亲姐姐约会是摆出一副要冲过去干架气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捉奸呢,吓她一跳。
虞窈吃痛,本能要拍开她的手。
江怀皮笑肉不笑,牢牢揽着她,又看向一旁说:“这位是雾夕姐吧,之前回国接风宴我有事没去成,好久不见,雾夕姐变得更漂亮了。”
她一向嘴甜,擅长说些哄人的开心话,是圈内有名的交际花。
柳雾夕眸子不着痕迹从她手上滑过,以她坐着的视角,江怀的小动作一览无遗。
她笑了笑,回:“确实很久没见了,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是个高中生呢。”
“雾夕姐记得我?”这会反倒是江怀惊讶了。
事实上她和柳雾夕也就有过那么一次交集,且过程不能算是愉快吧......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对方早忘了。
江怀眼睛一亮,准备再多说几句。
虞窈一肚子火憋得快要爆炸,好端端的被她横插一脚,又想起她那喜欢过柳雾夕的往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打断:“你过来干什么?”
江怀闻言不可置信瞪大眼,倒是想问问她过来打扰人约会干嘛呢。
“窈窈,有事之后再说可以吗?”柳雾夕眉头轻蹙,用商量的语气开口,眸子隐含请求。
似乎想快点结束这个局面。
虞窈轻嗤,看着她已经换过一身衣服的打扮,妆容、发型,都远比下午时见到的更精致。
也对,本来她抛下自己就是为了和姐姐约会。
害的虞窈还以为她着急忙慌的走,是因为晚上有要紧正事。
“你们......?”虞砚卿看了看两人,很是莫名。
似乎并不知道柳雾夕下午才去过虞家。
虞窈越发觉得有意思,唇角笑意浓烈,弯了弯眼道:
“没事,只是既然已经遇上了,反正都是一家人,一块吃嘛,姐姐应该不介意吧?”
她问完,却又根本不给人回答的机会,径直叫了声:“服务员。”
站在一边观察许久,生怕客人起冲突的服务员连忙上前,“您好,什么事?”
“拼个桌。”
服务员面色为难,朝虞砚卿目光询问。
虞窈已经很是自然地撩起裙摆坐到了柳雾夕身侧,淡淡解释:“我们是姐妹。”
虽然不知道她又在闹什么,但虞砚卿依旧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替您把东西拿过来,13号桌对吗?”
“嗯。”
虞窈拿湿毛巾擦了擦被酒液溅到的手指,沙发宽大,一边坐两人绰绰有余。
?
江怀呆滞原地,简直想撬开她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谁想跟虞砚卿一块吃饭了!
她头脑风暴酝酿着跑路说辞,下一秒对上虞砚卿投来的视线,只能尴尬地讪讪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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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了砚卿姐......”
说完,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坐到女人身边。
“江伯母最近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不能吹风受凉......”江怀客气答话,后背绷得僵硬。
说来奇怪,她平日明明不是这么老实的人,一面对虞砚卿却跟见长辈似紧张的不行......不,她对江家长辈都没这么乖巧。
也许是过去为了帮虞窈打掩护,骗虞砚卿的亏心事干多了。
江怀忿忿给了对面一个怨念的眼神。
可惜虞窈完全没注意。
她坐的很近,刚坐下没多久,柳雾夕就往旁挪了挪腾出位置,甚至顺带整理了散开的裙摆,隔出明显距离。
看着她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虞窈心里好笑,想起下午时柳雾夕那奇怪的拘谨,现在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保持距离呢。
差点忘了,她是虞砚卿的未婚妻。
这样的行为无可厚非,换做一般人遇到类似情况,纵使心里有点不舒服,也能理解。
但很不巧,虞窈是假如自己心里不快,就一定要惹得所有人都不高兴的那种人,从不藏着掖着。
她把玩手里的毛巾,折了又折,漫不经心地问:“雾夕姐说的晚上有事,指的是和姐姐约会吗?”
“嗯...之前就定好了,所以......”
柳雾夕话到一半,蓦地停顿。
大腿微微一沉,温热的湿意顺着裙摆柔软的布料渗进肌肤。
垂眸,虞窈拿着的湿毛巾不偏不倚掉在了她的腿上。
“抱歉,手滑了。”对方轻飘飘道歉。
柳雾夕抿唇,“没关系。”说着便要捡起来。
半途中,虞窈的手先她一步握住毛巾,却并没有及时拿开。
手指几乎是明目张胆的,隔着裙摆布料滑过大腿,带来一阵痒意。
“窈窈......”柳雾夕轻呼,下意识按住她手腕。
对面两人还在客套寒暄,未留神这边桌下动静。
“嗯?”虞窈反手挣脱,若无其事地拿起毛巾,神色无辜道,
“这条裙子设计不错,雾夕姐穿得很漂亮。”
12. 第 12 章
裙子只是一条再经典不过的款式,硬要细究,顶多面料较为特别,需触摸才能感受到区别。
但由开服装工作室的虞窈来说这句话,似乎也并无不妥。
柳雾夕顿了顿,收回手,任由润湿的裙摆贴在腿上,方才的慌乱稍纵即逝,镇定自若道:“谢谢。”
“不客气。”虞窈略讽刺地弯唇,笑意不达眼底。
“您好。”服务员举着托盘走到桌边询问,“请问海洋之心是13号桌哪位客人点的?”
江怀尴尬地硬着头皮跟虞砚卿聊了半天,实在受不住,这会见了救星似,也不管是谁的,连忙答:“我的。”
服务员将鸡尾酒送到她面前,贴心解释:“这杯是新做的,之前泼掉那杯有弄脏衣服吗?”
江怀暗暗飞给虞窈一个眼刀,嘴上从善如流地回:“没事,不小心没拿稳。”
有时候她都怕跟对方一起玩久了,谎话说多折寿。
不知道虞窈又莫名其妙发的哪门子疯,好在只是弄泼了杯酒而已,没砸到人头上已是万幸。
现下安静坐着,虞砚卿不再继续客套闲聊,江怀才得空奇怪。
虞家姐妹的关系已经水深火热到这个地步了?就算因为那惨无人道的门禁规定也不至于吧。
她眼睛好奇地瞟了个来回,迅速打住,克制收敛,不太敢提起八卦的念头。
菜品陆续上桌,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毕竟好端端的情侣约会,被她们一通打扰破坏,餐桌氛围自然算不上和谐,甚至可以称之为诡异。
江怀受不了这么沉默的场合,银质刀叉碰撞和玻璃杯发出的清脆震颤,在无声的环境里像是一种煎熬的凌迟。
她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忍不住想要找点话题,视线打量一圈,挑了个脾气最好的,问:“雾夕姐在国外生活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听说柳雾夕当初去留学的时候没带任何人随行,这些年一直独自在外,连春节都很少回来。
话刚一脱口,另外两人也齐齐停下手上动作,一块看过来。
显得江怀的发问非常突兀,不合时宜。
她强行做了番心理建设,才默默忍下接个电话弃虞窈而去的想法。
幸好在座还有正常人。
柳雾夕轻轻放下酒杯,柔声道:“一开始总会有些不适应,主要是饮食和文化差异,但待久也慢慢习惯了。”
她说话时,目光会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人的眼睛,声音清冷,语气却又很温柔。
江怀心跳不争气加快,干巴巴道:“那应该还是很辛苦、嘶......”
小腿尖锐一痛,低头看去,虞窈在桌下踢了踢她的腿。
“怎么了?”柳雾夕问。
江怀穿的裙子,小腿没有遮挡的露在外面,本身就是皮包骨的部位,被她那厚底皮鞋一踢,痛的龇牙咧嘴。
愤愤朝对面怒视,撞上虞窈似笑非笑的眼神,又一阵心虚,改口道:“没事,不小心磕了下。”
认识二十多年,虞窈哪里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江怀一个细微表情,她一个不寻常的反应,都一目了然,清楚的跟肚子里的蛔虫似。
不就是嫂子么,犯得着用这样的方式提醒人......
江怀腹诽,坐直身子,清嗓换了个话题,“雾夕姐有喜欢的东西吗?”
柳雾夕目光不解。
江怀解释:“过段时间不是生日宴嘛,我还不知道该带什么礼物去呢,现在先问问寿星,好有时间提前准备。”
“这样......”
虞窈心不在焉地卷着意面,今晚从撞见虞砚卿和柳雾夕约会开始,心里就始终萦绕着股挥之不去的烦闷。
仿佛感受到了深深的背叛,虽然这个词用的不太恰当。
她一直处在不想搭理这两人,又想给她们找点不痛快的这种矛盾里反复纠葛。
但听到江怀的问题,还是没忍住竖起耳朵留意。
“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半晌,柳雾夕语气有些遗憾地说。
虞窈轻哂,对这个回答意料之中,无趣地放下餐叉,端起酒杯靠进沙发里,神色恹恹,含着吸管,却并没有认真喝酒,只是在用牙齿咬磨。
“啊......”江怀为难地撑着下巴,“或者讨厌的东西呢,我挑选的时候尽量避开也行。”
“窈窈。”那边虞砚卿注意到虞窈失礼的动作,轻声提醒。
柳雾夕正要回答,闻言转头看去。
虞窈手指捏着吸管,顶端含在唇间,顺着微启的唇缝,隐约可以瞧见一截牙齿和吸管密布的咬痕。
她挑衅地扬了下眉梢,没有理会来自姐姐的管束。
柳雾夕目光滑到她握着玻璃杯的手上。
腕骨清瘦,手指修长,应该是暂时卸掉了美甲,指尖圆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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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着粉意。
白皙肤色和玻璃杯里渐变的橙色酒液相映衬,灯光打下来,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
很素净秀气的一只手,但因为食指和无名指各戴的两枚戒指,玻璃杯晃动,戒指碎钻跟着折射微光,又显得华丽矜贵。
和虞砚卿简约的风格不同,虞窈总是竭尽所能的打扮自己,哪怕柳雾夕之前见到她只穿着一身最简单的连帽衫牛仔裤,身上首饰却依然一样不落,哪里都在闪闪发光。
她视线停留在虞窈手上的时间有些久。
江怀疑惑地唤了声:“雾夕姐?”
柳雾夕长睫一敛,收回眼,望向她微笑道:“没关系,按心意来就好。”
“不过如果宴会收到太多大件的礼物,要苦恼该怎样处理…小巧精致的礼物,我会更喜欢。”
江怀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识又看向虞窈的手。
对方每天花里胡哨,恨不得可惜只长了两只手不能再多戴几个戒指似的。
柳雾夕刚才看了半天,这会突然提到小巧精致的礼物。
不很明显指的就是戒指嘛。
暗示谁呢?
江怀瞟了眼身侧神情寡淡的虞砚卿,悄悄心碎了。
...
买完单从餐吧出来,外面仍坐着大批等位的客人。
街道霓虹闪烁,汹涌的人潮未有半分减退迹象,这个时间于夜晚而言还太早。
虞砚卿要回公司,同她们打了个招呼就先行离开,临走前不忘叮嘱虞窈早点回家。
柳雾夕则是直接被柳家的司机接下了,那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已经在路边停了很久。
上车前她似乎有话想要和虞窈说,但或许是看虞窈心情不大好,也或许是手机屏幕亮着的那通电话催促得紧。
总之最后柳雾夕什么也没能说,只是道:“晚上注意安全。”
顿了小会,又补充句:“不要不开心,窈窈。”
声音轻柔,带着十足安抚意味。
虞窈眉头轻拧,一言不发转身,衣角如风。
江怀在后面气地想把那一脚踹回来,连忙帮着回了几句话,送走柳雾夕,小跑追上。
一顿饭吃完,到现在她也算是看出点名堂了。
“大小姐,你姐和嫂子约会你生个什么气呢?”
虞窈太阳穴跳了跳,心里郁结,懒懒横她一眼,快步走远,
“跟你说了也不懂。”
13. 第 13 章
虞窈这股情绪来的莫名其妙,任谁也会觉得是在无理取闹。
但她就是讨厌看到那两人幸福刺眼的模样,何况这份幸福还建立在抛下自己才能达成的基础上,想到这点便顾不得什么分寸礼貌之类的东西。
虽然这些虞窈平日也没有。
江怀对此当然不能理解,她要是能理解才是怪事,只当虞窈大小姐脾气又犯了。
反正对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有一半时间不称心,毕竟世界上能让虞窈顺眼的东西还是太少,可不也没影响她好端端的生活到现在?
江怀习以为常,揉着淤青的小腿心里暗骂,回去一连数天都没再联系她。
有怨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虞窈这种情况江怀见太多了,对应对方式已经颇有一套经验。
一般识趣点不主动招惹,晾段时间她自己就恢复正常了。
了解虞窈熟悉她性格的人都知道,可总会有刚认识不久的人不清不楚往枪口上撞……
天气降温后,白日的虞宅显得尤为冷清。
庭院里部分树木的枝叶彻底褪成金灿灿的黄色,一阵风扫过,叶片飘零在空中缓缓下落。
室内开了暖气,虞窈懒洋洋躺在床上,这种天气不会想要出门。
自从搬回家,她的生活过得无比堕落。
过去为了保持身材体型,一周至少要去三次健身房,现在健身房也提不起劲去了,每天活动量太少,导致食欲都跟着一块下降。
王姨看得着急,原本是希望她安安分分待在家里调养身子,对她出门去了哪还会仔细过问,现下见情况本末倒置,倒是又天天催着她外出活动,颇有几分往外赶的意思。
虞窈反过来不为所动,心情不好,便哪也不想去。
无聊地滑开屏幕,聊天软件联系人那栏一直有个红点,申请人头像是张风景照,备注的信息就简简单单三个字:
柳雾夕。
看着来气。
虞窈没拒绝也没同意,故意冷落,放着快一周了。
她扔掉手机,翻身,望着远处的湖泊发呆。
期间房门被轻轻被敲响,王姨唤了几声她的名字,没得到回应,估计以为在睡觉便走开了。
虞窈思绪杂乱,余光瞟到桌上摘下还没来得及收纳的首饰,想到再过一周又是柳雾夕的生日,还得准备礼物,心里更是烦闷。
想着想着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老宅格外安静,时间在这里好像放慢了流速。
或许是从小生活的地方,承载了太多回忆,即使讨厌也不可否认在熟悉的环境里,人总会感到安心、松懈。
虞窈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眼,窗外景色如旧,阴沉的天气看不出变化。
房间点着熟悉的香薰,温柔清雅的栀子花香夹着沉稳的木质调,是虞母生前钟爱的款式,这股味道伴随虞窈整个童年,即使人已离世,她还是保留了从前的习惯。
正要重新闭眼继续睡回笼觉,耳边突然隐约传来一道纸张翻页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虞窈本能坐起身,警惕看去,下一秒,又没好气地倒回床铺,抓了个枕头垫在背后,不悦地问:
“你怎么在这?”
不远处,柳雾夕坐在沙发里,认真翻阅着一本从书架上抽出的精装外文书籍。
那些书虞窈自己都没看过,仅做装饰,女人却看得格外投入,听到发问才回神望过来。
柳雾夕抿了下唇,合上书籍放到一旁,没有立刻回答问题,而是询问:“窈窈有收到我的好友申请吗?”
虞窈闭眼,不想搭理。
那就是收到了。
柳雾夕了然,沉默一会,解释:“晚上有个虞氏主办的慈善晚会,砚卿希望你能参加,我......”
话未说完,虞窈冷冰冰打断:“不去。”
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个答复,柳雾夕没有试图强求。
房间一时恢复安静。
过了很久,就当虞窈以为她要离开,或者已经离开的时候,耳朵却敏锐地听到脚步靠近的声音。
床垫微陷,淡雅的冷香随之飘入鼻尖。
虞窈皱了皱眉,谁允许她不打一声招呼坐在自己床上的。
正要发作,女人干净柔和的声音近距离传来:
“王姨说你最近心情不好,很少吃饭......还在因为上次的事不开心吗?”
虞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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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尔睁眼,目光凉凉看向她,颇觉有趣似地轻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为这种事不开心?”
语气夹着讽刺,火药味十足。
柳雾夕仿佛没察觉到,表情未有丝毫变化,神色如常道:“那天已经跟砚卿约好了,你说在家无聊,怕你多想,所以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砚卿她也没有这个意思。”
实际上没什么好解释的,无非是在本来定好的行程前顺带过来看了一趟虞窈,又怕她在家憋闷知道以后心里会不平衡生气。
所有人都清楚虞窈是个多么麻烦难缠的角色,因而相处小心翼翼,处处关照她的情绪,即使是无理取闹,也要迁就纵容。
柳雾夕同样如此。
看着她隐含担忧的眼神,虞窈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心脏空落落地沉了下去,别开脸,懒懒答:“知道了。”
她已没心情在这件事上计较,更不想听到柳雾夕嘴里那一口一个的砚卿,时刻提醒着她两人关系有多亲密。
事实只要她们不在虞窈面前乱晃,不让虞窈亲眼撞见她们幸福的模样,虞窈也不是那么寻事生非的人。
柳雾夕却还在继续说:“砚卿经常加班,忙起工作来就忘了吃饭,所以有时我会到饭点约她出来......”
虞窈不耐地咬唇,忍着性子。
“上次也是我提前约的她,她原本确实是在公司加班,没有骗你。”
弄了半天,是在帮虞砚卿解释,怕影响两姐妹感情呢,虞窈轻嗤。
“窈窈……”柳雾夕又唤了声她的名字,迟疑开口,“晚上的慈善晚会很重要,你是虞氏二小姐,砚卿唯一的亲人,如果不能到场——”
话音戛然而止,变为一声错愕的惊呼。
“窈窈?”
胳膊被用力拽住,瞬间失去平衡。
视线天旋地转,柳雾夕慌乱地下意识闭眼,紧接身体重重跌进柔软的床垫里。
大脑发懵,一片空白。
半晌,她长睫不安地颤了颤,茫然睁开眼。
虞窈坐在上方,好整以暇欣赏着她难得慌乱的神情,眉梢轻挑,戏谑道:
“雾夕姐...你每天围着我姐转,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14. 第 14 章
毛毯凌乱堆叠,抵在腰后,即使是再柔软的床垫,猝不及防倒下来,承受了身体重量反弹的力道,姿势也不能称得上是舒服。
柳雾夕有想过,在她本来心情就不太好的情况下说这种话或许会惹她更生气。
却还是低估了虞窈随时随地发作,不顾礼仪,任性娇纵的大小姐脾气。
心脏受到惊吓,在胸腔内急速而激烈的跳动。
平躺的视角,仰头,第一眼看到是大片顺着胸口垂落的栗色长卷发,发尾睡得些许凌乱,精心护理的发质柔顺的泛着微微光泽。
室内温暖,虞窈睡觉仅穿了件白色花边领睡裙,款式宽松,一头浓密的长发很好遮盖了走光的风险。
她跨坐在柳雾夕腿上......准确来说是腰间的位置,姿态毫不顾忌,用一种相当霸道很有虞窈风格的禁锢方式,将她牢牢锁在身下不能动弹,然后逼问。
柳雾夕当然有自己的事要做。
事实她每天都非常忙碌,忙着应付老太太,忙着抓柳夜的把柄,更有公司数不清的业务在排队等候着她进行处理。
但在听到虞砚卿有些无奈的提到今晚的慈善晚会虞窈一定不会愿意参加的时候,她还是半路转道去了趟虞家。
说不清具体缘由,也许单纯好奇虞窈麻烦程度的上限在哪,毕竟未来还要打很多交道。
柳雾夕没有回答。
最开始倒下一闪而过的慌乱神情,已经恢复成熟悉的平静。
虞窈渐渐有些失望,盯着她那双清澈剪水的黑瞳,也觉得柔和的目光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她动了动膝盖,柳雾夕肩膀微微放松,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虞窈却并没有如所想的那样放过她,反倒是毫无征兆地弯腰,压低了身子。
胳膊撑在耳侧,随着虞窈俯身突然逼近,她漂亮精致的容颜也在柳雾夕的视线中忽而放大,最终将将停留在可以看清瞳孔倒影的距离。
清浅的气息挟着一股馥郁甜腻的花香倾洒,柳雾夕下意识屏住呼吸,听见她慢悠悠地问:
“你到底喜欢我姐哪点?”
虞窈直勾勾探究打量的目光,带着几分轻佻,仿佛化为实质的寸寸舐过肌肤。
柳雾夕愣了愣,长睫颤动,飞快眨了下眼。
事实草包美人的称号放在虞窈身上,绝对称得上是一种对她美貌肯定的夸赞。
不同于虞砚卿更为成熟寡淡的长相,明明是两姐妹有着相似的眉眼,虞窈的五官组合到一块却透出股张扬明艳的气质。
她平日骄纵惯了,从小就没体验过看人脸色的生活,被虞母精心呵护在蜜罐里长大,因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格外生动,喜怒形于色,即使有意想要掩饰,也会藏不住的从眼睛里流露。
但不管什么样的表情,纵然是嚣张跋扈的,出现在她这张脸上,也很难让人讨厌。
面容每一寸都是精雕细琢却又得天独厚的精致。
柳雾夕垂眸,不着痕迹地回避掉她的视线。
距离太近,隔着空气,胸口、腰腹也仿佛能感受到身上人热烘烘的体温。
她抿了抿唇,道:“窈窈,你先起来。”
不出所料,又是熟悉的转移话题。
虞窈挑眉,偏要跟她唱反调,越是这样,便越是得寸进尺的靠近了些。
心里还记仇着柳雾夕之前面对她触碰时不自然地反应,故意无辜地问:“这样说不了话吗?”
她很清楚这么直接的问题以柳雾夕的性格,不可能正面回答,只不过要借着机会多捉弄下对方,以此发泄不满。
虞窈一部分好心情建立在她人的痛苦上。
眼看柳雾夕眉头微蹙,面色为难,一副隐忍答不了话的模样,虞窈无比痛快,郁结胸腔的气压都如同疏通了般,浑身一松,愉悦地轻笑出声。
她伸手,戳了戳女人看着光滑柔嫩的脸颊,触感良好,随后才大发慈悲地起身。
柳雾夕怔了怔。
虞窈拨弄着长发,抬腿,从她身上下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极其自然。
裙摆丝滑的坠到腿根,长腿一晃而过,她没骨头似的身子歪斜,懒懒侧躺到旁边,随手扯过毛毯盖在腰间。
柳雾夕慢慢回神,手指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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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复呼吸,撑着身体坐直,整理揉乱的发丝,一言不发朝虞窈看去。
对方眉梢轻扬,视线不闪不躲,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愉悦,显然在捉弄她的过程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丝毫没有觉得行为有任何不妥。
顽劣的性子好像再过十年、百年,也不会有丁点改变。
柳雾夕极为罕见地升起轻微恼意。
她神色如常下床,手指抚了抚衣裙,道:“宴会晚上八点开始,造型师在楼下,如果想去的话,不要迟到。”
虞窈撑着脑袋,敷衍地把玩着一束发梢,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手机静静躺在蓬松的羽绒被里,屏幕无声亮了亮。
柳雾夕余光瞟到,脚步一顿。
虞窈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准备抬手拭掉间,动作忽而僵硬在原地。
冷香幽幽袭来,馥郁充斥鼻息。
发丝晃晃悠悠扫过裸露的肩膀,带起挠人痒意,一具柔软的、独属于女性的身体曲线紧密压在她腰侧,微微起伏。
虞窈后背顿时窜起一阵酥麻的战栗,下意识绷紧肌肉,转头,正好对上摆在面前的手机屏幕。
她茫然皱了下眉,面容识别成功自动解锁,看着熟悉的界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目光望向不问自取的人。
柳雾夕弯着腰,一只手撑在床上,连衣裙柔软的布料贴合腰肢弧度,顺着臀瓣轻盈垂坠,刚刚便是以这样的姿势探手够到放在虞窈身后的手机。
因为太过失礼,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行为,以至于虞窈毫无防备,即使手机已经被拿走解锁,也疑惑的未能回神。
直到柳雾夕放下膝盖,起身站在床边,手指轻点几下,将手机递还给她。
虞窈才不满地喊了声:“喂。”
女人恍若未闻,姿态又恢复成了一贯的优雅。
“随时联系。”
她似乎极浅地勾了下唇,说完拿起沙发上的大衣,轻轻带上门离开。
?
虞窈垂头,屏幕还亮着,软件页面最顶端多出了一条新的聊天框。
提示她一分钟前刚刚通过了柳雾夕的好友验证。
15. 第 15 章
慈善晚会由虞氏慈善基金会牵头主办,一年一度,邀请出席的人士涵盖各界精英、商圈名流、明星大咖等。
过去虞窈很少参加,自从虞母离世后更是再也没露面过。
总之她的钱都是虞砚卿给的,自个身无分文又捐不了慈善款,跑去亮相也不过是无用的面子工程,完了还要被记者拉着一通拍照。
虞二小姐讨厌被人当成橱窗里的商品般展示参观。
江怀很清楚这点,所以原本就没指望能在晚会上瞧见她,何况正是心情不佳的日子。
她游刃有余穿梭在宴会厅内,熟稔又不失分寸的和各路人士交谈,一圈下来,列表里多出十来位小明星的联系方式。
再继续搭话下去,恐怕要被虞砚卿发现赶出宴会厅,江怀适时收手,从侍者那接了杯香槟微抿,余光随意一瞟,下一秒惊讶地一口气没能顺上来,差点把含在口中的香槟喷出去。
她狼狈掩唇闷闷咳嗽,一旁侍者相当有眼力见地递来手帕,江怀擦拭唇角,定睛细看。
站在虞砚卿身旁,一身黑色典雅礼服,脖颈还骚包戴了条山茶花choker的女人,不是虞窈是谁?
见她神色恹恹,百般无聊却又耐着性子站住的模样,江怀饶有兴致,放下香槟走过去。
身为主办方,出于礼节前来攀谈的人不少,虞砚卿客气地一一回话,时不时有人提一嘴旁边的虞窈,大多是夸奖出落的越发成熟漂亮。
虞窈心不在焉应和几声,倒也分得清场合,没随便甩人脸色。
晚会还未正式开始,暂时没法离开,许是看出她兴致不高,虞砚卿压低音量提醒:“累了可以去座位休息。”
毕竟虞窈今晚能到场就已经是意料之外,对她不能有太多要求。
公共场合怕被人偷拍,虞窈踩着高跟鞋站得笔直,时间一久腰酸背痛,早就待不下去了,闻言自然是从善如流地道了声“失陪”,便准备撤走。
刚说完,后腰被戳了戳,回头,江怀一脸调侃地看着她。
虞窈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被拉到边上,还没站稳,就听江怀迫不及待地说:“哟,稀客啊,虞二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赏脸来参加活动了。”
语气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虞窈没好气拍开她的手,“不然呢,要跟你汇报吗?”
江怀嘿嘿一笑,见好就收,撞了撞她肩膀,问:“心情好了?”
虞窈不答话,但结果显而易见。
以往她本就很少出席这种性质严肃的公开活动,更别说是在心情不好的前提下,让她到场简直天方夜谭,谁敢去面前邀请提一嘴,都无异于虎口拔须,赤.裸裸的挑衅。
只要虞窈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勉强,同理,如果某天突然一反常态地做了,那就说明心情还不错。
换成前几天,江怀可不敢跟她开玩笑。
晚会场合正式,宴会厅里的每个人都端着副姿态,来来去去说着同样的客套话,重复一遍又一遍。
江怀正愁无聊呢,这会见了虞窈跟遇到知音似的,连忙随着她一道坐下,拿了块桌上的茶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刚我怎么没看到。”
坐席远离热闹的大厅中央,位置较为偏僻,所有人都在趁着开场前结识人脉,这处便成了不受关注,隐秘清净的好地方。
江怀晚上没吃饭,空腹喝了几口香槟,胃隐隐不太舒服,现下终于有机会进食不用顾及形象,嘴里塞的糕点还没来得急咽下就匆匆开口,说话含糊不清。
虞窈嫌弃地推给她茶杯,“在你忙着搭讪的时候。”
江怀咳嗽一声,喝了口茶水,清嗓反驳:“说什么呢,我那是正经事。”
她最近有开娱乐公司的想法,早跟虞窈说过的,虽然开娱乐公司的行为本身就的确带着私心。
虞窈懒得和她在无意义的事上争辩,频频点开手机留意时间,一副不想多待的模样。
江怀自是清楚她心里在计划什么,估计等听完开场致辞晚会中途就会溜走,无奈叹了口气,说:“你有时候也该多参加点这种活动,不然到了必要场合连人名字都叫不出,以后不是准备开服装工作室吗?看到那边没。”
她指了指宴会厅右侧一处聚集的人群示意,“戴丝巾的是M杂志社国区主编,旁边短头发的是某大牌创意总监,个子最高的是知名模特......以后真要进这个行业,少不了和她们打交道。”
江怀一一介绍完,转头,见虞窈抱着胳膊不知道在看哪,根本没听,白费一番口舌。
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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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对方性格,倒也没生气,服装工作室能不能经营超过三个月都是未知数。
但作为旁观好友,还是忍不住劝劝。
四下无人,江怀凑近了些,放低音量,“窈窈,虞氏现在由砚卿姐管理,说句不好听的,股份都在她手上,她马上要结婚了,你就没一点打算?未来真准备在虞家待一辈子?”
她小心翼翼打量虞窈神色,斟酌着委婉道:“最近我也听说了一些虞氏情况不太好的传闻...虽然不确定真假,不过你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总没错......”
说完有些忐忑。
其实在杭城各大家族里,虞家两姐妹已经算是感情和睦的了。
虞窈平日跟她吐槽的虞砚卿那些事迹,例如什么开支限额、督促她工作上班、规定门禁之类的东西,比起别家勾心斗角、手足相残都不过是小儿科,这样讲有点不道德。
可到底见多了身边案例,江怀的思维很难不往阴暗的方向发散。
有时候她都忍不住好奇,手段狠厉,叱咤商界的虞母是怎样才能养出一个正直优秀,一个天真单纯的女儿。
在残酷的环境里,虞窈的娇纵任性无疑是令人艳羡的资本。
同样的,一旦失去这种倚仗,便等于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自小相识,江怀当然不愿看到那样的局面,好心提醒。
俗话说忠言逆耳,本以为虞窈的大小姐脾气或多或少会有点情绪。
女人却像全然没注意到她说了些什么,下巴扬了扬,遥遥一指,问:“那是谁?”
她难得对人感兴趣,江怀顺着视线看去。
“哦,柳家的人。胳膊系白丝带的是前不久丧子的老大柳归云,拿拐杖的是老三柳夜。”
江怀随意解释,想要问自己刚刚说的话她听进去了多少。
虞窈皱眉打断:“我是说柳雾夕旁边站的人是谁。”
从落座起她就注意到了柳雾夕的位置,毕竟被众星捧月的包围着很是醒目。
对方身边的人换了一波接一波,唯独有位身着丝绒西装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站到现在交谈好半天也没有离去迹象。
江怀话音止在唇间,被噎地翻了个白眼。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替你姐侦察敌情呢!
16. 第 16 章
难得正经苦口婆心的说了大堆,江怀现在只有种对牛弹琴的深深无力感。
她深呼吸,努力平复骂人冲动,没好气道:“复尘,忘了?之前追你大半年,结果生日会给你送礼的时候,你问别人叫啥,直接把人给气回申城好些日子没再出现,现在估计是又换目标了。”
虞窈挑了下眉,仔细回想,记忆里似乎的确有这号人物。
应该是去年年底左右,那时虞砚卿的管束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严格,因此虞窈还有大把时间用来玩乐,刚巧最常出入的场所,总能偶遇到复尘一行人,一来二去两边就凑一块玩了段时间。
玩归玩,但每天跟在虞窈身边,围着她打转的实在太多,她本人也从来都习惯了这样的待遇,对这群人哪能个个印象深刻,要不是有后来生日送礼那一茬,估计到现在也不知道被复尘追求过。
至于记不住名字,虞窈只是单纯的对异性脸盲。
准确来说她对她不感兴趣的人、事、物,从来都不会分出半点心神留意。
江怀看她那反应就知道又忘了个干净,真是懒得再计较,这会总之说什么虞窈估计也没心情听进去了,只能认命地解说道:
“这货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仗着家里有钱长得人模狗样,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高调把人追到手再毫不留情甩掉,搁那集邮呢,过后再装模作样演几下,立个深情多金的人设,之前还专门出了本书回忆前女友,不过被你打击后也算是老实了段时间,现在看样子是重振旗鼓了,可惜又挑错了对象。”
说到这江怀声音有些幸灾乐祸,她和复尘过节不小,一向看不惯对方做派。
虞窈手指敲着胳膊肘若有所思,随后突然起身。
上次事件在江怀心里留下的阴影还未散,简直怕了她这副一声不吭就要杀过去的势头,一把拉住问:“干嘛?”
虞窈拨开她的手,轻飘飘道:“既然是熟人,过去打声招呼。”
“?”
江怀愣愣看着她走远,眨了眨眼,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形象了,连忙提着裙子小跑追上。
哪门子熟人?你俩现在是仇人还差不多好么。
生日会后,复尘自觉被虞窈“羞辱”,回去破防地在社交平台连发半个月阴阳怪气小作文,当然,没敢在朋友圈发,用的微博笔名账号,他之前出书积累了小几万粉丝,都在评论区跟着一块义愤填膺,江怀笑得不行,天天当乐子似的看。
这事甚至跟虞窈讲过,很明显她左耳进右耳出的,完全没在意。
宴会厅人来人往,汇集各界名流,万一真起个冲突......想想虞砚卿,江怀头皮一阵发麻,赶紧加快脚步。
晚会是虞氏主场,难得出席一次的虞窈自然是中心人物,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其中不乏有试图结交之人,但听说这位虞二小姐空有副好皮囊,实际性格娇纵难缠,便不太敢轻易打扰,这会见她行动,好奇的目光已经纷纷投过来。
虞窈仿佛感受不到,径直朝柳雾夕走去。
还没靠近,就听到复尘语气讨好,文绉绉地说:“没想到今天和柳小姐聊得这么投缘,真是相见恨晚。下周生日宴我一定会代表复家出席,不知道能否留个电话方便日后联系?”
他姿态熟稔,放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恐怕以为是早就相识的好友叙旧,一般识趣点的都不会随便插进来打断,一晚上变相赶走了不少人。
柳雾夕不着痕迹垂了下眸,笑容疏离,礼貌而客气地答:“没问题......”
话未说完,腰肢突然被人搂住,用了点力微微一带。
身子撞进柔软的怀抱中,熟悉的甜腻香气蛮横闯入鼻尖。
手指陷进侧腰,柳雾夕咬唇,即使根据气息猜到了来人是谁,还是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挣脱。
虞窈端着香槟的手顺势一松,高脚杯跌落,闷声砸在酒红色的地毯上,酒液在空中大面积泼洒,正好浇了复尘一身,少部分溅到了虞窈的礼服上。
“哎呀。”她装模作样惊呼,“不好意思,没拿稳。”
嘴上说着道歉,实际上垂头只顾查看自己衣服状态,眼神都没给对面一个。
丝绒西装沾了酒液,深深浅浅印出斑驳痕迹,复尘太阳穴鼓动,正要怒斥谁这么不长眼,抬头一看虞窈那目中无人的模样,更是气急。
“虞窈!”
“窈窈?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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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重叠在一块。
见柳雾夕模样关切地冲她询问,复尘微愣,唤回些许理智,就算存心认为虞窈在故意作对,但当着周围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
“没事。”虞窈扯了扯裙摆,从侍者那接过手帕。
柳雾夕这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他道:“抱歉,是我刚刚不小心撞到了窈窈,复先生请见谅。”
话都到这份上了,复尘只能扯出笑容,维持风度地回:“没关系,我相信虞二小姐也不是故意的。”
后半句说的咬牙切齿。
“哟,怎么搞成这样了?”一旁观望许久的江怀趁乱拱火,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挤兑,啧啧道,“可惜这定制的料子,没法穿了吧,复少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
她早早赶到,故意看了半天热闹,也幸好虞窈这次没做什么出格的行为,手段比起之前大有长进。
复尘嘴角抽搐,狠狠剜她一眼,强忍着怒气,极力克制地点头道:“失陪,柳小姐,有空下次再聊。”
说完匆匆离开。
好不容易等人走远,江怀终于控制不住地扑哧笑出声,拍拍虞窈肩膀,“干得不错啊窈窈,他这么爱面子的人脸都要气青了,怎么想到这招的?”
顾及有柳雾夕在,复尘再生气也不可能跟虞窈斤斤计较,何况她同样弄脏了衣服,任谁看都是场小意外。
毕竟以虞窈的性格,要想给谁不痛快从来大大方方不屑掩饰,哪用得着做戏。
江怀还在那欣慰她总算学了点圆滑的小技巧,虞窈却没什么好心情。
本来按计划是一杯酒全倒复尘身上的,不成想被柳雾夕挣扎了下,角度偏移,才殃及自身。
礼服溅到的酒液虽不多,但湿痕依旧明显。
虞窈用手帕擦了擦,部分位置大庭广众不好处理,要去趟洗手间。
她眉头烦闷轻拧,无视江怀问话,冷冷道:
“过来。”
大小姐无缘无故一句命令,且语气不善。
江怀状况外地左右望望,还不知道在叫谁呢。
结果再一转头,便见柳雾夕已经自觉跟过去了。
17. 第 17 章
洗手间干净明亮,高级香薰散发着柔和并不刺鼻的淡淡香气。
晚会人多杂乱,为确保卫生状况,洗手间打扫的尤为勤快,进去时正好撞上从里面出来的保洁。
虞窈自顾自丢下一句话,说完也根本没回头看人有没有跟上,又像是笃定了柳雾夕知道她在说谁那样,一路大步朝前,裙摆带风。
她不喜欢有陌生的东西残留在身上,香槟挥发后的味道犹如发酸的面包屑,即使不明显,一旦察觉也很难容忍。
“窈窈。”
柳雾夕勉强追上她,开口气息略微不稳,“需要换身衣服吗?我带的造型师在休息室,有备用礼服,尺码应该合适......”
虞窈将包放到大理石台面上,跟没听到般,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抽出干纸巾,对着镜子整理完发型,随后才转身看向她。
视线上下轻扫,似乎在判断尺码是否真的合适,接着抬腿。
地砖坚硬,高跟鞋不紧不慢踩出几道清脆声响。
柳雾夕摸不清她的意思,还欲询问,下一秒——
“喀哒。”
门锁关闭。
虞窈收回手,几缕发丝轻盈地擦着她胳膊飘过。
答案不言而喻。
明白她是准备在洗手间内进行清理,柳雾夕识趣地说:“我去外面等你。”
刚要开门回避,很快被对方打断。
“不用。”
宴会厅嘈杂的人声隔绝在门外,话音清晰传入耳中,柳雾夕顿了顿,抬眸。
虞窈姿态慵懒,背靠洗漱台,极其自然地将手帕递给她,“帮我。”
语气随意的就像使唤下人,活生生一副大小姐做派。
她平日发号施令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过了会,许是见柳雾夕太久没答应,才意识到,补充了句:
“有些地方我自己够不着,麻烦雾夕姐了。”
这句倒是实话。
礼服修身,裙摆又过长,弯腰怎么弄都不方便。
可这种事就算要帮忙,也应该由造型师负责,很明显还是带着故意成分。
毕竟在虞窈的认为里她本来可以毫发无损,现在一身酒液皆是拜柳雾夕所赐。
心情不好,说话便懒得客气,存心找不痛快。
旁人又怎么会看不出。
气氛无声僵持,柳雾夕沉默半晌,长睫微敛,问:“哪里?”
虞窈抬起小腿,指了指裙角的位置。
她没有丝毫想要把裙子撩起来方便人的打算,动作理所当然的像是挑衅。
柳雾夕同样也是一身礼服,同样的也行动不便。
虞窈看准了这点试探,以为她起码会面露难色的犹豫下,说不定还可能直接拒绝,那才是刁难人的乐趣所在。
可紧接,却见对方顺从地接过手帕蹲下身,神色没有任何不适,好脾气地捧起她一角裙摆,认真端详了会,
“应该洗不掉了,还好黑色面料不太明显...是觉得味道不好闻想让我帮你擦干净?”
说得仿佛很了解虞窈。
虞窈有些愣愣地看着她,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番举动,反应过来微恼,闷声答:“嗯。”
洗手台明亮的灯光打在女人头顶,自上而下的视角,仅能瞧见她低垂看不出情绪的眉眼和一截秀气高挺的鼻梁,红唇藏在昏暗的阴影中薄薄一片。
没了温和的笑容,她长相所带来的清冷感这时才发挥彻底,美丽而冰冷,声音却依旧是柔和的。
虞窈手指搭着大理石台面,不自觉轻轻敲了敲,凉意顺着掌心传递,洗手间暖气不如宴会厅充足,待久了,皮肤已经感受到些许寒冷。
柳雾夕穿的是更为清凉的抹胸长裙,雪白细腻的肩颈大面积裸露,线条优美流畅,一只手虚掩在胸口防止走光,即使这里除了她和虞窈外并没有外人,也许是一种刻在骨子里本能的礼仪,听到答话才咬了咬唇,放下手,捏着手帕帮忙擦拭。
她垂坠在地上的裙摆像花朵一样铺开,看起来毫不在意会弄脏金贵的面料,因为答应的太过容易爽快,虞窈反倒不自在起来。
尤其瞟到她受姿势影响微微挤压溢出的胸.乳,令人无法忽视,和平日清冷禁欲的气质截然不同,衬上怪异的视角,看着很是别扭。
虞窈不着痕迹移开眼,发现在当事人做的坦然的情况下,这种命令单纯只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洗手间锁了门,外面偶尔路过脚步,大概能猜到里面有人在整理衣服,片刻后都会离开换别处空闲的位置。
柳雾夕擦的细致,丝滑柔软的面料偶尔蹭过小腿,带来细微痒意,看不到她的动作,这种触感变得格外明显。
脏掉的地方并不多,大部分是酒杯砸到地上溅射出来的液体,裙角为重灾区。随着时间流逝几乎已经干透了,处理起来花不了多久功夫。
察觉长裙被人抚平放下,虞窈自己都说不上原因的微不可闻松了口气,身子骤然轻盈。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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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让虞砚卿知道她在使唤柳雾夕做这种事,还不知道会怎样生气的训斥。
面前投下小块阴影,女人起身站直,身量和她差不多,稍微高一点。
虞窈侧开脸,讨厌这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想要拉远距离,随后听到她问:“还有别的地方吗?”
最难处理的地方都结束了,其余部位即使有也不再需要她帮忙,何况虞窈又不是真缺人伺候,本意只是为了宣泄下郁闷的心情,可惜适得其反。
“没——”
话说一半,忽然被握住腰肢。
虞窈后背条件反射瞬间绷紧,整个人犹如拉到极致的弓弦,语速匆匆,生硬道:“你干什么?”
手指虚虚扣在腰间,用的力气不大,但少有人触碰的部位,隔着布料也异常敏感。
“啊、抱歉。”
发现动作失礼,柳雾夕很快收回手,道了声歉,指向她腰间的区域说:“这里也有一小块,需要我帮忙吗?”
其实更失礼的事虞窈都对她做过了,包括现在。
可她从未有过像柳雾夕这样不好意思的反应,身份转换下,倒显得有些过分。
虞窈垂头,见腰腹处的确印着团浅淡的湿痕,尴尬抿了下唇,又拉不下脸,无声默许。
柳雾夕心知肚明,识趣地拿着手帕靠近,没再触碰到她的腰,另只手小心拽着一角布料,避免留下折痕,动作相当温柔。
吊带礼裙极其薄软,凸显身段,用手帕擦拭免不了会和身体产生接触。
因着力道刻意放的太轻,来回磨蹭擦拭的动作传到小腹就像是撩拨抚摸般,皮肤泛起热意。
虞窈眉头轻蹙,忍着没开口。
不一会,柳雾夕停手,仔细帮她理了理裙身道:“好了,应该没有漏掉的地方。”
手帕折叠整齐,放到了一旁的台面上。
虞窈不自然地拨弄着肩膀散落的长发,准备转身对照镜子检查状态。
抬头撞进一双如墨点漆的眸子,瞳孔盛着细碎灯光,不笑的时候带着丝微冷的疏离感。
她猝不及防微怔,目光下移,滑过莹润红唇和修长脖颈,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毫无遮挡呈现在眼前,浸着灯色,似有光华流转。
淡雅温柔的香气不知不觉充斥鼻息,四面八方环来将她无形包围,是非常陌生的感受。
虞窈呼吸一窒,随即反应过来,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就像是被柳雾夕故意圈在了洗手台边,退无可退。
18. 第 18 章
没等虞窈从这种异样的感受中回过神来,柳雾夕已经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笼罩周身的压力骤然消失,她来不及细想,下意识背过身面对镜子,心神不宁地整理刘海。
洗手池镜面巨大,余光可以很轻易瞟到站在右后方静静等待着她的女人,神色如常,身形优雅,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根本想象不到就在刚刚她还“狼狈”的蹲在地上,而现在礼裙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留下。
只有虞窈仿佛小腹还散发着微微热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些行为可以称得上是暧昧。
柳雾夕到底是毫无察觉的坦然,还是故作豁达的伪装?
这些都无从得知了,毕竟是虞窈命令她这样做的,如果在顺从完成后仍不满意,当真是单纯的蛮不讲理。
她抿唇,兴致全无,拿过一旁的包包便准备离开。
总之裙子已经脏了,有合理的借口可以提前退场,即使虞砚卿知道也不能拿她怎样。
就在即将开门出去前,柳雾夕忽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虞窈动作干脆,本来不打算理会,锁扣清脆转动,快要完全按下去的时候,又实在好奇女人反应,没忍住回头看去。
转眼,柳雾夕那双眸子已经重新漾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软化掉了清冷的疏离感,恬静柔美。
分明这才是虞窈平日所熟悉的模样,她却生出另一丝烦躁。
女人停顿会,说:“还没谢谢你帮我解围,本来不用弄脏衣服的......”
或许是在国外待久了,又或许是还保留了杭城人的说话习惯,她语速较慢,嗓音优美而干净。
虞窈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冷笑出声——原来柳雾夕也知道。
她放下手转身,肩膀轻轻抵靠着门板,一副要好好清算的模样,习惯性环起胳膊,语气微讽,玩味地说:“不客气嫂嫂...只是我很好奇,假如我没来,你就真准备给他电话号码?”
虞窈可没忘记柳雾夕当时的回答,故意又换成那个让对方难为情的称呼强调身份。
果然,柳雾夕愣了愣,完美无瑕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沉默的反应,让虞窈的报复心得到极大满足,快慰不少。
事实她也没有质问的立场,所以本来就不指望收到答复,好整以暇欣赏了会对方的表情,慢悠悠道:“我回去了,麻烦你转告姐姐一声,下次再有这种活动,让她自己跟我说,不用派你来当说客。”
虞窈解了气,说完便不再逗留。
她从来都不甘处于劣势地位,即使只是逞口舌之快,有情绪也一定会找机会当场发作,自己舒服了,才管不了旁人那么多。
曾经虞母为了磨一磨她的性子,暑假将她送去山上寺庙清修了一个月,出来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原封不动,倒是把同期几位禅修者中途气了回去。
之后不管再捐多少钱,寺庙也不收了。
柳雾夕垂眸,没应声,一言不发拿起手包,似乎从里面抽了张卡片想要递给她。
虞窈随意瞟了眼,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贯地拉开门,并不好奇那是什么。
宴会厅热闹的人声瞬间涌入耳中,晚会已经正式开始,灯光变为暗沉的色调。
没走几步,苦等许久的江怀凑过来抱怨:“你进洗手间那么久干嘛呢?我在外面差点命都要没了,也不知道带我进去一块躲躲。”
虞窈和柳雾夕一前一后走的轻松,留她一个人在那先是接受了虞砚卿的询问,后又是被柳家的人抓到拉着一顿客套寒暄。
谁不知道柳家现在是漩涡中心,江怀避之不及,看到柳夜一行人都要绕着走,可没有任何掺和进去的打算。
虞窈不明所以,低着头滑开手机屏幕,准备给司机打个电话。
“喂。”江怀紧急拽了把她的胳膊,“别往那走......”
话音落。
“虞二小姐。”
虞窈闻声脚步一顿。
江怀心里暗骂,再拉着她假装没听见也来不及了,拍拍她肩膀,丢下句“别管这老头”,然后自个熟练开溜。
她抛下的爽快,反正虞窈的性格名声在外,某种方面也算好事,提前打了预防针还敢主动找上来的人,就算受一肚子气也怨不了谁。
至于虞窈本人,压根用不着江怀担心。
电话刚拨出去,被迫挂断。
江怀类似的缺德事从小没少干,每每丢下她便代表遇到了麻烦。
虞窈抬头,不耐拧了下眉问:“什么事?”
离场中途被人拦路,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看着面前手握拐杖,气质阴鸷的中年男人,大概也猜到了江怀先前抱怨的原因。
“难得见到二小姐一面,自然是要过来打声招呼。”柳夜呵呵笑道。
杭城各大家族间互有来往,其实按辈分他应该算虞窈长辈,得称呼一声柳三叔,他却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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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完全不在意虞窈无礼的态度。
越是这样的越难缠。
可虞窈也不是讲客气的人,听完直接打断:“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下次聊。”
她指的是柳雾夕和虞砚卿联姻的这一层关系,但外界还并不清楚,柳夜显然会错了意,惊讶道:
“之前虞氏活动二小姐很少出席,还以为是对集团事务不感兴趣......不过这样也好,有二小姐助力,虞总肯定会轻松很多,不用像现在这样辛苦。”
他一番话说得意味深长,换做平常虞窈只会觉得莫名其妙转身离开,这会却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柳夜所说的辛苦绝对不是单纯指工作繁忙的辛苦,仔细想想,这应该是今晚第二个对她传达类似信息的人了,上一个是江怀。
江怀向来是没个正经的,她嘴里吐出来的那些东西大多都是不知道传了几手的小道消息,做不得真,唯有什么豪门恩怨之类的八卦,反而可信度比较高。
现在又从柳夜口中听到,虞窈动作一顿,多留了点神。
她虽是虞家人,其实对公司的事甚至还不如外人了解,虞砚卿平日从来不会跟她谈论这些自讨没趣。
但虞窈也不可能真蠢到找一个外人问清楚,抿了抿唇抬腿离开。
如果虞氏内部情况当真不好,那虞砚卿和柳雾夕的联姻就不止是那么简单的理由了,之前为什么要骗她?
她心里想着事,脚步匆匆,连江怀在身后唤也没听到。
走到门外,被冷风一吹,才清醒回神。
中途不知道谁大着胆子塞给了她一张名片,头衔陌生,上面带着浓郁刺激的香水味。
虞窈轻啧,下意识甩手丢掉,去拿包里的消毒湿巾。
低头的时候,余光瞟到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小卡片,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脑海闪过不久前的画面,随后意识到,柳雾夕那时想要递给她的应该也是一张名片。
名片一般是陌生人之间互通姓名的来往方式,好端端给她做什么......
“二小姐,请。”
车辆停靠在路边,门童小跑过去帮忙拉开车门。
虞窈回头朝宴会厅望了眼,里面觥筹交错,人群分辨不清。
她拎着裙摆走下台阶,手指触到丝滑面料,忽地反应过来——
或许柳雾夕那张名片原本是准备给复尘的,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
19. 第 19 章
夜晚的虞宅总会显出几分寂寥的冷清。
抛开时常需要加班的因素,虞砚卿作息算是年轻人中最健康的那类群体,如果她在家的日子,基本到了晚上十点后,宅子就不会再有任何声音,即便保姆打扫卫生也要小心翼翼地放轻动作,或者尽量减少活动区域。
到了十一点,整个虞宅更是如同电脑按下了关机键般,所有灯光关闭,包括外面庭院也会一同陷入黑暗,寂静无声。
虞窈搬回家自然是随她的作息,倒不是说有多听话,门禁九点不能外出的规定摆在这,在虞宅除了睡觉,也找不出第二件更有趣的事。
今晚,这种微妙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平衡却被粉碎打破。
壁上悬挂的时钟早已转过零点,客厅仍然亮如白昼,电视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音量调得很高,哄笑声在开阔的空间内回荡。
虞窈懒懒靠在沙发里,一身礼服甚至都没来得及换下,从回家起,她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一直坐到了现在。
落地窗外夜色深邃如墨,庭院大部分灯光关闭,仅留下几盏照明路灯幽幽散发着光芒,在黑夜中指引方向。
任谁也能看出,虞窈这副反常的模样是在等人。
王姨陪她干坐几小时,一把年纪实在有些熬不住,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疲惫地说:“窈窈,你看你回来妆都没卸,裙子也一股酒味,平时不是最爱干净了么,我去给你放水,泡个澡洗漱完早点睡觉吧,别等了。”
今天虞窈难得出门去参加虞氏活动,她本来还有些欣慰,可人去了趟晚会回来,不仅心情看着比出门前更差,行为也变得莫名其妙揣测不出意图。
估计两姐妹又闹了矛盾。
这种情况王姨过去倒是见多了,好在虞窈的脾气虽时不时发作,但不需要人刻意去哄,一般气劲过了自个就会好转,虞砚卿这时真回来,说不定两人还会大吵一架——虞窈单方面的吵。不回来等到第二天,反而可能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虞窈耐心有限,换往常半小时见不到人就转头去做自己的事了,从不纠结。
今晚也真是奇了怪,偏偏平日她那张挂满情绪的脸,现下也平静如水的看不出任何波动,颇有种山雨欲来的意味,连王姨都忐忑的拿不定主意。
虞窈眉眼耷拉着,随口回:“没事,王姨你困了就睡,不用管我。”
说是这样,可王姨哪里放心得下,望眼时间,再次劝道:“砚卿应该不会回来了,老宅远,她经常忙晚了直接住公司附近,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话白天再说也一样,别把身体熬坏了。”
虞窈抿唇,没接话,看着是要固执到底。
角落保姆们面面相觑,一脸苦色,在她上楼回房间前谁都不敢先行休息。
王姨拗不过她,叹了口气。
所有人一块陪着在这干等下去也不叫个事,她只好挥手招呼人接水替虞窈卸妆,自己去拿了条厚实的毛毯搭到她身上,严实盖好。
简单收拾番,悄悄给虞砚卿又打了通电话。
早在虞窈等待过程期间,王姨就不知道联系了多少次,怕打扰到虞砚卿忙公事,前面一直发的微信消息,没人回,时间渐晚,才改成电话。
铃声响到自动挂断,依旧未接,她免不了担心,想了想,给最常陪在虞砚卿身边的助理打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人声沙哑带着浓厚睡意,显然是已经歇下睡到一半又被铃声吵醒,王姨道了声歉,询问虞砚卿去向。
“啊...晚会十点就结束了,虞总没回家吗?散场的时候她是和柳小姐一块离开的,可能之后有别的安排,要么我试着联系下?”
“不用不用。”王姨连忙制止,心里大石落下。
转头看向远处客厅,虞窈孤零零地背靠沙发,屈腿抱着膝盖,只露出一点蓬松发顶,坐姿和幼时一样没有改变。
王姨犹豫会,还是没选择将这则消息告诉她。
...
虞砚卿一夜未归,之后接连几天也都没回虞宅,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虞窈刚开始还有那么丁点耐心,想着她迟早会回来,要问的事也不方便在外面说。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实在坐不住了,又或许是从江怀那得知了宴会当晚虞砚卿和柳雾夕一同离开的消息,直接憋了一肚子气杀到公司。
她虽然平常非必要几乎不会踏入虞氏,但那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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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总裁办,门也没敲,一旁助理根本拦不住,匆忙喊了几声二小姐,下一秒,虞窈一把推开门。
动静太大,坐在沙发边交谈的两人闻声望过来。
又是柳雾夕。
再次看到她那张熟悉的面容,虞窈已经感受不到惊讶,只剩意料之中的讽刺,冷冷道:“姐姐干脆和雾夕姐一块住算了,何必让我搬回家?”
一旁助理满头大汗,“抱歉虞总,二小姐她......”
虞砚卿皱了下眉,看虞窈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大抵也能猜到要闹一场,沉声道:“你去忙吧,之后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好的,我知道了。”助理连忙合上门离开,不敢多待。
柳雾夕收回目光,也识相地站起身,“我去外面等,你和窈窈先聊,不着急。”
“抱歉。”虞砚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没关系。”
柳雾夕似乎毫不介意虞窈唐突无礼的发言,路过她时,还停了下脚步想要说话。
可惜虞窈径直略过她,没给半个多余眼神。
门锁轻轻关闭,隔绝外界一切声音。
没等虞砚卿开口,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虞窈就语气不善地质问:“你和柳雾夕联姻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直直站在沙发边,活生生兴师问罪的架势,冷着张脸看着还真有那么几分唬人。
虞砚卿眉心一跳,垂眸,手指交叠,放松姿势靠回沙发,“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虞氏,就是为了专门找我说这个?”
语毕,她好像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愚蠢的问题,虞窈来虞氏又怎么可能是因为工作上的正事。
轻笑一声,无奈道:“之前不是跟你聊过原因吗?雾夕和我家境合适,年龄差不多,我对她有好感,相处的也很舒服,正好她需要一名盟友支持,所以——”
“别骗人了。”
话音被突然打断。
虞砚卿愣了愣,抬头。
虞窈眉眼微冷,表情带着淡淡的嘲讽,精致漂亮的五官展露出一种平日难以见到、直击灵魂的锋利感,俯视着她轻嗤道:
“姐姐是觉得我很傻吗?”
20. 第 20 章
办公室有一瞬令人心悸的沉默。
虞砚卿张了张唇,还没开口,虞窈紧接着又道:
“虞氏的情况我都已经听说了,你那敷衍人的理由也不知道换一套,到时候对外宣布联姻也准备跟所有人这样说?姐姐,她们可没我这么好骗。”
最后两个字故意停顿,用了重音强调。
可惜虞砚卿并没有做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看了她半晌,不慌不忙移开眼,淡然问:“你都听说了些什么?”
虞窈轻哂,早料到她会如此反问。
也许虞砚卿有句话没说错,她和柳雾夕的性格的确能处到一块去。
毕竟两人都属于同一类人——总是擅长将收到的问题再圆滑抛回去,从而掌握主动权。
永远不用指望能从她们那直接收到有用的答复,这是虞窈切身经历的心得体会。
她弯了弯唇,保持站立的姿势,视线紧紧盯着虞砚卿的脸,这个角度不会错过对方面部表情的每一处细微变化,随后用挑衅十足的语气,慢悠悠道:
“比如虞氏最近情况不太好,你所经营的虞氏并不像表面那样强大,比如你跟柳雾夕联姻还有其它的目的,比如......”
“够了。”
虞窈还欲继续,话到一半,虞砚卿突然沉声打断,目光愠怒地看向她,淬着冷冽寒意。
事实虞窈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自己也不确定具体情况,只是如果不那样肯定,稍微底气不足以虞砚卿的功力都能很快看穿。
随口一诈,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却没想到虞砚卿极为罕见的,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般,失去了表情管理。
在虞窈的记忆里,虞砚卿那张脸上出现明显情绪波动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越长大越喜怒不形于色。
她从小到大一直是众人口中优秀的模范生,完美的犹如出生就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不达到触发条件,绝不会流露出丝毫多余情绪。
曾经有段时间虞窈的乐趣在于研究如何激怒惹她生气,遗憾的是,不管做了多么过分的举动,虞砚卿对她都只是进行合理范围内该有的训斥责罚,没有过半点失态,叫人挑不出借题发挥的差错。
自此,虞窈心目中她就一直是个古板无趣的形象。
可现在......
虞窈挑了挑眉,欣赏着她压抑克制的模样,感受不到危险似,趁火打劫问:“所以这些传闻是真的,虞氏到底怎么了?”
闻言,虞砚卿略讽刺地牵了下嘴角,“放心,就算情况不如之前好,你也不用担心会破产沦落街头。”
她起身,面上情绪转瞬收了回去,似乎不想再和虞窈多做纠缠,冷冷道:“如果真想要知道虞氏的情况,就进公司上班,不用刻意激怒我。现在以你的立场来问这些给不了公司任何帮助,有空道听途说,不如先确定好服装工作室的开业日期。”
几乎是明晃晃的阴阳怪气,虞窈却并不生气,饶有兴味品味着她刻薄的语气,轻啧道:“刚才还口口声声,虚伪的说什么联姻是给柳雾夕提供盟友支持,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为了得到她继承柳家带来的利益......真是好算计。”
她仿佛看不到虞砚卿凌厉的眼神,鼓掌感叹:“用婚姻当作交易筹码,恭喜姐姐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商人,不过......”
说到这,虞窈话音顿了下,玩味地问:“我很好奇,柳雾夕知道这些吗?”
虞砚卿彻底失去耐心,毫不留情转身离开和她擦肩而过,警告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些,记住自己虞二小姐的身份。”
“姐姐。”虞窈叫她。
虞砚卿脚步不停,置若罔闻。
就在指尖已经搭上门把手,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听到她在后面问:
“既然我也是虞家的人,为了利益的商业联姻而已,为什么一定要选姐姐呢?”
虞砚卿动作一顿,回头。
虞窈环着胳膊,似笑非笑地说:“毕竟按照商人思维,像我这样毫无用处,空有美貌的闲人,不是更好的联姻工具吗?”
她唇角微弯,语气理直气壮的完全不以为耻。
虞砚卿手指无声收紧,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
虞窈眼里带着像是洞悉一切的了然,不疾不徐地缓缓道:“其实姐姐很喜欢她对吗?”
空气沉默。
见虞砚卿久久没有回答,她愉悦轻笑,“在怕什么?”
话音落,虞砚卿握住门把的手指果断按下去。
办公室大门打开,外部纷杂的声音一齐涌入耳中。
“虞总。”等候的助理手里抱了厚厚一叠文件迎上前。
虞砚卿冷然道:“以后不管来的是谁,都必须提前预约。”
很明显在指里面那位。
不知道两人聊了些什么,助理提心吊胆,连忙答:“明白,不会再有下次了。”
不远处,柳雾夕听到动静,抚着裙摆起身,目光隐含担忧,关切地问:“还好吗?”
仿佛不论何时何地,她脸上总是挂着合适的,恰到好处的表情。
连虞砚卿也很难感知出内里真实的情绪。
在怕什么?
她想起虞窈那句没头没尾突兀的质问。
怕这位从小骄纵任性、性子顽劣的妹妹,像过去那样幼稚地抢走她所喜欢的一切吗?
只有虞砚卿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她自嘲般勾了下唇,朝柳雾夕轻轻颔首,示意结束了。
...
虞氏人多眼杂,有什么突发状况,即使刻意捂嘴,也难以保证不走漏半点风声。
一向很少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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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露面的虞二小姐,工作日突然气势汹汹杀进总裁办,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不对劲,何况聊完虞砚卿就面色不悦地下了通命令。
很快消息便在私下内部群里疯传,闹出两姐妹不合的传闻。
其实这种传闻在虞砚卿掌管公司期间一直存在,本身大多数人对虞窈的性格就颇有微词,这下更是纷纷不平。
虞砚卿年纪轻轻接手庞大集团,艰难挺过了内部斗争的高压期,如此辛苦操劳,反观虞窈游手好闲只用坐享其成,过着这样轻松的生活,又哪里来的资格对姐姐任性撒气?
末了也免不了庆幸,还好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没有突发奇想冒出过进公司的念头,不然未来一起共事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
虞窈本人对外界这种言论毫不在意,干着急的反而是江怀。
她哪能想到大小姐虎到直接跑去公司和人当面质问,要是让虞砚卿知道这则小道消息是她告诉虞窈的,以后逢年过节就算拿刀架江怀脖子上,她也不敢再去虞宅上门拜访了。
“所以虞氏情况真的不好?”
vic休息室内四下无人,江怀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大口咖啡,还是没忍住好奇八卦。
桌上摆了一排华丽的珠宝首饰,虞窈挑了只戒指试戴,随意答:“嗯。”
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总之虞砚卿有解决办法,虞氏过去更大的危机又不是没有过,依然好好的挺过来了。
江怀啧啧,对她这种心态叹为观止。
某种意义上,虞窈是依附于虞氏而活的菟丝花,一旦虞氏败落,江怀根本不认为她具备在社会独立生存的能力。
连江怀有空都要时不时去烧香拜佛保佑下江家产业,祈祷别在有生之年突然破产,可虞窈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担忧。
就比如现在——明明江怀专门约她出来是为了给柳雾夕挑选生日礼物的,她倒好,大手一挥先给自己买了堆奢侈品,败家程度看得江怀代入下虞砚卿视角都想揍她。
虞窈放下戒指,挑选的耐心殆尽,不知道柳雾夕喜好,让柜姐展示了几轮也没遇到合眼的。
转念一想,反正送柳雾夕什么,以她那样的性格估计也都会说喜欢,在这纠结只会浪费时间,干脆道:“算了,都包起来吧。”
正要招呼经理,江怀看不下去地拦住她,“你送这么多是给人庆生还是上供呢?”
虞窈一脸莫名,“谁说都要送她了。”
意思是到时候从里面拿一件,剩下的全部自己留下来,过去虞窈每次送礼就喜欢这样干。
江怀眼皮跳了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正在和你姐冷战,并且现在刷的还是她的卡吧?”
虞窈懒懒轻哼。
江怀深呼吸,忍住。
不行,这是发小,不能打。
21. 第 21 章
公司不欢而散后,虞窈和虞砚卿的关系正式降至冰点,进入冷战期。
两姐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同一张饭桌吃饭,互相见了面,却硬是能绷着脸一句话不说。
往日虽然关系也和睦不到哪里去,动不动拌嘴小吵小闹是家常便饭,但起码还有交流,毕竟没谁规定亲姐妹就必须要是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
现在虽然不吵不闹看着和谐了,那种氛围倒不如从前,生硬的让人窒息,王姨每天见了都跟着难受,心里哪能不着急。
她不了解两人之间具体又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虞窈去了趟公司回来就成这样了,虞氏那些言论传到耳朵里,她听得很不是滋味。
虞家情况特殊,不如别家那样热闹,虞母忙于工作还要兼顾家庭,独自辛苦地将两姐妹抚养成人,偌大的宅子从未有过外人。
按理说这种有几分相依为命意味的家庭,建立出来的感情本应比一般的血缘亲情更浓厚,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虞家姐妹从小都显得太过依赖于母亲,等到虞母离世后,没有了情感支点,便开始暴露一些问题。
看着长大的孩子,王姨难免心疼,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即使想帮忙缓和关系,也要考虑是否会偏颇了谁,有心无力。
虞窈则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她一向讨厌虞砚卿的管束,没人动不动训斥了反而清净,等到生日宴一过,随便找个地方躲出去玩,也不用再看到虞砚卿那张讨厌的脸。
她整日憋闷在家,几乎是数着日子计算剩下来要待的天数,一来二去倒是先将柳雾夕的生日记了个刻骨铭心——
11月21号。
所幸这个日期并不久远,等的也不算是无法忍受的煎熬。
生日宴前一天是周末,虞砚卿未回虞宅,没瞧见人影,王姨特意打了电话询问,说是也不在公司。
虞窈早在心里将她去处给猜了个大概,等生日宴当天到了现场一看,果不其然,虞砚卿俨然已经是副女主人的架势,正姿态亲密地站在寿星旁边一块招呼宾客。
她心情差到极点,好死不死,江怀在旁边兴奋地悄悄说:“看吧!我之前就跟你分析了,她俩可能会借这个生日宴宣布要联姻的消息,现在藏都不藏了。”
她压根没注意虞窈奇怪的反应,语气满是对自己预测准确的得意。
虞窈没管她,冷着脸随手将礼物递给门口接待,旁若无人地进去直接找了处沙发落座。
位置离柳雾夕所在的地方不远,她却仿佛跟没看到人似,无视的故意又明显。
一般这种场合来客怎么着都应该先跟寿星打声招呼。
“窈窈。”虞砚卿唇角微抿,大庭广众不好发作,只克制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虞窈最近几天几乎和她一句话不说,现在自然也是假装没听见。
必要时刻虞砚卿从不惯着她,正要过去叫人。
“没关系。”柳雾夕轻声,微微挡了挡,拦住她脚步。
江怀在接待那登完记,扭头一看没了虞窈人影,这会进来才发觉出不对劲,暗骂一句,尴尬道:“不好意思啊雾夕姐,生日快乐。”
后面还有其她宾客陆续入场,柳雾夕身为今天的主人公,众星捧月,忙得不可开交,这点小事没空计较,江怀说完也识趣不多待,连忙走开。
余光随意一瞟,宴会厅里站着好几位眼熟的长辈。
怕被这群年纪大的发现拉去寒暄,她装作头疼地遮着脑袋,一直走到虞窈身旁坐下,才舒了口气,问:“又怎么了大小姐?”
虞窈双腿交叠,滑着手机,头也没抬地回:“什么怎么了?”
她平日其实是不爱玩电子产品的人,手机最多用于和人聊天,聊天也基本只发最简单的信息,约定好玩的时间地点,其它经常已读不回。
原本还经营下社交账号,时不时发一些精心挑选的照片视频,结果发出去评论不是骂炫富就是骂整容的,还有恶意揣测的造谣。
虞窈每次都要在评论区愤怒的和人怼个上百条,然而现实中的人或许会碍于身份,即使讨厌她见了面也要夸个几句,可互相不认识的网友没道理惯着,隔着网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虞窈骂不过人,便气得放置不管了。
就连时尚杂志之类她都从来只看实体版,电脑更是一年打不开几次,搬回家被虞砚卿管了趟,倒是沉迷手机了。
江怀好奇她在看什么,凑过去道:“别人生日,你来一句话不说,不是砸场子破坏气氛嘛。”
近了一看,屏幕显示的全是些旅游攻略,江怀眼睛亮了亮,“又准备去哪玩?”
“我不是一直这样吗?”虞窈关掉手机,懒懒靠进沙发,“还没决定呢,想去暖和的地方。”
江怀语塞,虞窈的确是我行我素全凭心情做事,偏偏她的心情近来实在是变化无常令人琢磨不定。
“算了。”江怀懒得和她纠结这个,兴趣完全被旅游吸引了过去,问,“大溪地怎么样?”
两人在玩的事情上向来一拍即合,约别人可能还要先确定好时间再计划安排,她和虞窈反正游手好闲,喜好又差不多,经常是一句话说走就走了。
虞窈原本想去海岛,网上看了圈,觉得去别的地方过圣诞节也不错,这会听到她期待的语气,沉吟会道:“也行。”
其实除了一些生活上坚持的挑剔习惯,和一旦形成就难以更改的性格作风,大多时候虞窈是很好说话且随意的类型,当然对陌生人除外。
她很少有感兴趣的东西,因此很难直接的做出选择,不管看什么都属于觉得这个还行那个也不错的态度,无法选择的时候,例如购物,便会索性全部拿下。
每每确定行程地点,最终都是以江怀的想法为主。
听到答复,江怀兴冲冲坐直身子,正要拿出手机订机票酒店,进一步讨论玩些什么。
“小怀?”
旁边传来声呼唤,她动作僵硬一瞬,深呼吸,扬起笑容起身,“顾伯母。”
“哎呀,上次还跟你妈妈说好久没见到你呢,最近没回家在忙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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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怀客气地回着话,她性子圆滑,不像虞窈那样随心所欲,又擅长说一口漂亮话哄人开心,慢慢就成了一到聚会场合便总避免不了要被长辈拉过去聊几句的热门人选,怎样都逃不过。
虞窈恰恰相反,对不熟悉的人半句话也不会搭理,毫不犹豫拿起外套起身离开。
在果断抛下对方这件事上,两人有着如出一辙的默契。
宴会厅觥筹交错,客人差不多到齐,三三两两聚在一块交谈,侍者穿梭于人群之间,四周不断响起玻璃杯清脆的碰撞混合纷杂人声,无比热闹。
虞窈逛了圈,没发现柳雾夕和虞砚卿的人影,倒是能明显感觉得到那些投在自己身上隐晦打量的视线,不耐地垂着眉眼。
期间一路也听到了不少言论,大多都是在揣测柳雾夕和虞砚卿的关系。
两人姿态亲密,外形登对,又在这样的场合结伴,几乎是将关系不同寻常这点写在脸上亮给外人看,一旦往这个方向联想,联姻的消息就不再是秘密。
虞窈听得烦闷,转开脚步走出宴会厅,寻了处清净的露台。
夜色如墨,露台正对花园,喷泉池水流波动,盈盈亮着幽光。
气温寒冷,虞窈拽着毛绒外套略长的袖口,胳膊支在栏杆上,吹着冷风散心。
思绪放空地站了会,直到裸露在外的双腿感受到寒意,她肩膀微沉,直起身子准备回到室内,转头却愣了愣。
旁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人,也学着她的姿势,胳膊搭在栏杆边,一只手撑着下巴。
只不过她并没有欣赏花园的风景,而是安静地看着虞窈,视线柔和专注。
虞窈皱了下眉,不欲搭理。
柳雾夕唇角微弯,漂亮的眼眸含着温柔笑意,开口问:“心情好点了吗?”
虞窈停下动作,目光不满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柳雾夕仿佛察觉不到她带有情绪的眼神,轻笑道:“很明显今晚你的心情不太愉悦。”
虞窈抿唇,即使她从来都不屑于掩饰情绪,就是要摆出来让所有人看到,但也不喜欢被人用这种似乎很了解自己的口吻径直点破。
她抬腿要走——
“是我知道虞氏情况后,主动跟砚卿提的联姻。”
身后冷不丁传来慢悠悠的声音,虞窈脚步一顿,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头。
柳雾夕换了身黑色的晚礼服,裙摆坠地,华丽铺开。
布料包裹出她细致的身段,肩颈白皙似雪,在漆黑的夜色中犹如浸着光晕的冷玉,发丝微卷顺着肩头散落,遮住部分露肤度较高的胸口。
她放下胳膊站直,身形优雅,耳坠若隐若现掩在浓密的发丝下轻轻晃动,亮着细碎的微光,在寒夜里显得冰冷而美丽。
凛冽的晚风刮过,虞窈肌肤发冷,渐渐明白过来,胸口沉甸甸的压了块巨石,异常沉重。
柳雾夕看着她,敛去了几分笑意,用依旧柔和的语气说:
“不要因为这件事和你姐姐生气,这几天她也不开心。”
22. 第 22 章
柳雾夕用的是肯定句式,并没有商量的反问,声音清冷又轻飘飘的仿佛风一阵刮过那样自然。
从小到大,虞窈就不是会遮遮掩掩的性格,不管好的坏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开心给人好脸色,不开心便让大家都不痛快。
她有这样的资本,也向来习惯了这样的行事风格。
可现在,即使将柳雾夕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并且能完全理解其中含义,大脑却像是放空了般,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
似乎以为她是不相信,柳雾夕继续道:
“虞氏的问题也不算太严重...砚卿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
她甚至还在帮虞砚卿解释,用同一战线的口吻。
虞窈喉咙干涩,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笑出声。
柳雾夕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说的这段话?
就在之前,虞窈还以为联姻是带着虞砚卿私心的一场交易,恶劣地想着或许柳雾夕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情,她还没有发现虞砚卿的真面目,不知道她实际上是个怎样的人。
虞窈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结果到头来是这两人心心相印情投意合,她成了那个卑劣阴暗的外人。
为什么虞砚卿总能这么幸运?
室外寒风不断,宴会厅里带出来的那点热闹余温被风吹的快要散尽。
虞窈浑身发冷,胸口却仿佛窜着火苗,血液沸腾燃烧,别样难堪的复杂情绪在体内交织。
她咬着唇,肤色冷白的在浓墨夜色中反衬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艳丽,脸颊鼻尖带着冻出的淡淡红晕,身形纤薄而脆弱。
光线昏暗,看不清她眼中具体蕴含了什么样的情绪,单纯的一言不发。
柳雾夕垂了下眸。
本以为会愤怒的发脾气,倒是出乎意料的反应。
她提起裙摆,点到即止,没有要说的内容了,从虞窈身边擦肩而过,最后叮嘱了句:“外面冷,别冻生病了。”
...
虞窈的身体素质一直算不上健壮。
幼时体弱多病,三天两头总往医院跑,打针吃药是家常便饭,以至于虞母在调养她身体这件事上相当焦虑的颇费了番功夫。
剑术、舞蹈、普拉提、瑜伽,只要能想到的私教课程全部安排上,将周末排的满满当当,挤不出空余时间。
偏偏虞窈是不听话的性子,叛逆期几乎贯穿了整个学生时代,越是让她做什么就越是不可能乖乖服从,每次都要想尽办法逃课,一来二去不知道换了多少任老师,直到随着身体素质逐渐好转,才减去这些课程。
长大后倒是不怎么生病了,就连感冒也很少有,但到现在虞窈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私教课程锻炼所起到的作用,毕竟她那时常常逃课,根本没有认真学过任何东西。
幼时住院的经历变成久远的回忆,都快要忘掉是什么样的滋味。
仗着如今身体素质还不错,虞窈难免得意忘形,熬夜喝酒、饮食混乱,样样肆无忌惮,穿衣服也只顾好看,从不考虑季节温度。
别人出门参加场合正式的宴会,即使里面是裙装,也会带件厚实的大衣,出了温暖的室内便立刻披上,她倒好,为了搭配短裙,选了件短款毛绒外套。
十一月下旬的天气,站露台吹了半天风。去完宴会回来,第二天就很活该的感冒了。
王姨听到她沙哑的声音察觉不对,大惊小怪的非要去趟医院,虞窈鼻子堵塞喉咙干疼,难受的没有力气动弹,最后叫家庭医生上门诊断开了点药,接下来几天都被命令在家养病,不得随便外出。
换做往常恐怕要闹一闹,可现在的虞窈本来也已经没有了出门的心情。
生日宴结束当晚,虞柳两家联姻的消息便火速传遍整个杭城。
她早知道会宣布这件事,不想看到那样刺眼的画面,饭也没吃中途就直接离场了。
后面还是在朋友圈刷到虞砚卿和柳雾夕的合照,评论区熟人一溜烟表达震惊,少数几个在说般配,唯有江怀发了句祝福99。
虞窈顺手点进主页拉黑。
到了下午,正没精神的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手机铃声一通轰炸,刚接通,那头江怀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控诉,说得是既生气又委屈。
她不过是想和虞窈确定出发时间,好订机票酒店,结果一发消息,界面蹦出个惊人的红色感叹号,那瞬间江怀以为自己手机网络坏了都没把问题往被对方拉黑这件事上进行联想。
虞窈听得头疼,打断她喋喋不休地抱怨,嗡声道:“你不是也拉黑过我吗。”
江怀话音戛然而止,语塞一瞬,随后嚷嚷:“那又不一样!”
不提这个还好,高中时,江怀有次生气虞窈放学没等她和别人一块先走,愤怒把人拉黑,结果呢,周末两天过去虞窈毫无动静,到了周一又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跟她说话,还是江怀先沉不住气质问,才知道虞窈压根没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也就是说,中间她都没有冒出过要和江怀联系的念头。
江怀大为受伤,和虞窈冷战了将近一周,最后共友看不下去帮忙调解,让虞窈送了点礼物安抚,才算让这事给结束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被记仇的江怀念多少年。
认识这么久,她倒是从来没拉黑过江怀,甚至很少发火生气,外人可能觉得虞窈的性格会难以相处,实际对待亲密关系,她有种非常微妙的,像是无所谓又或者全然不在意的宽容。
说不清是好是坏。
以至于江怀起初发现被她拉黑的时候,反而还有那么点高兴,转念一想,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莫名其妙的谁知道她是出于什么原因,于是怒气冲冲打了通电话讨要说法。
“昨晚我可什么也没干,被七大姑八大姨的拉去聊了一晚上,哪点惹到你了?”
虞窈张唇,话还未说出口,喉咙痒的先闷闷咳嗽了几下,江怀这才注意到她不对劲的鼻音,问:“你嗓子怎么了?”
“感冒。”虞窈坐起来去拿边上的热水,言简意赅,难受的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哟。”江怀啧啧,语气幸灾乐祸,“那大溪地还去吗?”
她本来就贱嗖嗖问一嘴故意膈应人,毕竟以虞窈性子决定要做的事,就算断了条腿都要坐轮椅去,可下一秒却听那边回:
“不去。”
“?”江怀急了,“什么叫不去?”
虞窈沉默会,她现在想连贯的说句话都费力,何况总不可能说是因为虞砚卿和柳雾夕联姻。
皱了下眉道:“挂了。”
“喂!”江怀满头疑问,见她真毫不废话的打算挂断,只得匆匆道,“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啊——”
“啪嗒。”手机扔到床头柜上,虞窈倒进枕头里,拉着被子蒙住脸。
喉咙火燎,呼出的气息粗重滚烫,连带大脑发热的神智好像也不太清醒,上次这么难受还是流感。
她一生病就没半点精力,混混沌沌睡了将近整天,期间一直能感觉到有人时不时帮她掖被角擦拭脸颊。
晚上被叫醒吃饭,后背汗涔涔,睡衣紧黏着皮肤。
虞窈起来便不舒服地想要下床洗漱,王姨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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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按回去制止:“还病着,别弄得症状加重了。”
她将餐盘摆好,晚饭熬的瘦肉粥和山药红枣鸡汤,单独端到了房间里。
鸡汤撇去浮沫,没加太多调料,只有红枣淡淡的清甜,生病的人没什么胃口,往常无滋无味寡淡难以入口的食物,这会吃着竟也觉得还不错。
虞窈慢慢喝完,喉咙熨帖得暖烫,比下午时舒服很多。
她擦了擦嘴,问:“姐姐呢?”
窗外天色大暗,她病了一天虞砚卿都没来看一眼,往常装也要装个样子。
王姨一听就知道她在计较什么,笑了笑道:“出差了,上午走前来过,你还在睡,长途航班,这会还没落地呢。”
虞窈抿唇,不再说话。
王姨打开通风散味,收拾完残羹,点上香薰蜡烛,提醒:“歇一歇记得吃药。”
然后端着托盘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似地又说:“哦对,柳小姐来了。”
她语气平淡,像是声简单的知会。
估计又是来拿文件之类的东西,虞窈没多大反应,拨着脖颈散乱的发丝,身上浸了汗粘腻难受,只道:“等会帮我换下被套。”
她的个人物品,尤其贴身的东西从不喜欢外人接触,习惯了事事由王姨安排,不然宁愿自己做也绝不让旁人沾手,王姨最了解不过,宠溺笑笑,“好。”
许是白天睡多了,虞窈吃完饭这会压根不困,喝了药,先是把江怀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又刷了会社交软件。
大数据跟知道她是谁似的,推送了满屏虞柳两家联姻的新闻,配的都是什么强强联合的正面标题,不用想也是虞氏公关部的通稿。
她看得心烦,丢掉手机,拿起睡袍进了浴室。
这一待就是很久,再出来,房间里多出了个人影。
虞窈脚步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擦着头发走到化妆桌边,已经见怪不怪地问:“你来干什么?”
她还是不听话地洗了澡,长发湿润没有吹干,发梢挂着水珠,淌过锁骨滚进睡袍领口内,光洁的小腿均暴露在空气中。
柳雾夕轻轻蹙眉,看她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终究什么也没说,开口答:“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
“抱歉,昨晚应该叫人给你拿条毛毯的,是我疏忽了。”
她语气带着愧疚的歉意,仿佛虞窈自己作死冻出的感冒倒全成了她的错。
但某种程度上也的确有着一定的关联。
虞窈洗漱过后浑身清爽,心情恢复不少,罕见地没有顺竿上爬阴阳怪气几句,瞟了她一眼,涂着身体乳,懒洋洋地说:“现在你看完了。”
意思是可以走了。
很明显赶客的句式,柳雾夕那样聪明的人却仿佛没听懂,反而问:“症状好点了吗?”
虞窈身体乳抹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要脱衣服,见她迟迟不走毫无自觉地待在房间,拧眉道:“哪有这么快,姐姐又不在家,你留着还有别的事?”
一口气说了长句话,过程中忍不住捂唇咳嗽。
柳雾夕见状拿过一旁的水杯递给她,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砚卿没告诉你?”
虞窈喝了口热水抚平喉咙痒意,闻言不解抬头。
她脖颈和脸颊白皙的皮肤因为咳嗽浮起大片粉意,才洗完澡,面容清透的仿佛能掐出水,嘴唇微张,牙齿咬着小截吸管。
很容易让人发现的小习惯。
柳雾夕眸子停留一瞬,不着痕迹移开,神色如常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莞尔一笑道:
“这几天我答应她会住在虞宅帮忙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