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虐爆凤凰男,转攀高枝入君怀》 第一章 死不瞑目 前世,身为贵门嫡女的我,下嫁了秦家长子秦明德。 没想到,最终却被婆母全家磋磨而死。 重生回来,我两眼一睁就是杀! 婆婆愚笨贪婪?那就收回银子自个儿花,让她眼红一辈子。 夫君渣男坏种?那就让他跌入泥泞原形毕露,被流放万里。 小姑子绿茶狠毒?当外室生儿育女又当又立,那就拆穿她,让她被全城唾弃。 养子养女白眼狼?暗搓搓让他们显露本性,到头来成废物。 情爱成烟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杀戮果断,让上辈子欺负过我的都不得善终! …… “嗯啊——!” 娇喘低吟和粗重呼吸此起彼伏,床榻上那对男女火热交缠、激情四射。 “好哥哥,你别这么猴急。” “急,急死我了,这不等了十几年。” 力道加重几分,不可描述的快乐夹杂着无法言喻的呻吟,床榻不堪重负摇晃得厉害吱吱作响。 雕花镂空的紫檀木屏风将异常宽敞的卧室一分为二,床榻这头是极致欢愉,另一头是极致痛苦。 “啊——!”惨叫声响起。 赤条条被捆绑在柱上遭受凌迟之刑的安昭筠胳膊上又被削去片肉。 “放开我!放开我!”看着小刀逼近安昭筠挣扎着狂吼,“不——,不要啊!” 寒光闪烁,鲜血涌出,片片薄如蝉翼的肉落下。 随着安昭筠声声惨叫,颠鸾倒凤的男女更是兴奋,俩人高亢的叫声甚至压过了她。 听着有些耳熟的两个声音,安昭筠痛得脸色煞白有些无法思索。 “明哥哥,快点,用力!” “霜妹妹,你真是磨人的妖精!” 嗖地眼睛大睁,明哥哥和霜妹妹,乍一听到耳熟能详的称呼,安昭筠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儿的耳朵。 男的是安昭筠的夫君平延侯秦明德。女的是秦明德的妹妹秦凝霜,是叫她“嫂嫂”的小姑子。 “你们是兄妹啊?怎么可以?” “明哥哥,吵死了。”秦凝霜扭动身躯边迎合着秦明德边不满地嘟囔。 秦明德喘着粗气吼道:“行刑,继续行刑。” “是。”被无限春光惊呆的刽子手回过神来。 酷刑继续,左右两臂去了层皮肉,小刀移至胸前、 片片肉混合着鲜血滑落,顺着安昭筠的曲线诡异的流淌滴落,她痛不欲生不断惨叫着。 同个屋子内,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 上半身的皮肉削去大半,安昭筠翻白眼人晕死过去。 “该干正事了。”完事的秦凝霜站起身随意披上件纱衣。 “来人,用盐水泼醒她。”秦凝霜恶毒地说。 “多加点盐。”秦明德接过话。 “哗啦!”浓盐水泼下。 昏死过去安昭筠痛醒过来,哪怕被捆绑着她也抑制不住浑身颤抖发惊天动地的凄厉呼喊。 为什么自己还活着?瞬间绝望将安昭筠淹没了,死对她来说竟然是种奢求。 “京城第一美人?我看你有多美?”秦凝霜走上前来。 话音落,秦凝霜咬牙切齿五指发力朝安昭筠脸上狠狠抓去,深深的抓痕血珠涌出她的脸彻底毁了。 秦明德来到秦凝霜身侧揽住她亲了口:“她比老妪还不如,你最美。” “哼!”秦凝霜得瑟地冷哼。 “你们不是兄妹。”安昭筠从未如此清醒过。 “我不是秦家的女儿,我是明哥哥的妻子。”秦凝霜提高了声音,“是你,抢走了我的位置。” “抢走?”安昭筠冷笑嘲讽,“是秦明德死皮赖脸求娶我的。” 秦明德恼羞成怒抢过刽子手的小刀朝安昭筠身上捅去,瞬间她腹部多了个刀口,鲜血不断涌出。 秦凝霜阻止说:“行了,你将人弄死就问不到话了。” “哼!你问,看着恶心。”秦明德退后了几步。 “还清醒着吧?”秦凝霜阴险地冷笑着,“若是不清醒,那就再泼盐水。” 安昭筠挣扎着仰起头:“天赐和天爱?” “哦,你养大的是我和明哥哥的孩子,他们早知真相,如今我们一家四口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我的孩子?”安昭筠不敢相信连连。 没想到秦凝霜爆出惊天秘密:“你生的那对龙凤胎生下来的时候是活着的。” 闻言安昭筠眼中有了光彩:“他们在那儿?” “呵呵,本侯怎么会让他们活下去。”秦明德满脸寒意。 安昭筠哭喊着:“虎毒不食子,他们是你的孩子啊。” “谁说的,本侯从来没碰过你,他们是乞丐的野种。” “乞丐的野种!”安昭筠想起新婚之夜,那是她唯一一次与人有肌肤之亲。 “那俩野种我扔到庄子上当狗养,不过几年就死了。”秦明德冷笑着。 “他们死得挺凄惨。”秦凝霜轻笑着,“全身上下没块好肉,就跟你现在一样。” “我跟你们拼了!”安昭筠失去理智不断挣扎,她声嘶力竭愤怒嘶吼着。 几岁大的孩子跟自己一样遭受如此酷刑,安昭筠简直无法想象。 秦明德和秦凝霜看着安昭筠痛不欲生,俩人齐齐露出笑容,憋屈多年也到他们俩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因为挣扎血流得更多了,安昭筠跟个血人似的,地上汇成血泊。 “哈哈——!”安昭筠狂笑许久扬起头来目光犀利,“为什么留下我的性命?” “交出安家信物,饶你不死。” “安家信物?”安昭筠眼中闪过迷茫。 突然,脑海中灵光闪过,安昭筠嗖地睁大眼睛。 愤怒、心碎、屈辱、不甘心,过去十几年所发生的事桩桩件件在安昭筠脑海中闪过。 充满疑问的新婚之夜、生下后就没见过的龙凤胎、几位贴身丫鬟陆续死亡、娘家从风光无限到灭亡,所有不解千丝万缕此刻答案呼之欲出。 “我明白了,原来从头到尾你们就为了安家信物。”安昭筠嘶吼着状若疯癫。 安家二百多人口被斩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日的刑场是人间地狱血流成河。 “不,爹爹,爹爹。” 安昭筠飞奔着扑过去,寒光闪过,她爹爹安定邦被拦腰砍成两段。 安昭筠近前时,安定邦的上半身犹在蠕动。 “爹爹,爹爹。”安昭筠不顾一切抱住父亲上半身。 安定邦强撑最后口气抓住安昭筠的手,将东西塞进她手里。 “这是安家之祸,你藏好,可保你性命。”说完安定邦就断气了。 原来那就是安家信物,安昭筠泪如雨下,哪怕安家是因她而亡爹爹临死前还为她做打算。 “噗!”大口鲜血从安昭筠口中喷出,“秦明德、秦凝霜,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继续,将她的肉全给我割下来。”秦明德暴跳如雷,“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安昭筠破口大骂,她的心痛到无法呼吸,凌迟痛到极致皮肉之痛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值一提。 “祖母,爹爹,还有哥哥们都来了。” “阿筠,阿筠!” 谁在呼唤自己?熟悉的声音,安昭筠想要看清楚,人却撑不住了。 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可她心有怨念,恨老天不长眼,天大的仇难道她无法报了? 第二章 我回来了? 嗖地睁开眼睛,躺在床榻上安昭筠瞬间有些恍惚。 好痛,剧痛袭来,安昭筠痛得几乎晕厥,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安抚道:“夫人,您顶住。” 神色焦急的司琴,她没死?安昭筠瞳孔收缩。不对,如花的面孔,压根就不是她死前憔悴的模样。 “为了孩子,您坚持住,千万别晕过去。”司琴紧握住安昭筠的手。 孩子?安昭筠下意识低头瞄了瞄,惊觉此刻自个儿正在生产。 “司琴,你快带她们几个出去,没生养过的小丫鬟懂什么,这里交给有我。”王月枝带着产婆和几个嬷嬷冲了进来。 熟悉的场面、熟悉的面孔、还有熟悉的言语。 安昭筠瞥了眼自己乌黑的青丝,刹那间脑海灵光闪过,她不由狂喜。 老天有眼、老天垂怜,她回来了,回到嫁给秦明德那年,回到生儿女的那日。太好了!一切都来得及,安昭筠骤然间无比清醒。 生孩子的痛与上辈子的痛相比已算不了什么,眼下最重要是保住孩子,安昭筠在心中盘算着。 接生婆被收买,其他人不可靠,秦家人包括大嫂王月枝居心叵测,她能信任的人只有琴、棋、书、画四个陪嫁丫鬟了。 “你们几个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还不快滚出来。”老夫人秦张氏跨进门槛。 “不许走!”向来轻言细语的安昭筠高声厉喝。 王月枝、秦张氏、四个丫鬟、包括屋内屋外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安昭筠忍住疼痛下令:“司琴给接生婆打下手,司书贴身伺候我,孩子生下后司棋和司书不离手,记住必须给我牢牢抱着。” 四婢是安家悉心栽培、打小伺候安昭筠的人,主仆间相当默契,听安排就明了主子的意思是除了她们之外谁也不能相信。 “奴婢遵命。”四个婢女互相对视后齐声答应。 心咯噔一下,王月枝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安昭筠昨儿还拉着她的手说生的时候全靠她了,难道她察觉到什么吗? 老夫人火急火燎说:“她们不懂,昭筠,大嫂、接生婆和嬷嬷们经验丰富。” “安氏,母亲和大嫂说得对,几个小丫鬟就别掺和了,快滚出来。”秦明德在门外嚷嚷着。 原来秦家人就这么互相勾结、合谋、算计自己的,上辈子真傻,安昭筠嘴角勾起抹自嘲。 低垂眼帘隐藏眼底的恨意,安昭筠大汗淋漓,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她双手攥紧被褥,感觉自个儿快生了。 时间紧迫,重新寻可靠的接生婆来不及了,司琴她们没经验,人将就用,盯紧点儿就是了。 安昭筠深吸口气:“接生婆留下,其他不相干的人出去。” “安氏,你这是连我也要赶出去吗?”秦张氏火大的提高声音。 小丫鬟司棋机灵抢过话:“老夫人,夫人要生了,您是不是该派人知会娘家一声?” 秦张氏气得七窍生烟,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小丫鬟话里话外警告她要小心言辞,秦明德的刚继承爵位,其他兄弟虎视眈眈,想要坐稳侯位还得靠安昭筠和安家。 悻悻带着其他人离去,临出门前秦张氏朝王月枝递个眼色,她会意地厚着脸皮留下。 安昭筠痛得脸色大变,她强忍着说:“参片。” 司书飞快将早就准备好的参片塞入主子口中。上辈子因体力不支晕了才让人有机可乘,安昭筠很清楚自己必须保持清醒才能保住儿女。 接生婆经验老道在肚皮处按摩几下,安昭筠感觉腹部有下坠感,估摸孩子快生出来。 “凝霜,你怎么来了?”屋外传来秦明德的声音。 “明哥哥,我来看看。” “生孩子这等腌臜事儿有什么可看的?” 秦张氏接过话:“对,你别掺和,明德送你回去歇着。” “母亲,没事,就在这儿候着吧。” “搬桌椅来,母亲和凝霜快坐下。”秦明德转身又吩咐,“弄些茶水点心来。” 屋外的对话屋内听得一清二楚,夫人生产命悬一线,他们还有有闲情逸致喝茶吃点心,四个丫鬟露出气愤的神色。 安昭筠就跟没听到似的丝毫没上心,重生回来她豁然开朗,心如明镜。 秦凝霜是故意跑来添堵的,上辈子除了力竭动怒更是是导致她晕过去的原因,如今的安昭筠拎得清。 此时,王月枝自然而然、有意无意挤到床榻边。 心中警惕,安昭筠不愿王月枝靠近,可她已痛得说不出话了,只能紧紧盯着。 第三章 重生化险为夷 忽然,接生婆愣住了,她脸上刹那间闪过惊骇和恐惧。 娃娃的头顶隐约可见,王月枝却将其往里推,只要多耽搁片刻孩子会窒息而亡,产妇也会有危险。 高门大户肮脏事多,接生婆见多识广,可亲自下手的还没见过,大夫人可真心狠手辣,她不由瞄了瞄王月枝。 不对劲!安昭筠捕捉到接生婆那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她笃定王月枝不安好心。 安昭筠猛地起身发狠朝着王月枝抓过去,她痛呼一声缩手退开几步,手背上几道血痕清晰可见。 “啊!”借着这股狠劲儿安昭筠发力。 “恭喜夫人,是位小公子。” 安昭筠瞥到儿子胸前那铜钱状的胎记异常激动,自己回来了,儿子也回来了。 屋外仨人听到孩子的哭声,同时怔住了。 “哎哟,快,里头还有个娃娃,双生可不多见啊!” 听到接生婆的惊呼,屋内屋外的人高兴的、吃惊的、恼火的、怨恨的……什么心情都有。 其他人围在床榻前准备迎来第二个娃娃,王月枝朝抱着小娃娃的司棋走过去。 “来,大伯母抱抱。”王月枝伸出手。 “不敢劳烦大夫人。”司棋避开王月枝的手正色地说,“您刚才也听到了,夫人有令小主子不离奴婢之手。” 王月枝的脸上闪过阴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原本还想借着抱孩子的机会暗中下手,看来是没戏了。 “恭喜夫人,又生下位小姐。”接生婆欢喜地喊道。 事儿没成接生婆反而松口气,亏心事不做为妙,龙凤胎少见,按说赏银肯定不少。 安昭筠耗尽气力但人逢喜事精神爽:“赏她四十两银子。” 平素到大户人家接生最多也就八两十两,接生婆高兴坏了,司琴将其送到门口还说着吉祥话。 屋外,秦凝霜一言不发起身就走,秦明德拦住她,见她红了眼眶满脸委屈,他心中一揪。 狠狠朝着产房方向瞪了眼,转过身来,秦明德望着秦凝霜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月枝在里头,等会儿说不定就不哭了。”秦张氏走到秦明德身侧压低声音说。 秦明德狠厉地说:“就算大嫂没得手,我也不会让那俩野种活下去的。” “安抚好凝霜,你也给我忍住。”秦张氏对秦明德耳语,“对付安氏和那俩野种有千万种手段。” 屋外秦家人心里头多不痛快不说,屋内安昭筠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司书将女娃娃送到安昭筠眼前前:“夫人,您看小姐笑了。” “夫人您听,小公子哭得多起劲。”司棋笑着说,“估摸是饿了吧。” 司琴去而复返怒气冲冲:“夫人,老夫人没准备奶娘,让您辛苦些自个儿喂养。” “岂有此理,他们如今是愈发不将夫人当回事了。”司画气得红了眼眶。 小门小户的小娘子才亲自喂养娃娃,秦家分明是变着法子侮辱安昭筠、侮辱安家。 狼心狗肺的秦家人就没想过她能平安生产,自然也就没准备了,安昭筠心中雪亮。 “司琴,快回家报喜,那边早备下奶娘,让他们将人送过来。另外,禀明爹爹,多带几个有用的人回来。” 听到“有用的人”四个字,四婢均眉头微挑,在安家这指的是手底下有功夫的暗卫。 看安昭筠丝毫不动怒还有条不紊吩咐着,王月枝莫名心慌。 眼前的安昭筠就跟换个人似的,与王月枝印象中那个柔弱、耳根软、好控制的人大相径庭。 安昭筠朝司画招手,在她耳畔低语几句后她点头退了下去。 王月枝抬眼望去,恰好对上安昭筠的眼睛,她眼底恍若清澈小溪映衬出一切邪恶,她不由心虚退开两步。 “大嫂,不小心伤了你,真是抱歉。”安昭筠淡淡淡一笑,“司画,替我送送大嫂。” 到门外,司画掏出个盒子递给王月枝按照安昭筠的吩咐说:“大夫人,多亏您相助,夫人才能化险为夷,公子和小姐才平安落地。夫人说谢礼,您可得收下。” 怎么回事?王月枝愣了愣扭头就对上秦张氏和秦明德审视的目光。 “我,我没帮什么忙。无功不受禄,我不能、不能收。”王月枝一脸难堪、舌头打结。 司画径自掀开盒盖,里头是整套红宝石首饰,看着璀璨夺目价值不菲。 “大嫂是帮大忙了。”秦明德冷笑道。 “啧、啧、啧,安氏好大手笔。”秦张氏贪婪瞄了瞄那套首饰。 “母亲,明德,我……”王月枝想解释,可母子俩压根不听径自从她身侧走过。 “昭筠,我看看孩子。”秦明德轻扣房门。 安昭筠淡淡地说:“产房污秽,生娃是腌臜事,侯爷还是不进为好。” 秦明德这才惊觉他与秦凝霜说的安昭筠都听到了。 接收到儿子的眼神暗示秦张氏上前说:“安氏,我进去看看你们娘仨。” “孩子小,身子弱,我也累了,老夫人和侯爷请回吧。” 片刻后,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安昭筠嘴角勾起抹冷笑,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秦明德母子,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安昭筠欣慰地笑了,好不容易保住俩孩子,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他们的。 给王月枝的谢礼是颗怀疑的种子,种下了总有发芽的时候,敢动自己的孩子,就必须承担后果。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安昭筠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重,她耗尽了精神和力气很快睡着了。 听到孩子哭声,安昭筠恍恍惚惚,好似在梦中,但声音也太过真实了。 睁开眼睛,安昭筠望过去,就见俩奶娘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喂着,司书和司画目不斜视就在旁边盯着。 发现安昭筠醒来正要起身,司棋露出喜色急忙上前搀扶。 司书和司画会意将孩子抱了过来,望着那小小的婴儿,安昭筠难以抑制心中激动柔声呼唤:“琮熙,琮晨,我的宝贝乖乖!” “夫人,这是您给起的名字?”司琴惊讶地问。 安昭筠点点头:“嗯,哥儿取名琮熙,姑娘取名琮晨。” 司棋犹豫了片刻提醒说:“夫人,取名这事是不是该知会侯爷一声?” “我的孩子我给取名,与他有什么干系?” 第四章 小露锋芒 安昭筠脱口而出,四个丫鬟脸上闪过疑惑,但她不在意,她们对自己忠心耿耿上辈子已经验证了。 保下儿的女安昭筠心情大好,在她的努力下果然有不同了,感谢老天爷! 司琴禀报说:“安家请了两位奶娘以备不时之需,听到您生下龙凤胎,老太君和夫人可高兴坏了。” 安昭筠微微颔首红了眼眶,记忆中祖母和娘亲最为疼爱的就是她。 “另外,老爷说十年前就给您选了俩有用之人备着,还是俩姑娘,一个叫碧水、另一个叫洛水。”司琴接着说。 安昭筠怔住了,这俩名字如雷贯耳,可她从不曾见过,没想到竟是爹爹早给自己备下的暗卫。 当安家二百多口被判腰斩,在刑场劫囚企图给安家拼出活路、留下血脉的就是碧水和洛水。据说她们最后是寡不敌众被万箭穿心而死。 回过神来,安昭筠亲亲琮熙和琮晨后让奶娘将孩子带到早就准备好的房间歇息,心细的司书跟了过去。 “快,请碧水和洛水进来。”安昭筠迫不及待想见俩奇女子。 当司棋带着俩十五六岁的少女进屋时,安昭筠脸上闪过惊讶。 身穿淡绿衣裳的碧水笑脸迎人看着讨喜,身穿淡粉衣裳的洛水面无表情是冷淡性子。 虽然出乎意料的年轻,不过安昭筠对碧水和洛水不敢小觑。 “从今往后我与琮熙、琮晨这俩孩子的安危就托付予你们了。”安昭筠招招手示意她们靠近。 压低声音安昭筠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音量坚定地清晰地一字一字说出:“若有对孩子不轨的无需问缘由,手脚干净些,杀无赦!” 碧水和洛水嗖地眼神犀利,有杀气在她们眼中闪过随即又恢复如初,新主子知道她们的底细不出奇,令她们吃惊的是见面就接到这命令。 这样的安昭筠完全超乎碧水和洛水的想象,新主子对她们掏心掏肺、委以重任表现出全然信任,俩人不由心中激动齐声答应。 主仆仨又聊了片刻,安昭筠才让司琴带碧水、洛水下去安置。 一个月后,安昭筠生下孩子后成为弃妇的流言蜚语满天飞。有人心有不甘,特地传出去坏自个儿的名声,她干脆推波助澜。 除了娘家之外没人探视、侯府秦家人、尤其是秦明德没进过安昭筠的院子更是坐实了传言。 养足了精神、养好了身子,安昭筠端坐梳妆台前对镜嫣然一笑,镜子里重现京城第一美人的风采。 与秦明德成亲后,安昭筠强颜欢笑,默默忍受他的冷漠。 成亲才三日,秦明德的母亲秦张氏就甩手让安昭筠当家。表面上大权在握,实则劳心劳力、贴上私房钱,还看人脸色、得不到半句好。 曾经花容月貌的安昭筠仿佛是焉了花儿,将自己活成憔悴的黄脸婆。坐月子这段时间,她总算养回来了。 一个月内,明里暗里、花样层出不穷,好就拨人企图谋害琮熙和琮晨这俩小娃娃。 碧水和洛水没辜负安昭筠的期望,出招快、准、狠,让不轨之人有来无回。 安昭筠没有丝毫心软,敢对她的孩子下手就要付出代价,当然幕后指使之人她更不会放过。 出月子了,也该有点动静了,要不某些人还真当完全拿捏住自己,安昭筠若有所思。 忽然,外头传来喧哗声,安昭筠一个眼色,司棋会意退出去,很快她就去而复返。 “夫人,老夫人跟前的胡嬷嬷和小姐身边的彩儿来了。”司棋口中的老夫人是秦张氏,小姐则是指秦凝霜。 安昭筠露出嘲讽神色,还小姐?秦凝霜压根就不是秦张氏的女儿,而是秦明德的童养媳。 “她们说要见您,司琴拦住了她们,这会儿她们正闹腾着呢。” “见我?什么事儿?” “胡嬷嬷说老夫人要支三千两银子,要给宗祠上香添香油。彩儿说大小姐的血燕吃完了,想再拿些。” 司棋说完见安昭筠默不作声忍不住抱怨:“三天两头就来拿银子要东西,您坐月子这个月她们更是变本加厉了。” 安昭筠嘴角勾起抹冷笑:“司棋,将柜上装着对牌的盒子拿给胡嬷嬷,就说我身体虚弱,管不了平延侯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儿,让老夫人另请高明吧。” 闻言司棋吓了一大跳:“夫人,您的意思是要交出掌家权,不管侯府的事吗?” “应该说我撂摊子不干了,对了,谁接管让胡嬷嬷找谁要银子去。”安昭筠淡定地说。 “那敢情好,不到一年,您填进去的多少银子,我看着都心疼。” “说得对,我也心疼,快去,将胡嬷嬷打发走。” 司棋拿着盒子刚走几步又被安昭筠叫住了:“等等,彩儿也一并打发了吧。就说我现如今需要一日三盅,血燕留着自个儿吃,秦凝霜要吃就买去。” 嗖地瞪大眼睛,司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去安昭筠总是小心翼翼讨好秦凝霜,怕她在秦明德跟前上眼药,这可是她头回如此硬气。 见司棋一脸懵,安昭筠笑着催促:“还愣着干嘛?快去,将人打发走后,你们几个和碧水、洛水都过来,我有事要交代。。” 司棋领命急匆匆出去了,安昭筠冷哼一声。 上香添香油要三千两银子,皇家人去寺庙也没有如此大手笔,秦张氏真当安昭筠是冤大头狮子大开口。至于血燕,她私库里多得是,就算扔了也半点不给秦凝霜。 片刻后,外头终于安静下来,很快琴、棋、书、画再加上碧水和洛水一起进屋来。 “夫人,胡嬷嬷听后都傻了。”司棋嘴快地说,“还有那彩儿,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灰溜溜走了。” 司琴眉头轻皱:“夫人,老夫人和小姐等会必定来闹腾,恐怕还会惊动侯爷。” “先发制人,今儿她们不闹腾我也是要闹腾的。”安昭筠眉头一挑。 “洛水带着司书、司画保护小主子、看好院子。”安昭筠缓缓起身,“碧水、司琴、司棋你们仨多带几个人跟我走。” 司棋问出在场几个人心中所想:“夫人,咱们上哪儿去呀?” 第五章 就从大嫂开始 安昭筠站起身来率先朝外头走去,她头也不回边走边吩咐。 “现如今既然我不当家了,公私还是分清些为好。司琴,带上我的嫁妆单子,咱们去抄查一番,凡是属于我的东西都带回收进私库去。” “夫人?”司琴闻言大吃一惊,“这?” “碧水,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记住只要不弄出人命就行了。”安昭筠转身嘴角勾起算计。 安昭筠意思很明显,她要强行收回嫁妆,必要时伤人也无妨。 碧水眼珠转转咧嘴笑开:“属下明白了。” 事儿都吩咐下去了,安昭筠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生产后头回走出了自个儿的院子。 “什么?”当老夫人秦张氏看到胡嬷嬷呈上来的对牌大为震惊。 侯府的家可不好当,秦张氏当初揽下掌家大权,可不到一个月就捉襟见肘,后来还是秦凝霜给她出主意,赶紧将安昭筠娶进门,烂摊子丢给她,之后她才过上舒心的日子。 “这是安氏亲自交到你手上的?” “老夫人,老奴压根就没见到夫人,是司棋传话拿来的。” “胡嬷嬷,你说她是不是在跟我怄气?”秦张氏觉得手中的对牌十分烫手,“生孩子到现在我也没去看看她,想想好像是有些说不过去。” 低下脑袋,胡嬷嬷不敢多说。她心想,现在才想起是不是晚了?就算是平民百姓小户人家,哪家媳妇生孩子坐月子无人搭理的? 秦张氏想想急匆匆起身:“不能让她不当家,走,我去劝劝她。” 胡嬷嬷赶紧跟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说起平延侯府个个摇头,名声都臭了。不过她可不敢当着秦张氏的面说。 安昭筠带着这么多人第一个去的地儿就是王月枝的住处。 听下人禀报说安昭筠上门来,王月枝一阵心慌。 王月枝两年前是以冲喜新娘身份嫁给秦明德的哥哥秦明庸,不到三月夫君一命呜呼,她成了人人嫌弃寡妇。 安昭筠进府后,对王月枝心生怜悯,明里暗里帮着她,两个人也越走越近。 关键时刻背后狠狠给自己致命一刀的是最信任的人,安昭筠此刻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王月枝出门迎接,见安昭筠面无表情她笑道:“昭筠,我正想着过去看看你。” “大嫂来看我?不必了。”安昭筠瞥了瞥王月枝满不在乎,“我受不起。” 又是这样的神色,王月枝攥紧手心,当她满心欢喜时安昭筠就显露出这满不在乎的神色。 安昭筠的不屑偏偏是自己求而不得的,王月枝渐渐对安昭筠起了反感之心到后来甚至是对她有了恨意。 王月枝勉强露出笑容:“快,你刚出月子,屋里坐。” “不坐了。”安昭筠就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大嫂或许还不知道,如今侯府已不是我当家了。” “什么?”王月枝猛地抬头神色震惊。 安昭筠坦然地接着说:“我想着公是公,私是私,东西还是分清为好。” 王月枝望着眼前的安昭筠琢磨不透:“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嫂放心,我只是拿回东西而已。”安昭筠抬手司琴将嫁妆单子放在她手上,“你看,嫁妆单子我都带来了,放心,不是我的我一件都不会带走。” 王月枝憋得脸都红了:“那些,东西不是你给我的吗?” “是我给的,还是你看上拿走呢?”安昭筠似笑非笑望着王月枝。 安昭筠过门不久,王月枝看上她的簪子爱不释手,她察觉后示意她拿走。 过几日,王月枝又看上了安昭筠屋里的小摆件,她招呼声后就带走了她也没什么反应。 此后一发不可收拾,王月枝只要看上什么随口说声就拿走,也不管安昭筠答应不答应。 “既然是不问自取,那我家夫人收回来也很合理。”司棋得理不饶人说道。 说话的空档,司琴带着丫鬟嬷嬷们人手不落空从里头搬出不少东西,首饰等小物件她用手绢包住亲自拿着。 “哟!大嫂在我那儿可拿了不少东西。”安昭筠气定神闲地说。 满满的不屑与嘲讽,事实摆在眼前,王月枝又羞又恼却无言以对。 司琴带着下人们拎着、抱着、拿着鱼贯而出,王月枝气得颤抖话都说不出来。 “若是有遗漏,回头我再让人上门拿。”安昭筠说转身就走。 “昭筠,你故意针对我,这是为什么?” 安昭筠摇头轻笑说:“大嫂多心了,不只你这儿,其他院里属于我的东西我也是要收回的。” 说完之后,安昭筠不再多说,在碧水搀扶下慢悠悠离开。 王月枝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发愣,平日里她没觉得自己占多大便宜,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安昭筠还没嫁进侯府,自己备受嫌弃的时候。 不经意目光落在手背上,安昭筠那日抓得挺狠,时隔一个月,手上伤痕隐约可见。 王月枝心惊胆战,难道鬼迷心窍做的那件事安昭筠察觉了?不,不可能,她不可能会知道的。 安昭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心中闪过疑惑,王月枝恨自己?为什么? 虽然不清楚原因,不过不重要,宽宏大量、宽厚待人最后下场凄惨,安昭筠现如今奉行的是眦睚必报。 “夫人,咱们是不是要等司琴、司棋她们?”碧水见安昭筠停下脚步随口问道。 “不等,走,咱们先行一步。”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 怪了,突然间夫人脸上闪过算计、眼中充满斗志,让人看了有点发毛,碧水心里嘀咕着加快步伐跟上,直到她停下脚步。 碧水仰望着院门上方的牌匾随口念出来:“明霜院?” 上辈子简直是愚蠢,安昭筠望着牌匾自嘲。秦明德与秦凝霜的院子,他们在她眼皮子底下双宿双飞,她却还以为是所谓的兄妹情深。 “小姐,小姐,二夫人来了。”彩儿接到看门小厮传话急忙禀报。 秦凝霜不屑地冷哼一声:“那蠢妇知错上门赔罪了。彩儿,去,你先拦着她。” “小姐,听说刚才二夫人带人去大夫人的院子拿走了不少东西。” 第六章 趁机清理门户 安昭筠一行人动静不小,侯府中关系复杂,向来小道消息都传得很快。 “还有这样的事?”秦凝霜眉头微皱,“安昭筠拿王月枝当闺蜜,难道她们俩闹翻了?” “具体原因奴婢还没打听到。” “她带多少人来明霜院?” “只带了个眼生的丫鬟。” 听到彩儿这么说,秦凝霜放心了,她挥袖转身入内。 “二夫人,留步。” 当安昭筠带着碧水进入明霜院后,彩儿拦住了她的去路。 斜眼望去,彩儿那狗仗人势趾高气昂的模样看着就碍眼,安昭筠朝碧水使了个眼色。 话音落还没回过神,彩儿就结结实实挨了两把掌,她甚至没看清楚碧水是如何靠近自己又如何出手的,她已经退回安昭筠身后了。 碧水笑吟吟说:“不懂规矩,不教训不长记性,记住了,我家主子是正儿八经的侯爷夫人。” 安昭筠微微颔首很是满意,碧水手脚利索、脑子机灵甚合她的心意。 侯府下人都称呼安昭筠“夫人”,唯有秦凝霜身边的人称她为“二夫人”。曾经她以为是因为秦明德排行第二的缘故,如今她心里门儿清。若自己是“二夫人”,那谁是“夫人”呢? 明霜院下人多,彩儿挨打被看到了,平日里她作威作福,见状不少人暗呼痛快,她双手捂住脸颊愤恨地望着安昭筠。 “看什么看?不服气吗?”碧水笑吟吟的满脸喜气小嘴说出的话却令人胆颤,“信不信我将你眼珠子挖出来?” 碧水成功将彩儿吓唬住了,安昭筠径自走过压根不理会她。 “小姐身体不适,谁也不见,不能进!”彩儿忌惮碧水不过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说道。 “不能进?”安昭筠眼神嗖地锐利起来,“我是侯府夫人,侯府中还有我不能进的地儿?” 闻言,不只是彩儿,就连周围的下人们也愣住了。 这是安昭筠头回在平延侯府、在人前挺直腰板表现得如此强势。 “安昭筠!”秦凝霜按捺不住走出来。 嗖地瞳孔收缩后惊愕地瞪大眼睛话,秦凝霜话都说不出口,她又见当初安家嫡女的风采。 不,应该说安昭筠容颜依旧,但整个人散发非凡气势贵气,恍若涅槃重生般美得光芒四射让人不敢直视。 若是明哥哥此刻见到安氏,他会不会……秦凝霜不禁感到心慌意乱。 “碧水,你说她是不是傻了?怎么直勾勾盯着我?”安昭筠语气中带着嘲讽。 “安昭筠!”秦凝霜提高声音掩饰不安。“你竟敢跑我这儿来耍威风?” “我有什么不敢的?”安昭筠打量下秦凝霜,“说是身体不适,看来你无大碍了。” 秦凝霜脱口而出:“告诉你,明哥哥不在我这儿,就算在他也不想见你,我也不会让你见他。” 安昭筠低头掩饰眼睛闪过的厌恶。明哥哥和霜妹妹,好一对恬不知耻的狗男女。 幡然醒悟后,安昭筠才发现原来处处是破绽,自己当初是瞎眼竟看不出端倪。 “秦凝霜,一边去,你吃我的、用我的,没资格在我面前叫嚣摆架子。”安昭筠沉下脸直视秦凝霜。 感觉到股威压迎面而来,秦凝霜臊得脸发热却嘴硬反驳说:“胡说八道,平延侯府养着我、明哥哥养着我,与你何干?” “嗯,是这个理儿没错。”安昭筠朝秦凝霜逼近冷笑道,“从今往后就由侯府养着你、秦明德养着你吧。” 话音落,嘈杂的脚步传来,将东西送回去后司琴又带着丫鬟嬷嬷们赶到。 “夫人,明霜院从您那儿拿走的物件是不是都带回去?”司琴满脸兴奋进门就提高嗓门。 见安昭筠点头司琴高声吩咐:“你们手脚麻溜些。” “我可不是王月枝。”秦凝霜厉声喝道:“我看谁敢动我的东西?” 见状那些丫鬟嬷嬷们齐齐退在司琴身后,个个低下脑袋跟缩头乌龟似的不敢动弹。 “安昭筠,这里是平延侯府,她们是秦家人。”秦凝霜得意地笑了。 司琴垂下脑袋咧嘴偷笑,她掩饰着抑制不住的钦佩,果然被夫人料中了。 去而复返司琴带来的都是些信不过之人,安昭筠趁机寻借口试探他们,当然更重要的清理掉身边的眼线。 “使唤不动的人,我留着也没用。秦凝霜没说错,你们是秦家人。司琴,将她们全送回到老夫人那儿去吧。” “奴婢遵命。”司琴毫不犹豫转身,“走吧,都跟着一起走。” “夫人,奴婢错了,奴婢愿意伺候您。”最先跪下的是安昭筠丫鬟莺歌。 “奴婢也愿意伺候夫人,别将我送回去。”紧接着跪下的是另外一个丫鬟宝娟。 安昭筠眼中闪过寒意,莺歌和宝娟都是上辈子背叛她的人。 其他人陆续跪下,都说愿意继续伺候安昭筠,不说别的逢年过节她给的赏赐比别处丰厚多了。 安昭筠发出轻笑:“一次不忠次次不忠,咱们主仆一场好聚好散,我无权处置你们,走吧,都走吧。” 侯府除了安昭筠陪嫁的人之外,其他下人卖身契在老夫人秦张氏手里攥着,她才是能决定她们命运的人。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有人带头朝安昭筠行个礼后起身离开,其他人也跟着离去。 司琴偷着乐,夫人好手段,名正言顺轻轻松松就打发了这么多人。 秦凝霜眉头紧皱,莺歌是她安插在安昭筠院里的眼线,之前可立了大功,没想到就这么废了。 看安昭筠丝毫不在意,秦凝霜突然感觉做了件蠢事,不过具体的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 转过身来安昭筠直视着秦凝霜:“你不是说平延侯府和秦明德养你的吗?既然如此,限你三日内从我那儿拿走的全送回来。” “你的物件与我何干?”秦凝霜耍赖道,“我没拿过你的东西。” 安昭筠不愿意与秦凝霜多纠缠:“不管是你拿的还是你那明哥哥背着我拿的,我手上有嫁妆单子。” 说完之后,安昭筠转身就走,秦凝霜火冒三丈冲上伸手朝她后背用力推去。 第七章 看个清楚明白 碧水早有防备,见秦凝霜冲着安昭筠扑过来,她下意识反手一挥。 “啊!”秦凝霜惊呼着摔了个四脚朝天。 彩儿和几个丫鬟急忙上前扶秦凝霜坐起,她坐在地上气急败坏地指着碧水。“来人啊,拿下贱婢,给我打,重重的打!” 安昭筠朝碧水使了个眼色,她当即会意。 不得不说秦凝霜的人还挺靠谱,几个粗使嬷嬷就朝着碧水扑过来企图按住她。 碧水漫不经心随意几招,眨眼就好几个躺在地上了,其他人吓住了也不敢上前,她淡定地退回安昭筠身后。 秦凝霜气得脸色都变了,她神色狰狞吼道:“安昭筠,你纵容贱婢……” 话没说完,对上安昭筠眼睛,秦凝霜的声音戛然而止。还是那张面孔,可她眼神犀利得仿佛能将人射穿,更像面镜子能映衬出一切。 “霜妹妹!”呼唤声响起,有道人影闪过。 来了!安昭筠下意识退开几步,就见秦明德朝着秦凝霜飞奔过去。 抬头望去,安昭筠见司棋跟在秦明德过来,主仆俩交换眼色。 碧水明白了,秦明德是司棋引来的。只是夫人为什么要将他引到这儿来呢? 别说碧水不明白,其实司棋也不明白,只是出于对安昭筠的信任莫名服从命令罢了。 秦凝霜听到秦明德的声音,眼眶立即红了、泪珠儿欲滴未滴,秒变楚楚可怜就跟被欺负惨了、受到天大的委屈似的。 又来了,每回都这样,秦凝霜比角儿还会唱大戏,偏偏秦明德相信她就吃这套,错的永远是安昭筠。司棋嘴唇抿得紧紧地扶住安昭筠的胳膊悠悠叹息。 安昭筠重生后第一次见到秦明德,她脸上闪过戾气,浑身散发冷冽寒意,此刻恨不得将其剁碎了喂狗。 血海深仇要钝刀子割肉慢慢来,一步步夺走对方最在乎的,让其眼睁睁看着却无可奈何痛彻心扉才好。 前世的仇今生的恨,安昭筠控制住内心波动,神色恢复如初。 “你疯了,竟然对霜妹妹动手。”秦明德边扶秦凝霜起身边吼道。 安昭筠冷冷回应:“秦明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动手了?” 眼睛嗖地大睁,瞳孔剧烈收缩,秦明德惊呆了。 眼前女子肌肤胜雪恍若白瓷,眼眸璀璨熠熠生辉,嘴角微翘挂着冷笑与他对峙着。美得招摇、美得炫目还散发贵人气度。这是那个性子怯懦、畏畏缩缩看见自己赶紧低头不敢说的安氏安昭筠吗? 秦凝霜敏锐地捕捉到秦明德眼中的惊艳,安昭筠这贱人,她心慌意乱,突然感觉仿佛有什么不可控了。 “明哥哥,安氏刚生完孩子情绪不稳,我不与她计较。” 听到“孩子”俩字,秦明德冷下脸,他目光复杂、神色厌恶,秦凝霜暗暗松了口气。 安昭筠眉头微挑抑制住忍不住翘起的嘴角,秦明德的神色再次确定他真不是琮熙和琮晨的爹。 幸好!安昭筠彻底放下了,没瓜葛最好,以后她行事就无所顾忌了。 “侯爷,你要为小姐做主啊。夫人带人闯进明霜院,下令搜院,奴婢上前劝说几句就挨打了。”彩儿接到秦凝霜的示意走上前哭诉。 彩儿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秦明德火气蹭蹭往上冒,身侧的秦凝霜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秦明德扭头望去,见秦凝霜眼中泪光盈盈看着楚楚可怜,他的火气愈发大了。 “霜妹妹,她打你了?” “打她,我还怕脏了手。”安昭筠满脸不屑。 碧水随即说:“侯爷,彩儿对夫人大不敬,俩巴掌是小惩大诫罢了。” “夫人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司琴马上接着说。 “更不是无缘无故动手的人。”司棋接得挺溜。 安昭筠心里头暖暖的,她们无条件护着自己,她也必定要保她们安然无恙。 三个丫鬟异口同声,秦明德恼羞成怒:“小姐倒在地上,分明是被推倒的。” “明哥哥,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秦凝霜越是这样说秦明德越是怀疑,其实他内心早认定是安昭筠的错。 秦明德确实长得俊,活脱脱才子佳人话本里头白面书生的形象,否则安昭筠上辈子也不会被他迷得失去自我。 此刻,看秦明德是非不分护着白莲花秦凝霜那蠢相,安昭筠哑然失笑,心中仅存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烟消云散。 看安昭筠笑靥如花,秦明德不禁心中懊恼,当日自己真昏了头,活色生香的大美人错过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秦凝霜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却不及她心痛,没有人比她更懂秦明德了。侯府容不下安昭筠这贱人,不,她压根就不该活着。 “侯爷,小姐说得很清楚了,是自个儿跌倒的。”司琴忍不住为安昭筠辩解。 司棋直接怼秦明德道:“在场这么多人,该不会全都瞎眼的。” “放肆。”秦明德沉下脸。 “够了。”安昭筠护着司棋、司琴。 不想看到秦明德那张脸,想到他几次三番对孩子们下手,安昭筠努力抑制心中的恨意不暴露。 “秦明德,我的嫁妆要收归私库,不管是她还是别人,拿我东西三天内全给我送回来。”安昭筠目光落秦凝霜身上随即又移开。 秦明德愣了愣:“你怎么突然间要清点嫁妆了?” “我爹娘说还是分清楚好,我的嫁妆只属于我以及我的儿女。”安昭筠意味深长说完转身就走。 “明哥哥。”看秦明德盯着安昭筠的背影出神秦凝霜赶紧上前刷存在感。 “霜妹妹,安氏好像变……” “她似乎变美了,明哥哥喜欢她?”秦凝霜捂住心口摇摇欲坠。 “别瞎想。”秦明德上前扶住秦凝霜,“我只是好奇罢了。” 秦凝霜瞬间有危机感,男人对女人好奇是好感的开始,更别说安昭筠确实是大美人。 “哎哟,脚好疼啊。”秦凝霜摇晃着朝着秦明德的方向倒过去,他将其扶住后不假思索抱起送进屋里。 双手搂住秦明德的脖颈,秦凝霜从他的肩膀上方眺望安昭筠的背影,她脸上闪过得意眼底尽是浓浓敌意。 第八章 打着如意算盘 安昭筠头也不回脚步平稳任由司琴搀扶着走出明霜院,司棋和碧水紧随其后。 “夫人,太好了。”司棋孩子气地笑,“看着小姐吃瘪真是解气。” 司琴有些担忧地问:“夫人,你就不怕侯爷介怀?” “他介怀不介怀的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安昭筠笑得云淡风轻还掩饰脸上闪过的恨意低声呢喃,“欠我的债终究是要还的。” 主仆几人走过园子时,瞧见远处长长的矮墙那侧有两道人影经过,安昭筠停下了脚步张望。 司棋举目眺望禀报说:“夫人,是那边的三夫人和四夫人。” 安昭筠愣了下才回忆起来,司棋口中的“那边”是指秦家三房和四房。 平延老侯爷早年丧妻且没留下一儿半女。后来,他娶了三个姨娘,张姨娘也就是秦张氏生了庶长子秦明庸和庶次子秦明德。 周姨娘和董姨娘分别生了庶三子秦明理和庶四子秦明义,他们的妻子也就是府中的三夫人王慧儿和四夫人齐宜珠。 老侯爷意属的继承人据说是秦明理,他突然暴毙,秦明德娶了安昭筠得安家支持继承了侯位。 兄弟间有隔阂,在安昭筠进府之前,侯府一分为二。 大房二房均是秦张氏所出的分了东院,三房和四房则分在西院,东西院中间隔着堵矮墙,平素基本上不相往来。 上辈子安昭筠与西院没交集,如今细想仅有的几次矮墙边偶遇,王慧儿和齐宜珠都曾暗示她东院有蹊跷,可惜她压根就没听进去。 往事唏嘘,以后有机会的话安昭筠倒是愿意跟西院亲近。 “夫人,你看。”碧水打断了安昭筠的思绪。 碧水手指的方向正是安昭筠的院子,远远的能依稀看到院门前围着不少人。 安昭筠沉下脸加快步伐疾走,闹哄哄的吵醒琮熙和琮晨,他俩必定闹腾。 靠近院门口,安昭筠就见秦张氏手上抓着的拐杖敲得地面咚咚作响,看来是气急了。 不是因为年纪大的缘故,自从秦明德继承侯位后,秦张氏以侯府老夫人自居,总觉得手上拿着拐杖才有那么股气势。 忽然,所有人惊呼,老夫人高举拐杖朝着拦在院门口的司画劈头盖脸打过去。 木头咚地断开声音跟敲木鱼似的,眼睁睁看手上的拐杖被洛水徒手劈成两段,秦张氏踉踉跄跄连连后退,若不是身后的胡嬷嬷搀扶及时她只怕吓得摔倒。 “夫人。”洛水发现安昭筠回来了朝其拱拱手。 秦张氏原本就吓得够呛,扭头见安昭筠走过来,她的腰板又挺直起来了。 “安氏,你的丫鬟尊卑不分,今儿我要要重重惩治她们。”秦张氏朝司画瞪眼,却不敢对上洛水冷冽的目光。 “老夫人,她们是安家的人。”安昭筠神色冷淡,“没吃你秦家一顿饭、没花你秦家一文钱,自然也就轮不到你来教训。” 被怼得面子挂不住气,秦张氏瞪大眼睛双手叉腰正要如同往日般撒泼咒骂安昭筠不孝,她身旁的胡嬷嬷赶紧扯下她的袖子提醒。 对哦,自己是来劝说安氏继续掌管侯府事务的,秦张氏硬生生咽下堵在心上那口气。 “既然是亲家送来的人,我就不多说了,你也该好好调教调教才是。” “我的人我自会调教,不劳你费心。”安昭筠从容不迫从秦张氏跟前走过,“老夫人请回吧。” “等等,安氏,我有事找你,屋里头说。” 秦张氏有些忌惮地环顾四周,洛水早在她们说话的空档就离去了。 不见那个厉害得能徒手劈断拐杖的丫鬟,秦张氏暗暗松了口气。 司画挪动脚步不动声色挡在门口,看安昭筠微微摇头,她轻轻颔首后才退到旁边。 秦张氏经过司画身旁时候冷哼一声,这小蹄子她记住了,回头必定要让她没好果子吃。 安昭筠不经意间抬头,院门上“明昭院”三个大字异常讽刺、看着刺眼。 “司琴,将院门上那牌匾摘下,我的院子改名为‘安然居’。” 闻言,秦张氏回头诧异地望着安昭筠。“明昭院”是她见到“明霜院”后恳求秦明德亲手书写的,当时看她对牌匾视若珍宝,秦张氏暗里可没少嘲笑她。 此刻,发现安昭筠满脸嫌弃,秦张氏隐约感觉胡嬷嬷没说错,安氏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回头想想安昭筠对秦明德一往情深,秦张氏又觉得自个儿想多了。 进入大厅后,安昭筠在主位上落座,秦张氏见状正要发火,看胡嬷嬷朝自己使眼色,想到有求于人勉强忍下这口气。 碧水和司琴分列安昭筠左右伺候着,秦张氏身后则站着胡嬷嬷,其他下人全部退在门外。 安昭筠端坐着不出声,秦张氏也不出声,只是就这么干坐着连杯茶水都没有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了。 “胡嬷嬷,东西拿来。”秦张氏从胡嬷嬷手中接过对牌递到安昭筠跟前。 “老夫人,这是何意?”安昭筠明知故问。 “安氏,京城中哪家不是主母当家?再说你侯府你管得挺好,对牌你继续拿着,侯府继续由你当家。” 面对秦张氏殷勤的笑容,安昭筠心知肚明。侯府所有开销都靠她支撑着,自然不能轻易让她撒手不管。 “我身体虚弱需调养一段时日,俩孩子小需要照顾,再加上我的私产也不少……”话说到这儿安昭筠故意停顿,她没有忽略秦张氏贪婪的神色。 “老夫人将对牌拿回去吧,我实在无瑕掌管侯府。” “我年纪大经不起折腾,还是继续由你当家为好。” 安昭筠眼珠转了转笑着说:“大嫂有空闲,再说大小姐也该学着管家,她们俩都是顶顶聪明的,为您分担应该没问题。” 王月枝当不当家是另外一回事,倒凝霜确实也该学着如何打理侯府事务,毕竟她才正儿八经的秦家人。 反正就算有什么闪失花的是安昭筠的银子。秦张氏越想越觉得自己真傻,早就该收回侯府掌家大权,顺便将安昭筠的也收归己有。 看秦张氏满脸算计,安昭筠暗暗冷笑,她的如意算盘她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第九章 无条件支持 提议让王月枝和秦凝霜一起当家,安昭筠是想看戏罢了,这俩各有各的心思,她们因掌家的事儿闹起来,就不会老是一直盯着自己了。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安昭筠站起身来,“老夫人请回吧。” 秦张氏在胡嬷嬷搀扶下往回走,走到半道上远远就见司棋引路,带着群人浩浩荡荡迎面而来。 走在最前头那位贵夫人赫然是安昭筠的母亲,太傅安定邦的夫人人安云氏,在她身后身强力壮的家丁抬着十几个箱子,此外还有七八个丫鬟和两位嬷嬷紧随其后。 “亲家母!”秦张氏见状扬起笑脸迎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怎么过府也不派人传个口信。” 嘴上说着,秦张氏的目光却落在那十几个箱子上,太好了,安家又给安昭筠送好东西来了,进了平延侯府的东西就等于送给她的。 思及此,秦张氏笑容愈发灿烂了:“亲家母每回上门都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太客气了,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借过,这些是给筠儿和她俩孩子的,与平延侯府其他人不相干。”安夫人冷着脸从秦张氏身边绕过。 过去因为安昭筠从不提起,安家老太君也就是她的祖母,包括她的爹娘安太傅夫妇及兄长们都以为她在秦家过得不错。 直到安昭筠派人上门讨要奶娘和有用之人,又听到街头巷尾都传遍了,安家人才知道堂堂安家嫡女竟被秦家如此糟践。 安家人大怒,安老太君心疼孙女、安太傅和安夫人也心疼女儿,当即就想上门接回安昭筠。 没想到安昭筠让人给祖母和爹娘捎话,说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为了一双儿女,请求安家人不要出手。 安家人静下心想就安昭筠的为难之处,俩刚出生的小娃娃就是她的软肋。对付秦家容易,可为了孩子,不能急在一时要徐徐图之。 思及此,安家人抑制住冲动,安老爷又将暗卫中的佼佼者碧水和洛水送到安昭筠的身边。 安夫人丝毫不给秦张氏面子,教养让她没有恶语相向,不过却毫不掩饰心中的厌恶与不满。 “什么东西?你女儿归根到底是我家儿媳妇,我呸!”秦张氏不敢当面与安夫人正面对上,却冲着她的背影啐一口虚张声势。 安夫人刚走进院门,安昭筠迎出来,当看到娘亲的时候,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筠儿。”安夫人一把将宝贝女儿揽入怀中眼泪唰唰直掉。 母女俩相拥而泣,安昭筠是隔了两辈子终于再次见到活生生伫立在眼前的娘亲内心五味杂陈,安夫人则是想到女儿在秦家受苦心疼不已。 过来半晌,好不容易克制住情绪,安昭筠搀扶着自个儿娘亲来到厅上。 “俩乖孙子在哪儿啊?”安夫人刚坐下就迫不及待问道 “娘,俩孩子大的是男娃娃,叫琮熙,小的是女娃娃,叫琮晨。”安昭筠笑着说道 听到名字安夫人愣了愣,安家的孙子辈就是琮字辈,女儿这是什么意思?她来不及多想,司书和司画就抱着孩子进来了。 终于见到心心念念小外孙,安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抱抱这个亲亲那个,从表情可以看出简直是疼入心坎了。 逗了一会儿,见俩小娃娃打呵欠,安夫人才依依不舍让让司书和司画抱下去。 “筠儿,究竟怎么回事?外面的传言?”安夫人打量着安昭筠,见她身子养得不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可心中的疑问却更多了。 “娘,传言是真的。”安昭筠老老实实回答。 安夫人瞬间红了眼眶,安昭筠急忙握住她的手安抚说:“娘,别伤心、别生气。” “秦家欺人太甚。”安夫人又气又恼,“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看上秦明德是女儿瞎眼了。”安昭筠坦诚地说。 安夫人越想越后悔:“当初我们劝阻不了你,再加上秦明德在你爹和我跟前发誓会对你好,早知道我们就不该同意你嫁给他。” “娘,你说我若是不想留在秦家了的话?” “和离,你是安家捧在手心的珍宝,爹娘商量过了,大不了养你一辈子。”安夫人说完又皱了皱眉头,“只是俩孩子得好好想想法子……” 安昭筠笑开了,她心头暖暖的,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安家人都无条件的包容自己。 安夫人也聪明人,女儿给孩子们取的名字她会意了,心里已将琮熙和琮晨当成安家的子孙了。 “此事急不得。”安昭筠脸上闪过坚定,“娘亲,你相信我,我会拿着和离书带着琮熙和琮晨离开秦家的。” “既然你打定主意了,我回去让你爹和你哥哥们帮着想法子。” “不用爹和哥哥们出手。”安昭筠目光犀利隐约有杀气闪烁,“我的仇我自己报。” 安夫人勉强忍住眼泪,当娘的最为了解自家女儿,筠儿这是受了多大的苦才会变成这样啊? 虽然不明所以,不过不要紧,女儿不说她也能想法子打探个清楚明白。回去跟婆婆和夫君好好商议,决计不能让秦家人好过,安夫人打定主意。 “听你的,只是你要记住,身后有祖母和爹娘,安家是你的倚仗,我们全力支持你。” 闻言,安昭筠再次红了眼眶,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委实亏欠家人太多了。 安夫人见状握住安昭筠的手转移话题:“对了,筠儿,你快看看我給你和孩子们什么来了。” 一箱、两箱……看着装着满满当当的十几个大箱子,里头适合安昭筠的、小娃娃的珍宝首饰、补品药材,衣裳绫罗等等应有尽有。 当其中一个大箱子打开,安昭筠看到里头的那座半人高的紫气东来紫玉观音像时,她不禁陷入沉思中。 前世,继承侯位的秦明德只是顶着个虚名而已,他野心勃勃,可惜想出头也需要契机,说白了就是需要个在皇上跟前举荐的伯乐。 不久后是永安王妃的生辰,永安王深得皇上信任,是圣驾前说得上话的人。 秦明德早就寻思着准备贵重寿礼孝敬,这可关系到他的前程。安昭筠在私库中精挑细选,将紫玉观音像给他当寿礼。 第十章 打破宁静开场了 观音像深得永安王妃喜爱,再加上安家的关系,不久后永安王举荐秦明德到户部任职,从此他正式踏入官场一路高升成为朝廷重臣。 这辈子,安昭筠倒想看看没有自己相助,秦明德能否再搭上永安王这条路。思及此,她嘴角勾起冷笑。 回过神来,安昭筠就听安夫人说依照她的叮嘱带来七八个丫鬟嬷嬷,都是些性情好、品性不错的人,卖身契直接交到她手上,正好顶替被送回秦家那些下人的空缺。 母女俩聊了许久,安昭筠依依不舍将娘亲送到门外。 目送马车离去,安昭筠眼眶中有盈盈泪光同时又露出灿烂笑容,真好,她在乎的人全都还在。 听到安夫人过府的消息,王月枝和秦凝霜不约而同来到秦张氏的福寿院。 按照往日惯例,安家通常送东西过来,等娘家人走了之后,安昭筠就会让人收入库房。 在那些好东西入库前,安昭筠会通知秦张氏她们来看看,看中什么就直接拿走她从不计较。 秦张氏和秦凝霜眼巴巴盼望着又有好东西到手,王月枝却没她们那么乐观,安昭筠今非昔比。 她们伸长脖子等了一个多时辰,等来的是安夫人送来的东西已经悉数进入安昭筠私库的消息。 秦张氏气得将茶几上的茶碗扫落,秦凝霜满脸阴郁转身回明霜院,王月枝也赶紧溜之大吉,免得被老夫人拿来出气。 当天晚上,秦张氏和秦凝霜都跑到秦明德跟前告状。 她们走了之后,秦明德黑着脸在庭院中踱步许久,他心里很清楚的是安昭筠变了,而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突然间就变了? 接下来半个月,安昭筠就呆在自个儿院子里头,经过一番整治,安然居如今都是自己人,她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守着孩子过几日舒心日子。 不管秦家谁求见,安昭筠一概不见,有碧水和洛水看守着,不经她同意谁也无法进入安然居。 与安然居一派安然形成鲜明对比,平延侯府这半个月可谓是鸡飞狗跳。 秦凝霜和王月枝管家,俩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下人们也跟着分成两派。 为了拿到掌家权打压王月枝,秦凝霜不惜拿出私己钱贿赂下人。 论钱财王月枝自然不如秦凝霜多,不得已她只能退让,表面上没撕破脸,实则上俩人因为抢夺当家权关系已经破裂。 吃大赔小,秦凝霜愿意垫银子是冲着秦家家产去的,安昭筠当家时花钱如流水可风光了,她做梦都想着自己要掌管侯府。 接掌平延侯府后,秦凝霜才发现原来平延侯府只是个空壳子,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多,可账上却没钱了。 秦凝霜不愿意接这烂摊子,秦张氏不得已只能拿出部分私己钱安抚她,拿多几回原本和睦的“母女”俩也有了嫌隙,倒是得知真相的王月枝暗地里偷着乐。 府里头乱糟糟的,秦张氏、秦凝霜轮流在秦明德跟前闹腾,搞得他也十分头痛,不禁怀念起安昭筠当家的日子。 原本秦明德以为只要自己说上几句好话,安昭筠就会如同以前那般重新当家,没想到几次三番求见她直接拒绝了。 收到消息的安昭筠心情大好,总之平延侯府不好过、秦家人不好过就对了,她要的就是他们不好过,现在只是开始罢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落在卧榻前,安昭筠顿时感到倦意袭来不禁闭上眼睛睡着了 突然,安昭筠猛地睁开眼睛,她呼吸急促莫名心慌,刚才睡梦中她心揪得厉害。 “夫人,您做梦了吗?”伺候在旁边的司棋上前搀扶安昭筠起身。 “熙公子和晨小姐呢?”俗话说母子连心,安昭筠脱口而出。 “他们正吃奶睡午觉吧。” “走,咱们看看去。”安昭筠站起身来朝外走,她脚步不由加快,突然间迫切想要见自己的儿女。 来到琮熙和琮晨的房间外头,见洛水和司画伫立在门外窃窃私语,看俩丫鬟笑意挂在脸上又没听到孩子的哭闹声,安昭筠才放缓了脚步。 “夫人。”看安昭筠过来,洛水和司画齐齐行礼。 发现安昭筠的目光落在房门上,司画会意地禀报说:“熙公子和晨小姐刚醒,换过衣裳后奶娘正喂着,司书在里头盯着。” 听到司书在里头,安昭筠终于放下心来,她虽然不爱言语,却是是众丫鬟中最为心细,有她在儿女必定会照顾得很好。 脚步轻移安昭筠朝房间走去,司棋伸手推开房门。 只见里头俩奶娘分别抱着俩孩子各自坐在凳子上正喂着,司书很实诚就坐在她们对面目不转睛盯着还不时伸出手指戳戳俩娃娃的小手逗弄着。 听到动静,俩奶娘不由自主齐齐朝门口方向望去,其中一个奶娘笑脸相迎,另外一个奶娘瞄了安昭筠一眼后低下脑袋。 不对劲,安昭筠心中咯噔一下,无意间的反应最为真实,看到自己不是讨好上前笑脸相迎反而避开低下脑袋的那个奶娘只怕是有问题。 安昭筠疾步上前从奶娘手中先将孩子抱过来,她一眼就看出她喂着的正是儿子琮熙。 司棋反应快:“夫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洛水听到司棋这话立即出手,她手脚利索不管奶娘衣衫不整将其双手压背后稍微发力人已经跪在地上,转眼间将她制服。 “夫人,夫人。”另外那个奶娘吓得手直哆嗦,司书眼疾手快赶紧从她手上将琮晨接过来。 挨了洛水一脚那奶娘痛苦的神色跪在地上却还强忍着疼痛问道:“夫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那个奶娘也跟着跪在地上,不过她整个人瑟瑟发抖话完全说不话来。 安昭筠神色大变,现在她几乎已经可以断定琮熙的奶娘有问题了,因为她的表现太反常。 低头打量着怀中的琮熙,安昭筠摇晃几下发现小家伙动也不动像是睡得深沉,她咬牙硬着心肠掐了掐他的小手。 因为疼痛,小琮熙哼哼两声睁开眼睛,只是双目无神很快又闭上眼睛陷入昏睡中了。 第十一章 狼心狗肺下毒手 抱着琮晨的司书也跟学着安昭筠将手中的娃娃摇晃几下,小家伙却马上清醒哇哇大哭。 “快、快去请府医来。”很明显小琮熙出事了,安昭筠慌乱中强自镇定,“不,我不相信府医。去安家,让我爹马上去请太医来。” “夫人,您别着急,先让奴婢看看熙公子。”就在这个时候碧水突然开口。 洛水听碧水接过话介绍说:“夫人,碧水师曾师从李梁李神医,她精通岐黄之术。” 神医李梁,医术高超却不贪图名利,他喜欢四处漂泊,皇上许诺太医院院判的位置都留不住他,没想到碧水竟然是他老人家的高徒。 安昭筠顿时喜出望外,急忙抱着琮熙来到碧水跟前,她仔细为他号脉后又转身为小琮晨号脉。 俩小娃娃都看过之后后,碧水只是抬头看了眼,洛水就有默契地一把抓住奶娘将其拖上前来。 手指搭在奶娘脉搏片刻后,碧水向来笑吟吟的笑脸上没有丝毫笑容,眼神流露出浓重的杀气。 “碧水,琮熙?”安昭筠脸色发白。 难道重活一世自己难道还是保不住这俩孩子吗?安昭筠被巨大的恐惧包围着。 “夫人,小姐无碍,熙公子中毒了,不过您且放宽心,碧水能治好。” 话音落,碧水恼怒地甩开奶娘的手腕,将她摔得翻了个跟头四脚朝天。 听到琮晨哇哇大哭,司书贴心地将小娃娃抱出去,同时顺便将吓得脸色苍白的另外那个奶娘也带走了。 碧水从掏出银针,她神色凝重往小琮熙身上扎了十几针。 安昭筠抱住儿子动也不敢动,看着小娃娃身上的银针她心如刀割。 一刻钟后,与扎针的迅捷截然不同,碧水缓缓将银针拔起。 随着银针起,嫩白的小身躯上有点点黑色液体状的东西溢出。 十几根银针全部拔出后,碧水松了口气抹去额头上的细汗。 “夫人,给熙公子换上干净衣裳吧,大约半个时辰左右会醒过来。”碧水知道安昭筠心急,“我再开个方子,喝上三次清除余毒就无碍了。” 安昭筠不由松了口,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 司棋上前接过琮熙:“夫人,我带熙公子去更衣。” 安昭筠微微颔首,看着被司棋抱走的儿子脸色和嘴唇都有些发白,她心痛之余又感到庆幸。 屋内只剩下碧水、洛水以及琮熙的奶娘,安昭筠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眸的时候眼底尽是寒意。 碧水为安昭筠解惑:“夫人,奶娘吃了毒药,这毒不会让人当场毙命。熙公子喝了她那带毒的奶水,若是再喝多些,不到明日只怕会在昏睡中……” “夫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奶娘连连磕头。 “什么都不知道?”碧水蹲下来直视着奶娘,“我想你必定也不知道若没有解药的话,你自己也活不过今晚吧?” 安昭筠一听就明白了,好狠毒的招数,让奶娘吃下毒药等于是间接对琮熙下毒。若是自己没察觉的话,到明儿早上儿子没了,她也没了,那就是死无对证。 “知道不知道没关系了,你说不说都无所谓。”安昭筠满脸狠厉,“我要你受尽酷刑,我要亲眼看着你毒发身亡。” 眼看事情败露,察觉安昭筠散发出的戾气,知道她不是在说笑,奶娘终于感到害怕了。 奶娘对着安昭筠连连磕头磕到额头出血:“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你实话实说,或许我还能求求夫人网开一面。”碧水劝说道。 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个婴儿的银脚环捧在手上后奶娘说:“昨儿夜里,有个蒙面男子带着我儿子的脚环来找我。” 安昭筠神色缓和些,有人拿奶娘的儿子要挟她,同是当娘的她能体会到她的心情。 “奴婢别无选择,只能吃下蒙面人给的药。” 碧水伸手拿过奶娘手中的脚环,她看了看后说:“夫人,脚环上有血迹,只怕奶娘的孩子已经遭遇不幸了。” 听到这话,奶娘跌坐在地上,怔怔地泪流满面。 安昭筠长长叹息,“你再仔细想想,那个蒙面人什么样子?可有什么特征?“ “那男的个子不高人比较瘦小,腰板挺不直不像驼背更像躬着腰。” 不是驼背惯性躬着腰,这样的人八成是出身较低,安昭筠思索着 突然奶娘眼睛一亮:“对了,他将脚环递过来时,我依稀看到他右手背上有颗黑痣。” 黑痣?安昭筠眼中嗖地射出锐利光芒,她好像在哪儿见过。想起来了,秦明德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旺财手背上就有颗黑痣,上辈子她无意中看过。 “是不是在这个位置?”安昭筠朝指了指右手边靠近食指的位置。 奶娘仔细回想肯定地点头:“对,就是这个位置。” 安昭筠挥挥手:“碧水,给她解毒。虽说被胁迫,但差点害了琮熙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就在外头庭院打十板子以儆效尤,打完后赶出去吧。” 十板子打下去虽然疼,但好歹还能捡回条命命,奶娘含泪朝安昭筠磕头谢恩被碧水拎出去。 “夫人,是属下疏忽让人有机可乘,请您责罚。”洛水跪在安昭筠跟前。 安昭筠陷入沉思中,奶娘是安家送来的可还是出问题了,事实证明什么也不做是不行的,记忆中好像某个人曾经说过“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庭院中,安然居所有的下人都到场,碧水指挥着粗使嬷嬷打奶娘板子。 杀鸡儆猴永远都是有效的手段,碧水奉命监督打完板子后人赶出去。 去而复返,回到房间内,碧水就见洛水跪在地上。 “夫人,按照您的吩咐,奶娘已经被赶出府。”碧水停顿后继续禀报,“咱们的人打听过了,奶娘的孩子没死,不过前几日被人砍断脚踝,脚环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拿走的。” “碧水,回头你偷偷去给那孩子看看,顺便给点银子,让他们能去买药治病。” “夫人心善。” “虽说奶娘有错,不过最可恶的幕后之人,至于孩子,他是无辜的。” “夫人说得是。” 第十二章 各有各的算计 安昭筠摇头叹息后目光落在笔直跪在地上的洛水身上。 洛水满脸自责,从刚才跪倒现在已经超过半柱香的功夫,她动也不动心甘情愿就这么跪着。 “这事不全怪你,不过你的确是失职了。” “是属下大意出错,险些害了公子的性命,请夫人责罚。” “起来吧,记下了,若有下回两罪并罚。”安昭筠对忠心耿耿的洛水自然多了几分宽容。 洛水恭恭敬敬行礼致谢:“多谢夫人,不会有下次的,属下必定打足十二分精神好好守护安然居。” “多谢夫人。”碧水也跟着行礼,“洛水会将功补过的。” “都起来吧。” 安昭筠亲自将碧水和洛水搀扶起来后若有所思,碧水和洛水互相对视一眼后,俩人安静伫立着不敢出声打扰。 沉吟了片刻后安昭筠终于缓缓开口:“威胁奶娘的蒙面男子是秦明德的贴身小厮旺财。” 洛水和碧水愣住了,短短一个多月,表面平静的安然居其实并不安然,有居心叵测之人企图对俩小娃娃下手她们也知道,可万万没想到会秦明德身边的人。 “夫人,那侯爷……”碧水欲言又止。 安昭筠眼神锐利:“旺财受秦明德指使,最想要琮熙和琮晨性命的必定是他了。” 洛水大为震惊:“夫人,为什么?虎毒不食子啊。” “他不是孩子们的亲爹。”安昭筠坦然说道。 原来如此,那就说得通了,碧水和洛水自从跟了安昭筠后一直心存疑惑。 为什么安昭筠不愿意秦家人包括秦明德?为什么她毫不掩饰对秦家人的厌恶?为什么感觉她在挖坑,坑的还就是婆家的人? 安昭筠一句话解开所有疑惑,若真如此,那她与秦明德就不只貌合神离那么简单了。 碧水和洛水恍然大悟了,顿感身上的责任重大,难怪老主子将她们俩派到安昭筠身边,周围群狼环伺,夫人分明就是在狼窝里头。 “整个平延侯府,所有秦家人我都信不过。” 安昭筠突然记起,那她上辈子到后来偶然听到的:“洛水,回头你去将后院那口枯井堵死。” “枯井是密道,那个旺财就是从枯井进来的。”洛水一点就通,“是我疏忽了,总是想着若有外人潜入应该是从墙上过,没想到竟然是从地下来。” “夫人,旺财身手如何?”碧水问道。 安昭筠对于秦明德的底细上辈子也了解不多,直到最后囚禁那段时间,她才惊觉平延侯府宛若铜墙铁壁,秦明德身边能人不少,甚至还养暗卫,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成气候了。 “旺财的身手如何我不清楚,不过我想以秦明德的谨慎,能让他倚重的人应该不只是个简单的小厮。” “有机会的话,我试探试探他。” “行事要小心。”安昭筠关切地叮嘱,“切不可莽撞。” 见安昭筠没什么吩咐,洛水退下马上去将后院枯井堵上。 碧水留下伺候着,小姑娘面上不显但眼中明显多了几分戒备与谨慎。 听司棋禀报说熙公子已经醒了,安昭筠满心欢喜急忙去看儿子。 书房内,秦明德正伫立在书案前写字,小厮旺财轻轻推开门,他停住手上的笔抬起头来。 “侯爷,奶娘被赶出侯府了。” “被发现了。”秦明德手中的笔轻颤滴落一滴墨。 旺财微微躬身回答说:“具体什么原因还没打听到,安然居那些人嘴都很牢。” “安然居?什么地方?” “半个多月前,夫人将‘明昭院’改为‘安然居’。” 秦明德眼中闪过光芒神色愈发阴郁,安昭筠是在极力撇清与他的关系吗?究竟是哪儿出错了?她忽然性情的大变不说似乎还万分嫌弃自己。 “还有呢?” 摸不着头脑的旺财转念想想回过神来:“没其他动静,安然居也没叫大夫。” “那俩孽种倒真是命大。”秦明德手上的笔朝书案上一扔,刚写好的大字沾染上大片墨迹。 旺财躬着腰没做声,他是秦明德身边最亲近的人,关于安昭筠那俩孩子以及平延侯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身为下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时候该听见什么时候该装糊涂他门儿清。 “离永安王妃生辰不远了。”秦明德拍了拍椅子扶手,“原本我想着趁机要挟安昭筠,那样寿礼也有了,凝霜那边也好交代了。” 旺财继续沉默,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秦明德整天算计安昭筠,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心狠手辣算计无底线,身为下人只能在心中暗暗叹息。 秦明德紧皱眉头继续说:“老夫人和凝霜那边你去交代下,让她们多费心,起码准备件不失礼的物件当寿礼。” “是。” “安昭筠还是只呆在她那院子里吗?” “夫人没踏出院子半步。” “她见过什么人?” “除了安家人之外其他人不见。” “她倒是学精了,时长日久我就不相信她能躲在里头永远不出来。。” “夫人院里的人手全换了,安家还送来俩身手不错的丫鬟。” 秦明德想了想:“安然居那边不要再打草惊蛇了,想知道实情的话可以从奶娘那边着手。” “是,小的明白了。”旺财暗暗松了口气,他隐约觉得碧水和洛水那俩小丫鬟不好对付,能不对上她们最好。 “下去吧。”秦明德挥挥手。 旺财行礼后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又关上。 秦明德低头瞄了眼书案上染上墨迹纸张,一把抓起来将纸撕成碎片泄愤。他真后悔了,安昭筠不管怎么说也是大美人,当初若是自个儿享用,那她生下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起码看着不碍眼。 俩孽种绝对不能留,他们死了才能腾出位置,秦明德冷静下来眼中闪过精光,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总有得手的时候。 夜里,安昭筠更衣梳洗完毕后端坐着,屋里头只留下司棋和司琴伺候。 “夫人,已经清点完毕了,除了钱财外,嫁妆单子上还有几件东西没收回,奴婢在上面做了了记号。”司琴边为安昭筠梳理头发边指着桌上的嫁妆单子说道。 第十三章 一环扣一环 安昭筠的目光落在嫁妆单子上,有了这些东西自己就有底气,她不着急的话就该轮到别人着急了。 司棋望着安昭筠满脸钦佩:“夫人神机妙算,先推波助澜后锦上添花。” “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秦家不待见您,还企图侵占您的嫁妆,老夫人和小姐他们碍于面子不得不归还嫁妆。”司琴接过话来 “能收回九成不错了。”安昭筠伸出手指轻扣桌面,“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少了一成。” “奴婢办事不力,请夫人责罚。” 安昭筠神色不变,只是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威严却让司琴吓得放下手中的梳子跪了下来。 司棋在旁打量着安昭筠,自从当娘后,夫人就像蒙尘珍珠终于焕发出光彩,眼前的她才是真正的安家嫡女。 安昭筠淡淡地说:“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快起来吧。” 司琴起身后脸上还有愧疚,安昭筠安抚她说:“重要的物件基本都收回来了,损失些钱财倒是无所谓。” “夫人,咱们就这么算了吗?”司棋有些不甘心。 “算了?”安昭筠嘴角勾起抹冷笑望着司棋,“我以为你比别人伶俐,多多少少了解我的性子。” 司棋心中一凛,对上安昭筠似笑非笑的神色她不禁低下头,难道夫人察觉到什么了吗? 安昭筠目光落在桌上,司琴心领神会立即双手拿起嫁妆单子奉上。 接过手后安昭筠仔细看了起来,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桌上的灯火在摇曳火光跳跃着发出轻微的噼噼啪啪声响。 “还有这么个东西,我倒是差点忘记了。”安昭筠笑开,她本就属于明媚大气的美人儿,她一笑就仿佛太阳似的很耀眼。 “夫人说的是什么东西?”司棋忍不住凑上前。 安昭筠的手指轻点嫁妆单子上做记号的地方,司琴也好奇地探头看了眼。 “白蜡雕佛像。”俩丫鬟异口同声说道。 “对,就是这个物件。” 司琴管着安昭筠的小库房,再说打小在安家,她算是见多识广的。 “白蜡雕像本就少,夫人那尊佛像足有二尺来高更是价值不菲,再加上是雕刻名匠世家云家所出极为精致,估价应该不下十万两银子。” “不错不错。”安昭筠望着司琴欣慰地点点头,“让你跟在我身边伺候委实是浪费人才了。” 司琴大惊失色:“夫人要赶我走?” “胡说,用不了多久,我会给你安排个更能发挥所长的事儿,到时候就真是为我排忧解难了。” “啊?”司琴听了一脸茫然。 司棋殷勤地扶住司琴故意露出奉承的笑容说:“恭喜姐姐,得夫人看中,将来说不准能弄个官儿当当,到时候记得提携妹妹我哦。” 安昭筠扑哧笑出声来,司琴也跟着笑开了。 她们被司棋夸张的动作和言语逗笑了,屋内原本略显紧张的气氛消失了。 “你这嘴可真贫。”安昭筠轻笑道,“给司琴弄个官儿当,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夫人,别听这小妮子瞎扯。”司琴望着安昭筠认真地说,“奴婢愿意一辈子在您身边伺候着。” 安昭筠低头掩饰眼眸中的愧疚,司琴的确是说到做到,上辈子她确实陪了自己一辈子,最后也为了她而枉死。 再次抬起头来,安昭筠将所有情绪掩盖,嘴角露出抹算计的微笑。 “司棋,想法子间接透露给旺财,让他知道秦张氏或者秦凝霜手上有这尊佛像。” 闻言司棋脸上闪过惊讶,她手指着自个儿:“夫人让奴婢去做这事。” “我相信你可以的。” 司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透露给旺财呢?” “姐姐若是知道什么事是不是会跟夫人禀报?”司棋提醒道。 “夫人是想要通过旺财的嘴让侯爷知道。”司琴这才反应过来。 安昭筠打量着司棋,重活一世后她愈发清醒,发现不少过去不曾发现的事儿。例如司棋,这小丫鬟很聪慧,可以说聪慧过头了。 司棋鬟绝对不只表面看那般简单,安昭筠相信自己的感觉,正好借着这么个机会试探,看看她的能力。 司棋心思转动着,在安昭筠身边伺候多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藏不住了。 正事说完,安昭筠站起身打了个呵欠,司琴上前搀扶着她回到床榻上。 司棋似乎想什么想到出神,直到司琴伺候安昭筠睡下示意她离开她才回过神来。 躺在床榻上的安昭筠闭着眼睛嘴角有笑意,来而不往非礼也,秦明德对琮熙下手总该付出代价,还有那个旺财,这条狗还指望着讨好主人,做梦。 不得不说司棋还真有几分本事,第二日下午旺财脸上有兴奋之色脚步匆匆进入书房。 不一会儿,秦明德从书房出来去见了老夫人秦张氏和大小姐秦凝霜。 随后,秦明德难得高兴,甚至连与下人说话都多了几分温和。 三天后,永安王妃生辰,安昭筠随意寻个理由不前往,如今的她不好拿捏,秦张氏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见她不去只觉得少了个碍眼的人。 秦张氏高高兴兴带着王月枝和秦凝霜前去赴宴,得知她们已经出发,安昭筠心情大好。 如今的安昭筠像在下棋,一步步慢慢走,看手中棋子按她的操控走向死局,其中的趣味也不是一般人能领会的。 “依呀呀……”小娃娃的声音吸引了安昭筠的注意力。 站起身来走到摇篮边,安昭筠望着琮熙与琮晨笑容中带着浓浓的爱意。 俩小娃娃养得极好,都是胖乎乎粉雕玉琢般可爱,兄妹俩压根长得不像,唯一相像的就是都长着双大眼睛。 安昭筠仔细打量,琮熙依稀能看出长得与她有几分相像。琮晨不像哥哥也不像自己这当娘的。 仔细回想想那个在新婚之夜,回想那个夺走自己清白的男子,安昭筠发现记忆中竟然是一片空白。 孩子们挥舞着小手发出动静打断了安昭筠思路,俯下身躯她伸手轻轻捏着他们的小脸逗得俩娃娃咯咯笑。 没意义的事不必要再多想,反正他们是自己的孩子,这就足够了,安昭筠露出满足的笑容。 第十四章 不能掌控所有 随着脚步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夫人,您可真是料事如神,老夫人她们果真带着那尊白蜡雕佛像去赴永安王妃的寿宴了。”司棋蹦蹦跳跳冲进来。 “可惜了,十万两银子就这么送出去,那可真是件好东西,别说送给永安王妃当寿礼,就是送给宫里的贵人也绝对不会掉面子的。”司琴惋惜地说。 “是啊是啊。”司棋也想不明白,“东西本就是您的,结果您连露个脸都没有,这么贵重的礼,永安王妃甚至还不知道是您送的。” 安昭筠嘴角含笑并没有作答,她俯身分别亲亲琮熙和琮晨的粉嘟嘟的小脸。 “行了,别嚷嚷。”司琴见俩小娃娃打呵欠赶紧阻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司棋。 转身安昭筠叮嘱司书和司画看好孩子后朝外走,司琴搀扶着她跨过门槛,司棋急忙跟上,她心中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夫人,夫人,求求您告诉司棋,这里头究竟有什么玄机啊?”司棋苦思冥想好几日想不出所以然,终究是投降了,只能找安昭筠解惑。 到了门外,主仆仨走在回廊上,司棋虽然闭上嘴巴,不过小丫鬟眼还是巴巴望着安昭筠。 安昭筠在回廊上坐下来,示意司琴和司棋也坐下。 “那座白蜡雕像送给任何人都是件极好的礼物,唯独送到永安王府不行。”安昭筠语气中带着小得意。 司琴不解地说:“难道永安王府觉得不够贵重?” “不是贵重不贵重的问题。”司棋的脑子转得飞快,“是这件东西不受永安王府待见。” 安昭筠伸出手指轻点司棋的额头:“脑子挺好使,已经很接近了,再继续猜猜。” 司棋眨眨眼睛细想后继续猜测:“东西本身肯定没问题的,要不就是出处有问题,要不就是它原来的主人有问题。” “胡说八道,雕像原本是安家的,后来成了夫人的陪嫁物件,它的主人不就是咱们夫人吗?”司琴白了司棋一眼。 司棋摇头说:“我自然不是之咱们夫人,我是说在安家之前的主人。” “聪明。”安昭筠看着司棋眼睛都亮了,她隐约察觉到司棋的能力了。 两个丫鬟齐齐望着安昭筠,就等着她为她们解惑。 “白蜡雕佛像出自云家,并且是云家几百年难得一出的天才圣手云忧亲手雕的弥勒佛像,当年他将这件东西送给未婚妻。” “送未婚妻尊佛像?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司棋大大咧咧地说。 安昭筠看着司棋眼中闪过欣赏,小丫鬟每次总能说到点子上。 “云忧与未婚妻是指腹为婚,可他有心上人,不想娶这位姑娘,都说弥勒佛祖笑哈哈的,他送去的这尊弥勒佛像没有丝毫的笑容。” “暗示他不情愿,是宁愿出家当和尚的意思吗。”司棋脱口而出。 司琴瞪大眼睛望着安昭筠,见她微微点头不禁称赞:“司棋,你还真猜对了。” “云忧太过分了,不愿意说清楚就是,何必这样戳人心窝呢?丝毫不顾姑娘家的面子,这俩人必定不成。”司棋皱了皱眉头,“可这事儿跟永安王府有什么关系呢?” “永安王妃孟婷就是云忧的那个未婚妻,他们俩的事永安王也知晓。” 安昭筠话音落,司棋和司琴都愣住了。 笑声从安昭筠口中溢出,俩小丫鬟回过神来不禁跟着笑开了。 “哈哈,太好了,老夫人她们这回只怕是拍马屁拍在马脚上。”司棋毫不客嘲笑道。 司琴附和着说:“对,没错,拿夫人的东西出风头没想到却得罪永安王府,可谓是得不偿失。” “永安王对于永安王妃极好,以他的身份地位却没纳妾,从这点可以看出夫妻情深。” 安昭筠又甩出一句话,司琴和司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寿礼怎么到永安王府的整个过程她们俩清清楚楚,一环扣一环不说,更没想到其中还有鲜为人知的门道。 不用说平延侯府这礼不仅没能拉拢关系联络感情,反而会送出仇来了。 夫人高明,这么曲折阴险的招数都能想出来,真不愧是安家嫡女,司琴和司棋注视着安昭筠。 察觉俩贴身丫鬟的目光中尽是满满的钦佩,安昭筠心情愈发好了。 永安王妃孟婷比安昭筠大六七岁,她们在闺中就认识了,不过因为年龄差距并没有深交。 上辈子安昭筠参加寿宴,因奉上的寿礼紫气东来观音像深得孟婷喜欢,俩人才多聊几句。 没想到这一聊,双方十分投缘,随后也就有了交往。说起来永安王妃算是安昭筠为数不多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所以关于她是事她知道不少。 “夫人。”碧水就像阵风似的来到她们仨跟前。 安昭筠见碧水神色凝重立即起身:“屋里说。” 跟随安昭筠进屋后,司棋使了个眼色,司琴守在门外,虽说如今安然居比过去好多了,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 “夫人,属下失职,奶娘一家被灭口了。”碧水沉着脸说道。 安昭筠嗖地瞪大眼睛,是自己大意了,早知道就该让奶娘举家迁移,秦明德远比她想象中的更狠辣。 “之前我察觉暗处似乎有人盯着,我每天去转转还留下人手盯着。最近十天没什么动静,我昨儿才将人手撤回,没想到今日想去帮孩子伤口换药,就出事了。” “这事不怪你,是我思虑不周。” “连那小娃娃都没放过。”碧水狠狠地说,“真是狼心狗肺。” 安昭筠闭上眼睛心中难过,她回来改变了自己和俩孩子的人生,奶娘一家是否也因为她而改变了命运? “夫人。”司棋奉上热茶,“喝口茶,定定神。” 微微颔首,当安昭筠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安昭筠瞬间想明白,无法挽回的事儿就不多想,既然伯仁因我而死,有能力有机会的话就该为其讨回公道。 “碧水,老天有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安昭筠接过司棋递过来的茶。 发现安昭筠转眼间就神色恢复如初,司棋不禁轻轻点头,夫人是如今愈发通透了。 第十五章 丢尽脸面 安昭筠慢悠悠边喝着茶边思索。 片刻后,安昭筠吩咐说:“碧水,不要轻举妄动,寻个时间,你与洛水去探探‘明德院’。” 司棋在旁边又是连连点头,无意中抬眼,惊觉安昭筠正含笑盯着自个儿她赶紧低下脑袋。 安昭筠对司棋鼓励道:“说说看。” “夫人是要碧水和洛水去试探对方的底细。”司棋想想又问道,“您是不是觉得侯爷那边有蹊跷?” 安昭筠毫不吝惜称赞说:“司棋,不得不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 “那是自然,她是‘计堂’出来的人。”碧水脱口而出快得司棋想要阻止都阻止不了。 “计堂?”安昭筠抓住关键词,“那是什么地方?” 司棋瞪了碧水一眼,只见她双手捂住嘴巴,显然知道说漏嘴了。 “夫人,关于这个,奴婢不便多说,您抽空问问老爷吧。” 司棋口中的“老爷”指安昭筠她爹太傅安定邦。 安昭筠一声轻笑,看来自己错过了许多,就连身边的小丫鬟都没弄明白,上辈子活得糊里糊涂死得也糊里糊涂。 就在这时候,司琴远远瞧见被她打发到侯府大门口等消息的小丫鬟飞奔而来,她拎着裙摆迎上前。 听小丫鬟说完,司琴脸上有藏不住的笑意转身入内。 “夫人,老夫人她们回来了。” “这么早,连用膳都没有,必定出事了,说不定让永安王府给赶出来的。”司棋抢先说道。 司琴笑道:“没错,你猜得真准,可以摆摊算命了。小丫鬟说,她们狼狈回府,尤其是大小姐,连鞋子都掉了一只。” “哼,活该。”司棋冷哼道。 安昭筠转向碧水面带微笑说:“你且看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说不定很快就到了。” “夫人教训得是,是属下感情用事沉不住气。” 秦明德接到秦张氏她们被赶出王府、平延侯府成为京城笑柄的消息傻了眼,他火急火燎朝秦张氏的院子奔去,还让旺财传唤王月枝和秦凝霜都过去。 “母亲,究竟怎么回事?”秦明德厉声喝问,“还有你们俩,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秦张氏急忙说:“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秦凝霜满脸委屈:“明哥哥,我很谨慎很小心了,不是我的错。” “我从进门到出来一直跟在婆婆身侧,除了见礼之外连半个字都没说。”王月枝十分笃定,“反正与我无关。” “儿啊,是不是你得罪了永安王了?”秦张氏思来想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明德露出抹苦笑:“母亲,我还盼着王爷提携,眼下都没能入他的眼,我哪儿敢得罪他呀。” “难道是永安王府那边嫌弃咱们?”秦凝霜紧皱眉头,“那怎么还下帖子了。” “我记得永安王妃往年过生辰不曾给咱们侯府下帖子。”王月枝小声嘀咕着。 秦张氏回想后接过话:“没错,往年永安王妃生辰的确不曾给平延侯府下帖子,俩家原没什么交情。” “难道是因为安氏。”秦明德脑海中灵光一闪,“她今儿没去?” “是,她打发人来说身子不适。”秦张氏满脸尴尬,“我也不知道永安王府的请帖是给她的啊。” 秦凝霜见状酸溜溜地接过话:“也未必就是给安昭筠的吧,咱们进去的时候,人家也没拦着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了咱们还奉上那么重寿礼。”王月枝也想不明白。 “对了,寿礼,带回来了吗?”秦明德问道,那尊白蜡佛像可值不少银子。 提到寿礼,秦凝霜心都揪成一团:“明哥哥,佛像摔碎了。” “我们被赶出来后,王府的下人奉命将寿礼也扔出来,因此摔坏了。”王月枝解释说。 闻言,秦明德是一阵肉痛,他喃喃说:“不应该啊,咱们之前与王府没任何矛盾啊。” 别说秦明德百思不得其解,其他仨人也是一脸懵。 “据你们所说,最开始永安王府是以待客之道招呼你们的。” 王月枝接过话:“虽然安昭筠没去,不过永安王妃还是见了我们。” “对,王妃最初与我闲聊还露出笑容。”秦张氏回忆着。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永安王府的态度就变了?”秦明德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努力回想着。 “奉上寿礼之后。”仨人异口同声。 秦明德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寿礼有问题!” “难道是假的不成?”王月枝有意无意地说。 “胡说八道。”秦凝霜立即炸毛了,“王月枝,你什么意思?是说我拿假的糊弄永安王府吗?我没有,再说那尊佛像本是安昭筠的嫁妆,又不是我从外头弄进来的。” 安昭筠的嫁妆,那必定是真的,王月枝现在才知寿礼的出处,原本她还奇怪侯府明明已经山穷水尽竟出手阔绰还能拿得出这等好东西。 秦明德没说话,秦张氏半信半疑打量着秦凝霜,她向来小气抠门,那尊佛像价值不菲她舍不得送出去拿个假货冒充也有可能。 “寿礼关系到明哥哥的前程,我不会舍不得的。”秦凝霜不愧是最懂秦明德的人,一句话就说到他心坎上了。 “霜妹妹不会做这种事的。” 事关自个儿的前程,在这节骨眼秦凝霜不会出幺蛾子的,秦明德对于这点还是很清楚的,他好她才能更好。 母子婆媳四人表面上不说心中却各有盘算,若说之前他们勉强算是一条心,安昭筠产子那日他们之间有了嫌隙,那此刻开始就开始互相猜忌了。 谁都觉得是别人的错,研究半晌也没个结果。最后婆媳仨一致将过错推在安昭筠身上。秦明德虽然觉得不对,不过他也想不明白根源。 安昭筠早就料到秦家绝对找不到得罪永安王府的原因,毕竟关系到王妃孟婷的声誉和面子,前尘往事知道的人本就少,再加上当年永安王将这事压下来,可以说知情者屈指可数。 平延侯府包括秦明德无计可施,安昭筠心中却充满期待,以她对孟婷夫妇的了解,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十六章 贬爵位侯爷成伯爷 翌日,朝堂上,永安王不费吹灰之力使点小伎俩,御史就参了平延侯一本。 家国天下,平延侯家宅不宁,纵容母亲虐待妻子,连家都管不好哪能处理朝堂大事,这样的人又岂能为皇上分忧? 平延侯?皇上愣了许久才勉强想起御史说的是安太傅那个女婿,好像叫什么秦明德。 不只是皇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安昭筠的父亲安太傅安定邦身上,不曾想他眼观鼻、鼻观口仿佛压根没自己什么事似的一言不发。 安太傅疼女儿是疼出名的,看来最近京城中的流言属实,秦明德借助安家之力继承侯位是众人皆知的事,才过了多久他就过河拆桥不善待妻子。 秦明德是不是傻?朝臣们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这个念头,就连皇上也不例外。 想攀上安定邦的大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秦明德娶到他的掌上明珠按理就该如同菩萨般供奉着,偏偏不珍惜连面子上的功夫也不做,还闹得沸沸扬扬。 朝堂上每个人都是八百个心眼,秦家女眷得罪永安王妃的事大家也都知,眼下永安王要教训秦明德,而安太傅对女婿不满压根就不理会。 本就理亏,再加上有人要讨好永安王,有人要讨好安太傅,文武百官难得团结一致、众口铄金对秦明德狂轰乱炸。 最后结果是皇上下旨,平延侯秦明德治家无方、德行有亏,降为平延伯并且令其在家闭门思过三个月。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秦明德以为安太傅看在安昭筠的面子上必定在皇上跟前为自己求情,起码多多少少说上几句,没想到他依旧半个字不说。 下朝后,秦明德一路小跑追上安定邦:“岳父,岳父。” “伯爷还是称呼我太傅吧。”安定邦半转身瞥了瞥秦明德,“有事?” “太傅大人,您是不是对小婿有什么误解?我可以解释的。” “是不是误解你心知肚明。”安定邦甩袖而去,“我只听我女儿的,其他人就不必多作解释了。” 众多朝臣从秦明德身边经过的时候都露出不屑的笑容,倚靠裙带关系上位之人本就让人瞧不起,没想到还是个白眼狼。 秦明德简直气炸了,可他却只能装作不在意面无表情,就在这个时候,大皇子从他身边经过,他深吸口气恭恭敬敬行个礼。 “不必多礼。”大皇子李旦脚步略微放慢头也不回抛下一句话,“真是个废物。” 瞳孔收缩,秦明德神色难堪、脸色发白,他赶紧低头掩饰。 消息传来,平延侯府一下子成平延伯府了,看着侯府牌匾撤下,秦家人的脸全都黑了。 平延侯这侯位位是秦家几代人出生入死屡立战功挣来的,没想到就这么被秦明德弄丢了。 安然居内,安昭筠早有预料,她昨晚让碧水给父亲安定邦捎话,叮嘱他静观其变任由皇上处置。 没有父亲护着,秦明德在殿上必定是狼狈不堪,安昭筠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她对人性很了解,痛打落水狗,人人都会踩上一脚,想想她就心情舒畅。 “碧水和司棋,走,咱们出院子溜溜。” “夫人终于愿意走出安然居了。” 安昭筠兴致勃勃说:“看戏去,这么好看的戏若错过了岂不是可惜。” 出了安然居,安昭筠抬脚朝秦家大厅走去,此时秦家人应该都聚集在那儿,身体休养好了、精神调养好了、凌乱的思绪也整理好了,借此机会现身,更是她面对现实主动踏出第一步。 大厅内,秦张氏端坐正中主位,她左右分别坐这曾经的姐妹周老姨娘和董老姨娘,左下首坐着王月枝与秦凝霜,右下首则是坐着三房的秦明理、王慧儿夫妇和四房的秦明义、齐宜珠夫妇。 安昭筠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的时候,大家都露出诧异神色,毕竟她从生孩子后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出月子那日出来拉仇恨后就没有再出现过。 “二嫂。”秦明理和秦明义对视后俩人起身招呼,他们的妻子也跟着站起来躬身打招呼。 安昭筠含笑躬身回礼,她的表现令三房和四房的人都怔了怔,要知道以前她面对他们总是不冷不热,明显是对他们看不上眼,如今她的笑容带着几分真诚甚至还有丝热络。 说起来,秦明理和秦明义兄弟俩是因为安昭筠的出现吃闷亏,要不现在掌管秦家继承爵位的只怕不是秦明德。 “老夫人。”安昭筠敷衍地叫一声后目光落在周老姨娘和董老姨娘身上:“许久不见,两位姨娘身子骨还好吧?” “多谢夫人关心。”周老姨娘和董老姨娘受宠若惊地回道。 秦凝霜嗖地站起身来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 安昭筠看都不看秦凝霜径自走到旁边,仪态万千充分显示了身为世家嫡女该有的风度慢悠悠坐了下来。 “你都能来我不能来?”安昭筠语气中带着嘲讽。 秦张氏不耐烦地说:“行了,别吵吵嚷嚷的了。” “侯爷回府了。”小厮喊完拍了下自个儿的脑袋重新喊道,“伯爷回府了。” 大厅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大厅外,回到自己的府邸,秦明德也懒得遮掩,整个人散发着丧家之犬的气息气急败坏走了进来。 跨过门槛,秦明德脚步顿了下,他知道家人必定在大厅上等候,但是没想到三房和四房所有人都来了。 秦明义没好气地说:“二哥可回来了,我们等你一个时辰了。” “三弟,四弟。”秦明德边打招呼边心虚地将目光转向另一边。 意外对上安昭筠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戏谑的神色,秦明德想起安定邦不禁沉下脸。 看秦明德脸色不好看,安昭筠故意发出声轻笑。 “够了,安氏,我被降了爵位,你这下高兴了?”秦明德忍不住吼道。 “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不高兴。”安昭筠淡淡地回道,“只是顶着名分,我不得不坐这儿走个过场罢了。” 安昭筠轻描淡写实话实说,闻言,秦明德异常震惊,他忽然间完全明白了。 第十七章 暗潮涌动 对于安定邦来说安昭筠对自己什么态度才是关键,秦明德顿悟,想差了还以为拿捏住她了。 “安氏,你不过口是心非罢了。”秦凝霜最先反应过来,“若真的不在乎,你与明哥哥和离啊。” 当初安昭筠喜欢秦明德是毫无底线用尽全讨好他、为其铺路,甚至为了嫁给秦明德,她不惜以自杀要挟安家老太君和安太傅,不得已他们才勉强同意这门亲事。 和离,求之不得,可惜现在不是时候,安昭筠不禁悠悠叹息。 秦明德提高声音厉喝:“凝霜!别胡说八道。” 安昭筠从秦明德的眼中察觉到他的惊慌,只要涉及到前程他就会不顾一切,想要抱永安王的大腿没抱上还吃大亏,估摸着他惊觉原来安家真的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了吧。 “秦明德,你要与我和离吗?”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 “别胡说,我不可能跟你和离的。”秦明德急忙说。 秦凝霜瞬间垮下脸脸色有些发白,安昭筠暗暗感慨,她表现得太明显了。 安昭筠看向其他人身上,三房四房的人均露出不屑的神色,尤其是王慧儿和齐宜珠望着她的眼神中竟然带着怜悯。 若不是场合不对,安昭筠真想扇自己几个大耳光,活到让人觉得可怜犹不自知,她可真是蠢透了。 抑制住情绪,安昭筠考虑到俩孩子,眼下他们名义上还是秦家的孩子,在没有把握带着他们一起离开之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行了,其他的事儿暂且放下,说正事。”秦明理直接了当问,“二哥,你犯了什么错,秦家被削侯贬为伯,祖宗留下的爵位都没能守住,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个交代啊?” 秦明理还是记忆那般冷静明事理,安昭筠心想,若是她不嫁给秦明德、安家不插手的话平延侯府理应由他继承侯位,细想还真有些对不住他。 “老三。”秦明德恼羞成怒,“你这是在向我问罪吗?” “想当初由你继承侯位,你说什么会带秦家走上辉煌。我叮嘱你不要好高骛远,只要能好好守住祖业就行了。结果才过去多久?你答应我的事有没有做到?”秦明理大怒。 秦明义接话圆场:“二哥,你也别怪三哥说话难听,我们要知道真相,起码能注意些免得以后又犯了忌讳。” 嗯,老四也不错,说话圆滑,起码比秦明德强多了,安昭筠暗暗称赞。 “我哪知道为什么,不就是因为这几个蠢货去赴永安王妃的生辰宴得罪了人家了。”秦明德将过错推到秦张氏她们身上。 王月枝当场翻脸:“与我何干?我早就说了,从进去到出门我一句话都没说。” “也不关我的事。”秦凝霜立即辩解道。 秦张氏直接将矛头指向安昭筠:“都怪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安昭筠冷笑声后拂袖离开。 秦明德只是被降爵位,看来是永安王府和皇上多少还看在父亲面子上,不过仅凭这点小事也安昭筠也没想着能让他伤筋动骨,她没兴致继续看她们狗咬狗了。 今日朝堂上御史参了我一本……”屋内传来秦明德的述说。 安昭筠在不紧不慢朝前行进,碧水朝她示意,她放缓了脚步。 “二嫂。”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三弟妹。”安昭筠转身对王慧儿露出微笑,“你怎么出来了?” “懒得听。”王慧儿反问道,“二嫂不也出来了吗?” “懒得听。”安昭筠依样画葫芦回应道。 王慧儿捂嘴窃笑:“最近听说二嫂与过去不同了,今儿才发现或许是我过去对你了解少了。”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明戳戳说的是安昭筠不是与过去不同,只是之前有意掩饰。 “三弟妹,侯位我是看不上眼的。” “我相信,不过你看不上眼的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重要。”王慧儿一脸认真,“还请二嫂手下留情。” 秦明理这媳妇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慧儿,有双慧眼不说还心思细腻,安昭筠嘴角微微翘起并不接。 “有些事情我本不该多嘴的,二嫂是个聪明人,请擦亮眼睛别被人蒙蔽。” 安昭筠微微颔首:“多谢三弟妹提点。” 王慧儿屈膝朝安昭筠行个礼后微笑着转身离开了。 “夫人,三夫人没头没脑说的是什么意思?”碧水望着王慧儿的背影随口问道。 司棋解释说:“三夫人看得透彻,安家能让秦明德继承侯位也能将他拉下来……” “她是来为伯爷求情的?”碧水皱了皱眉头。 “不是,夫妻情深,她是为秦明理而来的,她知道侯位对于老三来说有多重要。”安昭筠对于王慧儿倒是挺欣赏的。 “看来,三房对侯位不死心啊。”司棋一针见血道。 安昭筠淡定地说:“再看看吧,若是合适,我会推秦明理一把的。” “夫人真的放下了吗?”司棋测过头直视着安昭筠。 “你说呢?”安昭筠没有正面回答,“回去了,我想俩小家伙了。” 碧水搀扶着安昭筠率先朝前走,司棋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安排下,抽空我要回趟安家。”走在前头的安昭筠突然说道。 司棋眼睛一亮,看来夫人想明白了,打算回安家与太傅大人沟通了。太好了,要不自己这小丫鬟夹在中间是左右为难。 秦明德那天如何给他那俩兄弟交代的,安昭筠压根不想知道,她眼下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务必要回安家弄清楚。 碧水和洛水是父亲的人,司棋也是,安昭筠让她们通知安家,做好安排的。她打算带着俩小娃娃回去见见长辈。 过来几日,明儿就是回安家的日子,安昭筠有那股近乡情怯的感觉,发现自己竟然睡不着了。 “夫人,您歇下了吗?”安昭筠正准备歇下,就听到扣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碧水和洛水闪身进来,她们俩一身夜行衣。 安昭筠随手披上衣裳迎上前去:“你们去明德院了?” “渴死我了。”碧水冲到桌前抓起水壶倒了一大杯水咕噜咕噜喝下去。 “夫人,明德院的旺财是个高手。”洛水可比碧水稳重多了。 “高手!”安昭筠并不意外,“比起你与碧水如何?” 洛水沉吟片刻后客观地说:“比不上属下,不过比碧水略胜一筹。” 第十八章 隔世回娘家 喝水润过喉咙后,碧水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久没打得这么酣畅淋漓了。” 安昭筠神色严肃:“没想到秦明德身边还有这样的人。” 碧水提醒说:“夫人,会不会是当初秦家老侯爷留下的人?说起来他们也算是武将世家。” “你与碧水算得上是安家的佼佼者吧。”安昭筠不是问而是肯定。 见俩人齐齐点头,安昭筠喃喃说:“秦家没这个底蕴,看来这水比我想象中要深。” 其实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秦明德,安昭筠回想着,此人一步步踏着安家往上爬似乎是有计划的,是他有过人本事还是他身后之人有过人本事呢? 见安昭筠陷入沉思中,洛水朝碧水使了个眼色,俩人退出房间。 在门外遇上司棋,对于她们夜行人的装扮她并不意外,双方交换眼色打招呼。 “司棋。”安昭筠感觉有人给她又披多件衣裳才回过神来。 “夫人,您在想什么呢?夜深了,小心着凉。” “我在想秦家超乎我想象。”安昭筠自嘲地笑,“安家是不是也超乎我想象呢?” “夫人,别多想,明儿咱们就回去了。”司棋扶着安昭筠朝床榻方向行进,“有什么委屈您可以跟老爷说,有什么想问的你也可以问老爷。” 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心中是满满的期待,安家对于她来说是两辈子的牵挂。 “嗯,你说得是,明儿就回家去!” 翌日,得知安昭筠要带着俩娃娃回安家,秦明德一大早就带着旺财在安然居大门外候着。 踏出安然居,安昭筠看到不想见的人眉头轻皱,心想他来干什么?她回头看了眼,司棋机灵地往回头走。 夫人不愿意让他人与公子、小姐接触,司棋返回正好拦住了抱着俩小娃娃打算出去的司书和司画。 安然居外,看俩孩子没跟着上来,安昭筠松了口气。 “昭筠。”秦明德陪着笑脸上前。 “伯爷。”安昭筠敷衍地应付着。 “我本该该陪您回安家的。” 安昭筠毫不客气戳穿秦明德的虚伪:“伯爷闭门思过中,就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 “昭筠……” “伯爷,有事说事。” 秦明德向来都叫她“安氏”,难得叫得这般亲热必定有所求,安昭筠没什么耐性与他周旋了。 “俗话说夫荣妻贵,再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咱们毕竟是夫妻一体。”秦明德厚颜无耻说着。 “是吗?” 安昭筠朝秦明德身后不远的大树后瞄了眼,早在秦明德出现时,她四处观望无意中发现了树后露出半只绣花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秦明德一早想拦到安昭筠,却不知秦凝霜一路跟随,此刻她就躲在树后。 “那是自然,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啊。” 听到秦明德的话,秦凝霜长长的指甲插入掌心,气得身躯颤抖。 安昭筠眼尖地看到那半只绣花鞋抖了抖,她故意顺着秦明德的话说:“夫妻本是一体,你说的倒也没错。” 秦凝霜再也忍不住走出来:“明哥哥。” “霜妹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秦明德责备地看了旺财一眼,他双手抱肩膀半转身。 看来旺财虽为秦明德所用,但也不是完全听他的,安昭筠不动声色退开些。 秦凝霜挽住秦明德的胳膊柔声说:“明哥哥,你昨儿不是答应了,今天要看我写的字吗?” “你先回去,我随后就来。”秦明德朝旺财使了个眼色。 旺财伸手示意:“小姐,请。” 看着秦凝霜神色不情愿,但还是放开秦明德的手,安昭筠眉头一挑。 看来秦凝霜知道旺财的真实身份,甚至对他还有那么丝敬畏与忌讳。 秦凝霜离开了,秦明德松了口气上前说:“霜妹妹打小让我给宠坏了,您当嫂子的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与她计较?我没那闲功夫。”安昭筠神色冷淡,“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迫不得已秦明德只能舔着脸说:“昭筠,你跟岳父说说,过去是我对你不够体贴,我知错了,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请他在皇上跟前替我美言几句。” “说完了,说完请吧。”安昭筠伸手示意。 秦明德想从安昭筠脸上看出端倪,发现她神色淡然没有丝毫的情绪浮现,他看不出什么只能寄希望与没拒绝那就是有戏了。 目送秦明德离开,安昭筠刚转身就见司棋带着司书和司画抱着俩孩子出来了。 留下洛水和司琴看守院子,安昭筠带着俩孩子和四个贴身之人再不少下人,一行浩浩荡荡出发。 太傅府,早就接到消息的安家人难得齐聚一堂,个个翘首以待,这是安昭筠出嫁后第二次回来,也是她生产后头回带着孩子回娘家。 “祖母,爹爹,娘亲。”安昭筠远远就见他们仨倚在大厅门口处眺望。 红了眼眶安昭筠拎起裙摆飞奔过去,扑过去跪倒在安老太君脚下。 安老太君眼眶中瞬间有盈盈泪光,她俯身揽住柔声说:“筠儿,宝贝孙女,祖母可想你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安夫人在安昭筠出月的时候去秦家探望过她还不至于太过激动,安老爷看着母亲与女人相拥而泣也是无比感慨。 “小妹。”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呼唤道。 “哎。”安昭筠答应一声仰头望去神色激动,“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还有三哥。” 一家子人整整齐齐的全都在,眼前的情景无数次在上辈子的安昭筠梦中出现。 此刻,终于美梦成真,安昭筠的眼泪忍不住滴落下来了。 “筠儿,快起来,回家是高兴的事儿。”安老太君轻轻擦拭安昭筠眼角的泪,“祖母啊,今儿可高兴了。” 就在这时候,俩小娃娃感觉到人多高兴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一下子就吸引安家人的注意力。 安老太君急忙上前接过琮晨:“哎呀呀,小乖乖,快让太姥姥抱抱。” “我抱抱,我抱抱。”安太傅马上接过琮熙。 安夫人也急忙凑上去:“哎哟,看着又长大些,更可爱了。” 第十九章 吐露真相寻帮助 就在长辈们围着孩子转的时候,安昭筠被三位哥哥和两位嫂嫂团团围住。 “筠儿,你终于回来了。”大哥安昭宗、二哥安昭宣、三哥安昭宁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安昭筠。 大嫂宋沅巧笑着说:“看你们几个急的,我倒是觉得筠儿气色不错。” “我也觉得好,起码比上回见到好多了。”二嫂李舒所说的上回是指安昭筠成亲三日回门之时。 安昭筠郑重地说:“哥哥嫂嫂们,请受筠儿一礼。” “这又是为什么啊?”性子向来毕竟活跃的安昭宇伸手扶起安昭筠笑问,“礼下于人,是不是要我们帮你什么忙?” “是。”安昭筠的回答令众人心中咯噔一下。 安老太君手上抱着琮晨头也不回立马说:“筠儿,别怕,无论遇上什么难事,有祖母在呢。” “放心,有爹在。”安定邦接得挺溜。 “还有我们。”哥哥嫂嫂们异口同声。 安昭筠十分感动,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就是她的家人。 “说得好像我无事不登三宝殿似的,我就是感谢哥哥嫂嫂们替筠儿在祖母和爹娘跟前尽孝。”安昭筠抑制住泪水露出灿烂的笑容。 原来如此,安昭宁顺手摸摸安昭筠的脑袋:“筠儿,你长大了。” “确实。”其他人纷纷附和望着安昭筠一脸笑意。 宋沅巧笑着说:“三叔说的什么话,咱们筠儿如今也是当娘的人了。” “她就算是当祖母,那也是我的妹妹。”安昭宇反驳说。 “对、对、对。“安昭宗和安昭宣齐齐说道。 李舒捂嘴笑道:“大嫂没说错,三叔也说得对,反正我看着筠儿哪哪都比过去好。” “哈哈——!”在场的人哄堂大笑,一家子其乐陶陶。 寒暄过后,安昭筠搀扶着安老太君入内,奉上给长辈和安家各人的礼物,就连俩年幼的侄子也就是大哥的儿子安琮翔和二哥的儿子安琮腾也没落下。 一大家子熙熙攘攘用过午膳后,其他人都有眼色的告退,琮熙和琮晨也被带下去午睡,安夫人不放心小外孙跟着去照看。 下人们全都退出去。屋里头只剩下安老太君和安太傅和安昭筠。 安昭筠又跪了下来,安太傅急忙说:“你跪着干嘛,快起来,有话直说。” “爹,女儿愧对安家,您就让我跪着说吧。”安昭筠认真地说。 安老太君犀利的眼神注视着安昭筠,虽然眼前还是那个自个儿捧在手心的孙女,不过与过去相比感觉完全不同。 “就依着筠儿吧。”安老太君一句话让安太傅缩回原本想要将安昭筠搀扶起来的手。 安定邦此刻充满疑惑,老太君都能看出女儿的不同,他更是早就看出来了,莫名其妙的他隐隐约约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祖母、父亲、昭筠接下来所说的你们或许会觉得匪夷所思,但我可以发誓,我说的句句是真,绝无半点虚假。”安昭筠神色严肃。 俩人面面相觑,记忆中安昭筠就是个任性娇蛮、心地不坏、随心所欲,总之是被他们娇养长大的小女儿,现在她却给他们异样的感觉。 眼底有看透世间沧桑的通透、神色中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淡定,格格不入的气质融合在她明艳的脸上,安昭筠整个人仿佛会发光般,让人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说,我们听着。”安定邦给了安昭筠个全然信任的眼神,“我们信你。” 安老太君毫不犹豫表态:“对,我们信你。” “这要从我进平延侯府开始说起……” 足足一个时辰,安昭筠总算将上辈子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所有事情说清楚道明白。 说完之后,安昭筠心中愧疚低着脑袋,她也有心理准备,祖母和爹爹未必会相信,但是没办法,仅凭她一人之力不能扭转局面,她需要他们的支持。 “祖母的小心肝,我可怜的筠儿。”安老太君起身上前拉住安昭筠的手老泪纵横,“你受苦了。” 积攒在心中的痛楚、不甘瞬间爆发,祖孙俩抱头痛哭,安定邦也忍不住在旁边抹眼泪。 发泄一番后安昭筠回过神来:“祖母别哭,都过去了,再说如今一切都是未发生事儿。” 抹去眼泪、稳住情绪后,长辈坐下来,安昭筠也坐了下来。 “我说都是真的。”安昭筠强调说。 “我们信你。”出乎安昭筠的意料,原本以为最难说服的父亲竟然语气笃定表态。 安老太君端坐着转动手中的佛串重重地颔首,她望着安昭筠脸上尽是怜惜的神色。 安昭筠脱口而出:“祖母和父亲对我说的就没有丝毫怀疑吗?” “关于安家信物以及安家执掌人的事,除了皇家屈指可数的人之外,只有你祖母和为父知道,就连你娘也不知情,安家家规,只告知下任执掌人。”安定邦缓缓说道。 安老太君接过话:“安家执掌人不分男女,只要是安家人贤者居之,你祖父走得早,我是上代执掌人,如今的执掌人是你爹。” “我知道这等隐秘的事,所以祖母和父亲相信筠儿所说的。”安昭筠眼睛大亮,原本她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令他们相信。 仔细想想,若安昭筠所说的都是真的,安家竟然没留下半个活口,安老太君望着孙女心都碎了,只剩下她独活那岂不是比死了还要遭罪。 “筠儿,如今咱们抢得先机,既然已经提早知道危机,就掌握了主动权,你别慌,安家不会重复那条路的。”安定邦沉稳地说。 安老太君颔首后看着安昭筠:“其他的事可以徐徐图之,只是关于你与秦明德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这样的人可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祖母和爹爹放心,筠儿早在上辈子就对他已经死心了。” 安定邦果断地说:“为父想法子,让你与他和离。” “我迟早要跟他分开的,不过就算是和离也不是现在。”安昭筠摇摇头。 “不要再拖下去了?”安老太君心疼孙女以为她还在犹豫,“当断则断。” 第二十章 牵涉广水好深 安昭筠坦言自己并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她有软肋不得不暂时委曲求全。 “琮熙和琮晨是我的孩子,我必须带着他们离开秦家。” 安老太君毫不犹豫地说:“那是自然,琮熙和琮晨是咱们安家的孩子。” 安夫人望着安定邦:“让你爹想法子。” 安定邦皱了下眉头:“秦明德是俩娃娃名义上的爹,再说此事对筠儿不利,实在不宜声张,倒是有些棘手。” “咱们要帮筠儿。”安老太君坚定地说。 “祖母,此事我自己能处理。”安昭筠抢在安定邦前头说道。 “容我仔细想想,放心,必定能解决的。”安定邦转向安昭筠,“再说此事筠儿有她自己的想法。” 安昭筠闪过狠厉神色:“秦明德敢算计我、算计安家,我将计就计必定要让他付出代价、生不如死。” “筠儿……” “祖母不必劝我。”安昭筠打断安老太君的话再次跪在老人家跟前,“求求您老人家,再纵容筠儿一回吧。” 悠悠长叹后安老太君望着安定邦,安昭筠仰头半个字不说与父亲对视着。 安定邦看着决绝的安昭筠,看出了她的决心,瞬间他真觉得儿子说得没错,女儿真长大了。 “就依你,不过你切记,任何时候都以自身安全为重。”安定邦语重心长地说。 “定邦。”安老太君满脸担忧。 安定邦坚定地说:“相信我,相信筠儿。” 安老太君沉吟半晌边点头边叮嘱说:“秦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你让人好好保护筠儿她们娘仨。” 安定邦回答说:“这个自然,你不交代我也会让人保护她们的。” “爹,我有话要跟你说。”安昭筠边说边看了眼安老太君。 安老太君挥挥手示意:“如今我不管事了,你有事跟你爹商量去吧。” “那您歇会儿,睡个午觉吧。” “你别瞎操心,估摸着俩小娃娃也该醒了,我逗逗他们去。” “筠儿,咱们书房聊聊吧。”安定邦将安昭筠带到了书房。 过了半晌,安昭筠从书房走出来,她神色恍惚、脚步飘忽。本以为自己知道的已经够多了,没想到安家远比她想象中要厉害得多,令她大为震惊。 上辈子就是眼前这样看着牢不可破、不可动摇的安家, 因为安昭筠而被一步步拖累最终坠落深渊。 “父亲,我知道怎么做了。”安昭筠回过神目光嗖地锐利起来。 拍拍女儿的肩膀,安定邦安抚说:“爹相信你,凡事不要冲动,咱们多商量。” “嗯,朝堂上你要多费心,我倒要看看秦明德背后究竟是谁?” “呵呵,还能有谁?”安定邦幽默地说,“不是他就是他。” 安昭筠眼中闪过明了,有能力且敢打安家主意的人还真不多。 皇上渐老,夺储大战一触即发,年长的三位皇子羽翼渐满。 三皇子李睿镇守边关远离京城似乎是不愿卷入纷争,安定邦怀疑的是大皇子李旦和二皇子李晖。 “安家向来不站队的。”安昭筠疑惑地说。 轻轻叹息安定邦说:“不能收为己用,更不能为对方所用。” 安昭筠明白了,得不到干脆就毁掉。, “反正不管秦明德背后是谁,哪个敢伸出手算计安家,咱们就将哪个的爪子剁了。” “你倒是比仨哥哥狠厉果断。”安定邦嘴上嫌弃着却露出骄傲的笑容。 安昭筠谦虚地说:“三位哥哥比筠儿强多了,我只是倚仗着比他们多了些经历而已。” “你身边的人我早就安排好了,司棋‘计堂’中的佼佼者,洛水和碧水则是‘武堂’中排上号的高手。” “多谢父亲。” 刚才详谈时,安昭筠了解到安家的核心机密。 安家管辖的“计堂”培养谋士,“武堂”培养高手,安家执掌者是这两处的掌管者,培养出人才以供历代帝皇驱使。 出自安家的人以各种身份活跃在各地,甚至是朝堂和宫廷内苑中,可以想象执掌者的地位举足轻重。 直到天色渐暗,安昭筠才依依不舍带着孩子离开安家,来的时候好几辆马车装着礼物,回去的时候马车依旧装满,甚至还多了两车东西。 安昭筠娘仨满载而归,眼看着平延伯府就在前头不远处,在安昭筠车上伺候的司棋突然凑上前来。 “夫人,我看咱们还是从侧门进府吧。” “为什么?” “好。” 安昭筠与碧水同时出声,她是赞成,小丫鬟则是疑惑。 司棋不愧是父亲重点培养的计堂谋士,她说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安昭筠也聪明的,一听就知道其中的缘故。 “要不这样。”司棋脸上闪过促狭,“我带着后头的马车走侧门。” “好,去吧。”安昭筠毫不犹豫立即答应。 马车停了片刻,司棋带着人手上了后头装礼物的马车转向朝侧门而去,至于另外三辆马车坐着安昭筠娘仨还有贴身伺候的下人则直奔平延伯府大门。 来到平延伯府大门口,碧水率先跳下来,她抬头就见秦张氏带着王月枝和秦凝霜就守在门内眼巴巴朝着她们后头张望。 “夫人,请下车。”碧水转身边搀扶安昭筠边压低了声音,“老夫人她们等着咱们呢。” 安昭筠也压低了声音:“我与她们说道,你护着琮熙和琮晨先行回安然居。” “娘,她回来了。”秦凝霜小声对秦张氏说,“您这回可别顾忌,得给她个下马威。” 秦张氏连连点头,见安昭筠在跨过门槛,她的拐杖往地上撞了撞发出咚咚的响声。 自从上回木拐杖被洛水折断,秦张氏换上了铁拐杖,虽然重了些,不过刷上金漆她觉得更显富贵、更威风了。 司书和司画分别抱着俩孩子目不斜视匆匆走过,没想到秦凝霜疾步上前张开双臂拦住她们的去路。 “小姐。”司书与司画双手搂紧些抱紧了怀中的孩子给秦凝霜行了个礼。 秦凝霜见到俩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她脸上看似挂着笑容可那眼底却寒霜凝结:“来,我看看。” 司画后退了退避开秦凝霜伸过来的双手,司书也退开了。 “怎么,难道我还抱不得?” 司书寻个借口委婉拒绝:“小姐,小娃娃认生。” 第二十一章 正面交锋完胜 秦凝霜压根不理会逼近过去,碧水闪身挡住她。 “熙公子和晨小姐都睡着了,还是不要吵醒他们好,小姐请让让。”碧水手指有意无意朝着秦凝霜膝盖方向弹出缕凌厉指风。 “哎哟!”秦凝霜膝盖处剧痛就这样跪下去了。 碧水伸手去捞人却故意慢半拍,等秦凝霜的膝盖重重跪在地,她才扶住她惊呼:“小姐小心!” 就在此时,司书和司画有眼色地抱着俩孩子径自从她们身侧疾步走过。 装腔作势要扶秦凝霜起身的碧水见她的丫鬟彩儿过来立即撒手,一溜烟追上了司书和司画的脚步。 看秦凝霜痛得脸色白,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 “装模作样。”王月枝嘀咕着。 秦张氏瞥了瞥秦凝霜,她是什么德行她很清楚,不就膝盖着地摔了下,哪儿就那么严重。 “行了,你若实在摔伤了就回去歇着吧。” 秦张氏不在乎秦凝霜的伤势,她在乎的是秦明德,若是她在他跟前哭诉,儿子免不了又要抱怨自个儿了。 这是不相信自己受伤了,秦凝霜满脸委屈还想辩解几句,可见秦张氏脸色不大好、再说她的膝盖委实疼得厉害,她只能作罢。 在彩儿搀扶下,秦凝霜一瘸一拐往回走,转身时还不忘狠狠瞪了安昭筠一眼。 将碧水的小伎俩全看在眼里,安昭筠暗暗感慨原来对付秦凝霜说千道万都不如直接出手,一物克一物的道理她好像有所领悟了。 见俩孩子已经离开,安昭筠也就放心了,她眉头微挑故意说道:“天色已晚,老夫人出门可要小心些。” “不出门,就是想着见见你。”秦张氏朝安昭筠笑得一脸慈祥:“听说你今儿回娘家了。” “是。”安昭筠不冷不热回道。 “回娘家不带点东西?”秦张氏打量着门口停着的三辆马车,“这是不是有点少?” 安昭筠轻笑一声反问道:“老夫人是说带去的少还是说带回的少啊?” “都不多。”秦张氏讪讪的笑着同时朝旁边的王月枝使眼色。 本缩在旁努力减少存在感的王月枝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自从生孩子时做了手脚她就心虚,再加上霸气搬空了她院子那事,她明显意识到安昭筠与过去不同了。 “昭筠,咱们女人出嫁后除了孝敬父母之外也要孝敬公婆的。”王月枝暗搓搓提醒。 “大嫂,有来有往才是人情世故。”安昭筠语气中带着嘲笑。 王月枝本不想再多说,可最近过得确实挺拮据的,她勉强笑道:“秦家不比安家,家大业大。” “那是。”安昭筠淡淡地接过话,“老夫人,若没有什么事,我就告退了。” 话音落,见安昭筠抬脚要走,秦张氏急了。 “安氏。” 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安昭筠疑惑地问:“老夫人有事?” “昭筠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婆婆过去错怪你了,当家委实不易。”秦张氏舔着脸笑道,“要不这家还是由你来当。” “没空。”安昭筠果断拒绝。 王月枝凑上去:“我们也知道你忙,要不还是你当家,我和凝霜协助你,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 “老夫人,我自己名下铺子的事都忙不过来,实在无瑕当家。”安昭筠嘴角勾起算冷笑,“要不您再为秦明德找个会当家、能当家的女子当媳妇。” “你什么意思?”秦张氏装不下去了,“信不信我传出去你这就是不孝。” “传出去就传出去呗,婆婆不慈,秦明德因此严丢了侯位。”安昭筠嘴角带着冷笑。“再传出个媳妇不孝,他只怕连伯爷都当不成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我。”秦张氏朝身后的胡嬷嬷使了个眼色。 胡嬷嬷带着一群下人冲到马车前掀开帘子一看,顿时傻眼了,里头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还真被司棋估中了,秦家如今是愈发不要脸了,已经不是讨要而是打算明抢了。 安昭筠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可没什么东西要搬的,就不劳婆婆费心了。” 就在此时,一个小丫鬟飞奔而来,在胡嬷嬷耳边说了几句。 胡嬷嬷上前在秦张氏耳畔禀报,她捂住心口顿时气得说不话来。 安昭筠心知肚明,秦张氏收到消息,自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东西搬回安然居的事儿也没打算要隐瞒。 搀扶着秦张氏的王月枝也听到了,她吃惊地望着安昭筠:“你竟然?” “大嫂,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安昭筠意有所指。 秦张氏深吸口气稳住:“安氏,你堂堂安家嫡女偷偷摸摸有意思吗?” “没意思,不过我也是为秦家好,你们以为在大门口明目张胆拿走东西我会忍气吞声吗?真撕破脸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安昭筠眼中尽是冷意。 王月枝忍不住提醒:“昭筠,你就不在乎名声吗?” “名声?什么玩意儿?我不在乎,你们去问问秦明德在乎不在乎?”安昭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闭门思过三个月若是变成赋闲在家,那秦家就是京城最大的笑话了。” 安昭筠说完抬脚就走,王月枝细想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若是妨碍了秦明德的前程,别说自己了,就算秦张氏只怕也承受不住他的怒气。 “你……”秦张氏捂住心口气得说不出话来,王月枝急忙上前搀扶住她。 “啪!”秦张氏一巴掌打在王月枝脸上发泄怒火,“看你出的好主意。” 王月枝捂着脸愕然地望着秦张氏,在门口拦住安昭筠拿东西分明是秦凝霜的主意怎么就成自己的主意了? 秦张氏在胡嬷嬷搀扶下转身走了,王月枝望着她的背影脸上闪过不甘心,随即她又想到秦凝霜虎头蛇尾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什么了? 正面交锋完胜,安昭筠惦记着孩子,没空看秦张氏和王月枝婆媳俩唱戏。她昂首挺胸朝着安然居行进,看着秦张氏被拿捏不得不低头她心情舒爽极了。 原本还寄希望于从安昭筠手里抠出钱财,如今看没有希望,秦张氏只能缩减府中的开支。 第二十二章 明知山有虎 平延伯府各院节省开支,就连下人每月那点小钱也想尽办法克扣,闹得府中怨声载道,个个有怨言自然也就更念起安昭筠管家时的好了。 安然居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安昭筠本就家底丰厚,现在不用养着一大家子不说她还专注打理自己的铺子,短短几个月就盈利翻倍。 转眼琮熙和琮晨已经三个月大了,俩孩子会认人,每当安昭筠靠近他们就咯咯笑,看他们活泼可爱当娘的自然心花怒放。 “夫人,熙公子和晨小姐还没上秦家族谱。”司琴走进屋看到安昭筠正逗着孩子提醒说,“还有他们的百日宴?” 安昭筠将示意奶娘将俩孩子抱走,她转身缓缓走到主位上落座,看着司琴担忧的神色她不禁莞尔。 碧水和洛水知道俩孩子不是秦明德的,琴、棋、书、画四婢却不知晓。 或许司棋多少猜到了,不过安昭筠没说她也就没有问。 “他们不上秦家族谱也无所谓,我的孩子跟我姓安可比姓秦强多了。”安昭筠不屑地说。 司琴闻言笑道:“若真能这样,那敢情好。” 不管是安昭筠还是她身边的人,对于安家永远有份说不清的归属感。 “至于百日宴,就秦家眼下状况还是不办为好,看看吧,等孩子周岁时若合适再大办。”在安昭筠看来其他的都不重要,整垮秦家让自己与俩孩子顺利脱身才是正事。 “侯府成伯府,伯爷闭门思过中,确实不是时候。”司琴自动自发解释说。 “嗯。”安昭筠也不多说。 突然,安昭筠想起件事儿来,孩子们三个月了,记忆中秦天赐和秦天爱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进府的。 “夫人,老夫人身边胡嬷嬷来传话了。”司棋走进来,“您若是不见的话,奴婢将她打发走。” “传话?”安昭筠依稀记得,“让胡嬷嬷进来吧。” 胡嬷嬷在司棋引领下走进屋,进门就见安昭筠花容月貌、明眸皓齿、太师椅上端坐着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严,妥妥是世家贵女侯门主母的尊贵模样。 “老奴见过夫人,夫人安好。”胡嬷嬷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安昭筠斜眼瞄了瞄懒洋洋地问:“你是来传话的?” 胡嬷嬷微微低下脑袋,她曾经见过安家老太君一回,那威压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如今夫人的气势竟然与她祖母有七八分相拟。 “是,老夫人命令老奴前来告知,三日后是佛诞吉日,秦家女眷要到城外感恩寺祈福。”胡嬷嬷很是圆滑,传话到她嘴里就成告知了。 “嗯,知道了。”安昭筠淡淡地说,她心想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胡嬷嬷陪着笑说:“夫人到时是否一起去?老奴也好回去禀报老夫人。” “祈福是好事,我去。” “那敢情好,老夫人可盼着您一块去呢。老奴告退,回去交差了。”胡嬷嬷暗暗松了口气。 安昭筠随口吩咐:“司棋,劳胡嬷嬷跑一趟,赏她几颗金瓜子。” “哎哟,多谢夫人。” 胡嬷嬷顿时眉开眼笑,磕头磕得心甘情愿,走时笑得合不拢嘴。 最近秦家人日子都不好过,更别说胡嬷嬷一个下人了,几颗金瓜子,足足是她几个月的月钱啊。 “夫人,为什么要赏胡嬷嬷呢?”司琴撇撇嘴,“那老婆子之前可没少刁难您。” “司琴姐姐 ,那是之前,如今夫人自个儿立起来了,谁敢刁难她?”司棋边说边为安昭筠奉上热茶,“给点蝇头小利就乐呵成这样的人哪有什么忠心可言,就怕她不收。” 安昭筠微微颔首:“下点鱼饵,对咱们来说没什么损失,回头若是钓上鱼儿了,或许有意外惊喜。” “奴婢明白了。”司琴连连点头。 “夫人,明儿您要去感恩寺?”司棋有些不解,“您竟然会答应。” “那老货说老夫人盼着我去,既然她想要我去,那我就去看看她们究竟想要搞什么把戏?” 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想算计她,那就怨不得她了,她朝司棋招招手。 司棋移步来到安昭筠的跟前,她压低了声音吩咐了几句。 安昭筠也没有瞒着司琴,俩丫鬟听了她的吩咐心里头虽然疑惑不解,不过司棋还是点头答应马上去办。 眼看着司棋风风火火离开,司琴欲言又止。 “你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让司棋去做这事吗?”安昭筠知道司琴想问什么。 “是奴婢太笨了,没司棋那般聪明。”司琴不好意思低下脑袋。 安昭筠起身拉住司琴的双手:“胡说,我库房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比账本记得还清楚,那么多的铺子账本,你只随意看看就能准确算出盈利与亏损,这么好的记性和算数功夫谁也不比不上。” “这算什么本事啊?”司琴抬头疑惑得问。 “司琴,你们几个各有所长,都是我用得着的人,司棋有司棋的用处,你的好记性和算数精准更是我需要的。” 望着安昭筠眼里的真诚,司琴咧嘴笑开点点头:“奴婢明白了,我也有用,夫人需要我,总之您吩咐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就对了,不要自寻烦恼,更不要自轻自贱。”安昭筠握紧司琴的手,“你不要盯着安然居这点小事,我早有安排,未来你的天地会很大,你将会成为我身边的大掌柜。” 司琴又惊又喜:“夫人,奴婢、奴婢真能行吗?” “我相信我的眼光,好好努力,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是,我会努力的。” 看着司琴脸上焕发出不同往日的光彩与自信,安昭筠欣慰地笑了,她早就知道司琴有些自卑,正好借此机会解开她的心结树立她的信心。 翌日,王月枝闲来无事在屋里头感到气闷信步走出屋外,外头冷冷清清的就与她空荡荡的心一样凄凉。 诺大的院子伺候的人不多,也就俩粗使嬷嬷、俩粗使丫鬟、俩二等丫鬟和贴身伺候的丫鬟芳儿,再加上王月枝一共就八个人。 芳儿不知跑哪儿去了?王月枝无聊的在院子里头四处走。 本想去外头园子逛逛,可王月枝怕遇上旁人,不管是老夫人还是秦凝霜这大小姐抑或是三房、四房的人她都不想见。 第二十三章 有心提点 抬头仰望着院中庭院的那棵树,王月枝见树杈间那几片半黄半绿的叶子在秋风吹拂下摇摇欲坠,明儿就成黄叶被扫落。 虽然才二十岁,可王月枝已经看到人生的尽头,她就如同树杈上那几片叶子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就这么认命了吗?王月枝伫立在树下若有所思,一辈子困在秦家后院,孤零零一个人靠着人家施舍,大好的青春年华任其流逝,她都不敢想若是自己老了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突然,王月枝听到外头有动静,是俩丫鬟在说话,其中一个声音有点耳熟。 看了看发现原来是在围墙外后门处,王月枝有些好奇走了过去。 走近前王月枝听出那熟悉的声音,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芳儿,她正与人聊得热乎。 “芳儿姐姐,你伺候大夫人可没什么油水。” “论油水自然比不上你,不过幸好大夫人比大小姐好伺候。” “说起来大夫人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嘘。”芳儿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你别胡说。” 王月枝悄悄移步到门边,她偷瞄了眼,发现芳儿正跟人聊着,那人小丫鬟打扮,不过看着眼生,但是从她们的对话不难推测出那是明霜院的人。 “这儿只有你我,我说的是真心话,芳儿姐姐,你还是寻个机会到别处做事吧,大夫人自己不想谋个出路,将来你也没落得好。” “哎哟哟,你小声些。”芳儿长长叹息,“我何尝不知道跟着大夫人没落得好,可终究是不忍心就这么舍弃她自个儿离去。” 王月枝听了还真有点感动,没想到在秦家中还有个芳儿对自己不离不弃。 “芳儿姐姐真是心善,若真打算跟着大夫人,您也该劝劝她。” “劝她什么啊?我能怎么劝”芳儿一脸茫然。 王月枝赞同地点点头,她自己都觉得陷入死局,一个小丫鬟能支什么招呢? “劝她为自个儿做打算啊。” “大夫人心里苦,娘家压根就靠不住,就是小门小户人家,否则也不会应了这门亲事将她推进火坑了。” “谁说靠娘家了?”小丫鬟翻了个白眼,“既然夫君没了那就靠儿女啊。” 芳儿忍不住笑了:“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好主意,夫君都没了哪来的儿女?” 是啊,王月枝露出抹苦笑,若有儿女还有盼头,老夫人不就老是在她跟前念叨大房绝种了,而她就是那个罪人。 隐藏在记忆深处的念想被勾起,没能为秦明庸生下一儿半女是她深藏的遗憾,那个男人是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哦,不,曾经安昭筠也真心待她,可惜…… “儿女一定要自个儿生的吗?”小丫鬟反驳道,“过继、认养,只要想要多的是法子。” 眼前闪过亮光,王月枝瞬间好像看到了希望。是啊,若是能有个孩子陪伴,那她的日子岂不是就有了盼头,哪怕不是自己亲生的。 思及此,王月枝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去,依旧是还是那落寞的背影,只是脚步轻快了许多 “你说得也是。”芳儿愣了愣后连连点头。 小丫鬟的目光落在门的方向,王月枝以为藏得好,其实站在她这个角度斜向望去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庞,但是那身素衣及装扮不用猜就是她了。 原本还想借着芳儿之口将话传到王月枝的耳朵里,看来用不着了。 “好了,芳儿姐姐,我得回去了。”小丫鬟朝芳儿挥挥手拎着裙摆蹦蹦跳跳离开了。 芳儿半晌才回过神,她喃喃自语:“这是谁啊?她说是明霜院的,那是大小姐的人了,估摸新来的。那她怎么知道我叫芳儿?改天遇上再问问她。” 小树林中,刚才与芳儿聊得高兴的小丫鬟停住下脚步,她左顾右盼见周围没人快速撕下脸上的面具。 片刻后,司棋从小树林走出来,她脸上挂着欢快的笑容、嘴里哼着小曲蹦蹦跳跳朝着安然居走去。 转眼就到要去感恩寺祈福的日子,一大早,秦家各房的人都起来了。 安昭筠早就安排好了,依照老规矩,司书、司画留下来照顾孩子,洛水自然也留下来,她这回除了带上碧水之外,将司琴和司棋都带上。 这么多女眷同时出行,秦家所有的马车都用上了。 三房和四房很低调各自两辆马车,主子坐一辆,身边伺候的丫鬟坐一辆再加上下人。 大房和二房则准备了三辆马车,秦张氏一辆、秦凝霜和王月枝坐一辆,剩下一辆坐的是下人。 当安昭筠到来的时候,秦张氏目不斜视看都不看她一眼径自上了马车,王月枝和秦凝霜也上了原本准备的马车,下人们低着头不敢看她上了第三辆马车。 三夫人王慧儿和四夫人齐宜珠几乎同时探出身子,看来是想要招呼安昭筠上她们的马车,就被各自的婆婆周姨娘和董姨娘拉住了。 两位老姨娘看出秦张氏要为难安昭筠,她的性子她们自然知道,若是她们帮忙的话只怕她会闹腾得更厉害了。 眼前的情景安昭筠并不意外,上辈子也是同样的情景,最后她上了第三辆马车,与下人们挤在一块,秦张氏这是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她。 嘴角勾起微笑,马蹄声响起,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从巷子口处过来两辆大马车,看着就奢侈豪华。 尤其是前头那辆马车,车厢精雕细琢、金漆描绘,双重帘子挂在最外头的赫然是珍珠帘子。 只见那珍珠浑圆均匀,个个有大拇指般大,就算拿来镶嵌首饰也不为过,没想到竟然有人如此大手笔用来当马车帘子。 安昭筠在司琴和司棋搀扶下坐进这辆奢侈的马车,碧水跃上了车夫隔壁的位置。 至于随行的其他丫鬟嬷嬷则上了后头那辆马车,马车虽然比不安昭筠乘坐那辆,不过也远超秦家的其他马车。 自从接到胡嬷嬷的传话,安昭筠早有准备,她特地花费不菲打造两辆舒适的马车方便以后出行。 尤其是安昭筠乘坐的这辆更是不惜下了重本,以后她经常出门,有时还要将儿女也带上的,自然是要弄辆好车了。 第二十四章 似乎随之改变 安昭筠上了马车坐稳后,碧水示意车夫驾车先行。 马车缓缓从秦家马车队旁边驶过,经过秦张氏身边的时候,安昭筠故意掀起车窗帘子挑衅一笑。 秦张氏黑着脸,胡嬷嬷赶紧将马车帘子放下。 “还不快走。”深吸口气秦张氏努力稳住。 其他人个个缩回马车,王月枝和秦凝霜也不敢出声.她们俩十分羡慕安昭筠,有钱就有底气,哪像她们被秦张氏拿捏得死死的,在她跟前小心翼翼。 三房和四房马车内,两对婆媳面面相觑,本以为安昭筠会吃亏,没想到她不只聪明提早想到还豁得出去,秦张氏这回是众目睽睽下被打脸了。 安昭筠的马车好、马儿好、甚至车夫也好,一路上秦张氏的马车几次三番企图冲上前,碧水故意使坏就是不让。 浩浩荡荡一行人朝着城门出发,路上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马车经过东大街的时候,安昭筠忍不住掀起帘子朝外张望。 上辈子被囚在后院时,安昭筠最向往的就是这个地方,因为这儿囊括了她闺阁中最美好的记忆。 喜欢的脂粉铺子、首饰铺子等等,甚至喜欢的吃食都在这条街上,前面的珍肴坊就是她常去用膳的酒楼。 安昭筠脑海中忽然闪过道模糊身影,随即那道身影渐渐清晰,一张胖乎乎的脸浮现在她眼前。 那是如今不在京城的少年,打小只要见面他俩就掐,安昭筠忽然惊觉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是她两辈子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安昭筠在心里算了算,他走了五年。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走的时候她还是小姑娘,时过境迁现在自己已是俩孩子的娘。思及此,安昭筠不禁露出抹苦涩的微笑。 经过珍肴坊门口,二楼靠着街道的那雅间是过去自己常来吃饭的地儿,安昭筠不由抬头看了眼。 咯噔心跳漏了半拍,安昭筠飞快低头随手放下帘子,刚才她仰头望去恰好二楼的客人望下来,两道视线撞上她避嫌避开。 二楼雅间,偷偷回京的李睿看了眼手中的酒壶自言自语地说:“你说爷我是不是酒量下降了?才两壶下去就眼花啦?” “三爷,几天前您刚和曹将军拼酒,当时喝了五六坛都没醉。”李睿的贴身侍卫铁牛耿直地说。 李睿白了铁牛一眼:“酒不醉人人自醉,跟你这蛮牛说了你也不明白。” 铁牛摸摸脑袋呵呵笑道:“确实不明白,我不像三爷,能文能武,一肚子墨水。” “行了,别拍马屁了,滚一边去,三爷今儿心情不好,别打扰我喝酒。” “是,我滚,我马上滚。” 铁牛麻溜地离开雅间,随手顺走桌上的大鸡腿边走边啃,不过他并没有走远,就在门外守护着。 眼看城门就在眼前,安昭筠在心中嘀咕着该出现的人怎么没出现啊?看来随着自己的改变,有些事情也发生了改变。 一行人顺顺当当来到了感恩寺山脚下,因为山路陡峭,所以只能下来行走。 下了马车,秦张氏扭头先行,王月枝和秦凝霜赶紧跟上。 安昭筠一点也不介意,看周老姨娘和董老姨娘的目光落在自个儿身上,她朝她们微微一笑,她们回以一笑。 秦张氏她们走在最前头,两位老姨娘跟上,王慧儿和齐宜珠有意无意落在最后。 看前头那妯娌俩慢悠悠前行,安昭筠是个聪明人,她加快步伐上前。 “三弟妹、四弟妹小心脚下。 “多谢二嫂。”王慧儿和齐宜珠异口同声,俩人同时放缓脚步与安昭筠并肩行走。 安昭筠脸上挂着微笑,她与这俩妯娌交往不深,当然也没有什么仇怨,她们从不曾主动与她交往,眼下倒是有点那意思。 齐宜珠年纪抬眼看下前头小声说:“二嫂,对不住了。” “对不住?”安昭筠愣了下。 王慧儿小声接过话:“四弟妹是说在大门口的事儿。” “我知道是老夫人故意刁难,与你们无关。”安昭筠毫不在意地说。 “其实我和三嫂想邀你过来同乘马车的。”齐宜珠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被婆婆拉住了。” 安昭筠摆摆手:“老姨娘她们比你们更懂她,躲着就是,若是你们插手的话,只怕她的火气冲着你们去。” “你真厉害。”齐宜珠朝安昭筠竖起大拇指,“提早准备了马车。” “求人不如求己。”安昭筠淡定地说完后有意无意瞥了瞥王慧儿后抢先移步朝山上走去。 王慧儿怔了怔,自从安昭筠转了性子强势起来后,她确有拉拢她的想法,今儿见识了那辆马车后更让她下定决心,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看穿了。 安昭筠很清楚王慧儿接近自个儿的目的,尤其是回娘家后,她对安家地位跟实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老实说,安昭筠能将秦明德扶上侯位自然也能助秦明理一臂之力,不过重活一世的她谨慎多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凡事要三思。 虽然山路不崎岖,不过还挺高,一家子女眷走到山顶感恩寺时都气喘吁吁,显然累得不轻,尤其是几位长辈。 安昭筠也感到累,因为亲身经历过,她对神明发自内心敬畏,上山后也不理会其他人,头件事儿就是进感恩寺烧香拜佛。 虔诚地跪在佛前,安昭筠面对佛祖,心中就如同这寺庙名一般有无限感恩,能重新来过是上天对她的最大恩赐。 秦张氏歇息片刻缓过来就发现了安昭筠不在,问过小沙弥才知道她已经进去了。 又抢在自己前头,当着三房、四房的面,秦张氏的面子再次被安昭筠踩在脚下。 秦张氏她气势汹汹冲进大殿,就见到安昭筠虔诚地跪在佛前。 “别喧哗,跪下,拜佛祖要紧。”安昭筠听到嘈杂的脚步声眉头微皱头也不抬随口说道。 一句话让秦张氏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毕竟谁也不敢说自己比佛祖重要。 拜完佛站起身来,小沙弥过来请她们到客房歇息,平延伯府虽然没落,不过提前打过招呼还是受到优待的。 第二十五章 厚着脸皮跟上 发现小沙弥带着她们朝西厢走去,秦凝霜停下脚步,她来过知道东厢比西厢好些。 “小师傅,我们不是去东厢休憩吗?” 不过是歇脚的地方还计较?安昭筠皱了皱没开口,秦凝霜就是事儿多。小小的平延伯府,在天子脚下权贵满地的京城压根排不上号,偏偏还总是自以为是。 小沙弥躬身解释说:“施主见谅,永安王府的女眷比诸位早一步上山,已经在东厢房歇下了。” “永安王妃来了?”安昭筠对上小沙弥疑惑的神色笑了,“我与王妃是旧识。” “需要小僧去跟王妃禀报一声吗?”小沙弥好意问道。 秦张氏抢在安昭筠之前说道:“不必了,我们就不打扰王妃了。” “好,那诸位且随我到西厢休憩。” 西厢有客房不少,各房都有一间,秦张氏和秦凝霜各一间。 秦张氏特地走到安昭筠跟前叮嘱说:“你可别往永安王妃跟前凑,上回好心给她送礼没落得好,若是这回因为你再出什么差错,我让明德休了你。” “休了我?求之不得。”安昭筠嘲讽道,“你问问秦明德敢吗?” 想起秦明德多次告诫自己少招惹安昭筠,否则后果秦家难以承担,秦张氏看着安昭筠的笑脸被怼得红着脸了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王慧儿看到这幕若有所思,安昭筠说过的话在耳畔回响,过去她是整个秦家活得最憋屈的,如今不就是靠自己才立起来的。 “都回去歇着吧,不累吗?”秦凝霜发现秦张氏露出不悦神色出声为其解围。 “请问安大小姐可在这儿?”声音响起,走来个靓丽的丫鬟。 司琴迎上前去行了个礼:“姐姐好,不知是哪位贵人找我家夫人?” 那个丫鬟敷衍地回礼后傲然说:“我是永安王府的。” 司琴转身介绍说:“姐姐,这就是我家夫人、安家大小姐。” 不愧是安家嫡女,那个丫鬟见到安昭筠散发出的气度不由低下脑袋恭敬些:“奴婢紫云见过安大小姐,奉我家王妃之命前来请您去叙叙旧。” 紫云?安昭筠嗖地眼中闪过光芒,随即抬眼打量着,果真是个美人儿, “永安王妃请我们去?”秦凝霜顿时挺直了腰板。 秦张氏也满脸喜气接过话:“听说王妃来上香,本该我们前去拜访才是。” 紫云眉头紧皱正要开口,司棋抢先将她拉到旁边:“劳烦紫云姐姐回去禀报王妃,就说我们夫人更衣后就前往拜见。” 能在永安王府当差也是聪明人,朝其他闲杂人瞄了眼,紫云朝安昭筠微微躬身后转身离去。 “你们三房和四房的人就先歇着吧。”秦张氏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我们与昭筠一起去拜见永安王妃。” 司棋转过身来不客气地提醒说:“老夫人,永安王妃要见的是安家大小姐。” “我知道,我们是陪着她一起去的。”秦张氏陪着笑转向安昭筠。 “我们?”安昭筠眨眨眼睛,“谁啊?” “我这当婆婆的自然是要陪你去的。” 秦凝霜上前半步:“还有我,上回我与永安王妃相谈甚欢。” 安昭筠似笑非笑目光落在王月枝身上,她这回倒是学乖了一声不吭。 “可惜了,永安王妃要见的安家大小姐,不是秦家人。”安昭筠无所谓地说,“若是这回再得罪永安王妃的话,只怕秦家的爵位就到头了。” 闻言,秦张氏的笑容凝结在脸庞处,秦凝霜想要反驳却又觉得安昭筠说的是实情。 “安氏,你去吧。”秦张氏胆怯了,她可不敢拿秦明德的前程来冒险。 秦凝霜打着如意算盘,既然安昭筠与永安王妃是旧识,不看僧面看佛面自个儿总不会将自己赶出来吧。 “娘,要不我陪着安氏去。” “你去?”秦张氏想了想点头说,“也好,昭筠,你看?” “好。”安昭筠爽快答应。 秦张氏愣了愣,没想到安昭筠竟然答应了,她只能朝秦凝霜使眼色提醒她多留心。 捕捉到安昭筠嘴角勾起抹不怀好意的笑,秦凝霜顿时忐忑不安,她想要打退堂鼓但想到秦明德的前程她就不再犹豫。 上回究竟怎么得罪永安王府的到现在秦凝霜也没想明白。别说她了,就连秦明德也想不通,只是隐约觉得与寿礼有关,可是后来他们查验过摔坏的寿礼没有任何问题,这令他们愈发不解了。 正好借着跟安昭筠一起见永安王妃的机会,秦凝霜觉得或许能找到答案。 进入东厢庭院,紫云迎了上来,见到安昭筠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只是起身后目光在她身后的秦凝霜脸上转了转,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安昭筠暗暗发笑,故意不提醒自个儿,这个紫云果然不简单。 守在门口的小丫鬟见到她们诧异地问:“紫云姐姐,王妃不是只召见安大小姐吗?” “这位就是安大小姐。”紫云示意道,“至于其他人都是跟随她过来的。” 安昭筠上前半步脸上挂着微笑,小丫鬟也是个机灵:“安大小姐,王妃正等着您,里面请。” 屋内静悄悄的,永安王妃侧身躺在卧榻上休憩,双眸紧闭似乎睡着了。 安昭筠走进屋里,贴身伺候的丫鬟疾步上前将跟着她身后的人包括都秦凝霜拦在门口。 秦凝霜正想质问那丫鬟,安昭筠猛地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她顿时禁声了。 安昭筠震住秦凝霜后,自己在屋内的寻了个椅子上落座。 小丫鬟拦在门槛处,摆明了不让秦凝霜进去,她纠结着是转身走还是厚着脸皮留下,最后还是在门口伫立着舍不得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机会。 盏茶功夫过去,秦凝霜有些站不住了,安昭筠怡然自得端坐着,她只能按捺住性子继续站着。 安昭筠目光扫过,发现永安王妃孟婷睫毛轻轻颤抖着,她低头掩饰眉眼笑意,孟姐姐还是记忆中那耿直性子,秦凝霜不请自来她非常不满,故意晾着她们俩的。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孟婷才缓缓睁开眼睛,旁边伺候的丫鬟赶紧上前将其搀扶起来。 第二十六章 攀交情巧布局 坐起身来,对上安昭筠戏谑的眼神,孟婷不由嘴角勾起微笑,安家丫头还跟几年前那般机灵,看出她是装睡的。 秦凝霜松了口气,她双脚酸痛只怕站不了多久,幸好永安王妃醒了。 “给王妃请安。”秦凝霜抢先刷存在感。 孟婷瞥了眼淡淡地问:“谁在外头喧哗?” “王妃,我是平延伯府秦凝霜,咱们之前见过的。”秦凝霜摆出副热络的模样。 “平延伯府?秦凝霜?”孟婷眉头挑了下,“不认识。” 听到永安王妃这话,门外伺候的粗使嬷嬷立即上前:“是你自己走还是我们将你扔出去?” 秦凝霜急了:“王妃,王妃,我是跟安昭筠一起来的。” 孟婷目光转向安昭筠,见她但笑不语,她挥挥手示意,粗使嬷嬷上前抓住秦凝霜。 “放手,我自己走。”秦凝霜满脸怒气瞪了瞪安昭筠后转向永安王勉强露出笑容,“打扰王妃了,小女子告退。” 彩儿畏畏缩缩躲在秦凝霜身后,看着碧水挺直腰板神色坦然不禁佩服,夫人身边的人胆识真好,不像自个儿,眼前阵势吓得她腿软了。 见秦凝霜转身走,彩云急忙跟上,紫云神色不悦跟在主仆俩身后。 原想秦凝霜热络往前凑她必定是跟王妃交情匪浅,想着卖她个好必定能获得主子的赞赏,没想到拍马屁拍在马脚上了。 走远些,紫云忍不住讥讽说:“也不看看自个儿是什么身份就舔着脸往前凑。” “闭嘴,我是平延伯府的小姐,岂是你这小丫鬟能妄议的。”秦凝霜没好气怒道。 “哼,什么小姐,京城大街上随便掉块瓦片都能砸到个小姐。”紫云提高了声音,“来人啊,快将这俩赶出去。” 几个侍卫上前来,秦凝霜主仆俩狼狈逃出东厢。左顾右盼,幸好外头没什么人,否则又成笑柄了。 秦凝霜要来自讨没趣,安昭筠顺水推舟,算准了她必定在孟婷跟前吃瘪。 永安王妃在丫鬟搀扶下来到正中主位落座,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威严与气派。 碍眼的人走了,安昭筠起身朝永安王妃行礼:“多年不见,孟姐姐风采依旧。” “是啊,几年没见,当初跟在我身后的小丫头也长大了。” “自从孟姐姐嫁入王府后,我就没见过您了。” 出嫁的贵妇有她们的圈子,未出嫁的闺阁小姐是另外一个圈子的人泾渭分明。 安昭筠成亲后日子过得糟心,她干脆闭门不出,从没融入过贵妇圈子,自然也就没见过孟婷。 “你托人给我送的寿礼我收到了。”孟婷望着安昭筠,“那观音像我很喜欢。” 人虽然没有赴宴,不过当日安昭筠就让人将寿礼送到永安王府去了。 孟婷见到那紫气东来观音像后如同上辈子般爱不释手,也想起好几年没见到的安昭筠。 “多谢孟姐姐。”安昭筠突然起身恭恭敬敬朝孟婷行了个大礼。 孟婷愣了下,随即展颜一笑。 恰好此时丫鬟奉上热茶,俩人均默默喝着热茶各有各的心思。 安昭筠有她的算计,要为安家攒人脉、攒声望,拉帮结派、巩固实力。 永安王府是安昭筠的第一个目标,她承认利用孟婷,不过她也会竭尽所能报答对方,令她过得更好的。 前世树倒猢狲散时为安家说话的人不多,与父亲安定邦一番详谈后,安昭筠领悟到安家人说好听是清流、孤臣,说不好听就是将命全交到君王手里,生死全凭对方一句话。 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当臣子实力强、底气足的时候,君王也要掂量掂量。 安昭筠低头掩饰眼底闪过的精光,她再也不相信任何人,自己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安家的命运同样也由不得别人掌控。 传言孟婷听了,所谓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安昭筠是打小跟在身后的小妹妹她自然得护着,再加上平延侯府的寿礼直戳心窝打她的脸。 孟婷几句枕边风,秦明德就被降爵,这还是她看在安昭筠面子小惩大诫。 “你……” “你……” 不约而同开口,安昭筠和孟婷同时笑了,在笑声中俩人的距离顿时拉近不少。 “孟姐姐还跟以前一样。”安昭筠感慨地说。 “嗯,我倒是听说你变了。不过眼下看来似乎也没怎么变。”孟婷眼中闪过疑惑。 安昭筠朝周围瞄了眼,孟婷会意地说:“都下去吧,退远些,别打扰我和安大小姐叙旧。” 安家和孟家是世交,孟婷的哥哥是当年的太子、当今皇上的伴读,说起来也算是安太傅安定邦的弟子。 “秦家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你不好?”孟婷直接了当地问。 安昭筠也不隐瞒,原原本本将自己的状况说给孟婷听,当然关于重生以及俩孩子的事情她并未透露。 “你瞎眼了,怎么会看上秦明德啊?”孟婷脸闪过怒气。 “是瞎眼了。”安昭筠叹息道。 孟婷轻轻摇头:“选谁都比秦明德强,你不知道,当初跟在你身边晃悠的那个胖胖的小子是……” “孟姐姐,我和李睿是见面就掐的。”安昭筠打断孟婷的话。 “见面就掐?”孟婷笑了。 “对啊,他看我不顺眼,我看他不顺眼。” “行,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多说无益。” 俩人闲聊了片刻,瞥到门外有意无意溜达着、还不时扭头偷窥屋内情形的身影,安昭筠想起件事儿来。 安昭筠想了想,虽然眼下还看不出端倪,不过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 “孟姐姐,紫云是你的贴身丫鬟吗?” “是啊,怎么了?她不懂规矩冲撞你了?”孟婷特地解释说,“她刚到我身边不久,规矩没学好。” “孟姐姐看来对她挺倚重的。” “算不上倚重,因为她是王爷乳嬷嬷娘家的亲戚,我也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了。” “这么说是那位嬷嬷求了王爷,紫云才到您身边伺候的。” “是啊,让她在府中伺候着,她能见到娘家人,以慰思家之情。” “孟姐姐,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听了这话,孟婷若有所思,安昭筠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第二十七章 各有各的心思 上辈子,安昭筠就听说因为个丫鬟,永安王夫妇这对神仙眷侣闹别扭,后来王妃出家,王爷纳妾,那个轰动京城的红颜祸水就叫紫云。 防范于未然,安昭筠深知孟婷之聪慧,自个儿稍微提醒或许能令其避免出家的命运。 俩人有默契地岔开话题,性子本就投缘的俩人相谈甚欢,甚至还约定了下回见面的日子。 西厢房那边,小丫鬟八卦说秦凝霜回来进了秦张氏房间,里头还有哭声传出,三房和四房两对婆媳交换眼色,不用猜也知道她必定是在永安王妃那儿碰了一鼻子灰。 “我就知道二嫂心中自有算计。”王慧儿毫不掩饰幸灾乐祸,“某人还真以为自个儿的脸大。” “行了,你小声些。”周老姨娘摇头叹息,“上个香都能闹出那么多的幺蛾子。” “那俩就是爱闹腾的。”董老姨娘接过话。 齐宜珠却为安昭筠担忧:“二嫂过后只怕是要吃亏了。” 王慧儿对安昭筠有莫名的自信:“四弟妹,要不咱们打个赌,我赌吃亏的还是她们俩。” “赌什么?”齐宜珠来了兴致。 “就赌你最喜欢的金步摇吧。”王慧儿朝齐宜珠发髻上看了眼。 “行啊。”齐宜珠毫不犹豫答应了。 两位老姨娘看着俩儿媳妇一脸笑意,倒也没说什么。 秦凝霜在秦张氏跟前哭闹着,她可不敢说永安王妃的不是,话里话外都是安昭筠的错。 总之,她秦凝霜丢面子事儿小、平延伯府、秦家、尤其是秦明德因为安昭筠而丢脸那才是事儿大。 不得不说秦凝霜拿捏住秦张氏的心理,她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尤其是秦明德的脸面。 “娘,你不觉得安氏如今愈发不像样了吗?”秦凝霜抹着眼泪压低了声音。 “大夫人。”随着屋外彩儿的声音响起,王月枝走进来。 本想装聋作哑,可惜歇息的客房就在秦张氏隔壁,秦凝霜闹得动静有点大。思虑再三,王月枝等动静小些才过来,人还没进屋就听到有人在告安昭筠的状。 王月枝接过话:“没错,安氏越来越不像样了。” 若说最初王月枝对安昭筠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几个月过去了,她被打回原形日子很不好过,对其又起了怨恨之心。 “娘,自从生了那俩兔崽子……”秦凝霜被秦张氏一瞪声音戛然而止。 王月枝附和说:“没错,自从生孩子后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母亲,我看还是得让二叔多哄哄她。” 秦凝霜脱口而出:“明哥哥凭什么要哄她啊?” 皱了下眉头王月枝十分不解:“之前哄得她团团转,咱们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那还不是得看她安昭筠的脸色。”秦凝霜沉下脸,“大嫂,您先出去,我有事跟母亲说。” 秦张氏也是一脸疑惑,不过她还是挥挥手示意王月枝退出去。 王月枝躬身行礼后退出去,她低垂眼帘,脑海中回响起贴身丫鬟芳儿的话。 在秦家,三房四房是一家子,秦张氏、秦明德和秦凝霜是一家子,安昭筠如今与俩孩子是一家子,只有她是孤苦伶仃一个人。 芳儿说中了关键,王月枝迫切需要依靠,迫切需要能让自己看到希望、看到未来,否则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如同黄叶般枯萎。 秦凝霜趴伏在秦张氏耳畔嘀咕着,老夫人又是皱眉又是摇头,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满脸喜色的秦凝霜拉着胡嬷嬷往外走,来到无人处两人嘀咕了许久。 胡嬷嬷领命率先离开,秦凝霜不由满脸喜气,她等到这天等好久了。 午后,一行人启程回府,安昭筠的马车落在了最后,前头马车上的秦张氏和秦凝霜不时掀起后窗帘子瞄着。 反常的举动落在碧水眼里,小丫鬟警觉性挺高,立即转身禀报安昭筠,她含笑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傍晚时分,马车从城门口入城,原路返回。 此刻已经接近晚膳饭点,东大街上人来人往比早上更要热闹几分。 珍肴坊二楼,三爷的下巴搁在窗台上,神色似醉非醉,剑眉紧皱星目灼灼,就这么望着楼下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 铁牛坐在雅间桌上伸手挠着脑袋,这酒楼东西比边疆好吃多了,可三爷从早上到太阳快下山就光喝酒了,看情形还打算继续赖这儿了。 整天手执酒壶盯着窗外,来来去去不就是人,究竟有什么好看的?三爷怎么从早看到晚也不厌,铁牛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李睿双臂趴伏在窗台上,从早喝到晚心中的火气没被酒水浇灭反而越烧越旺了。 秦家的马车队进入东大街,今日出城的不多,李睿一眼就认出是早上出城的去而复返。 正好这个时候,店小二进来送酒,李睿头随口问道:“那是谁家的马车啊?” 在隔壁窗户探出脑袋瞄了眼,店小二笑着回话:“客官,那是平延伯府秦家的马车。” “平延伯府?”李睿坐直了身躯,“是平延侯府吧。” “客官有所不知,之前是侯府,不过最近被降为伯府了。” “该!”李睿脸冷笑一声。 嗖地李睿眼神瞬间犀利,平延伯府?秦家?早上那掀开帘子抬头望的小娘子该不会就是她吧? 突然,楼下一阵喧哗,有尖叫声、惊呼声,随即是哭声响起。 李睿回过神往下看,只见秦家的马车全停在楼下,百姓们呼啦上前围观。 “出事了。”李睿猛地站起身来想想又坐下,“铁牛,下去瞅瞅,看看是怎么回事?” 安昭筠在车内闭眼休憩,感觉马车忽然停住,接着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嗖地睁开眼睛。. 所有的马车都停了下来,按理马车里头都是女眷,应该是主子不出面,只是遣丫鬟下去看看。 王月枝原本不想下车的,没想到秦张氏和秦凝霜竟下了马车,她也只能跟着下车。 只见个年约三四岁的小女孩倒在安昭筠的马车跟前,还有个年约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在她身侧嚎啕大哭。 安昭筠的车夫和碧水俩人都蒙了,看着均是一脸的茫然。 “怎么这么不小心?安氏,你的马车撞上人啦。”秦张氏人还没有走近前就提高嗓门吼道。 第二十八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安昭筠不由冷笑,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指责,上辈子的戏又开场了。 安昭筠心如明镜,隐约中竟然还有些期待,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时被秦张氏和秦凝霜你一通指责后安昭筠对兄妹俩挺愧疚的,又被她们忽悠说老天垂怜知道她痛失儿女特地补偿的。 原本有些犹豫,可当俩孩子可怜兮兮望着她时,安昭筠刹那间真觉得是老天爷的补偿,一心软当街收养了这对兄妹。 “安氏,安昭筠,你的马车撞人了,还不快下来看看,要闹出人命了。” 听到“安昭筠”三个字,珍肴坊二楼的李睿从窗户跃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马车撞人吸引住了。 除了惊愕的铁牛和眼中闪过光芒的碧水之外,没有人留意到半空突然落下个人来。 外头秦凝霜大声嚷嚷着,安昭筠回过神来,指名道姓的,这是迫不及待要给自己安上罪名啊。 “碧水?”安昭筠稳稳端坐扬起声音呼唤道。 “没有,夫人,我们的马车压根就没碰到那小姑娘。”碧水收敛心神禀报说,“也不知道这女娃娃怎么回事?马车离她还有一小段路,她自个儿突然就倒下去了。” “是你们的马车撞到我妹妹了。”那个小男孩边抹眼泪边喊道。 “安氏,你还不快下来看看。”秦张氏怒气冲冲喝道。 秦凝霜早就冲上前去,甚至还掏出手绢为小男孩抹干净小脸 孩子那么肯定,必定是马车撞到小姑娘了,一时间围观的人指责的目光落在安昭筠的马车上。 示意司琴掀起帘子,她率先下了马车,然后她才转身搀扶着安昭筠下了马车。 熟悉的小脸令安昭筠瞬间有些恍惚,她眼中染上寒意,果然是秦天赐和秦天爱。 安昭筠压根就不知道,自打她从马车里头钻出来,李睿眼睛就像是黏在她身上似的打量着。 感觉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安昭筠抬头望去,不远处人群中有位身形挺拔的年轻公子。 嗯,不认识,安昭筠视线飞快掠过,将注意力落在眼前那俩小孩子身上。 “您瞧瞧,孩子哭得怪可怜的。”秦凝霜语气温柔。 安昭筠转身看过去,向来自恃身份贵重从不轻易碰触别人的秦凝霜牵着秦天赐的小手很是亲昵,这么明显的异常自己上辈子却丝毫没察觉。 “你说你妹妹被我的马车撞到。”安昭筠低头瞄了眼着躺在地上的秦天爱,“哟,她身上的衣裳可真干净。“ 车夫一下就明了:“对、对、对,夫人说得对,大伙想想,小女娃若真是被马车撞上只怕得滚几圈,细看除了后面她身上可干净得很。” 碧水也明白了,她随手轻轻往躺在地上小姑娘咯吱窝抓了把,所有人都能看出小女娃强忍笑意的神色、小身板也开始颤抖。 安昭筠沉下脸:“小小年纪不学好,讹上我了。来人啊,将这俩娃娃送到衙门去,我倒想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的?” 闻言,秦天赐的哭声戛然而止,秦天爱咕噜一下子站起来,俩娃娃一左一右抓住秦凝霜的手。 还有点脑子,看出这俩小孩不对劲,不知她有没有看出这老太婆和那个什么小姐也不对劲,李睿不屑地冷哼一声。 “三爷,京城果然非同凡响,这么小的娃娃都能当骗子了。”铁牛挤在到李睿身边憨憨地说。 李睿顺手拍下铁牛的脑袋低声呵斥:“非同凡响不是这么用的。” “又打我。”抱住脑袋铁牛嘟囔着,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过去了。 秦凝霜怔了怔后双手用力,俩孩子倒是十分机灵,随即齐齐大声哭嚎起来。 “安氏,你和俩小娃娃计较什么?”秦张氏迫不及待跳出来。 秦凝霜朝秦天赐和秦天爱使了个眼色,他们俩齐齐跪在秦张氏跟前。 “老夫人,我们不想骗人的,只不过是无家可归、肚子好饿,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秦天赐边说边抬头看了看安昭筠,“求夫人不要将我们送去衙门。” “哎哟,真是可怜。”秦张氏抹了把莫须有的眼泪。 安昭筠差点笑出声来,围观的人群中周围随便找个孩子出来比对只怕都不如秦天赐和秦天爱体面。 兄妹俩穿的粗布衣裳不破不旧,连折痕都很清晰可见,显然是新买的衣裳。 再看他们白白胖胖的红润小脸,完全跟可怜不沾边,秦张氏真是睁眼说瞎话。 秦天赐奶声奶气说:“好心的老夫人、好心的夫人、好心的小姐,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们兄妹吧。” 今非昔比,安昭筠如今儿女双全,看着眼前矫揉造作、言行举止均是某人精心设计教导过的兄妹俩,她只觉得荒唐可笑。 忍住想要将秦天爱推开的冲动,安昭筠似笑非笑地说:“小姑娘,求我没用,你该求老夫人和大小姐。” “安氏,要不你就收下他们兄妹俩吧。”秦张氏故意提高声音,“你是安家嫡女,家大业大,就当做善事。” 安家嫡女!围观的好事者中有人起哄,话里话外都说收留俩孩子对于安昭筠来说举手之劳,不少人附和,好像不收留他们倒成了她的不是。 “要做善事也必须看是什么善事,这俩小娃娃年纪小小就会讹钱,分明是俩小骗子,你们谁敢往家里头带啊?”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纷纷说安昭筠说得在理,秦张氏和秦凝霜肉眼可见的慌了神,若是被冠上讹钱小骗子的罪名,俩孩子就完啦。 安昭筠一句话说在点子上,李睿不由莞尔,几年不见,没想到小筠儿的嘴皮子变得这么利索了。 看来小筠儿没认出自己,李睿故意说道:“你说得有的可有点过了,这俩孩子才几岁,回头好好管教管教就是了。” “这位公子说得极对。”秦凝霜那副大家闺秀温婉善良的样子令不少人心生好感。 李睿不屑地瞄了瞄秦凝霜,装模作样,这种虚伪的女人他见多了。 “安氏,你听听,公子是明白人。”秦张氏急忙附和道。 轻笑一声李睿不客气地说:“呵呵,我可谈不上明白,回头想想突然感觉有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第二十九章 一场闹剧 围观者均愣了下,随即看向秦张氏和秦凝霜的目光变了,大伙小声议论起来。 秦张氏这是马屁拍在马脚上了,安昭筠忍不住笑开。 看到安昭筠灿烂的笑容,李睿因为她没认出自己的那点不快似乎消散了大半。 朝李睿的方向望去,安昭筠骤然惊觉这位公子眼熟,她若有所思多看了几眼。 还没认出来,李睿不悦的话锋一转说:“不过,若是有能力的话,日行一善也未必不可。” “公子,可听过三岁看老的理儿?”安昭筠反问道。 “人谁无过?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话没说错,不过错不错改不改与我无关,公子想要行善请自便,别强行捆绑上我呀。” 李睿被怼得哑口无言,扭头就见铁牛在旁边幸灾乐祸冲着自己傻笑。 悄然没入人群中,回到珍肴坊二楼李睿不由感慨,小筠儿如今愈发伶牙俐齿,可比过去难应付多了。 安昭筠转身似笑非笑望着秦张氏和秦凝霜:“话里话外都帮着那俩小娃娃,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才是一家子。” 周围的愣了下后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大伙也觉得秦张氏和秦凝霜的反应有些不符合常理。 望着秦张氏和秦凝霜神色难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安昭筠心里真痛快。 犀利的目光转向俩秦天赐和秦天爱,安昭筠挥挥手:“算了,看在你们年纪还小,我就不追究了,走吧。” 一句话尽显安昭筠的大度,但是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俩孩子顿时不知所措,他们齐齐将目光转向秦张氏与秦凝霜。 秦张氏露出心疼神色:“安氏,我觉得这俩孩子和我们秦家有缘,你收下他们兄妹吧。” “我身边不缺人伺候,再说我也从不用年纪这么小的下人。” 安昭筠话音落,秦凝霜提高声音:“什么?你要他们当下人?” “当下人都不够格,他们能干什么?”安昭筠满脸嫌弃。 秦张氏圆场:“俩孩子看着可爱,再说年纪小,要不你收养他们吧。” “收养?老夫人说笑了。我儿女双全,自个儿的孩子才几个月大,心有余而力不足。”安昭筠眼睛转了转,“其实,我倒觉得大嫂收养他们最为合适。” 闻言在场的秦家人心都咯噔一下,王月枝愣了下,随即打量着兄妹俩。 俩孩子白白净净的,王月枝看着觉得还挺顺眼,自从那日听到丫鬟间的对话她就动了心思,没想到机会送上门来,想想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欢喜露出笑容。 秦张氏和秦凝霜面面相觑,事情的发展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因为安昭筠一句话而失控了。 “二嫂说得在理。”王慧儿从马车上下来,“老夫人和小姐心善,既然好心想安置俩孩子,大嫂无儿无女孤身一人,收养他们做个伴也是好事。” “大房、二房的事,你们少掺和。”秦张氏没好脸色吼道。 王慧儿沉下脸正想开口,就听婆婆在马车上呼唤自个儿,她转身挥袖上了马车。 也不知老姨娘说了什么,片刻后,三房和四房的马车先行离去。 安昭筠不经意环顾四周,刚才那位公子不见了,虽隔着段距离,可她回想起来发现他与李睿除了胖瘦差异大之外长相竟然有相像,尤其是说话的语气以及那吃瘪的眼神简直是一模一样。 “走吧,回去了。”挪动脚步,安昭筠看都不看脚下的秦天爱。 “夫人,你不能走。”秦天爱拽住安昭筠的裙摆。 “我的马车有没有撞到你已经很清楚,你没理由再拦住我,还是说你和你哥哥是想上衙门去说个清楚,松手吧。” 对上安昭筠冷冷的目光,秦天爱心虚地缓缓松开手。 上了马车,不用安昭筠吩咐,碧水立即示意马车夫驾车离开。 秦天赐和秦天爱傻眼了,不是说只要他们乖乖听从吩咐就能进府过上好日子吗?现在夫人不要他们了,这回是真哭了。 秦凝霜恳求地望着秦张氏,王月枝神色中也尽是期待。 秦张氏后悔了,她不该被秦凝霜说动,糊里糊涂轻举妄动、打草惊蛇、难以收尾,更重要的是秦明德还不知道今儿这事,回头他必定是要发火的。 “先将他们俩带回去吧。”秦张氏无奈地吩咐。 听到秦张氏的话,王月枝的眼睛都亮了,俩孩子带回府中,无论如何她必定会竭尽全力争取到自己膝下来抚养。 抬头看眼秦天赐和秦天爱,王月枝莫名有股熟悉的感觉,这让她的想法更坚定了。 一场闹剧,看俩孩子还真上了了马车被带回去,围观百姓有人羡慕兄妹俩的运气好,但更多的是心中充满疑惑。 平延伯府婆媳不和人尽皆知,那老夫人对自家媳妇儿不咋地,对俩陌生孩子倒是关心得很,也不知道这葫芦里头究竟卖的什么药? “夫人,那位公子上了珍肴坊二楼。”司琴察觉到安昭筠适才四处搜寻的目光,上车就禀报说。 安昭筠愣了下:“珍肴坊二楼?” “他闪身入内上了二楼,我正好瞄到他从窗户探出的脑袋。说来也巧,他进的就是过去您常去那雅间。” 沉吟片刻,安昭筠示意司琴让马车停下,招呼碧水来到窗户旁。 隔着帘子,安昭筠在她碧水耳畔耳语几句,她点点头很快就跑得无影无踪,马车在车夫驾驶下慢悠悠继续朝前走。 不一会儿,碧水光明正大闯进珍肴坊二楼雅间,她早寻思好了,有人在里头就说自己走错了。 没想到里头竟然空空荡荡,从桌上的残羹剩酒可推测屋里的人刚走不久。 碧水退了出去走了几步后又杀了个回马枪,四处观望确定里头果真没人才转身离去。 “三爷,这小丫鬟挺狡猾。”房梁上探出个脑袋正是铁牛,“幸好您拉住我,要不咱们就露馅了。” “主子聪慧,丫鬟自然也伶俐。”李睿单肘支撑脑袋侧卧在横梁上露出灿烂笑容。 铁牛盯着李睿:“一整天阴沉沉的,怎么突然就天晴了?三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呀?” 第三十章 从容应对 坐起身来抬手拍下铁牛的脑袋,李睿笑道:“就你那牛脑子,我瞒着你的事儿多了。” “也是。”铁牛指着下方那桌席面,“换上一桌,该用晚膳了。” “吃、吃、吃。”李睿往下跃顺便拽着铁牛一起跳下去,“整天就知道吃,走啦。” “你说今儿有要事,这是天黑了才去办吗?” “要事办完了?” “啊?你什么时候办的?喝了一天的酒,我咋没看你办什么事呢?” “三爷我说办完了就是办完了。” “又欺负我。”铁牛摸摸脑袋叹息。 李睿瞬间有些恍惚,想当年他就常常无奈地说“又欺负我”。 想到这里,李睿不由他咬牙切齿冷哼道:“没想到几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讨人厌。今非昔比,臭丫头,咱们走着瞧。” “三爷,三爷。”铁牛叫唤了两声见李睿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抬手抓住蛮牛蹄子,李睿翻了个白眼:“走啦。” 马车内,司琴捅了捅一直默不出声的司棋那胳膊满脸疑惑:“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人今儿好安静呀。” “没什么。”司棋随口搭腔,可她目光落在安昭筠脸上,仿佛不认识她似的瞧得仔细。 安昭筠并不意外,司棋早就看出她的不对劲,小丫鬟表面跳脱实则沉着,自己对秦天赐和秦天爱她兄妹的态度很明显与本性不符。 “司琴、司棋,有件事儿我想问问你们。”安昭筠神色严肃。 俩丫鬟不禁坐直了身板,就等着安昭筠询问。 “我与秦明德成亲那日,你们有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异常?司琴眉头紧皱回忆着,司棋嗖地眼中闪过精光。 “夫人,你是不是察觉那日发生了什么事儿?” 脑子快速转动着,司棋身为陪嫁丫鬟她整个过程参与了也一直伺候在安昭筠身边,除了…… “难道那天晚上我被支走后……”司棋脸色大变。 “胡说!”司琴不假思索打断司棋的话。 安昭筠坦然地说:“成亲那天晚上有蹊跷。” 司琴露出担忧神色却还安慰说:“夫人您是不是想多了?” 想起秦明德如何对待安昭筠,司棋满脸忿忿不平,但她没有多说。 “其实,琮熙和琮晨根本就不是秦明德孩子。” 安昭筠话音落,司琴惊呆了,司棋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刚才咱们遇上的那俩孩子男的叫秦天赐,女的叫秦天爱,他们才是秦明德的孩子,是他与凝霜的孩子。” 司琴完全吓傻了,就连司棋也满脸震惊,这下连她也吓到了。 从细枝末节中,司棋猜到熙公子和晨小姐未必是秦家的孩子,也看出安昭筠对俩陌生孩子的态度不寻常,却万万没想到那俩才是秦家孩子,更意外的是他们还是秦明德和秦凝霜的孩子。 安昭筠笑得云淡风轻:“你们都很清楚,我与秦明德就是个错误,错了终究是要就纠正过来的。” 司琴瞬间红了眼睛:“我心里还奇怪,熙公子和晨小姐为什么被冷落,还有您怎么突然就不让其他人进安然居了?原来是这样。” “夫人,什么错误?秦明德就是个骗子,他孩子那么大了,还欺骗了您。”司棋怒气冲冲,“难怪您不待见那俩孩子。” “现在该怎么办?”司琴有些慌乱,“夫人,这事您得请太傅大人做主。” 安昭筠十分镇定:“你们稍安勿躁,我爹娘和祖母已经知道这事儿了。” 司棋眼珠转了转情绪渐渐平稳:“夫人,大错铸成,眼下您有什么打算?” “秦明德想借着安昭筠踩着安家飞黄腾达,秦家人辜负了我,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安昭筠胸有成竹狠厉的模样成功将司琴安抚住了,她也跟着也冷静下来。 “夫人,您吩咐,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说。” “你们俩包括司书和司画对我是忠心耿耿,我暂时不告诉她们俩,让她们安心照顾孩子,至于碧水和洛水,她们只知琮熙和琮晨不是秦明德的孩子而已。” “夫人除了想对付秦家人之外,还想查公子和小姐的身世吧。”司棋一针见血说道。 自己有这样的心思吗?安昭筠细想好像潜意识里还真想过。 轻轻叹息安昭筠说:“顺其自然,能查到也好,查不到也就罢了,总之他们是我安昭筠的孩子,是安家的孩子。” “奴婢明白。”司棋和司琴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说道。 安昭筠镇定自若:“接下来很多事儿我要靠你们了。” 突然,行走中的马车停下,碧水一溜烟上了马车,打断了主仆仨的对话。 “夫人,迟了一步,人走了,没看到是什么人。” “无妨,对方应该没恶意。”安昭筠听到身后有马车疾速驶来的声音。 不用安昭筠问起,碧水就禀报说:“老夫人将那俩孩子带进府了。” 安昭筠淡淡地说:“就在咱们眼皮底下,翻不了天的。” 秦张氏赶在安昭筠之前率先进府,她气势汹汹脚步匆忙。 秦凝霜和王月枝牵着秦天赐和秦天爱的手紧跟在秦张氏身后,俩人各有各的心思。 安昭筠慢吞吞落在最后,在司棋和司琴搀扶下跨上台阶,脚步轻快朝里头走。 “二嫂。”先行回府的王慧儿和齐宜珠拦住了安昭筠。 “三弟妹、四弟妹,有事?”安昭筠淡定地问道。 王慧儿和齐宜珠一左一右将安昭筠拉到旁边去。 “感恩寺中,秦凝霜在你婆婆屋里头哭哭啼啼的。”齐宜珠小声说。 “刚才进去她那脸黑得跟墨汁似的,你可要小心应对。”王慧儿挤过来也压低声音提醒。 “多谢你们。”安昭筠从俩妯娌的语气中倒是听出几分真心。 “你那丫鬟挺厉害的,还是带着好。”齐宜珠朝安昭筠的身后的碧水看了眼后退开。 王慧儿拉住安昭筠的胳膊,犹豫了下后小声说:“不是我当弟妹的背后说人坏话,其实、其实二哥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好。” 安昭筠哑然失笑:“我心中有数,多谢你。” 欲言又止,王慧儿终究还是闭上嘴巴,她不能再多说了,否则只怕那边会闹上门来,那么西院就不得安宁了。 第三十一章 试探,没那个胆子 秦张氏进门就让人赶紧将秦明德请到东院厅上来,俩孩子就这样莫名其妙进平延伯府的事瞒不住了也不能瞒了。 安昭筠对于秦明德的情分秦张氏还是有几分把握的,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儿子了,有他周旋,俩孙子必定能名正言顺留在府中。 “夫人,请留步。”安昭筠正要回安然居就被胡嬷嬷拦住了。 碧水朝前迈出半步,见安昭筠侧转头看了看自己,她会意地缩回脚。 “老夫人传唤您到大厅上去。”胡嬷嬷绷着脸说道。 “我更衣后过去。”安昭筠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转了个身。 胡嬷嬷再次上前将安昭筠拦住:“老夫人让您回府立即去见她。” “她想见我就要见吗?”安昭筠露出不屑的冷笑,“不见。” “夫人,您就走一趟吧,别为难奴婢了。”胡嬷嬷压低了声音,“老夫人还请伯爷过去,另外大夫人和大小姐也在。” 安昭筠眉头微挑:“那俩孩子也在?” 胡嬷嬷轻轻点头:“也在,老夫人说今日这事要商量个结果。” 想了想与其那么多人涌到安然居瞎搅和,还不如自己走一趟,安昭筠终于点头答应了。 事情终归是要解决的,正好趁机推波助澜加把火,安昭筠心中有了主意立即掉头。 大厅上,秦明德进门后秦张氏就拉着他进入后堂,将王月枝、秦凝霜和俩孩子晾着。 嘀咕了许久,母子俩沟通完毕再走进来,肉眼可见秦明德的脸色有些难看。 当安昭筠到达的时候,就见秦明德和秦张氏母子俩端坐在主位上。 “安氏,你来得正好!”秦明德一如既往先声夺人。 往日,当秦明德板起脸大声叫唤“安昭筠”,那就相当于是警告,她会莫名心虚,就算原本有理,她也不敢挺直腰板说话。 现在,秦明德故伎重演,安昭筠不屑地盯着他就跟看跳梁小丑似乎的。 “说,你们母子俩究竟谁找我?有事?” “你,你这……” “我这什么?”安昭筠找个张远离秦明德的椅子坐下,“有话快说,大早上去感恩寺,忙活到天都黑了还不让人歇口气。” 秦张氏手上的拐杖撞击地面:“安氏,你太放肆了。” “放肆?”安昭筠轻笑着,“老夫人此话从何说起?” “你这不孝媳妇,竟敢忤逆长辈,犯了七出之条,当着明德的面,我看你如何自圆其说。”秦张氏给安昭筠扣上罪名。 安昭筠眉头挑了挑:“不孝,没听你的馊主意,胡乱认养俩大街上捡来的孩子,我就不孝了?哎呦喂,老夫人如此热心,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俩是你的亲孙子呢。” 闻言,秦张氏心虚地避开安昭筠咄咄逼人的眼神,偷偷给秦明德使了个眼色。 轻咳两声秦明德圆场说:“昭筠,母亲有口无心,多大的事儿。” “呵呵,反正她三不五时拿七出之条说事,我也听麻木了。今日是不孝、明儿是多言、后天又是善妒,我就不明白了,既然我犯了这么多错,咱们和离吧。” 和离!秦明德震惊得站了起来,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安昭筠,从她认真的神色可以看出她不是在说笑。 “明哥哥,什么和离呀,我看休了她。”秦凝霜眼睛大亮,“她自请下堂,还算有自知之明。” 安昭筠端坐着露出嘲讽的笑容:“秦凝霜,收起你那点心思,我敢,可惜他没那个胆子。我敢和离他不敢,更别说休了我。” 秦明德神色尴尬,他还真不敢,若真休了安昭筠,别说那人了,就算是安太傅那边他也没办法交代呀。 “昭筠,咱们和和气气好好过日子。”秦明德的脸都挂不住了。 “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挺好。” 秦明德莫名有些心慌:“这段时间是我不对,忽略了,别往心里去。” “明哥哥。”秦凝霜提高声音,可当她对上秦明德眼底的警告,她不得不闭上嘴巴。 秦张氏不愧是秦明德的母亲,立即看出端倪,儿子不打算跟安氏翻脸。 “昭筠,我可没那意思,当娘的没有哪个不盼着儿子和媳妇和和睦睦的。”秦张氏变脸速度挺快。 “是嘛。”安昭筠也换上笑容,不过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行了,说正事吧。”安昭筠端坐着反客为主,“召集这么多人究竟为了什么事?” 安昭筠刚才主动求下堂是试探,果然不出所料,好不容易攀附上安家,秦明德不会轻易放手。 “娘的意思您不是早就知晓了嘛。”秦凝霜硬生生忍下那口气换上笑脸。 “我的意思也早就说明白了。”安昭筠冷哼道,“当爹的不上心,我独自养育自个儿俩孩子已经够累了,还让我养别人家的孩子?” 听到这话,秦明德反而松了口气,安昭筠性情大变他最怕的就是她知道真相,只要她不知晓就好办了。 “也不是让你养,我的意思是这俩孩子挂在你名下。”秦张氏说得轻松,“反正我平日里也闲着,就养在我膝下。” 秦凝霜抑制不住语气中的雀跃:“对,平日里我有空也可帮着娘照顾他们。” “昭筠,就是挂个名,我也挺喜欢这俩孩子的,你看?”秦明德难得陪着笑脸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恳求对安昭筠说。 本以为秦明德舍下脸面安昭筠必定会答应,没想到她还是摇头。 王月枝安静听着他们仨的对话,她看明白了,只要安昭筠立起来,不管是老夫人还是秦明德都拿她没辙。 就因为安昭筠是安家嫡女、是安太傅的掌上明珠、她身后是强大的安家,王月枝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若自己也有这样的娘家就好了。 “我早就说过,这俩孩子给大嫂养育更好。”安昭筠话音落在场众人的目光落在王月枝身上。 秦凝霜率先表示反对:“孩子养在她膝下不妥。” “对,不妥。”秦张氏连连摇头。 安昭筠讥笑说:“二房锦上添花,大房绝后,老夫人就不怕让人戳脊梁吗?” 第三十二章 推一把如愿以偿 “绝后”俩字刺激到王月枝了,她猛地站起身来。 王月枝冷着脸说:“我嫁进秦家是高嫁,你们都看不起我,可当初明庸重病缠身找个冲喜的媳妇,门当户对的谁家女儿会嫁给他?” “你住嘴!”秦张氏猛拍下身边的茶几。 原本依偎在秦张氏左右的秦天赐和秦天爱都吓着了,俩孩子本能的直扑进秦凝霜怀里。 “哎哟哟,凝霜与这俩孩子投缘得很。”安昭筠有意无意笑说,“可惜你是未出阁的大姑娘,否则由你收养这俩孩子更好。” 王月枝嗖地将目光落在秦凝霜和俩孩子身上,发现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偎依着挺亲昵的。 “安昭筠,你胡说什么?”秦明德大声呵斥。 “养在大嫂膝下,大房儿女双全、后继有人,也勉强算是长子嫡孙,这多好呀。我就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非要养在我名下?”安昭筠翻了个白眼。 秦张氏和秦明德互相对视一眼,他们母子一个是姨娘,一个是庶次子,最看中身份,俩孩子养在王月枝名下确实更为名正言顺。 “养在你名下那是父母双全,若是养在大嫂名下的话那就不同了。”秦凝霜跳出来反对。 安昭筠打了个呵欠站起身来:“总之我说得很清楚,养在我名下是不成的。秦明德,你若偷偷养着,那他们就当一辈子的外室子吧。” 经过王月枝身边的时候,安昭筠放缓脚步用仅她能听到的音量说:“看到没有,他们可连半点念想都不愿意留给你。” 说完后,安昭筠径自走出大厅,在迈出门槛时,她的嘴角勾起抹冷笑。 想当初安昭筠“儿女双亡”伤心欲绝时,被秦张氏和秦明德半哄半骗收养了两头白眼狼,如今她儿女双全说到哪儿去也没理由要她收养他们。 王月枝自认是秦家人,甚至以能嫁入秦家为荣,安昭筠是故意的,她就是要一步步让离间,让她知道在秦家人眼里,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 “二叔,我愿将俩孩子养在膝下。”王月枝沉吟后语气坚决说,“也算是为明庸留后了。” 秦明德想要拒绝却无从拒绝,安昭筠说得很清楚,再说王月枝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 “当然,若是母亲和二叔觉得我收养这俩孩子不妥的话,我也不是非要不可。”王月枝以退为进,“你们自行安置,我托人再寻俩合适的孩子收养就是了。” “不可。”秦张氏和秦凝霜不约而同开口。 俩人争着想要说话,秦明德只是朝她们看了眼,察觉他满脸不悦,她们均闭上嘴巴。 秦凝霜的“不可”是不愿意让王月枝收养这俩孩子,秦张氏的“不可”则是不准她收养孩子,秦明德对于她们各自的想法了如指掌。 “你们俩跪下吧。”秦明德想了想,眼下已经是骑虎难下,若是失去机会,以后想要他们俩再进府就更难了。 示意俩孩子朝王月枝方向跪下后,秦明德说:“从今往后,你叫秦天赐,你叫秦天爱,你们就是大夫人的儿女。” 俩孩子愣了下,不过还是听从秦明德的吩咐规规矩矩朝王月枝磕头。 “起来,快起来,乖孩子。”王月枝满脸喜气发自内心欢喜万分,“天赐,天爱,好名字,多谢母亲,多谢二叔。” 秦张氏松了口气也是满脸欢喜:“从今往后,你们就是秦家的孩子。月枝,这下你可满意了。” “母亲,我定好好抚养、教导他们。”王月枝一手牵着秦天赐一手牵着秦天爱满心欢喜,“我先带他们回去更衣梳洗。” 看着孩子被王月枝带走,秦凝霜贝齿紧紧咬住朱唇,直到感觉自己被秦明德揽进怀里。 回过神来,她才发现空荡荡的大厅上只有他们俩。 “明哥哥。”秦凝霜泪如雨下,“天赐和天爱……” “你啊,操之过急了,不过现在你是他们名义上的姑姑,他们在咱们眼皮底下日日可以见到。眼下也只能如此了。”秦明德安抚秦凝霜,“别担心,只是暂时的。” “我相信明哥哥。” “听说你今日和安氏去见永安王妃了。”秦明德话锋一转。 秦凝霜模糊地说:“王妃只见安氏,我在外头。” “她们说什么了?” “我没听到,对了,明哥哥,永安王妃与安氏是故交。” “故人?倒是我忽略了。” 安昭筠回到安然居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儿女,看到他们熟睡的容颜她的心渐渐平静,或许是曾经失去,所以她更加珍惜。 “夫人,公子和小姐刚睡下。”司书小声说。 司画劝道:“您累一天了,快让她们伺候梳洗用膳吧,公子和小姐醒了奴婢马上禀报。” 在司琴和司棋的伺候下,安昭筠沐浴更衣、用过晚膳之后,碧水神出鬼没从窗户跃进屋里头。 俩婢女也习惯了,看碧水的行径知道她有事禀报,她们正要退出去,安昭筠示意不用。 “都是自己人,碧水,说吧。” “夫人,您可真神了。”碧水钦佩地说,“伯爷真的的给那俩孩子取名秦天赐和秦天爱,说是养在大夫人膝下。” 安昭筠蹙眉想了想:“碧水,今儿晚上辛苦你盯着明德院,小心别暴露,若是遇上危险保住你自个儿要紧。” “夫人的意思是说今晚明德院有动静?”碧水神色兴奋,“好久没接任务,我马上回去盯着。” 碧水一个飞身又从窗户跃出去,安昭筠轻扣茶几,司琴赶紧奉上茶。 司棋神色严肃躬身说:“夫人,为防狗急跳墙,您是不是该早做准备?” 喝了几口热茶后,安昭筠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是该准备了。” “夫人,当断则断。”司棋意有所指。 轻轻叹息安昭筠说:“司琴,今年的账目是你经手的,可看出什么了?” “启禀夫人,今年的收入比去年减少三成。”司琴微微低头,“早就想禀报您了,因为您怀有身孕,奴婢不敢说。” 安昭筠冷笑说:“一年就少了三成,胃口真不小,我的银子可不好拿,就算是咽下去也得给我吐出来。” 第三十三章 深夜来客 司琴退了出去,很快她就将去年的一大摞账本搬进屋里来。 安昭筠吩咐说:“将账本拿过来,我看看。” “夫人,我看过后做了记号,画叉是算错的,画圆的则是与往年差异较大的。” “很好,省了我不少功夫。”安昭筠拿起账本快速翻阅着,还不时叠起某些页面。 不一会儿,安昭筠就看完一本,她递给司琴后随口说:“折叠的页面尖角指向的账目就是有问题的。” 说完,安昭筠继续翻看下一本。司棋好奇地从司琴手上接过账本打开,俩人的脑袋凑近了看。 当安昭筠看完七八本账本,俩人才看完第一本。她们露出惊讶的神色,安昭筠折叠的页面确实存在问题,不仔细看、仔细想、仔细琢磨压根就无法察觉。 过去从不曾见安昭筠对这些事儿上心,难道是安家人的天赋,司棋和司琴又是吃惊又是佩服。 一炷香后,大摞账本都翻看过了,安昭筠放下最后一本账本。 上辈子,为了帮秦明德攀附权贵、为了秦家人的奢华生活,安昭筠被迫学会做生意,甚至成为敛财高手,看账本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明儿开始,司琴跟着我巡视店铺和庄子。” “夫人,会不会打草惊蛇了?”司棋皱了皱眉头。 “就是要打草惊蛇。”安昭筠胸有成竹,“司棋,你传话给我大哥,让他帮我找人。” “找人?”司棋有些不解,“找什么人?” 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店铺中、庄子里应该有不少老人走了,你让我哥哥将他们找回来,我找个时间见见他们。” “夫人聪明。”司棋一下就会意,“原来那些人不只熟悉店铺里头的事儿,而且大多是忠心耿耿的。” “什么大多,只要被赶走的,必定都是忠心的。”安昭筠眼珠子转悠几下,“倒是那些能留下的,我得好好掂量掂量。” “夫人说得对。”司棋连连点头,“奴婢明儿就传信。” “另外,司琴随我出门,安然居的事儿和府中的人你都要盯紧些。” “夫人放心。” 安昭筠说到这儿,就听到司画让小丫鬟来传话,说是公子和小姐醒了。 整日没见,安昭筠立即起身跑去与儿女亲近,逗了许久的孩子,直到俩小娃娃又打呵欠,她才让人带下去歇息,自个儿回房。 夜深人静,在司棋和司琴伺候下,安昭筠上床榻睡觉。 碧水还没有回来,安昭筠睡得并不踏实,她翻来覆去也没睡着,干脆侧躺着隔着床幔望着窗户的方向。 突然,窗外出现道黑影,安昭筠心中大喜正想起身,瞬间她惊觉不对劲。 身影太过高大,而且从发髻衣裳的影子可以看出是男子装扮,明显不是自己等待的碧水。 安昭筠一脸警惕,她没有动弹,眼睛盯着紧闭的窗户。 安然居看门的小厮是男的,但他们不许进入内院,至于里头伺候的都是女的,所以安昭筠断定窗外必定不是自己人。 安昭筠懊恼地暗暗感慨,安然居还真是人手不足,碧水不在,仅凭洛水守护诺大的院子不够周全,这不就让人有机可乘了。 窗外的人依旧伫立着,安昭筠心里着急,只盼着他能快些离开。 那身影犹豫了许久后动了,安昭筠伸手将藏在枕头下方的匕首握住。 重生后,安昭筠缺乏安全感,那日在私库中看到这把小巧的匕首,她顺手带回放在枕头下,没想到还真起作用了。 眼睁睁看着对方打开窗户,安昭筠轻轻地、慢慢地在被窝中抽出匕首,紧紧抓住手柄。 月光照射在窗户上,虽落在那人身后,但可以清晰看到来者的是个蒙面人。 安昭筠突然觉得怪怪的,她莫名觉得窗外那身影有熟悉的感觉,不过她可以断定自己认识的人中没有谁是这样的身形。 单手在窗台上一撑,来者跃进屋里头,安昭筠心里紧张,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些,就连呼吸也稳住了。 发现蒙面人移步朝床榻走来,安昭筠闭上眼睛只留条缝隙,手上的匕首又抓紧些了。 床幔打开,蒙面人伫立在床榻前,关键时刻安昭筠反而愈发冷静了,她在等待最佳时机,自己只有唯一机会,务必一击即中,否则就危险了。 出乎安昭筠的意料,对方就这么静静站着,她甚至能感觉到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安昭筠一动不动,甚至连面部表情也维持着没有丝毫变化,她很清楚哪怕只是眼睫毛轻颤也会让对方发现她在装睡。 眼睛留下小缝隙偷窥着,借着月光她能看到的就是那人的腰带,腰带正中镶嵌块椭圆形的玉佩。 熟悉的玉佩,脑海中灵光一闪,安昭筠大为吃惊,她抑制不住睫毛轻颤了几下。 糟糕,被发现了,感觉到对方身形晃动,安昭筠猛地睁眼的同时手中的匕首不假思索飞快朝着蒙面人的腹部刺过去。 寒光闪烁,蒙面人显然没料到安昭筠睡觉的时候还手持利器,他肚子缩了下疾速后退。撕拉——!匕首划破了蒙面人腹部的衣裳,但却没伤到他。 安昭筠起身对上蒙面人惊讶的目光,她脱口而出:“李睿!” 听到安昭筠说出的仨字,蒙面人的身形停顿下,随即直接退到窗边。 “你骗不了我,你就是李睿,就算你全身都蒙住了,只看你眼睛我都能认出来。”安昭筠起身光着脚丫下了床榻朝着窗户方向追上去。 “大晚上的鞋都不穿,冻死你,真是活该。”蒙面人眼角瞥到安昭筠白嫩的双脚随口骂道,“知不知道让旁人见到,你名声就毁了。” “你又不是旁人,你是李睿啊。”安昭筠理所当然地说,“我还光着脚和你一起爬过树呢。” “那时你七岁,现在你多少岁?”蒙面人话音落眼中闪过懊恼,完了,彻底暴露了。 转眼间安昭筠已经来到蒙面人跟前,俩人距离不过一臂。 听到这话,安昭筠忍不住笑了:“还敢说你不是李睿那胖小子,不是他的话怎么知道我七岁那年爬树的,别以为你瘦了我就认不出,告诉你,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第三十四章 故人归 蒙面人眼神复杂默不作声,察觉他的身形动了下,猜到对方要溜走,安昭筠果断利落地伸手一抓。 猝不及防黑巾被抓下来,安昭筠皱了下眉头,眼前这张俊朗的脸终于与记忆中那张胖乎乎的脸重叠了。 “小筠儿,你这是什么表情?” “哎呀——!你怎么瘦了?” 俩人异口同声随即又同时别过脸,还不约而同时冷哼一声。 李睿终究还是忍不住:“你还不快穿上鞋子,小心着凉。”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安昭筠虽然嘴硬,不过还是回床榻前套上绣花鞋。 “小筠儿,我回来了。”李睿别扭地说。 “你怎么突然就回来?说,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安昭筠巧笑倩兮,“看着没缺胳膊没少腿,挺好。” “抱歉。”李睿悠悠叹息。 “今儿在珍肴坊二楼雅间偷窥我的人是你、故意找茬拉后腿的也是你吧。” “刚才是谁说我化成灰也认得?打脸了吧?” 安昭筠理直气壮地说:“谁不告而别一走五年啊?谁知道五年前的小胖子会瘦成现在这样呀?” “你还有理了?”李睿神色别扭,“早知道我就不来看你了。” “放心,我没跟你计较,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啊。” 李睿心虚地瞄了瞄安昭筠:“若不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知道我在秦家过得不好,知道我不受待见,所以你忍不住半夜跑来看看我是不是该躲在被窝里哭的吧。”安昭筠神色自若坦然地说。 “哼,你是真了解我,可是我现在却不太了解你了。”李睿忍不住数落,“你就任秦明德欺负?还有安家,难道你父亲就视若不见?” 话音落,见安昭筠收敛了笑容神色严肃盯着自己,李睿怔住了,糟糕,一时忘情说漏嘴了。 “你知道我是安家嫡女?” 李睿难得心虚地避开安昭筠的眼神:“知道又如何?” 安昭筠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当年就是因为我的身份才疏远我,后来你又不告而别。” 安昭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李睿想要解释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算了,不说也罢。 “你过得好吗?”李睿心中酝酿后挤出这么一句话。 “我说很好估计你也不相信。”安昭筠很坦然,“现在我与俩孩子相依为命。” “你为他生儿育女,他就这样对你。” “你不必为我抱不平,我自有打算。”安昭筠扬起笑脸,“我是安家嫡女,不管是安家还是我爹爹都不会不管我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李睿忽然神色一凛,窗户和门同时被猛地推开,两把明晃晃的利剑从不同方向朝着李睿直刺过来。 “住手!”被李睿掩护在身后的安昭筠高声厉喝。 电光火石之间,两把利剑勉强转向,一把从李睿耳畔掠过,另外一把直接从他腰际飞过刺中身后的木柱还轻颤着发出嗡嗡声响,千钧一发气势惊人。 “洛水,碧水,我认识他。”安昭筠急忙说道。 李睿满脸警惕瞬间转换成微笑:“安昭筠,没想到你身边还有这等高手。” “夫人!”碧水和洛水有默契地同时伸手一左一右将安昭筠拉过来护在中间。 “你的身手不错。”洛水一板一眼地说,“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开我,脑子也不错。” 原来是这样,安昭筠一听明了:“你的朋友引开洛水。” “夫人,就是个壮汉。”碧水气呼呼的,“可惜让他给跑了。” “李睿。”安昭筠介绍道,“碧水,洛水,表面上是丫鬟,实则是我的贴身侍卫。” 闻言洛水和碧水齐齐歪着头打量着李睿,俩人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是一脸了然。 “看来她们俩知道我。” 洛水淡淡地说:“老爷说过,李睿公子是夫人唯一朋友。” “爹爹说错了,他是我死对头。”安昭筠随即接过话 “能让老爷赏识的人果然非同一般。”碧水喃喃接过话。 “你见过我爹?”安昭筠脑子转得极快,“是不是五年前我爹跟你说什么了?” 对于安昭筠的聪慧敏锐李睿暗暗惊叹:“我五年前的确见过安太傅。” “他对你说了什么。”安昭筠气鼓鼓地,“是不是说什么不中听的,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找他算账去。” 李睿瞥了眼窗外:“我该走了,若是让人发现于你名声有碍。” “名声?我不在乎。”安昭筠实话实说,“不过,你还是别来了,被人看到对你不好。” 李睿不高兴地说:“我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谁都管不着。” 话音落李睿果断转身,人从窗户飞出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幕中了。 “哎——!”安昭筠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就生气了?” 安昭筠皱着眉头走到过去亲自将窗关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人啊,好心当成驴肝肺。” 转过身来,安昭筠气儿不顺对洛水说:“下回见到他,你们不用客气,最好打到他满地找牙。” 洛水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地躬身回答:“是。” 见状,安昭筠和碧水忍不住笑了。 “夫人,小姐去了明德院,与伯爷在里头说了许久,我没敢靠近,因为旺财就守在外头。”碧水想起正事。 安昭筠倒也不意外:“这么说你什么也没打听到了?” “听是没听到什么,不过入夜后明德院有动静,旺财飞身离开,我一路跟随,您肯定猜不到他到什么地儿去了?” “我猜不到?”安昭筠略微思索,“大皇子府还是二皇子府?” 碧水露出惊讶的神色:“还真让您猜中了,他进了大皇子府,我不敢再跟赶紧回来禀报。 洛水接过话:“我发现院墙上后人影晃动,追了上去,后来就在府抢外与那壮汉对上了,他一身蛮力使的招式全是杀招,看着是经常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不过他没对我下死手,我正与他周旋,碧水一来,他就逃了。” “不用管那壮汉,他是李睿的人,引开你们,他要见我一面。”安昭筠沉吟片刻,“这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幸好他没有恶意,回头咱们安然居得增加人手。” 第三十五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夫人说得是。”洛水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就是了。”安昭筠眉头轻蹙,“咱们主仆之间没那么多的规矩。” 洛水隐晦地说:“夫人可以和安老太君商量商量。” 说的是人手的事怎么还跟祖母扯上关系了,安昭筠愣了愣,洛水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的,回头去安家寻找答案吧。 “夫人,您看那个旺财的事?”碧水想不明白。 安昭筠思索后说:“此事,明儿你回安家一趟,禀报太傅知晓。” “好咧。”碧水眨眨眼睛,“那关于阿睿公子的事?” “阿睿的事不许说。”安昭筠脱口而出,“我觉得他有事瞒着我,我会慢慢查清楚的,我爹还是不要瞎掺和为好,他还是用心去弄清楚大皇子的事吧。” “是。”碧水和洛水齐声答应。 大半宿过去了,安昭筠也累了,这回她倒在床榻上立即就睡着了。 这一睡就到日上三竿,直到听到小娃娃咿咿呀呀的声音,安昭筠才起身。 睁开眼睛,就见到儿女被司书和司画抱着冲着自个儿笑,心情瞬间大好,安昭筠赶紧起身抱抱这个亲亲那个,母子仨亲昵许久她才让人将孩子抱下去。 等安昭筠梳洗更衣用过早膳后,司棋小声说:“夫人,大夫人那边一大早就闹腾起来了。” “哦?”安昭筠并不意外,“秦凝霜和王月枝闹起来了?” “夫人料事如神,也没什么大事,小姐看到俩小孩子吃食后就发火了,说大夫人不会带孩子,喂孩子就喂这些垃圾,说着说着俩人就吵起来了。” 听到这里安昭筠并不意外:“王月枝手上没多少银子,她必定要省着花。虽然府中没银子,不过秦凝霜过惯了奢华的日子,眼下她手里还有银子,吃食上不会亏待自个儿的。” “她哪来的银子啊?”司琴嘀咕着。 司棋朝安昭筠指了指:“司琴姐姐,你说夫人为什么要收回那些铺子和庄子。秦家如今吃的、用的不都是夫人的银子。” “夫人,赶紧将产业收回,否则都快让她们给败光了。”司琴急道。 安昭筠淡定地说:“莫急,莫急。” “司琴姐姐说得是。”司棋提议说,“要不咱们先给那边加把火?” “你说的正是我想的。”安昭筠毫不掩饰幸灾乐祸,“司棋,你想法子透露给王月枝,虽说已经收养了俩孩子,但还没上族谱就不是钉板上钉钉的事儿。” 司棋捂嘴窃笑:“夫人提醒得对,这事挺重要,还真得快些告诉大夫人。” “王月枝不是省油的灯,她行动了,起码能吸引秦凝霜大半的注意力。”安昭筠露出算计的微笑,“我和司琴这几日巡查店铺,她也能少搅和。” “一箭双雕,夫人高明。”司棋躬身后退,“奴婢马上去办。” 司琴见司棋出去了,她压低了声音:“夫人,伯爷和秦凝霜不会让那俩孩子记在大夫人名下的,更不会让他们上族谱的。” “王月枝为大房留下血脉上族谱是名正言顺的事儿。”安昭筠一副看好戏的神色,“我倒想看看秦明德和秦凝霜怎么阻止的。” “若是真成了呢?”司琴随口问道。 安昭筠忍不住击掌笑道:“真成了的话,秦明德和秦凝霜亲手将儿女送给别人。只是那兄妹俩虽然年幼,不过已经初现端倪,压根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也不知最后会坑了谁?” “确实,尤其是秦天赐,才几岁就谎话连篇。”司琴想起俩孩子在马车前的唱大戏讹上安昭筠的事不由连连摇头。 安昭筠站起身来径自朝外走,司琴赶紧跟上,俩人出了门,早就侯在门外的碧水不用吩咐自然就跟着一起走了。 静悄悄从后门离开,安昭筠没有动用马车,免得引人注目,她今儿要去的就是记忆中后来起到关键作用的东大街那两处铺子。 主仆仨信步朝前走,打小就在京城中长大的安昭筠七拐八弯走小巷子抄近路,她们很快就来到东大街。 司琴朝前方看了眼疑惑地问:“夫人,您这是要去米店和胭脂铺子吗?” “嗯,没错。”安昭筠微微点头,“我打算先收回这俩铺子。” “为什么不先收回首饰铺子和丝绸庄呢?”司琴提醒说,“米店和胭脂铺子可是亏损最厉害的两个铺子,何必急着收回呢?” 安昭筠自然知道,不过她另有打算:“米店和胭脂铺子得赶紧收回来,我有用。” 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司琴也不好再多说,碧水压根就不懂,反正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安昭筠的安全。 拐个弯就看到破烂招牌在风中飘着,“安家米店”四个字残缺不全,不仔细辨认还看不出来。 当安昭筠踏入米店时,小伙计坐在靠窗的小板凳上懒洋洋双手托腮正晒太阳,听到脚步声他打了个呵欠半眯着眼张口。 “精米一斤一百文;粳米一斤六十文;粗米一斤二十五文。” 里头的掌柜探出身来,看到安昭筠主仆仨的时候,他没有客人上门笑脸相迎的热情,反而皱了下眉头。 “我要不精不粗的大米一百斤,不软不硬的粳米二百斤。”安昭筠神色自若说出记忆中的暗号。 闻言掌柜的和店小二嗖地睁大眼睛,两人眼中露出精光,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慵懒? 安昭筠似笑非笑说:“段掌柜,安家来人了。” 碧水和司琴见状也会意了,这间所谓的安家米店只怕不简单。 “不知贵客是?”段掌柜走出柜台看着安昭筠微微躬身,小伙计站起身来神色中带上几分恭敬。 安昭筠伸出手,四根纤细的手指在段掌柜跟前晃了晃:“安家排行最末。” “原来是的安家大小姐,小的失礼了。”段掌柜拱手行礼的同时朝小伙计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地走出去守在店门外。 “大小姐,里面请。”段掌柜神色恭敬不过眼中尽是疑惑不解。 与外头的破旧截然相反,柜台后头布置得相当雅致,看着就不像是买米的地儿。 安昭筠边从袖中掏出块牌子边说:“父亲将这儿给了我,今儿得空正好过来瞧瞧。” 第三十六章 卧虎藏龙 段掌柜双手接过安昭筠递过来的牌子仔细端详后神色愈发恭敬了,他双手将牌子奉上。 “等了这么多年,自从老太君退隐之后,太傅大人看不上这小店的,没想到安家米店还有迎来新主子的一天。”段掌柜又是喜悦又是感慨,“小的还想着,再多看几年铺子就该告老还乡了。” “父亲将这儿给我当陪嫁了,因为各种事儿耽搁,直到今儿才过来,还望您老多担待。” 安昭筠对段掌柜说话语气很是恭敬,司琴和碧水很惊讶。 段掌柜当年行走江湖人称“段三刀”,那可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传言没人能抵挡得住他三刀。 这么个人才被安定邦所忽略,郁郁不得志后来被秦明德忽悠走了,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帮他解决了不少事情。安昭筠首先来安家米店,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 “大小姐客气了。”段掌柜客套地问,“不知您对这小店有什么打算。” 司琴插嘴说道:“段掌柜,安家米店是大小姐第一个巡查的铺子。” “我很重视安家米店。”安昭筠一脸正色,“而且接下来有重要任务要交给段掌柜。” 闻言段掌柜怔了怔后才谨慎地问:“大小姐说的是生意上的事?” “我说得很清楚,是‘任务’。”安昭筠强调道。 司琴一脸懵,碧水却对“任务”俩字并不陌生。 “姐姐,麻烦你去外头给夫人准备点茶水吧。” 安昭筠赞赏地看了碧水一眼,司琴明了他们要说的事儿估摸着是自己不方便听到,她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碧水,武堂出来的人。”安昭筠露出微笑,“段掌柜,你们应该早就认识的吧。” 没想到安昭筠如此直接了当,这倒让段掌柜对传闻中的安家嫡女有不一样的认识。 “您、您是段教头。”碧水率先认出对方来。 “你是?”段掌柜想起来了,“碧水,当年那个女娃娃。” “对啊。”碧水很是激动,“你突然就走了。” 段掌柜悠悠长叹:“那时候正好旧伤复发,老太君恩典,让我到这儿养伤,一养就是差不多十年了。” “回头咱们再叙旧。”碧水转向安昭筠解释说,“夫人,段教头是我的师傅。” “大小姐是早就知道段某的身份?”段掌柜打量着安昭筠,愈发觉得她不简单。 安昭筠也不隐瞒微微颔首,当初她是打算偷偷为碧水和洛水收尸的时候偶然遇上段三刀的。 就在那个秋风瑟瑟的夜晚,段三刀娓娓道来,安昭筠才知他的真实身份。 段三刀,武堂长老,更是祖母的老友, 辅佐她从太祖父手中接过安家,在一众反对声中为稳住局面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后来因为旧伤复发,段三刀主动退隐,他成了安家米店的小掌柜。 安定邦成了安家执掌人后,看着天下太平,压根没有危机感。 段三刀没有用武之地郁郁不得志,机缘巧合下被秦明德招揽走了。 后来,当段三刀得知安家满门被灭的消息时,他也回天无力,唯一能做的就是暗地里为安家人收尸,碧水和洛水的尸体也是他收的。 “长话短说,先说正事。”安昭筠转向段掌柜:“秦家人就没打过这儿的主意?” 段掌柜呵呵笑道:“来过,那个秦凝霜眼睛长在头顶上,压根就看不起米店,嚷嚷着要改成什么古董阁。” “哦,那她怎么肯善罢甘休的?”安昭筠随口问。 “也没什么,我只不过告诉她米店的契约在安老太君手里头,能拿到手随便她怎么弄,否则的话就请吧。” 安昭筠一听就懂:“她不敢惊动祖母,只能作罢。” “是,不过近一年也就是放任米店自生自灭。” “其他人都辞退了?” “嗯,为节省费用,就剩下我和门外那伙计,他叫易水,也是武堂出来的。” “易水?”碧水朝门外看了眼脸上尽是钦佩,“高手啊。” “那已经是前尘往事了,易水受伤了,不,应该说他中毒了,功力尽废。”段掌柜望着门口方向悠悠叹息。 安昭筠留个心眼,能让碧水钦佩的必定是高手中的高手,若是治好易水的话,自己就又多了个好帮手。 “段掌柜,其他的事暂缓,眼下有个要紧事儿要劳驾您老亲自出马。” “大小姐尽管吩咐。” “很简单,收购米粮。”安昭筠话音落从怀中掏出一摞银票按压在桌面朝着段掌柜的方向推过去。 皱了下眉头,段掌柜心中暗暗叹息,大小姐终究与自己不是一路人,安家米店开在这儿就是个幌子,若论做生意这个店铺做什么都比卖米强呀。 低头瞥了眼,段掌柜眉头挑起,最上面那张就是一万两,他不由拿起银票。 整整齐齐十张银票,这摞就是十万两银子,段掌柜吃惊地望着安昭筠。 “这是一半,回头我会再让人送剩下一半来。” “大小姐,您这是打算要买多少米粮?” “现在精米和粗米的进价各是多少?” “精米进价七十文,粗米进价不到二十文。” 安昭筠在心算后镇定自若地说:“粗米、精米各半,这些银子能收多少尽量收多少。” “一时之间只怕京城周围肯定没能筹到这么多的。” “你亲自跑趟江南,回头我再让碧水给你拿十万两银子,务必在一个月内收购完成。” 昭筠想想觉得还是该先透露些许给段掌柜知道,她吩咐说:“碧水,你先出去。” “大小姐,这几年风调雨顺,屯粮赚不了多少银子的。”段掌柜劝说道。 安昭筠想了想后才说:“段掌柜,我遇上个高人,他算出两个月后,江南爆发水灾颗粒无收。” “高人?”段掌柜神色不定,“小的斗胆,敢问大小姐遇上的哪位高人?” “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他来自灵鹫山飞驼峰。”安昭筠不是随意编造,灵鹫山飞驼峰的百寂大师神通广大,他在几年后成为国师,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段三刀这个老江湖多多少少应该有耳闻的。 段掌柜脱口而出:“难道是那老和尚?” 第三十七章 抢得先机早安排 安昭筠露出微笑,不过却笑而不答,这在段掌柜看来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江南水患,颗粒无收,段掌柜越想越是心惊胆战。 “大小姐,此事应该火速禀报太傅大人,他也好早做安排。” “你说凭我一句话,就算我父亲相信了,你觉得别人会相信吗?” 段掌柜不得不承认安昭筠说得在理,就算是自己其实也是半信半疑。 “二十万两,我花得起,大不了什么都没发生,我亏个十万八万的也还赔得起。可若水患发生,这些粮食就能救不少人了。” “救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该为安家积攒下名声。” “这又是为何?”段掌柜打量着安昭筠。 “居安思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安昭筠毫不掩饰自个儿的心思,“我得为安家铺好后路。” 心中咯噔一下,段掌柜仿佛在安昭筠脸上看到了年轻时候安老太君的风采,老实说大小姐说的正是他曾经脑海中一闪而过隐隐约约担忧的。 眼下安家和安定邦如日中天,段掌柜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空闲杞人忧天,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安昭筠却有这等远见早早筹谋。 转眼间,段掌柜对安昭筠的态度与刚刚迥然不同,这回是真把她当主子看待了。 “大小姐抓住机遇想要赌一把,那小的自然尽力协助。” “段掌柜,这事只是个开始,我要做的事远不只这些,以后还要多多倚仗您。” “哈哈——!大小姐客气了。”段掌柜瞬间挺直了腰板,爽朗笑声连屋外的人都听到了。 出了安家米店,安昭筠熟门熟路径自朝东大街最末转角处的胭脂铺子走去。 胭脂铺中,安昭筠与在安家米店截然相反,她强势行动,当场搜出账本,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果断辞退了秦掌柜和几个不称职的伙计。 之后,安昭筠让二掌柜顶上掌柜位置,还下令半个月内整改。 “夫人,您怎么知道那个秦掌柜和几个伙计有问题?”出了胭脂铺子司琴迫不及待问道。 碧水嘴快抢答说:“因为他姓秦。” “恰恰相反,因为他压根就不姓秦。”安昭筠冷哼一声,“他原姓张后来改姓秦,他跟着他妹妹的姓,他妹妹就是秦凝霜。” “大小姐的亲兄弟!”司琴和碧水恍然大悟。 “他本叫张顺,后来又改名叫秦顺。” “既然有这层关系,怎么会安置在这儿,胭脂铺可没多少油水?”司琴很不解。 “胭脂铺有没有油水要看谁在经营了。”安昭筠充满自信。 脑子里头有好几个美容护肤的秘方,女人的银子最好赚,在安昭筠的盘算中,抢先走好这一步以后可就财源滚滚了。 碧水接过话:“那人看着就是贼眉鼠眼的,不求利那就是求其他的。” “没错,张顺是个好色之徒。”安昭筠沉下脸,“若不及早将他赶出去会酿成大祸。” 安昭筠记得在安家名声受损张顺的“功劳”不小,胭脂铺来往的女客多,借着掌柜的身份他先是对民女下手,胆子越来越大后来竟对朝臣家的小姐下手。 此外,张顺还打着安家的旗号为非作歹,最终事情暴露,安太傅因此被连降三品,加快了安家的衰败。 “夫人,他必定会去找大小姐的。”司琴皱了皱眉头。 “找就找,我还怕他不找呢?”安昭筠露出微笑,“回去后你就将他贪污的证据拓印一份给秦凝霜送去,告诉她顺是她的人,若是不将银子补上后果自负。” “夫人,咱们还去其他店铺和庄子巡查吗?”碧水随口问道。 安昭筠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是中午了,她摇摇头,最要紧的两处地方她已经解决了,其他的她倒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改日你们俩和司棋代我走一趟吧。”安昭筠露出微笑,“回去吧,我想孩子们了。” 从后门回到府中,安昭筠出门忙活了半天,司棋也没闲着。 当天下午,就听到消息说王月枝那边闹腾开了,她头回这般硬气,竟然跟秦凝霜一起闹到秦明德跟前去了。 “走,咱们去加把火。”安昭筠兴致勃勃出了安然居。 看安昭筠行进的方向并非明德院,司棋赶紧出声提醒:“夫人,大夫人和大小姐她们可都在伯爷的明德院呢。” “不去明德院。”安昭筠转了转竟然来到王月枝的院子外头。 “夫人,大夫人不在。”司棋再次提醒。 安昭筠笑而不答,她朝碧水使了个眼色,她立即从怀中掏出东西来,手脚麻溜很快装好赫然是个小小的风筝。 “放风筝。”司棋愣住了。 不等司棋回过神来,风筝已经被放飞。 夫人特地跑这儿来放风筝的?司棋正感到疑惑,就听到王月枝的院内传来脚步声。 “公子,小姐,慢些,别跑。”彩儿气喘吁吁着急地喊道。 安昭筠狡黠一笑,就像性子改变不了一样,人的喜好也改变不了,秦天赐和秦天爱最喜欢放风筝。 听到脚步声逼近,安昭筠手一松,风筝随风飘走了。 “可惜了。”安昭筠望着飞走的风筝惋惜地说。 来到院门口的两道小身影见到安昭筠的背影猛地刹住脚步,秦天赐还不忘回头瞪了瞪彩儿,秦天爱则示意她闭嘴。 对于安昭筠,秦天赐和秦天爱自打那日之后莫名对她有畏惧心理。这些日子,他们听了不少闲言碎语,对安昭筠又多了几分恨意。 “听说大嫂要给秦天赐和秦天爱那俩孩子上族谱。”安昭筠有意无意地说。 司棋虽然不明所以,不过她还是顺着安昭筠的话说:“大夫人和小姐吵起来了,这不俩人刚刚闹到明德院去了。” “上了族谱就是正儿八经的秦家人了,秦凝霜为什么要反对呢?”安昭筠摇摇头表示不解。 “是啊。也不知道伯爷同意不同意?”司棋反应快接茬说,“之前她对那俩孩子怜悯、疼爱,关键时刻还是大夫人真心疼爱他们俩。” 安昭筠慢慢朝前移步:“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第三十八章 不经意偶遇 说着说着,安昭筠带着司棋和碧水闲逛般走远,直到走了一小段路,仨人不约而同笑开了。 “夫人,离间计。”司棋笑着说。 安昭筠止住笑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没干那种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碧水朝身后瞥了眼, 望着秦天赐和秦天爱飞奔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过是几岁大的孩子,夫人这么说他们能明白吗?” “别人家几岁大的孩子未必能明白,秦天赐和秦天爱却很明白他们要的是什么。”安昭筠心中百感交集,成为旁观者后她轻易就看穿了这对兄妹的小心思。 司棋好奇地追问:“夫人,他们要的什么呢?” “堂堂正正进秦家,成为人上人。”安昭筠回答说,“打小他们知道了,大人的念叨多了就成为孩子的执念了。” 安昭筠说得轻描淡写,司棋和碧水若有所思,片刻后俩人齐齐点头。 “夫人,你说他们会去吗?”司棋还有几分不确定。 “会的,机会难得,他们会想尽办法去的。” 主仆几个走到安然居大门口,眼看安昭筠要进院子了,碧水停下脚步。 “夫人,要不我偷偷去看看,确定一下?” “你自个儿想看热闹就去,打什么幌子呀。”安昭筠看透了碧水的小心思。 碧水呵呵笑道:“夫人见笑了。” “去吧。”安昭筠带着司棋转身入内。 夜里,碧水去而复返带回消息,明德院唱了出大戏。 当着秦明德和秦张氏的面,王月枝和秦凝霜闹翻脸。 她们闹得厉害的时候,秦天赐和秦天爱赶到了,俩娃当场跪求秦明德让他们入族谱。 秦明德左右为难,若秦天赐和秦天爱不是他的孩子,是王月枝收养的让他们入族谱是皆大欢喜的事,可如今他连个反对的理由都没有。 里头的弯弯曲曲秦张氏心知肚明,可她又不能跟王月枝说明俩孩子的真正身世。 最后,还是秦凝霜厉害,她惊呼一声晕倒在地。 秦明德和秦张氏赶紧请大夫忙活起来,王月枝想要让俩孩子入族谱的事自然就暂时放下了。 “透露给王月枝,入族谱的事不是秦明德说了算,族长和宗族长老们同意就可以了。”安昭筠满脸算计,“另外多给那俩小的画大饼,成为长子嫡孙的好处那可是说不尽的。” “有夫人极力相助,相信大夫人必定能心想事成。”司棋捂嘴窃笑。 翌日,安昭筠闲来无事只带着碧水出门了,走过珍肴坊门口时,她突然来了兴致转身入内。 刚走上二楼,就见雅间门口伫立位壮汉,此人正是铁牛。 见到安昭筠主仆俩,铁牛怔住了。 碧水认出了铁牛小声对安昭筠说:“夫人,他就是李睿公子身边的壮汉。” 铁牛返身冲进雅间,随即出来附耳在高兴地咧嘴笑笑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冲进雅间。 听到安昭筠来了,李睿愣了下后不由自主露出微笑,他刚才正犹豫是不是该再走一趟安然居,没想到竟然偶遇了。 “三爷,我跟了你三年了,就没见你笑过。”铁牛紧跟在李睿身后,“您可知现在你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滚。”李睿沉下脸,怎么看都是恼羞成怒。 “没错,花儿哪有你家三爷好看?其实他以前胖嘟嘟的更可爱。”外头传来安昭筠毫不客气的打趣。 “臭丫头,闭嘴!”李睿没好气地朝铁牛翻白眼:“你这蛮牛再乱说,回去看我怎么治你。” 安昭筠环顾四周,现在尚早,还不到饭点,没什么客人,她抬脚信步走进雅间坐在李睿对面。 “大个子,你这主子太难伺候了,你要不要考虑下换个主子?或许可以优先考虑一下我。”安昭筠调侃说。 李睿没好气反驳:“谁说我们是主仆,,铁牛是与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原来这样,铁牛大哥,失礼了。”安昭筠没有丝毫的架子。 铁牛咧嘴笑道:“不敢当,您叫我铁牛就好。三爷抬举,出生入死是真的,不过我其实就是个贴身侍卫罢了。” 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贴身侍卫都有了,看来李睿还真混出名堂建功立业了。 李睿暗暗叹息,就知道这头蛮牛嘴巴不牢靠,但他也没有瞒安昭筠的意思,顺其自然吧。 “李睿,厉害啊!都有贴身侍卫了。” “没什么,都是我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从军?” “嗯,我过几日就要离开京城。” “啊?”安昭筠愣了下,“这么快,为什么?” “有事,我必须走。” 李睿意味深长朝安昭筠的看了看:“小筠儿,我很快会回来的。下回我光明正大回京,到时候,或许就会在京城呆上许久。” 没听到安昭筠回应,李睿诧异地抬头望去,就对上她满脸不悦。 就是见不得小筠儿不高兴,可是事关重大,李睿不能再多说了。 怕自己忍不住告诉安昭筠事情的来龙去脉,李睿从怀中掏出两对挂有铃铛的脚环放在桌面上:“这是我送给你那俩孩子的礼物。” 安昭筠面无表情地说:“不要,你收回去。” “这本就是你的东西,应该说是你收回去才是,我走啦!” 话音落,李睿已经走到窗前,安昭筠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飞身跃下去了。 “三爷,等等我。”铁牛急忙跟着跃下。 “我的铃铛,没想到他还留着。”安昭筠拿上手马上就认出来了。 那是八岁安昭筠挂在发髻上的两对铃铛,被李睿扯走,她想要回来,却几次都没要成。 为什么安昭筠能一眼认出?当初因为弄丢了这个小物件安昭筠挨骂了,从小到大她挨骂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是其中最憋屈的一次。 后来安昭筠无意中得知,那两对铃铛是玄铁打造,用料珍贵不说,其材质特殊不容易打造,尤其是做精致小玩意,可谓是巧夺天工的本事。 “什么我送你的,是你强行抢走的。” “落我手上就是送我的。” “你无赖。” “我就是无赖?有本事你抢回去啊?” …… 第三十九章 找上门来 当年的场景仿佛在眼前重现,安昭筠不禁嘴角露出微笑。 还真是物归原主,李睿这借花献佛,给俩孩子的礼物,每只脚环挂个小铃铛,安昭筠感觉挺有意思的,这礼送得很用心。 抓着脚环低头看了眼,安昭筠暗暗吃惊,细看她心中升起浮云。 仔细打量,安昭筠愈发心惊,脚环与铃铛是同种材质都是玄铁,那工艺更是浑然天成,只怕是宫内尚衣局司珍坊专门为宫妃们做首饰的皇家工匠都没有这般技艺。 “这两对脚环太贵重了。”安昭筠疾步来到窗前。 伫立在珍肴坊楼下的李睿忽然感觉目光落在自个儿身上,他仰头朝二楼窗户望去,果然对上安昭筠的目光。 李睿不敢细看更不敢细想,他转身带着铁牛大跨步离去。 “夫人,李睿公子走了。”碧水走到安昭筠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是啊,走了,又走了。”安昭筠的语气中带着惆怅。 “走了,他去哪儿了?” “回军中了。” “身边那蛮牛侍卫身手不是一般的厉害,阿睿公子估摸着官职不小。”碧水随口说道。 或许该查一查关于李睿的事,这个念头在安昭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夫人,咱们回去吧。”碧水提醒说,“出来许久了。” “嗯,回去。”安昭筠点点头。 如今安昭筠进出平延伯府是随心所欲,她一般也不走正门,就从后门出去后门回来,看门的下人得了她的好处自然识趣。 秦家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昭筠如今的脾气与过去大为不同,他们衡量利弊也不敢轻易与她对上,就怕彻底翻脸了。 安昭筠带着碧水从后门回去远远就见安然居门口围着不少人正吵吵嚷嚷的。 “还挺热闹的。”安昭筠语气中带着冷意。 现在是俩孩子睡觉的时间,这么一大群人在安然居外,安昭筠毫不掩饰自个儿的不悦。 碧水眼力极好:“夫人,老夫人和小姐来了,洛水守在门口,应该不会惊动里头的公子和小姐。” “她们没辙只能在外头撒泼了。”安昭筠对着她们俩挺了解,“呵呵,无事不登三宝殿,秦凝霜能忍住两日不容易,还有点脑子,知道挑唆秦张氏一起来。” “啊?”碧水看着安昭筠后知后觉才想起,“她们是为秦顺来的。” 安昭筠一脸笃定:“秦顺只是个幌子,走吧,不见到我她们不会罢休的。” “老夫人,小姐,夫人令奴婢守住门户,不许任何人进入安然居。”洛水神色冷淡。 秦凝霜提高声音:“去通报,就说我们有要事见安氏。” 司琴不卑不亢说:“小姐,奴婢已经说过多少次了,夫人不在,您和老夫人改日再来。” “安昭筠是不敢见我们吗?”秦张氏阴沉着脸。 听安昭筠不在安然居,暗地里让下人在府中转了转并没有见到她的踪迹,秦张氏心里头已经认定她是故意躲着不见。 “皇宫中的贵人我打小就见过不少,更别说小小的平延伯府,还有我安昭筠不敢见的人,笑话。”安昭筠带着碧水慢悠悠走近。 秦凝霜和秦张氏互相对视一眼,丫鬟们还真没说谎,安昭筠的确不在安然居,可她们的人找遍府中也不见她的身影,可以肯定她出府了。 安昭筠出府,她们却丝毫不知,可见这平延伯府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尽在掌握,秦凝霜顿时有浓重的危机感。 秦张氏可没想那么多,见到安昭筠就好,她迫不及待地走上前。 “安氏,今儿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安昭筠从秦张氏身边走过,“真是的,进屋说,在外头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一句话气得秦张氏和秦凝霜脸都红了,是她们愿意在外头闹吗?是安昭筠不让她们进去,现在反而倒打一耙奚落她们,真是太可气了。 安昭筠气定神闲端坐在厅上主位上,慢悠悠喝着茶水。 安昭筠不开口,就这么将秦张氏和秦凝霜晾着,反正是她们要找自己,又不是自己找她们。 “安氏,秦顺的事你是什么意思?”秦凝霜兴师问罪。 “秦顺?谁啊?不认识。” “就是东大街那胭脂铺子原来的掌柜。”秦凝霜瞪眼说,“你别故意装傻。” 司琴躬身笑着接过话:“大小姐,胭脂铺子是我家夫人的私产,秦掌柜手脚不干净,没有哪个东家能容忍的,被辞退很正常啊。” “我们和安氏说话,你插什么嘴,安然居的下人也该多多管教了。”秦张氏一肚子火冲着司琴发。 安昭筠笑着怼道:“府中的下人任由老夫人管教,安然居的人就不劳你费心了。再说,司琴是我那些私产的总管事,不是一般的丫鬟,这事恰恰归她管。” 秦张氏和秦凝霜惊呆了,安昭筠的私产有多少她们心知肚明,她就这么交给司琴这丫鬟管着? 顿时,司琴深感责任重大,既然夫人对自己寄予厚望,那可千万不能让她失望。 “奴婢还是有点资格才敢开口的。”司琴瞬间换了个人似的连腰板都挺直了,“东大街的胭脂铺开业至今八载,之前的不说,就说前年和大前年,平均每月盈利不下于二百两银子。” 秦凝霜心知肚明接过话:“那又如何,现在生意不比以前,难做得很。” “对,前个月还盈利二百三十七两,秦顺当上掌柜的头个月就剩下一百二十三两……” 说起账上的事,司琴一反常态简直是两眼放光,那小嘴噼里啪啦说得贼溜,说得秦凝霜哑口无言。 安昭筠不禁微微点头,自己没看错,虽然没对账本,不过她相信司琴所说的每个数字都是正确的,看她那精明的眼神,活脱脱就是个生意人。 “你、你、你,哼,你说的我一个字不信。”秦凝霜强辩道,“再说做生意有赚就有赔,谁也不能保证也挣钱,这一年生意不好而已。” 秦张氏皱了下眉头,她再傻也看出自己被秦凝霜拖来当枪使,秦顺明摆着必定是贪了胭脂铺的银子。 第四十章 撒泼耍赖不管用 不过想到秦凝霜说过的,那安家米店就是个亏本的买卖暂且不说,若是胭脂铺由着安昭筠就这么轻易换人收回去,得寸进尺只怕接下来她要收回其他的了。 “安氏,不管怎么说秦顺也是自家人。”秦张氏搭腔说。 “自家人?”安昭筠露出嘲讽的神色,“他算什么自家人,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亲戚?” 秦凝霜情不自禁避开安昭筠的目光,秦顺是她亲兄弟的事只有秦明德知道,就连秦张氏也是一知半解,怎么感觉她好像知道似的。 秦张氏张口结舌半晌说:“就是个远房亲戚。” “既然是个八竿子打不打一块的亲戚,证据确凿,我没抓他去见官就算是给足面子了。”安昭筠似笑非笑盯着秦凝霜,“他说他贪下的银子都给了大小姐,原本我还不信。” “什么?哪有的事。”秦凝霜急忙撇清关系,“我和他不熟。” “熟不熟的我不关注,不知道秦小姐今儿过来是不是替秦顺还银子的?”安昭筠毫不客气要债。 秦凝霜哑口无言躲闪着退到旁边,伸手轻轻推了秦张氏一把。 “秦顺与凝霜没半点关系,那点银子对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算了吧。” “这点银子算了,那点银子也算了,再多银子也经不起折腾。”安昭筠脸上含笑可那眼神却犀利得让秦张氏心里直发毛。 “仅仅一年,我名下所有店铺、庄子收入下降三成,被你们所谓的亲戚、亲信私吞了。”安昭筠继续说道。 秦张氏和秦凝霜对视一眼,她们俩只知道那些店铺、庄子的银子源源不断交上来,这一年她们的手头可宽裕了, 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压根就不知道到手的还少了三成。 “天杀的,这些人可太黑心了,拿了三成,那得是多少银子呀!”秦张氏想起那些银子真肉疼。 秦凝霜感觉不妙,眼下可不是心疼那些被人贪去的银子的时候,更重要的保住到手的七成银子以及以后还能源源不断的财路才是最要紧的。 “娘,那些人咱们自会处置,安昭筠,没你什么事。”秦凝霜朝秦张氏使眼色。 “对,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秦张氏倒也聪明,“今儿我就是来告诉你放心,在安然居好好照顾孩子就是了,外头那些事有我,秦顺我自会处置他。” 安昭筠淡定地撕开秦张氏的遮羞布“既然是我名下的产业,我自会处置,不劳其他人费心。” 秦凝霜拉住企图发火的秦张氏笑道:“都是一家人,你这话就不对了。老夫人是心疼你劳心劳力帮着你管着,又不是外人,何必斤斤计较呢?” 安昭筠似笑非笑说:“老夫人,秦明德闭门思过三个月,滋味不好受吧。若是御史大夫状告到御前,秦家霸占我的嫁妆你如何自圆其说,到时候,他又会受到什么责罚可不好说了。” “放肆,安氏,你这是威胁我吗?”秦张氏大怒。 “威胁?随你怎么想。” 秦凝霜神色变了又变赶紧扯下秦张氏的衣袖示意她说话小心些。 “这回只怕不只是治家不严之罪,运气好的话秦家的爵位就到头了,运气不好的话那可就难说了。” 神色淡定的安昭筠嘴里头说出的字字戳秦张氏的心窝,她气得脸色都变了。 秦凝霜冲上前去扬手想给司棋一巴掌,安昭筠端坐着巍然不动,她身旁有道身影快若闪电抓住她的手腕没让她这巴掌打下去。 安昭筠露出微笑,自个儿手底下的人身手好、脑子机灵心也齐,不愧是爹爹看重的人,碧水该出手就出手绝不含糊,真是好样的。 “哎哟,放手。”秦凝霜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 碧水就是故意稍微用上点气力的,自从知道这位所谓“小姐”的真实身份,她就想揍她一顿心,难得有机会可以下手自然不会错过。 “怎么了?”碧水一脸懵手依旧抓着秦凝霜的手腕。 彩儿冲上前去:“你快松开。” “哦。”碧水仿佛后知后觉松手。 看秦凝霜疼得神色狰狞秦张氏还在心里鄙视她的娇气,等碧水松手后见她手腕上立即浮现一圈的黑青色淤痕,她大为吃惊地望着碧水。 安氏身边真是卧虎藏龙,原以为安然居厉害的只有洛水,没想碧水也这么厉害,看她进进出出都带着,分明就是个贴身侍卫。 秦张氏想明白,望着安昭筠的眼神都带上几分畏惧,安家果然非同凡响,回头要跟儿子秦明德好好说说,哄住她很重要。 就算碧水松手了,秦凝霜还是疼得眼泪唰唰直往下掉,真不是她娇气,委实是疼痛难忍。 碧水嘴角勾起笑,她不只使上劲还做了手脚,那手指按住秦凝霜腕上穴道顺便输入点真气,她那只手每个十天半个月绝对好不了。 “我这丫鬟手劲打,下手也没轻没重。”安昭筠笑吟吟,“碧水,赔个不是,大小姐大人有大量不会与你计较的。” “大小姐恕罪。”碧水敷衍地行礼后退回安昭筠身后。 “你、你……”秦凝霜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秦凝霜疼得坐不住了,只能先行回明霜院,浩浩荡荡的门外跟随的丫鬟少了一半。 喧闹过后,秦张氏坐下来,才惊觉不对啊,碧水伤了秦凝霜啥事都没有,可自己少了她这帮手明显声势就不同了。 “她走了也好,毕竟有些事我还是与老夫人单独说为好。”安昭筠神色严肃。 秦张氏惴惴不安问道:“安氏,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你应该都听清楚了吧。”安昭筠语气坚决。 “你是说?” “我的私产我自会打理,不管是你还是秦凝霜,敢伸手我就剁了,秦顺再不知好歹,就不只是丢了差事,回头可别身上丢了什么物件或者连命都丢了。” “安氏,你这是警告我?”秦张氏拍案而起。 安昭筠淡定地说:“这回还真不是警告,你可以理解为威胁,这记住,我从不空口白牙说假话。” “你想怎么样?” 第四十一章 扯破脸皮 “不怎么样,三天内将你们秦家的人全撤回,否则他们若是手脚干净还好,若是手脚不干净,我直接送官府处置。” “安氏,明德如今落难了,你这不把秦家当婆家了吗?” “老夫人这话说的,你和秦明德该抚心自问,在你们心里我安昭筠是不是秦家的人,若不是的话,究竟是什么呢?”安昭筠轻笑着反问道。 秦张氏忐忑不安,难道安昭筠知道真相?不,不可能,若真知道那她岂不是闹翻天了,还能这么安安稳稳呆在府中? 同为女人,秦张氏推己及人,愈发觉得安昭筠的变化与秦明德的冷落有直接关系,见她神色坚决,真是恨不得揍自己儿子一顿,跟什么不去都好干嘛要跟银子过不去。 安昭筠不客气地下最后通牒:“对了,你和秦凝霜拿走的银两限给你们三个月内还清,否则账目对不上若是闹上公堂,牵连出什么来,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什么?”秦张氏一脸肉疼,吞进去的还让她拿出来,再说她也不敢保证还能拿出多少来。 秦张氏死猪不怕开水烫耍赖,“反正都花光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就将我和凝霜杀了。” 说完之后,秦张氏趾高气昂仿佛得胜的将军般在胡嬷嬷搀扶下离开安然居。 “夫人,看来那七成银子是打水漂了。”司琴想想都觉得心疼。 司棋看安昭筠笃定的神色笑道:“姐姐,我看未必,夫人自有成算。” 碧水眨眨眼睛:“夫人,难道真用刀架在她们脖子上吗?” “放心,我让她们乖乖主动将吞没的送回来,我的银子可没那么好拿的。”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 既然都扯破脸了,安昭筠立即吩咐:“你们仨马上出府去,这几日各处店铺和庄子转转,不管用什么手段能处置的处置,剩下那棘手的回头咱们再商量。” “是。”司棋和司琴齐声答应。 碧水倒是有些犹豫了:“夫人,我不在您身边的时候,您若是要出门就不方便了。” 安昭筠想想还真是,这才多久,她已经习惯身边有碧水的保护,她是她的倚仗和底气。 还真是人手不足啊!感慨之余,安昭筠转动心思,父亲安太傅将碧水和洛水给她已经是最大的支持,她可不敢再开口要人了,要知道三个哥哥都没这待遇。 对了,还有李睿的事,该找爹爹打探打探了,两次见面后安昭筠细想惊觉自己竟然一点也不了解他。 “这几日我哪儿也不去,就是抽空去趟安家,你送我过去后就去办事,到时候我让安家侍卫送我回来就是了。” 摸到怀中的脚环,安昭筠想着该去看看俩孩子了。 李睿送的礼物他们现在戴正合适,脚环拿在手中轻轻摇晃,清脆的铃声响起,安昭筠的心情不由愉悦。 自从俩孩子出生后,几次三番遭毒手,哪怕如今几个奶娘也算是可靠,司书和司画依旧打足十二分精神盯着,她们从不留同时离开,起码留下一个人时刻陪伴在孩子们身边。 当安昭筠将李睿送的脚环给他们俩戴上的时候,俩娃娃发现了新的玩具般不听抖着脚,听着铃声叮叮响起笑个不停。 怪了,怎么突然感觉这俩孩子的笑容很熟悉?安昭筠怔了怔,随即笑开了,自己的孩子笑起来必定是像自己的。 最近比较忙,陪伴孩子的时间少了,安昭筠一直陪着孩子直到晚上他们睡下才离开。 再说秦凝霜回到明霜院立即请了大夫,同时还让彩儿将秦明德请来。 “大夫,她的手怎么样了?”秦明德看秦凝霜痛得眼泪汪汪不由心疼。 “伯爷,外伤而已,弄点活血祛瘀的膏药抹上就好了。” “看她疼得这般厉害,是不是开个方子?” “没必要。” 秦凝霜强忍着痛插嘴道:“明哥哥,痛死我了,让他开个止痛的方子。” “大夫,有劳。” “既然这样,那就开个方子吧。”大夫轻轻摇头。 秦明德见状眉头皱了皱,看来秦凝霜没什么事,就是娇气而已,他不由心烦。 “明哥哥。”秦凝霜一把拉住秦明德。 彩儿赶紧将屋里头伺候的人全都带出去,留下俩人独处。 秦明德看秦凝霜楚楚可怜、娇滴滴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他坐在床沿一把将其揽住。 依偎片刻后,秦凝霜忍不住告状:“明哥哥,安昭筠太可恶了。” “我不是说过,让你们少招惹她嘛。” “不是我们要招惹她,是她不给我们活路。”秦凝霜眼中闪过怨恨。 秦明德瞬间脸上浮现怒气:“她又怎么了?” “明哥哥,她收回东大街的俩铺子,还赶走了我大哥。” “就俩铺子吗?”秦明德神色凝重,显然已经想到了安昭筠的心思。 秦凝霜沉下脸:“安昭筠是要收回她的私产和嫁妆,我看她就是故意拿我哥开刀。” “她知道秦顺是你大哥?不可能。”秦明德摇摇头,“或许只是凑巧。” “哎哟,明哥哥,不管凑巧不凑巧,若是她真收回的话……” 秦明德很清楚自己要往上爬需要多少花费,他费尽心思娶安昭筠不只是看中安家的权势,还看中她手里的钱财,更重要的是她好拿捏。 只是?秦明德明显感觉到这几个月安昭筠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他怎么想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 虽然嘴上不说,不过秦明德后悔极了,自己不该一时受秦凝霜蛊惑放弃到嘴的肉,眼下这局面骑虎难下,自己很被动。 “奴婢见过老夫人。”外头传来了彩儿的声音。 秦明德轻轻推开秦凝霜刚站起身来,秦张氏就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你们俩还有这闲情逸致?”秦张氏气呼呼往椅子上一坐。 秦张氏朝周围看了眼,胡嬷嬷笑着弯腰躬身退下,下人们也跟着退了出去。 “娘,别生气,先喝口茶。”秦明德从桌上的茶壶倒出杯茶水亲自奉上。 接过来一口喝光后,秦张氏火气并没有消退多少:“还有谁?不就是安氏嘛。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跟她磨磨唧唧的。” “母亲,没有的事,我正跟明哥哥说这件事。”秦凝霜辩解说。 第四十二章 霸气限期归还 想起安昭筠,秦张氏气得心口都痛了,只听得她手里拿着的拐杖不时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明德啊,真是气死我了。安昭筠要收回产业,还让咱们将拿走的银两还给她,说是足足有二三十万两。” “她疯了。”秦明德没想到安昭筠竟然这么绝情,“二三十万两!哪来那么多的银子?” 秦张氏想了想,将安昭筠的话一字不漏说给秦明德听。 听完之后,秦明德神色严肃,在屋内踱步,见状秦张氏和秦凝霜不敢出声,神色肉眼可见渐渐紧张起来。 “明哥哥?你有什么打算?“秦凝霜看秦张氏朝自己使眼色硬着头皮开口问。 秦明德稳住心绪问道:“这一年的时间,那么真拿了她二三十万两吗?” 秦张氏和秦凝霜面面相觑,俩人低头均不想回答。 “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不好说的。”秦明德发火了。 “我前前后后拿了十几万两。”秦张氏小声说道。 秦凝霜接过话:“我也大约是这个数。” “那不就二三十万两。”秦明德眼睛大亮,“没想安昭筠的私产那么赚钱。” “哎呀,明德,眼下不是赚钱赔钱的事,她让我们还回去。”秦张氏急眼了,“反正我不愿意还回去。” “对啊,我也是。”秦凝霜接嘴道。 秦明德一听就明白了:“眼下咱们手上还剩多少?” “我这也就剩下八九万两。”秦张氏算了算。 秦凝霜掂量掂量后说:“我这撑死就只能拿出个五六万两来。” “你们俩一年花了那么多银子?”秦明德大惊,“都花在什么地方了?” 秦张氏想想都心疼:“安昭筠撒手不管后,诺大的伯府,那么多的下人开支,我这几个月可贴了几万两。” 秦凝霜更是满腹委屈:“之前你在外结交人的那些开销。还有最近为了让人在皇上跟前为你美言,我给那些个夫人小姐送出了不少物件。还有天赐和天爱那儿,我看手松了也给添置了不少东西。” “也就是说现在剩下一半左右。”秦明德深吸口气叹息,“本来我还想先还给安昭筠稳住她,接着再想办法哄哄她让她将钱财拿出了,如今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明哥哥想要如何哄安氏呀?”秦凝霜满脸嫉妒。 秦张氏白了秦凝霜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些?往后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了。” “这可怎么办呢?” 秦明德急得团团转,本来还想哄好安昭筠,可如今看来裂痕愈发大了,她好像打定主意要与秦府、与自己断了关系似的。 如何是好?秦凝霜和秦张氏还要说说,秦明德已经黑着脸抬脚朝外走了。 回到明德院,秦明德独坐书房中沉思,怎么会一步步将自个儿给困住了呢? “伯爷,掌灯吗?”直到旺财冷淡的声音响起秦明德才回过神来。 抬头朝外头看了眼,秦明德不自然地笑道:“天黑了啊。” “是,天黑了。”旺财用打火石将书房内的灯点上,“伯爷,不知您打算如何跟主子交代?” 秦明德神色尴尬,“我正想办法。” 秦明德皱着眉头,“你觉不觉得如今的安昭筠与原来的安昭筠判若两人?” 旺财问道:“伯爷是怀疑现在的安昭筠不是原来的安昭筠?” 秦明德想了想后重重地点头:“除此之外,我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这个是假的还是原来那个是假的?” “老实说,如此强势的安昭筠更像是安家嫡女。”秦明德仔细在脑海中捋过,“是不是她之前一直在装傻啊?” 旺财神色凝重:“此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不行,我得马上禀报主子。” 秦明德按住旺财肩膀:“你帮我问问主子,是不是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只要能控制安昭筠就可以?” “你想用不入流的手段?”旺财对秦明德还是挺了解的。 “能达到目的最重要?”秦明德十分坦然反问,“不是吗?” 旺财阴沉笑道:“伯爷不愧是主子看重的人。” 话音落,旺财人从窗口飞去,秦明德快走几步到窗前,只见他几个起落人就消失在夜色中。 “安昭筠,你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秦明德抬头对上天上的明月,乌云飞过遮住了月光,将一切笼罩在黑暗中。 旺财一路飞奔,来到大皇子府外停住了脚步,他四处环视后还特地饶了两圈确定没有异常后才飞身跃入。 “主子。”旺财来到灯火通明的房间外跪在庭院中。 守在门外的侍卫见惯不怪,进去禀报,过了好一会儿,里头的人才传话让旺财进屋。 从旺财进屋之后就见屋子里头书案前身穿明黄色衣裳贵公子打扮的年轻男子正手捧书卷,他不敢打扰安安静静跪下等候着。 足足一炷香快完了,那贵公子才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来赫然是大皇子李旦。 “又出什么事了?” “主子,秦明德怀疑安昭筠是假的?” “假的?”李旦恼火地将手上的书往案上一甩,“混账,秦明德不长脑子你也不长脑子吗?若是安昭筠是假的,安家会这么护着,还派女侍卫贴身保护?” “主子,属下也很疑惑,不过确实如今的安昭筠过去大不一样。” “秦明德不是很自信,能控制她吗?” “他让属下问问主子,为达目的,是不是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李旦露出抹冷笑:“就是说他还是有办法,告诉他后果自负,别牵扯旁的,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是,属下明白,必定一字不差转达主子的口谕。” “你盯紧点,若是万一发现有什么不对立即禀报。”李旦冷酷地说,“若是秦明德不能获得安定邦的信任,他这颗棋子可就没什么用了。” “废弃的棋子宁愿毁了绝不能留着,以免成后患,属下牢记主子的嘱托。” “知道就好,没什么重要的事少来皇子府,若是万一被人盯上,你成废子死不足惜,坏了本皇子的大事就麻烦了。” “是,您放心,属下打足十二分精神,不会让人盯上的。”旺财陪着笑退了出去。 第四十三章 祖母不简单 夜深人静了,旺财肆无忌惮在屋顶和围墙上起起落落,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平延伯府。 落地后,旺财他习惯性地朝周围环视,见没什么异常就回房了,他压根就不知身后有双眼睛一路跟随。 “太傅,秦明德身边的旺财是大皇子的人。”黑衣人伫立在安定邦侧边压低声音禀报。 安定邦眉头轻皱:“秦明德也是大皇子的人?” “虽然未曾确定,不过八九不离十。” 安定邦陷入沉思中,黑衣人见状没有再多说,行了个礼后退了出去。 过来许久,安定邦悠悠长叹,秦明德身边的下人旺财牵涉到大皇子,顺藤摸瓜已经可以猜测出许多事。 皇上正当壮年,安家的下代执掌人未定,安家压根就不想也不该介入到夺储之中,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安定邦心情沉重。 安老太君端坐在主位中,虽然她早就不管事,不过多年来,安定邦每每遇上难事还是会到母亲跟前来说说。 “都是我的错,当初我就不该答应筠儿这婚事。”安老太君满脸自责。 安定邦轻叹说:“母亲心疼筠儿,那时她就像是魔怔似的,不吃不喝以性命相要挟,不是您的错。” “我那时就想着,筠儿也算是下嫁,秦明德只要对她好,安家能护着平延侯府,让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远离那些复杂糟心的事儿 ,没想到我还是看走眼了。” “何止是母亲看走眼,我也没看出秦明德的狼子野心,如今看来他早就与大皇子有勾结,求娶筠儿本就动机不纯。” “定邦啊,幸好筠儿如今醒悟,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件一桩桩证明了她所说的,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安家不能重蹈覆辙啊。” “母亲放心,不会的。”安定邦露出抹老狐狸般的微笑,“自从我当上安家执掌人,多年来风平浪静,倒真没想到暗地里有人敢算计咱们安家。” 安老太君嘲讽一笑:“压根就不清楚安家的底细就敢对下手,看来大皇子不过如此。” 安定邦对上安老太君意味深长的目光,他秒懂母亲话里的意思,李旦不是皇上心目中的储君人选。 “五年了。”安老太君忽然没头没尾说道。 “是啊,五年了,说起来那小子秉性不错,能力也错,胆识过人啊。”安定邦却是秒懂母亲所说。 “当初我也没想过他真能就这么走了。” “仅凭这点,我就挺欣赏他的。” “可惜,他与筠儿注定是有缘无分的。” 母子俩聊到深夜,直到安老太君露出倦色,安定邦才告辞离去。 翌日早上,安昭筠来到了安家,将她送达后,司琴她们仨就离开办正事去了。 “筠儿回来了。”接到消息安夫人坐都坐不住急匆匆迎了出来。 “娘。”安昭筠上前抱着娘亲撒娇,“筠儿想家了。” 就在这时候,两位嫂嫂也闻讯赶来,对上自家人的笑脸,安昭筠心情大好。 “你们俩快去让厨房准备筠儿喜欢的菜肴,还有通知他们哥儿几个,筠儿回来了,中午都回来用膳。”安夫人吩咐俩媳妇。 几个人说说笑笑片刻后,安昭筠说:“我去给祖母请安,回头再过来与你们闲聊。” “好,我陪你去吧。”安夫人站起身来。 安昭筠摆摆手:“娘亲还是帮着俩位嫂嫂,我自个儿去吧。” 话音落,安昭筠就拎着裙走出去,看着她跳跃的背影,安夫人不由捂嘴窃笑,真不像当娘的人。 安老太君昨晚晚睡,所以今儿早上起晚了,安昭筠到的时候她正用过早膳。 “祖母,祖母。”安昭筠人还没进门就叫唤道。 “我这是日思夜想都有幻觉了?”安老太君放下手中筷子,“一大早还听到筠儿的声音了。” “老太君,大小姐回来了。”丫鬟们提高声音禀报。 安昭筠笑盈盈走进门请安:“祖母,筠儿回来了。” “哎呀,你这丫头,回来也不让人提早说一声。”安老太君伸出双手。 安昭筠急忙上前扶住祖母:“不提早说,就是怕你们忙活。” “有什么好忙活的。”安老太君安昭筠搀扶下站起身来,“见过你爹娘了吗?” “爹上朝去了,娘和嫂嫂们刚才迎了出来,见过了。”安昭筠回答说。 安老太君朝外头瞧了瞧:“今儿天气不错。” “那我陪祖母到园子里走走。”安昭筠提议说。 “行,走走。”安老太君笑眯眯望着安昭筠。 祖孙俩一路缓缓前行,看了园子里的花又喂过湖中的锦鲤,安昭筠看到前头的亭子,扶住安老太君进去歇息。 丫鬟嬷嬷们端上茶水和点心,祖孙俩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 安老太君主意到安昭筠说笑间有些心不在焉,她笑着挥挥手示意伺候的人全都退下去。 “丫头,你心中有事?”安老太君炯炯有神的目光望着安昭筠。 安昭筠坦然问道:“祖母,关于秦明德的事我爹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你之前说的大致不差,昨儿晚上你爹刚跟我说起,他身边那个旺财夜入大皇子府,还与李旦那小子单独呆了许久才出来。” “秦明德是大皇子的人。”安昭筠喃喃说道。 安老太君点点头:“目前看来应该是。” “可恶。”安昭筠连续前后咬牙切齿,“秦明德求娶我本就有目的,还用龌蹉的方式羞辱我,这个仇我记下了,必定要百倍十倍让他偿还。” 话音落,安昭筠发现安老太君正凝视着自己,她不由低下脑袋:“祖母是不是觉得筠儿太狠毒,不够贤良淑德。” “哈哈——!”安老太君发出爽朗笑声,“筠儿,你想岔了,祖母觉得你现在挺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咱们安家的女子不看重那些破规矩。祖母很欣慰,这样的你才像是我安家的嫡女。” “祖母。”安昭筠感动地抓住安老太君的手。 伸手轻拍安昭筠的手背,安老太君满脸关心:“说说,跟祖母说实话,你在秦家怎么样了?眼下是什么状况?” 第四十四章 小画儿 安老太君问起,安昭筠没有丝毫隐瞒原原本本将实际情况告知。 “祖母,我倒是不怕,就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就觉得身边的人手不够。”安昭筠皱着眉头。 “你身边原来有四个贴身丫鬟?”安老太君含笑问道,“难道你爹就没多派人其他人护着你们娘仨?” 对于安昭筠身边的人手,安老太君了如指掌也就是故意问的,对于唯一的孙女,她甚至比对仨孙子还要关注。 安昭筠回答说:“爹爹将碧水和洛水给了我,她们俩都很厉害。” “那俩丫头是武堂中的佼佼者,你爹对你可真没说的。”安老太君显然是知道碧水和洛水的本事。 “我知道,就是她们俩要保护琮熙和琮晨,又要保护我,有时候要办事终归有些不方便。像今儿,碧水陪着司琴她们去巡视私产,我自个儿要去哪儿就不太方便了。” “呵呵,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丫头心眼可真不少。”安老太君嘴上念叨着可却是满脸慈祥,“我这老太婆不管事许久了,说说,你是怎么想到到我这来要人的?” 安昭筠瞪大眼睛:“祖母可真厉害,我呀,就是听人说或许找找您老人家会有意外收获。” “听谁说的?” “那我可不能说。”安昭筠赶紧给祖母倒是热茶奉上,“您先喝口茶。” “算了,终归也就是你身边那几个小丫鬟说的,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祖母,好厉害。”安昭筠陪着笑竖起大拇指。 安老太君笑着抬手抓住安昭筠的大拇指:“行了,用不着拍马屁,人早就给你备下送到你身边了。” “早就备下还送到我身边?”安昭筠很吃惊。 脑子转了转,安昭筠脑海中浮现几个贴身丫鬟的身影:“祖母,是司书还是司画?” 安老太君露出满意笑容:“不错,脑子挺活络,一下就猜个八九不离十,是小画儿。” “啊?”安昭筠愣住了。 在安昭筠的记忆中,司画就是个单纯直白像张白纸似的小姑娘,不管是她还是司琴她们仨都不知不觉将她当成小妹妹般照顾着。 看安昭筠惊呆了,安老太君不由笑了,自己培养的人成功瞒过聪慧的孙女她还真有点小得意。 “安家武堂有内门和外门之分,都是习武但是内外门人的性质是不一样的,简单说内门培养的就是暗卫。”安老太君娓娓道来,“暗卫是独立的个体,除了教导他们的长老之外,只与安家执掌人单线联系。” 安昭筠心中一动:司画是内门的暗卫,那碧水和洛水呢?” “碧水和洛水之前也是内门暗卫。”安老太君笑道,“不过我猜她们俩必定是你爹早就为你准备的,他待你可真是掏心掏肺的疼爱。” 原来如此,安昭筠恍然大悟,上辈子她被秦明德哄得团团转什么都捂住不让娘家人知道,所以错过了碧水和洛水,她们也就一直是安家暗卫。 “小画儿在襁褓中就被丢弃在路旁,我正好经过将她收留。机缘巧合她受武堂长老喜爱,可以说是在武堂中长大的。后来,我问她愿不愿意伺候你、替我守着你,她答应了。” 安昭筠回想着:“她是五岁就到我身边伺候的。” “在你出嫁前,她每天夜晚都回会武堂去训练。那丫头是个认死理的,就只认我这老太婆。”安老太君露出微笑。 “我明白了,祖母没有下令暴露身份,她永远就只是伺候我的小丫鬟司画。” “没错。”安老太君说完从怀中掏出快小牌子递给安昭筠,“将这个给小画儿,她一看就明白了。” 安昭筠接过牌子看了眼,古朴的小铜牌上上面刻有俩字“画水”。 这是暗卫身份腰牌,安昭筠反应过来将腰牌收起:“原来祖母早有准备了。” “祖母老了,不能看着你一辈子,若你平平安安的,小画儿就当个普通丫鬟伺候着你。可如今……算了,人算不如天算。”安老太君将安昭筠揽进怀中,“终究是祖母的错,当初就该极力阻止你。” “是筠儿自己的错,与其他人无关,祖母不必自责。”安昭筠轻轻拍打着安老太君的后背安抚着。 恰好这个时候,安夫人那边派人传话,说安太傅回府了,午膳也准备好了,请安老太君他们祖孙俩前去用膳。 安昭筠搀扶着安老太君缓缓步行,看着祖母满头华发和慈祥的目光她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必定要保住安家,保住所有的亲人。 午膳后,安昭筠和安定邦在书房细细聊起,父女俩说了许多,交流了各种看法。 “爹,我想让您帮我查个人。” “好,查谁?” “您还记得李睿吗?就是胖小子,五年前你应该见过他的。” “自然是记得的。”安太傅盯着安昭筠,“你要我查的人是他?” 安昭筠犹豫片刻后还是下定决心:“我想查查看他的身份、他的家人、还有他说他从军了,我想知道他现在军中哪处供职?” “若你真想知道,为父可以帮你调查。”安太傅一脸笃定,“对了,筠儿,今日他离京。” “他说过最近离京,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 安昭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诧异地望着安定邦:“不对,爹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以后再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快出城了。”安太傅抬头看了眼窗外,“你确定不去送送他。” 安昭筠立即站在身来:“又是偷偷溜走,不去骂死他我就不姓安。” 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离去,安定邦不禁莞尔。 李睿这次进京行踪极为隐蔽,除了安昭筠之外,他就进宫一趟,见了俩人,一个是当今皇上、另外一个就是安太傅安定邦,仨人在御书房聊了许久。 按照原计划,李睿午膳后离京,当他带着铁牛骑着两匹骏马来到城门口时,他忽然有些依依不舍。 “爷,走吧。”铁牛见李睿勒住骏马不由催促。 “你去那边买些包子。” “干粮带了啊。” 李睿瞪了瞪铁牛:“前头那包子铺的肉包子好吃,爷想吃了行不行?” “行,行,行。”铁牛嘀咕着朝着包子铺走去,“你是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四十五章 不欢而散 翻身下马,顺手将两匹马儿牵到路旁大树下拴住后,李睿又翻身倒骑在马背上,还顺手扯了根树枝咬在口中。 老实说,李睿对京城委实没多少好感,只不过他偶尔还是会想起他的亲娘和安家的臭丫头,除了她们俩之外,这个地儿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恋了。 悠悠一声长长的叹息,李睿五年前就想好了,自己不想呆在京城,他要在边疆建功立业。 想起安昭筠,李睿不禁唏嘘,之前在御书房见到她的父亲安太傅,不过也无瑕说上几句私底下的话,也不知他对臭丫头的事了解多少。 忽然间,李睿有回头跑趟太傅府的冲动,可自己以什么身份去跟人家商议他女儿的事呢?再说时间紧迫,再不回去只怕还真会出大事。 思及此,李睿又是叹息,看来只能作罢了。 “三爷,二十个大肉包子,够您吃的了。”铁牛去而复返粗着嗓子吼道。 李睿翻转身躯做好:“解开缰绳,走吧。” “好咧。”铁牛将包子放好后解开缰绳随即自个儿也翻身上马。 一辆马车飞驰,道路左右的行人纷纷闪开,李睿好奇地抬眼望去。 马车稳稳停在李睿跟前,车窗帘子被掀起,安昭筠俏生生就在眼前,他顿时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察觉周围有不少好事者,安昭筠不由皱眉头。 李睿朝环视周遭,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俩说话更不方便。 “你回去吧。” “我有话想问你?” 安昭筠在来时的马车上想好, 与其让爹爹暗地里调查,不如自己直接问李睿更好。 “你过来。”李睿拉着安昭筠闪身进旁边的小巷子,碧水和铁牛同时跟上去 “三爷,有话快说,说完咱们得赶路了。”铁牛说完退在巷口。 碧水却一动不动,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跟在安昭筠身边了。 “我和你家大小姐单独说上几句。” 听李睿这么说,安昭筠才示意碧水退远些,她退到另外一头的巷子口,正好与铁牛俩人一前一后守住这条巷子。 安昭筠的行为让李睿感到很困惑:“你想问什么?” “你。”安昭筠伸手指向李睿 “我?”李睿愣了下,“问我什么?” “你是谁?” 李睿心虚地避开安昭筠的目光:“说来话长,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好。”安昭筠沉下脸明显不高兴。 李睿想想就知道了:“太傅大人告诉你我今日离京的吧。” “正巧我回娘家了。”安昭筠打量着李睿,“你现在是个什么官职?” “没什么,五年就混了个将军当当。”李睿轻描淡写地说。 安昭筠对于武将的官衔并不了解,”将军“听着就挺威武,她追问道:“这官大不大?” “自然比不上太傅大人。” “那是几品的官职?” 五年来,李睿从底层做起,他有勇有谋屡立战功,他所在的军营所有人都以“将军”相称。 “没品。”想想后李睿回答说。 “将军是个没品的官?”安昭闻言顿时火气蹭蹭往上冒,她再没有常识也知道军营中不可能有没官职的将军。 “骗我!行,你不说就算了。”安昭筠火大地转身就走。 “哎——!小筠儿。”李睿想要拦住安昭筠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她带着碧水离去。 “三爷?”铁牛小心翼翼走到李睿身边。 “走!” 李睿转身大跨步来到骏马旁翻身上马,铁牛赶紧也上门,俩人挥舞马鞭,转眼就出了城门身影消失了。 转眼好几天过去了,出乎安昭筠的意料,司琴她们几个在碧水帮助下将她的私产收回。 这么顺利就收回来,安昭筠觉得不可能,秦张氏、秦凝霜还有秦明德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必定在憋着什么大招。 安然居内表面上岁月静好,实则上是外松内紧,安昭筠对于秦家人了解甚深,他们不会轻易罢休的,反常必有妖,她严令身边人要加强戒备。 无意中摸到放在身上的腰牌,安昭筠嘀咕着:“也是时候找她聊聊了。” “司琴,你去叫叫司画过来,我想找她聊聊。”安昭筠吩咐道。 过了一会儿,有人轻轻扣门,安昭筠淡淡地说俩字:“进来。” “夫人。”司画推开房门伸进脑袋左右看了看后才跨进门槛,“司琴姐姐说您找奴婢。” “将门关上。”安昭筠端坐着朝司画招手,“过来,到我身边来。” 司画眼中闪过困惑:“夫人,找我有事?” “你到我身边多少年了?”安昭筠随口问道。 “奴婢是五岁那年开始到您跟前伺候的,至今已是十年了。” “嗯,对,你比我小几岁,几个贴身丫鬟中你最小,时间过得好快,转眼你也十五了。”安昭筠感慨道。 司画有些拘谨说:“我伺候夫人只怕比不上司琴姐姐她们周全,不过我会努力的。” 安昭筠笑笑手往前递出腰牌:“物归原主。” 低头看到熟悉的腰牌,司画嗖地眼睛大睁随即瞳孔收缩,双手接过腰牌后她再次跪下。 司画一言不发,此时此刻她说什么都是多余了,老太君是什么意思她懂,从此刻开始安昭筠就是她真正的主子了。 “站着说话。”安昭筠淡淡地说。 “不敢,请主子责罚。” “责罚?责罚你什么?”安昭筠哑然失笑,“你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属下有错,不该欺瞒主子。” “过去你的主子是祖母,你听从她老人家的吩咐贴心照顾我,又有何错?” 司画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谢过主子。” “现在好了,我可以光明正大保护夫人了。” 安昭筠笑道:“我还真用得上你,说说,你有什么本事?” “我身手不亚于洛水和碧水,除此之外我有一双巧手。” “巧手?什么意思?” 面对安昭筠一脸的期待,司画有些羞涩底下头。 “夫人,我深谙易容术。” “易容术?”安昭筠眼睛大亮,“你是说将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对,‘计堂’和‘武堂’所有人身上带着的面具都是出自我之手。此外,若是不用面具,我也能靠化妆为人易容。” 第四十六章 赏花宴前的邀约 安昭筠满心欢喜,司画的这手绝活很有用,她又多了个得力之人了。 司画犹豫下后说:“夫人,我察觉有人在监视安然居。” “很正常,秦家不一直派人紧盯着我。” “最近监视的人与过去不一样,是易容而来的。”司画解释说,“看着毫无破绽,但遇上行家还是能看出端倪。” 安昭筠问道:“男的女的?” “都有。”司画想了想后肯定地说,“来来去去都是那一男一女,应该是府中的人,看他们来去自如对周围环境很熟悉。” “旺财?” 司画微微颔首:“我感觉那男的八成是,只是那女的我还认不出是谁。” “迟早会露出真面目的。”安昭筠丝毫不在意,“府中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谁的人都没差。” 安昭筠沉下脸,对于秦明德以及秦家人究竟在憋什么大招她确实是想不出头绪。 经过上辈子,安昭筠深谙个道理,主动出击可比被动挨打要好多了。 忽然,安昭筠想起件事来,再过半个月就是朝花节,记得永安王妃孟婷在这天举办轰动京城的赏花宴的。 朝花节那天好像发生了不少事儿,安昭筠仔细回想着。 “夫人,永安王府送来请柬,邀您赴宴。” 就在这时,司琴手中拿着烫金的帖子笑着跨进门来。 安昭筠脱口而出:“是不是孟姐姐要举办赏花宴?” “是啊,夫人还真料中了。”司琴上前奉上请柬,“帖子刚送过来。” 接过来打开看,安昭筠见请柬上赫然写着的是邀请“安家大小姐”她不禁露出微笑。 不用问安昭筠就知道孟婷不会给平延伯府的人发请柬,在她心中自己也不是秦家人而是安家人。 说起来自从上次感恩寺偶遇后,本来已经约定过后再聚的日子,可后来孟婷又让人传话给安昭筠说改日再约。 本来安昭筠还想着抽空去永安王府走一趟,没想到这请柬倒是来得正好。 “请柬好生精致。”安昭筠翻看着手中的帖子,“孟姐姐有心了。” 司琴满脸得瑟:“夫人,您还不知道手上金请柬有多珍贵吧?永安王只发出几份,拿到的人倍有面子。” “请柬还有不同的?”安昭筠倒是有些意外。 “永安王府朝花宴的请柬分三种,金、红、粉,其中金请柬最为贵重,是永安王妃亲自邀请亲笔写的指名道姓的帖子,红请柬是送到皇亲国戚朝中权臣府上,至于粉请柬就是一般的朝臣世家了。 安昭筠捂嘴笑道:“没想到孟姐姐的宾客还分三六九等。” “虽说分三六九等,不过听永安王府也就发出不到一百张请柬,如今京城中可人人以能得到一张请柬为荣。” “本来我还想着不去凑热闹,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非去不可了。” 依稀记得前世朝花节时出了那桩事,也不知上回稍微提点下,孟姐姐是不是领悟到了? 思及此安昭筠想想吩咐说:“给永安王府递个帖子,朝花宴前我登门拜访孟姐姐,看看她什么时候有空。” “是,奴婢亲自去。” 出乎安昭筠的意料,司琴回来后就带来孟婷的话,说是原本正想邀她过府,让她若是得空的话,下午过府一叙。 用过午膳休憩片刻后,安昭筠去永安王府赴约。 “夫人,现在离开朝花节也就几日功夫,您和王妃到时候再见岂不是好?”司画直白地问道。 司棋捏了把司画的脸颊:“跟在夫人身边伺候,就是多听少说。” “自己人不碍事,有外人在场的话要收敛些。”安昭筠随口解释说,“上回约了孟姐姐见面没见成我有些担心她,再说我没出席过朝花宴,提早去探探,看有什么人出席也好,免得到时候犯了忌讳。” “夫人想得周到。”司棋连连点头。 “哦。”司画恍然大悟。 谈笑间,马车就来到永安府大门前,安昭筠低调出行并没有乘坐那辆拉风的马车,可当她从马车里头出来的时候,就有下人迎上前来。 “安大小姐。”走在最前头那头发花白的老嬷嬷朝着安昭筠行礼,“奴婢是王妃身边的章嬷嬷,奉命前来迎接。” 章嬷嬷,安昭筠自是认得,是永安王妃孟婷从娘家带过来的老嬷嬷,深受她器重。让这么个人前来迎接,可见对自己看重。 微微退开半步受了对方半礼,安昭筠微微躬身还礼:“不敢当,有劳章嬷嬷了。” “安大小姐请随奴婢来。” 在王府中穿梭,安昭筠目不斜视、神色从容、十分淡定,引路的章嬷嬷不由暗暗点头,难怪自家王妃对安家大小姐交口称赞,果然有大家风范。 当安昭筠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原本端坐着的永安王妃孟婷笑容满面起身迎上来。 “筠儿给孟姐姐请安。” 安昭筠屈膝正要行礼就被孟婷扶住了:“不必多礼,快进来,我正等着你呢。” “突然递帖子,也不知会不会打扰你?” “筠儿说的哪里话,你就算不递帖子,我也正想着这两日邀你过府的。” “这么说我与孟姐姐倒是心有灵犀了。” 司棋和司画与王府的其他丫鬟就在门口伺候着,屋里头仅留章嬷嬷伺候,她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奉上。 安昭筠和孟婷说说笑笑寒暄了片刻之后,俩人又喝了盏茶。 孟婷不动声色朝章嬷嬷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地笑着躬身退了出去,还顺便帮她们将门掩上。 “姐姐有话要与我说?”安昭筠放下手中的茶碗。 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后,孟婷抓住安昭筠的手一脸感激:“妹妹,可多亏你提点了。” 安昭筠心知肚明笑说:“姐姐言重了。” “筠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孟婷小声问道。 “她真有问题?”安昭筠故意装出惊讶神色。 “那日你提点过之后,我就多留个心眼,让人盯紧紫云。”孟婷压低了声音,“约你过府那日,她以为我招待你必定无瑕顾及其他,竟然不惜自损名声打算逼迫王爷纳她进府,恰好被我抓个正着。” 第四十七章 结交,意料之中 安昭筠吃惊地捂住嘴巴后才轻拍心口:“我就觉得她不像个当丫鬟的样子,眉眼间尽是风情,多嘴在你跟前说了一句。” “你可真是心细。”孟婷由衷地称赞,“我就是觉得她比一般丫鬟好打扮,也没往心里去。” “姐姐说过,她是王爷乳嬷嬷的亲戚。若是真要为她找个好归处,那里不比当你的丫鬟要好。” 闻言孟婷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她不由连连点头:“没错,若是乳嬷嬷求到王爷跟前来,他念旧,依照那贱婢的姿色给她找个几品小官当正妻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啊,何苦到你身边当个伺候人的丫鬟呢?”安昭筠捂嘴窃笑,“这不很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一语惊醒梦中人,孟婷心中豁然开朗。 “筠儿说得是,我原本还有些纳闷,自问待她不薄,她怎么恩将仇报?原来她是早有打算,居心不良。” “孟姐姐是个耿直爽快的,王爷对您也是情深义重,不过对于内宅的事还是警醒些为好。”安昭筠意味深长地说。 “好妹妹,多亏有你提点,我孟婷记住你这人情。” “孟姐姐,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筠儿多说几句,若说得不对,您可别往心里去。”安昭筠有心与孟婷交好真心实意为她着想。 孟婷亲昵地拉着安昭筠的手俩人靠近坐着:“姐姐知道你是打心里为我好的,你有话不妨直说。” “按理说乳嬷嬷对王爷的忠心不容置疑,可她这般将紫云送进来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的……” 孟婷嗖地眼神犀利起来,她虽然是直接的性子,但不是没脑子的人。 安昭筠欲言又止、点到为止,孟婷已经想到深处了。 “筠儿,你真出乎我的意料。”孟婷看着安昭筠发自内心地赞赏,“没想到过去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长大了,竟然能为我出谋献策了。” 安昭筠故作害羞低下头:“孟姐姐,我什么都不懂,也就是设身处地想着你。那乳嬷嬷若真有问题,我怕她以后会使什么招数,到时多少会影响你与王爷之间的感情。” 孟婷微微笑道:“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你,筠儿。”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安昭筠笑吟吟望着孟婷。 孟婷真心实意地说:“妹妹,以后你遇上难事尽管跟姐姐说。” “嗯,我知道了。”安昭筠眨眨眼睛脸上还闪过浅笑。 话说到这儿再说下去就过了,安昭筠识趣地转移话题:“孟姐姐,近几年您办的朝花节赏花宴可成了京城中的盛宴。” “不过就是寻个名目大伙乐呵,凑热闹罢了。”孟婷直白地说。 安昭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妹妹我没参加过,到时候可就长见识了。” “你呀,该多出来走走。”孟婷看安昭筠是哪哪都好,“我的赏花宴京城中九成以上的皇亲国戚、勋贵重臣府上的女眷都会出席,你见见多接触对也有好处。” “姐姐说得是。”安昭筠微微颔首,“我一定来。” “不只要来,还要早些来帮我招待贵客。”孟婷笑着接过话。 永安王府那么多下人压根不需要自己这客人帮忙招待,孟婷抬举将安昭筠当自己人,公开她是自己的靠山。 想到这里,安昭筠心中对孟婷又多了几分感激,若说之前还有几分利用的心里,此刻开始她是打心里对她亲近了。 “好,那日我定早早过来。” 俩人越聊越投机,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安昭筠发现孟婷除了耿直爽朗还满腹经纶,有颜值的女子不多、有才华也不多、两则兼备又坦率可爱的女子更是稀少,难怪永安王独宠她。 孟婷也发现安昭筠这位记忆中的小妹妹不只美貌更是聪慧,不管气度还是见识在她周围的女子中可谓首屈一指,与男儿相比不逊色,她为自己能与之结交而高兴。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只见丫鬟飞奔而来。 章嬷嬷沉下脸朝屋里瞥了眼,怕打扰到永安王妃和安昭筠,她疾步迎着那丫鬟走去。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压低声音章嬷嬷厉喝道。 那丫鬟躬身行礼后压低了声音:“嬷嬷……” 司棋朝司画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地轻轻点头。 眼观四方耳听八路,就算司棋不提醒,司画也会竖着耳朵听的。 隔着几丈,那丫鬟压低了声音,不过她对章嬷嬷说的司画还听得清清楚楚。 见司画脸上闪过吃惊,司棋不由心中一凛。 就见章嬷嬷听完小丫鬟说的后转身脚步比刚才可快了不少往回走,她不敢耽搁轻扣房门。 屋里头相谈甚欢的孟婷和安昭筠齐齐见目光落在门上。 “进来。” “听到孟婷的声音,章嬷嬷推门进去躬身禀报说:“启禀王妃,有客到访。” 安昭筠识趣地起身告辞:“既然姐姐有客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孟婷跟着起身拉住安昭筠的手目光却转向章嬷嬷,主仆俩交换下眼色,默契十足不用多言她已经知道来者是何人了。 “姐姐不必送了。”安昭筠躬身行礼,“我先行告退。” “筠儿且慢,走,你随我一起见见这位不速之客。” “这?”安昭筠有些犹豫,从章嬷嬷和孟婷神色中她猜测来的不是一般二般的客人,也不知贸然相见是否妥当? 孟婷牵着安昭筠的手迈步向前:“什么这个那个的,你跟我来。” 说到这份上了,安昭筠不跟着就是不识抬举,她笑着与孟婷手挽手并肩走。 章嬷嬷紧跟在孟婷身侧,身为安昭筠的贴身丫鬟,司棋和司画自然也是跟上了。 难得向来大大咧咧的司画脸上也有了拘谨的神色,司棋赶紧打足十二分精神。 安昭筠有意无意看了下周围所有人的神色,最为得体的笑容挂在脸上,京城中能让永安王妃亲自相迎的贵客可真不多。 一行人来到前院,隔着老远就见到一头银发的背影,有位老太太在丫鬟搀扶下正半弯腰欣赏着小径旁边的花。 第四十八章 淡定迎贵客 孟婷加快脚步朝前疾走,安昭筠不紧不慢就落在她身后一两步,不管眼前是什么人,她不能喧宾夺主。 见状,旁边的章嬷嬷满意地点点头,传言不可信,这位安家大小姐举手投足尽是大家风范,年纪不大行事却有分寸,有机会自己要与王妃说说,与这样的人多交往。 听到动静,正赏花的老太太转过身来,只见她鹤发童颜、满脸慈祥,简简单单的衣裳,银色白发间只插根发簪固定住发髻,浑身上下却自然而然散发着贵气与威严。 安昭筠脚步稍微停顿一下,没想到会在永安王府遇上这贵人。 眼前的老太太这辈子的安昭筠是没见过,可上辈子虽然只在宫宴中见过一次,不过她却印象深刻,绝对不会认错人的,眼前分明就是当今太后。 太后娘娘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安昭筠低头掩饰震惊的神色。 “姑母,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怎么也不先知会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呀?婷儿,你是个爽快的人,不要学那些人,俗气得很。” “我就随口说说,姑母还当真了。” “你这丫头,哈哈——。” 安昭筠瞬间明了,孟婷竟然是太后娘娘亲侄女,之前她全然不知道,原来是这样的关系,难怪皇上看重永安王府。 太后娘娘的目光落在安昭筠身上:“哟,好个标志的小娘子。” “姑母,这位是安家嫡女安昭筠,与婷儿交好,恰好今儿过府我就带着她一起来见见您老人家了。” 安昭筠赶紧上前不卑不亢地行礼问安,太后娘娘打量她片刻笑道:“不必多礼。” 既然是这辈子没见过陌生人,孟姐姐不明说,太后娘娘也没有表露身份,安昭筠打定主意就当不知道,将对方当成个普通的长辈对待。 “多谢老太太。”安昭筠神色自若笑着起身瞥了眼笑问道,“您老人家喜欢这花儿呀?我也喜欢。” 被称为“老太太”的太后娘娘愣了下随即笑开了,这称呼可新鲜了,她头回听到。 安昭筠信步上前俯下身躯端详:“真是好看。” 太后娘娘身居高位,在她跟前的人不是唯唯诺诺就是恭恭敬敬,也就孟婷与她是血脉至亲敢放开些。 初次相见,虽说没表面身份,但见安昭筠脸上挂着浅笑、神色平和、语气真挚,太后娘娘不觉莞尔,百闻不如一见,安家嫡女看来是个妙人儿。 “老太太,这花儿我也挺喜欢的。” 孟婷怕太后娘娘怪罪安昭筠,急忙插嘴:“姑母,筠儿妹妹……” 太后娘娘有意无意抬头,犀利的目光瞥了瞥孟婷,她会意姑母这是不想暴露身份话说一半赶紧闭嘴。 “嗯,长得好,颜色也好看。”老太太附和着连连点头。 “孟姐姐,君子兰不适合种植在外,更适合弄成室内盆栽摆放欣赏。”安昭筠装作没发现姑侄俩之间的微妙笑着说道。 “筠儿,你认得这花?”孟婷有些诧异,“这种植物据说长于炎热的南边,这株是王爷费了好大的劲儿刚弄回京的。” 太后娘娘来了兴致:“这花叫君子兰啊,腰杆子挺得笔直,果然有几分不折腰的君子气概。” “老太太形容得可真贴切。”安昭筠满脸笑意。 听了几句“老太太”,安昭筠叫得亲切,神色坦然、态度真诚、没有丝毫的装作,太后娘娘难得露出慈祥的笑容。 “这花不难种,我那里几盆,老太太若是喜欢的话,我让人送到永安王府来,让孟姐姐给您送过去。” “你的花让孟婷送给我,那不就成她送给我的了。” “她送给您和我送给您不都是一样的嘛。”安昭筠脱口而出。 老太太似笑非笑:“一样吗?” “自然一样啊, 终究是送给您老人家的,好花赠予有缘人。”安昭筠淡然地说。 “哈哈哈,难怪婷儿喜欢你。”老太太微微颔首,“筠儿,你确实不错。” 听太后娘娘亲昵的叫安昭筠为“筠儿”,孟婷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姑母,婷儿结交的人自然是不错的。 安昭筠没留意姑侄之间的对话,她认真打量着那棵君子兰。 “孟姐姐,你还是快些将它移植入盆,赶紧搬进屋里头,它虽然是长在南边的植物忌讳寒冷,但是同时却是忌强光喜凉爽。” “是吗?”老太太和孟婷都挤了过来。 “孟姐姐让下人拿个花盆来,我来将它移植好。” 安昭筠的提议有些唐突,不过老太太也忽然来了兴致。 于是,仨身份尊贵的人齐上手,那株君子兰真是好福气,被她们亲手移植到花盆中。 见状,从丫鬟和章嬷嬷对话中得知这位老太太身份的司画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司棋也跟着松了口气。 等到再回厅上梳洗过后,她们仨已经很熟稔了,老太太心情大好,更是与安昭筠聊得火热。 安家的背景令安昭筠底气十足,太后娘娘不表明身份想当个普通的老太太,那就如她所愿。 言谈举止之间,安昭筠热络真诚不拘谨,言语得体进退有度。 想着安昭筠不知姑母的真实身份,不过她这么聪慧应该也知道永安王妃的姑母必定不是一般的人,可她怡然自得哄得向来难伺候的老太太心花怒放,就连孟婷也不由暗暗佩服。 说着说着,她们仨自然而然聊到了永安王府人丁稀少的问题。 身为长辈的老太太关切地问孟婷:“成亲几年了,还没有动静吗?” 孟婷摇摇头长叹:“不知道看了多少大夫、喝了多少药,可却一直没怀上。” “按理说,您与王爷身子都挺好的,不可能怀不上孩子的。” 安昭筠今日过府本就有心提点孟婷,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没想到机会来到眼前,她顺势接过话。 老太太蹙眉说:“是啊,筠儿说的在理。” “看了不少大夫,太医院的御医也看过了,都说我们俩身体没问题。”孟婷神色担忧,“若是再没怀上的话,我在想也该为王爷纳妾了。” 第四十九章 顺势而为 闻言老太太悠悠叹息,没有人比她更懂孟婷的心思了,可没有子嗣终究是不成。 “孟姐姐千万别这么想,你与王爷夫妻恩爱,迟早会有孩子的。”安昭筠眼珠子转了转,“退一万步说,大不了收养过继,您可不比我们府的大夫人。” “收养过继?”老太太摇了摇头明显不赞成,不过却露出好奇之色,“安家上什么时候有个大夫人了?” “姑母,筠儿说的是夫家平延伯府大夫人,就是秦明德的大嫂。”孟婷也很好奇,“她是丧偶寡居之人。” 老太太语气中有几分怜悯:“年纪轻轻的,不容易。” 安昭筠一脸同情:“您老人家不知道,她是冲喜进府的,成亲不到三个月夫君就走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的。” “可怜呐!”老太太微微点头,“你刚才说什么不比你府上那位大夫人?” “是啊,孟姐姐有王爷疼爱迟早会生儿育女的,可她就不一样了,好不容易收养对儿女,结果却……” 话说一半,安昭筠好像意识到不妥虚捂住嘴巴。 “筠儿,你接着往下说啊。”孟婷催促道。 安昭筠欲语还休:“哎呀,筠儿多嘴了,这些事儿不该在老太太和孟姐姐跟前说的,请恕罪。” “你这丫头,咱们就是闲聊,有什么不好说的。”孟婷瞄了眼发现老太太正听得有滋有味,“快说,别说一半留一半的。” 安昭筠心中暗喜表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犹豫片刻后才不紧不慢将王月枝收留一对儿女的经过娓娓道来。 老太太眉头微皱说:“秦家这位老夫人真是拎不清,你自个儿有一对儿女了,那位收养他们正好。” “是啊,本是皆大欢喜的事儿,可不知为什么就是秦家不肯开祠堂将那对孩子记在大房名下。”安昭筠心知肚明却装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听了安昭筠的陈述,老太太和孟婷觉得秦张氏和秦明德是有意为难寡妇王月枝,俩人不由齐齐摇头。 就这么看似不经意提一嘴,安昭筠是拿捏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其实她也就是灵机一动顺水推舟说说而已。 不管是太后娘娘还是永安王妃都知晓秦家这档子事,她俩随便哪个无论在谁跟前动动嘴巴,估摸着很快就会传到秦明德耳朵里去。 到时候秦天赐和秦天爱成为王月枝的儿女那是迟早的事儿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想想安昭筠都觉得那场面委实爽快,亲生儿女就在眼皮底下认别人为爹娘成为别人的孩子,秦明德和秦凝霜天天瞅着心里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不说那些个不开心的了,免得老太太和孟姐姐伤感。”安昭筠不再多说转移话题,“言归正传,孟姐姐,我觉得你或许不是因为身子的问题。” 老太太和孟婷被安昭筠这么一说都怔住了,这话乍听没毛病,可仔细想想那就是话里有话。 “筠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孟婷抓住安昭筠的胳膊急切地问。 事关自个儿,再说孟婷对安昭筠多少还是了解些许的,她可不是那种造谣生事无的放矢之人。 安昭筠扶住孟婷后朝周围看了眼,老太太大手一挥,所有伺候的人全都退了出去。 孟婷发现安昭筠瞄了眼老太太脸上有犹豫之色,她赶紧说道:“姑母最疼我的。” 安昭筠因为孟婷的保证而没了顾忌:“孟姐姐,之前咱们不是正好说起那个紫云的事嘛。” “紫云?”老太太愣了下反应极快,“就是之前跟在你身边那丫鬟。” “姑母也知道她?”孟婷惊讶地问。 “上回见面我就想提醒你了,不过一时有其他事儿就忘记了。”老太太眼中充满睿智,“那丫鬟看着就不是个省心的,行为举止轻佻。” 安昭筠微微低下头暗自得意,幸好有感恩寺的偶遇,若是被太后娘娘率先说破了,那自己再向孟婷进言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孟婷满脸钦佩:“姑母慧眼如炬,筠儿也很聪明。” 既然说到这事,孟婷还真对这位太后姑母没有丝毫保留,见她一咕噜全说出来,安昭筠对她们姑侄俩的关系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老太太仔细听完孟婷说了之后眼中闪过精光,她拍拍侄女的手以示安抚。 “筠儿心细。”老太太对安昭筠愈发欣赏,“我家婷儿就是个爽直的,幸亏有你在身边提点。” 安昭筠压低了声音:“我在想王爷的乳嬷嬷眼巴巴将紫云送进府就为了谋个妾的位置吗?” 孟婷怔住了,可老太太是几十年宫斗中胜出登顶的厉害角色,她嗖地眼睛大亮,抑制不住的威严从身上涌出来。 “筠儿,你说得对。”老太太收敛身上的气势,“婷儿,放心,万事有我。” 看孟婷还一脸懵,安昭筠不禁莞尔,有自己的提早提醒,又有太后娘娘护着,上辈子的悲剧绝对不会再发生,孟姐姐很快能得偿所愿了。 永安王府欠自己个天大的人情、又在太后娘娘跟前得脸了、暗地里推波助澜让秦天赐兄妹记在大房名下,一箭三雕安昭筠走这趟可谓是大有收获。 话说到这儿就不能也无需再掺和了,安昭筠识趣地告辞,剩下的时间留给这对身份尊贵的姑侄商议对策。 “姐姐,回去吧,老太太还等着你。”安昭筠转身对送到大门口的孟婷说道。 “筠儿,朝花节那日你可要早点来哦。” “是,我一定早早就安置好俩娃娃,早点过来。” “孩子要紧,你不必着急,安置妥当再过来。”孟婷脸上闪过羡慕。 安昭筠知道孟婷的心思安抚说:“孟姐姐,排除掉其他的因素后你就安心备胎,快的话明年的朝花节你就抱着娃娃出席了。” “你这小嘴是抹了蜜的,承你吉言,但愿如此。”孟婷被逗笑了。 马车从永安王府离开,安昭筠端坐在马车内心情大好。 “夫人,那位老太太是太后娘娘。”马车行驶后司画迫不及待禀报,“我听到禀报的小丫鬟与章嬷嬷说‘太后娘娘驾到’的。” 安昭筠淡定地说:“老太太不认得我,可我认得她。” 第五十章 居心叵测试探 闻言司棋拍拍心口:“幸好,看来太后娘娘对夫人还挺赏识的。” “赏识不赏识不要紧,起码给她老人家留下个好印象我还是有把握的。” 话音落,安昭筠打了个呵欠,动脑子也挺费神的。 司棋贴心地说:“夫人,歇会儿,到的时候奴婢再叫您。” 安昭筠点点头后闭目养神,不过脑子可没歇着。 太后娘娘诺大的皇宫都能清除干净更何况区区一个永安王府,有她老人家出手,上辈子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吧。 若是孟婷能顺利怀孕,她就能安安稳稳当好永安王妃,她是个重情义的,自己与她交好,安家相当于多了份倚仗。 马车匆匆回到平延伯府,安昭筠依旧从后门回府,下了马车后她在司棋和司画搀扶下信步朝着安然居走去。 “夫人。”司画突然压低声音在安昭筠耳畔小声说,“有人。” 安昭筠听了之后步伐都没有改变,依旧不紧不慢朝前行进,俩丫鬟紧跟在她左右。 “夫人,请留步。”秦明德的贴身小厮旺财突然从前面大树后闪出来。 有人按捺不住了,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她直视着旺财并没有开口。 “你有事应该找伯爷,夫人可管不了你的事吧?”司棋朝前迈出半步笑问道。 看似简简单单一句话,司棋却在敲打旺财,言外之意就是说他只是个下人,而且还是秦明德的下人,安昭筠不会自降身份、更不会管他的事儿。 “司棋姑娘说笑了,小的是奉伯爷之命前来请夫人。”旺财微微躬身。 安昭筠眉头微挑:“秦明德要见我?不去。” 旺财脸上挂着笑容,可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夫人,伯爷在前头亭子等候,请您移步。” “夫人,您累不累啊?”司画扶住安昭筠。 安昭筠察觉司画朝自己使眼色,知道她言外之意就是告诉她想见就见不想见就罢了,她能护她回安然居。 “前头带路吧。”安昭筠想想后答应了。 旺财诧异地瞄了瞄安昭筠,显然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夫人,随我来,这边请。” 见状司棋和司画对视一眼,俩人心中戒备一左一右护着安昭筠朝前走。 安昭筠心中有数,晾了秦明德许久,自己也该露脸了。 三个月的闭门思过即将结束,安昭筠还真想见见秦明德,旁敲侧击探口风,看看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湖畔亭子内,秦明德面向湖水若有所思,他收到消息,安昭筠去永安王府拜访,还是永安王妃亲自下的帖子。 这下秦明德糊涂了,他被削去侯位就是因为秦家得罪了永安王妃,可她回过头来却又对安昭筠礼遇有加,分明自相矛盾,难道就因为念着那点过去的故交之情? 秦明德迫切想要见到安昭筠,可每回去安然居都吃了闭门羹,想要强行进入又怕动静太大、惊动他人遭耻笑。 今儿听到安昭筠去赴永安王妃之约,秦明德再也按捺不住了,思来想去让旺财在半路拦住她,反正必须与她见上一面。 脚步声传来,秦明德转身就见安昭筠沐浴在夕阳下缓缓朝自个儿走来。 黄昏仿佛为安昭筠渡上层金光,明艳的脸庞很耀眼,尤其是她那双灵动的眼眸,顾盼流连间自有风情却又有股尊贵之气油然流露,让人赞叹的同时不敢直视。 这样的女子别说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就是算是进入皇家也担当得起。 某人那清汤挂面般的秀丽容颜与眼前安昭筠的脸庞同时浮现,秦明德瞬间觉得自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有些后悔了。 伫立在亭子前面,安昭筠望秦明德,不得不说他长相出众,尤其是搭配上一身白衣,活脱脱是个清高俊朗的书生形象。 想当初就是秦明德的相貌让安昭筠先是心生好感,后来又因为阿睿的不辞而别,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趁虚而入,每当遇上事他适时出现,现在想来未免也出现得太及时了。 后来,秦明德更是处处宠溺纵容着安昭筠,她被表象和甜言蜜语迷惑蒙蔽,才不顾家人的反对义无反顾下嫁到秦家。 安昭筠脑海中浮现秦凝霜的模样,她不禁嘴角勾起抹自嘲的微笑,秦明德与她恰恰是同一路人。 秦明德走亭子迎上来:“昭筠。” “你找我?有事?”安昭筠淡淡地说。 看了看周围,秦明德示意说:“咱们进亭子里头坐坐吧。” 安昭筠沉吟片刻抬脚进入亭子,在石椅上坐了下来后目光转向秦明德。 秦明德勉强一笑:“让她们都退下去吧,咱们单独聊聊。” “不必了。”安昭筠瞥了瞥旺财,“能够贴身伺候的都是自己人,你有话直说就是了。” 对于旺财秦明德知之甚深,就算叫他出去他也照样能听到他们在亭子里头的对话,只是他没想到司棋和司画竟然能够让安昭筠如此信任。 安昭筠看秦明德沉默不语心中暗暗冷笑,他果然还是那么敏锐,自己随口一句话他已经开始重新估量俩丫鬟在自己心目中地位,无所不用其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也算是他的本事。 如今身边的人都对秦家及秦明德有防备之心,他想要从她们下手应该不容易。 “我很忙。”安昭筠不紧不慢地说。 秦明德发现安昭筠作势要起身赶紧说道:“你今儿去永安王府了。” “嗯。” “听说是永安王妃给你下的帖子。” “对。” “你与她很熟吗?” “啊?” “安氏,你这是什么态度?”秦明德提高了声音。 连续三问安昭筠漫不经心就用一个字打发,明显是不将秦明德放在眼里,他控制不住想要发火了。 安昭筠轻笑道:“我什么态度不要紧,现在是你问我,不是我要问你。” 深吸口气抑制住怒气秦明德说:“你好好说话。” “我如实回答了呀。”安昭筠看秦明德气得表情扭曲心中暗爽。 “永安王妃找你何事?”秦明德继续问道。 “叙旧,顺便说说邀我参加朝花节赏花宴的事。” 安昭筠眼珠子转了转,秦明德想想要什么她很清楚,她就是故意炫耀显摆的。 第五十一章 不动声色挑唆 听到安昭筠手中有请柬,秦明德眼睛亮了,秦凝霜最近可不断在他耳畔嘀咕。 原本秦明德以为赏花宴不过是京城贵妇闲暇时的消遣,后来才知京城勋贵人家个个以得到请柬为荣,若是平延伯府没有那就打脸了,他正烦恼如何才能弄到请柬呢。 “王妃邀你参加赏花宴。”秦明德脸上闪过喜色,“请柬呢?” 安昭筠朗声说道:“永安王妃是送来请柬了,请的是安家大小姐安昭筠,与秦家没什么关系,与不相干的人也没关系。” “你……” 对上安昭筠似笑非笑的神色,秦明德原本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她还真说中了他的心思。 “还有其他事吗?”安昭筠摆明了不想再说请柬的事。 秦明德陪着笑脸:“昭筠,出嫁从夫,你现在也是秦家人。” “呵呵,伯爷想说什么?跟我讨论三从四德吗?” “不是的,我是想说咱们毕竟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别饶圈子,我没心思陪你闲聊。” 安昭筠眼中尽是寒意,秦明德别有居心却还能说得如此堂而皇之,她听着都恶心 抑制住厌恶,安昭筠心里头恨不得早早和离就不用面对这张恶心的脸,不过她很清楚还不到时候。 看出安昭筠的不屑,秦明德被激怒了,他火冒三丈说:“安氏,告诉你,做人要留一线。” 安昭筠哑然失笑:“好,终于不装了,秦明德,你是威胁我吗?” “安氏,隐忍许久了吧?这才是你的庐山真面目吧?” “秦明德,你这话倒是说对了,我不忍了。至于你,无所谓,想怎么样我奉陪到底。” 秦明德气得拂袖而去,安昭筠步伐稳健慢悠悠朝着安然居行进,她不说话,司棋和司画也不敢做声,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想问什么就问。”安昭筠目不斜视淡淡地说。 司画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伯爷看来气得不轻,为什么他不提出与你分开呢?” “你想问的是他为什么不休了我吧?” 司棋敲下司画的脑门:“这还用问,他有几个胆子敢休了安家嫡女。” “对,他不是怕我,他怕的是安家。”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或许还不是怕……” 安昭筠话说一半就停住了,俩丫鬟极有眼色也没有追问,反正该她们知道的夫人自然会告诉她们,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好奇。 秦明德应该更怕他背后那个主子,安昭筠对其知之甚深。此人心思深行事总留后手,眼下虽被打个措手不及处于劣势,可只要他是安家嫡女的夫婿,那就绝不会成为弃子,自己也能顺藤摸瓜。 思及此,安昭筠深吸口气,不急,徐徐图之慢慢来。 “天赐,天爱,你们在哪里啊?” 远远依稀有声音传来,安昭筠主仆仨停下脚步,她光听声音就知道是王月枝。 突然,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声响,安昭筠眼角瞥了眼,司画一阵风似的闪过去,转眼左右手各拎着个孩子回来,正是秦天赐和秦天爱。 “放肆,贱婢放开我。”秦天赐挣扎着嚷嚷道。 秦天爱也挣扎着:“我要娘亲打你板子。” 俩人转身抬眼对上安昭筠声音戛然而止,随即齐齐心虚地避开她锐利的目光。 “你们俩私自溜出来的。”安昭筠冷哼说,“王月枝正在找你们吧。” “找就找呗。”秦天赐回头瞥了眼。 安昭筠微笑说:“让我猜猜,你们俩是要去找秦凝霜还是秦明德?” “你怎么知道的?”秦天爱脱口而出后神色变了,知道自己漏嘴了。 “我猜你们是想去见秦凝霜的。”安昭筠从兄妹俩惊讶的细微表情动作看出自己猜对了,“那我再猜你们找她干什么?” 秦天赐拉着秦天爱的手瞪着安昭筠:“我们找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凝霜有什么好的?” “不许你说她不好。”秦天爱脱口而出。 安昭筠不冷不热地说:“她关心过你们的吃穿吗?关心过你们俩过得怎么样吗?” 秦天赐和秦天爱耷拉下脑袋,不过随即又抬起头来强装若无其事 “我猜,她每回见面就是跟你们说王月枝怎么怎么不好、 该怎么样对付她吧?” 秦天赐和秦天爱齐齐看向安昭筠,虽然没说话,不过他们脸上神色都不大好看。 上辈子秦凝霜就用这样的伎俩挑唆这对兄妹对付安昭筠,她猜想现如今也必定会用相同的招数对付王月枝。 “你怎么知道……”秦天爱又差点说出来,不过小丫头这回倒是学乖了,自个儿捂住自个儿的嘴巴。 察觉司画正朝自己使眼色,安昭筠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眼,察觉大树后有动静。“过些日子,秦家族长开祠堂,你们若是能在那日记在大房名下,从此就是王月枝的孩子了,你们与她作对合适吗?”安昭筠露出灿烂笑容。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秦天赐反驳道。 “嗯,回头遇上王月枝,我要开导她几句,她想要孩子,外头多得是想要当秦家孩子的,也不是非要你们不可。” 秦天赐和秦天爱脸色大变,他们进府之前过的日子、接触过的人在眼前闪过,往事可记得清清楚楚。 安昭筠毫不客气地说:“继续与王月枝作对,若是她寒了心、改主意不收养你们了,就从那里来就回那里去。” “你胡说,老夫人不会赶我们出去的。”秦天爱反驳道。 “呵呵,真的吗?她们有那么大的本事保住你们?想想你们是如何进府吧。”安昭筠说完转身朝不远处大树后意味深长看了眼,接着才抬脚离开。 秦天赐兄妹最怕的就是被逐出平延伯,安昭筠眼中闪过算计,这种似是而非的话糊弄他们正合适。 当安昭筠离她们离开时,大树后的王月枝神色复杂望着她的背影。 王月枝见秦天赐和秦天爱兄妹俩正发呆满脸疼爱走上前:“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让娘亲好找。” 对上王月枝亲切的笑脸,兄妹俩瞬间都有些恍惚,安昭筠刚才的话戳中了他们的心窝。 第五十二章 一步步稳稳来 自从进府以来,兄妹俩不管是明里暗里见到秦凝霜,她从不关心他们的过得好不好,只是一味教他们跟王月枝作对。 王月枝对他们算是不错了,这段日子不管他们怎么无理取闹,她还是耐着性子温柔对待。 “迷路了。”秦天赐低下脑袋小声说。 秦天爱愣了下随即附和说:“是,迷路了。” “走,娘亲带你们回去。” 王月枝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仨人笑吟吟往回走,好一幅母慈子孝天伦之乐的场景。 她们却不知匆匆赶来赴约的秦凝霜正好瞧见这幅场景,盯着他们仨的背影她红了眼眶、攥紧拳头。 “夫人,你这是何意?”司画好奇地问道。 司棋窃笑道:“难道你看不出来,夫人使的是离间计。” “我明白了,是离间凝霜与那俩小孩的关系吗?” “不只,更重要的是离间秦凝霜与王月枝。”安昭筠心情不错,“司棋,你告诉她。” 司棋捂嘴窃笑,将司画拉到旁边笑着告诉她适才王月枝就在树后,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司画得瑟地说:“还有个事儿,夫人肯定不知道。” “我们走后秦凝霜出现了。”安昭筠肯定地说。 “哇,夫人难道也与我一样能听到远处的动静?” 安昭筠对上司画不敢相信的神色不由大笑:“我可没你那本事,不过也没什么出奇的,秦凝霜约了俩小孩,前后脚到还用猜吗?” 主仆仨说说笑笑回到安然居,安昭筠更衣梳洗过后,就令人将俩宝贝抱过来。 琮熙和琮晨被养得极好,胖嘟嘟雪白粉嫩的娃娃看着很是可爱,才几个月却都认得娘亲,见到安昭筠俩人挥舞着小胳膊发出咯咯的笑声。 安昭筠抱抱这个又亲亲那个,搂在怀中感受到小小娃儿传来的温暖,她不由长长呼出口气,真好,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母子仨亲昵了许久后,安昭筠才让司书带着他们回去休息。 “夫人,司琴姐姐和碧水回来了。”司棋进来禀报。 瘫在卧榻上休憩的安昭筠依旧闭着眼睛嘴上却吩咐:“让他们进来。” 司琴和碧水跨进屋来齐齐行礼:“夫人,我们回来了。” “事儿办的怎么样了?”安昭筠睁开眼睛。 “收是收回来了,可是……”司琴满脸羞愧。 安昭筠的目光转向碧水,她迫不及待说:“夫人,收是收回来了,可就收回个空壳子。” “空壳子?”安昭筠念头转了转,“账上的银子不翼而飞了。” “不只是银子。就连仓库中的库存也与账上对不上号。”司琴接过话来。 司棋搀扶安昭筠起来,她端坐在卧榻上冷笑道:“原来秦明德是打着这个心思啊。” “夫人,现在怎么办?”司琴苦着脸问道。 安昭筠淡定地说:“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司琴疑惑问道:“夫人打算怎么办呢?” “碧水,你回安家借点人手,回头将各家掌柜庄头都控制起来。告诉他们家人,三天内将账上的钱财仓库里的东西补上。三天后没补上的,人全给我扔到京都衙门去。” 司琴满脸担忧接过话:“夫人,若是他们的家人交不上来或者不交呢?” “呵呵。”安昭筠眼珠转了转,“你去趟明德院,将我吩咐碧水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告诉他。” 司琴躬身答应后却没有退出去,反而满脸犹豫欲言又止。 安昭筠抬眼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夫人,这么说有用吗?”司琴觉得不太靠谱。 安昭筠笑着说:“放心,秦明德看到那些假账册就明了,他就丢不起这个脸。” “夫人高明。”碧水捂嘴窃笑,“这遭练手之后,我就算不是神偷也差不离了。” 原来,安昭筠去东大街将米店和胭脂铺子收回来后看似没动静,其实是在迷惑对手。 暗地里,安昭筠让碧水行动起来,将各处铺子和庄子的账册来个偷梁换柱,直到真正的账册全握在手中之后,才让司琴她们开始行动。 司琴想想后也笑了:“是我想多了,我马上明德院传话。” “等等。”司棋叫住了司琴,“姐姐,还是让碧水跟你走一趟吧。” “这是为何?”司琴愣了愣。 安昭筠笑笑说:“秦明德与我吵了一架,司棋想得周到,有碧水陪你去,我也放心些。” “司琴姐姐,走走走,回来后我还要出府去呢。”碧水秒懂安昭筠的意思是怕秦明德迁怒司琴,要自己护着她。 司琴与碧水离开后,安昭筠伸手,司棋上前将其搀扶起来。 安昭筠在屋内踱步:“司棋,米店那边有消息了吗?” “夫人放心,易水传来消息,掌柜的说一切顺利。” “顺利就好。”安昭筠沉吟片刻,“这几日多少能收回些银子,咱们再凑些送去。” “夫人,粮食不比别的东西,隔年就成陈米了。”司棋不敢明说暗示安昭筠道。 安昭筠神色淡定:“不用担心,我心中有数。” “是。”司棋虽不明所以,不过看安昭筠如此淡定她也就不再多说。 “胭脂铺子整顿好了吗?” “所有人手全都彻查过了,连掌柜的在内按照您的吩咐全都是签下死契的自己人。” “笔墨伺候。” 不一会儿,安昭筠提笔写好配方仔细检查后才递给司棋。 “夫人,这是什么?” “这个东西叫香露,只要抹上点就能通体生香,你让胭脂铺子那边按照我这个方子尽快弄出来。” “香露真的这么神奇?”司棋盯着手上的配方,“弄出来的会有人要吗?” 安昭筠自信地说:“你吩咐掌柜的先去订制一百个琉璃小瓶。” “用琉璃瓶装?”司棋大吃一惊,“琉璃瓶可贵重了,一个小瓶子最少也要二十两银子。” “要的就是与众不同显贵重。”安昭筠嘴角含笑,“咱们的香露定价是每瓶一百二十两。” “这么贵!会有人买吗?” “一定有人买的,我还打算限量卖,价格会炒得更高的。回头那香露弄出来告诉我。” “是。”司棋小心翼翼将配方揣怀里,“这方子可太珍贵了。” 第五十三章 毒计 上辈子香露的方子也是安昭筠琢磨出来的,在她嫁妆花得七七八八捉襟见肘的时候让她大赚一笔,不过那是十年后的事了。 当时,安昭筠是根据西洋那边传来的蔷薇露研究出香露的。如今抢得先机推出香露,她很是笃定,自己必定会赚得更多的。 明德院内,司琴和碧水刚刚离开,秦明德就忍不住挥手将桌上摆放的物件全部扫落在地上。 摆件、杯具跌落的声音响起,当旺财进去的时候就见屋内一片狼藉。 旺财弯腰将散落地上的纸张捡起来:“伯爷,生气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安氏欺人太甚。”秦明德深吸口气坐了下来。 听到这话,旺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赶紧低头掩饰。伯爷好不要脸,安氏收回自己的东西到他嘴里就变成欺人太甚了,俗话说荆州借久成己业,还真当那些是他的了。 看着旺财将跌落地上的所有纸张收拾好放到书案上,秦明德神色渐渐冷静。 “现如今安氏已经完全脱离你的掌控。”旺财淡定地说。 秦明德眼中闪过狠辣:“三天,安氏的三天期限是给我的。” “你要如何应对?人太多,不是我杀一两个就能解决的。”旺财不等秦明德说就明了他的心思。 “杀鸡儆猴,让他们不敢胡乱攀咬。”秦明德皱了皱眉头。 旺财长长叹息:“有震慑作用,但是其他人未必能熬得过衙门的审讯。” “屈打成招?”秦明德灵机一动,“咱们可以打点。” “伯爷,你可以打点,安氏也可以打点。”旺财轻笑一声,“同样的打点,你说是太傅府面子大还是平延伯府面子大,若是你会怎么做?” “没错。”秦明德起身在室内踱步,“这条路行不通。” 旺财不再理会秦明德,慢吞吞地将地上的东西碎落的全都收拾好。 秦明德陷入沉思中,等他回过神来,旺财已经整理好一切安安静静就伫立在角落处。 “她不仁我不义。”秦明德寒着脸下定决心。 眉头微挑一下,旺财看着秦明德,他倒是很好奇,不知道这位伯爷还有什么手段。 只见秦明德走到书案后伸手触碰开关,墙面上露出个暗格来,他伸手从里头掏出个小纸包。 “下毒?”旺财语气中带着讽刺双手交叉在胸前慢慢走到书案前。 秦明德冷笑一声:“我不会要她性命的。” “嗯,这是什么东西?” “失魂散。” “听这名字就知道有什么功效了。”旺财冷笑道,“伯爷还真豁得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秦明德反问道:“你说安氏得了失心疯,我不离不弃照顾她的话会成为京城笑话吗?” “伯爷好算计,不只不是笑话,咱们暗地里再添油加醋宣扬出去,那您就是有情有义。”旺财想想知道秦明德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你说到时候我接管安氏的私产是不是就名正言顺了?” 旺财忍不住抚掌:“伯爷高明。” 闻言秦明德得意地笑了:“我就不相信对付不了一个安氏。” “伯爷,若安氏真的疯了,安家将其抛弃的话她就没什么用了,你也办法跟主子交代了。” “你不知道安家有多看重安昭筠,只要她不死,安家就不会抛弃她的。”秦明德的眼中闪过精光,“再说主子想要成事,应该需要不少银子吧。” 旺财眼睛大亮,秦明德说在点子上了,就算他不能笼络安家,能为主子提供银子那也交代得过去。 “拿去吧。”秦明德将纸包递给旺财,“记住,易容后再去。” “小的已摸清安然居了,到时候易容成看守后门的小厮,就在下半夜混进去。” “下半夜?”秦明德摇摇头,“不妥,你要亲眼看着她吃下去。” “这个不劳伯爷费心,我自有妙计。”旺财得意地说。 秦明德压低了声音:“择日不如撞日,没时间拖延了,就今晚。” “好,就今晚。” 主仆俩挤在一块嘀嘀咕咕密谋了许久,终于谈妥了,旺财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秦明德一脸笃定,对于旺财的本事他没有丝毫的质疑。 眼前浮现安昭筠那张明艳的俏脸,秦明德暗叹可惜了,可随即他的脸上又闪过复杂的神色,不干不净的女人疯了更好。 这天晚上,如同往日般陪伴俩孩子玩,看他们时间到了有些困乏,眼睛半闭打着呵欠,安昭筠满脸尽是宠爱望着他们。 “最近碧水经常外出,司画常常陪在我身边,孩子们就全靠你看紧些了。” “夫人放心,司书必定看好、伺候好熙公子和晨小姐。” “有什么需要或者需要人手尽管告诉司琴,奶娘或者伺候的丫鬟又什么不周到你尽管处置。” 安昭筠转身与司书面对面叮嘱说:“俩孩子比我的命更重要,司书,不要以为我不重视你,各司其职、各尽所能,我将我最重要的托付予你。” 司书满脸恭敬躬身说:“奴婢必定不负夫人所托。” 送走俩孩子,安昭筠伸个懒腰,一天忙活下来还真有些累了。 朝窗外看了眼,安昭筠在卧榻躺下,碧水还没有回来,也不知事情办得如何了,她可睡不着的。 “夫人,吃些点心吧。”司琴端着食盒进来。 安昭筠坐起身来:“现在什么时辰了?也不知碧水什么时候回来?” “刚酉时,您若是困了吃过点心先休憩,等碧水回来我再叫你。”司琴将点心送到安昭筠跟前,“吃块枣泥山楂糕吧。” 安昭筠接过糕点细嚼慢咽吃完后又接过司琴递过来的果茶喝了几口。 “是不是有什么事?” 司琴低笑道:“没什么能瞒过夫人的,刚刚易水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掌柜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基本上收购完毕了。” “是问我什么时候装船运上京城吗?” “没错,说是三天后就可以装船了。” 安昭筠沉吟了许久,她在内心盘算着,这些粮食分批用船全运回京城大约一个月左右,可再过半个多月江南水涝,压根就不用全部运回来。 第五十四章 风高月黑夜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说自己未卜先知吧,用高人当借口能骗得了段掌柜,可骗不了所有的人啊? 安昭筠沉吟思索,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心中有了主意。 抬头看,司琴依旧毕恭毕敬站在侧边,正等着自个儿吩咐,安昭筠不由露出微笑。 “告诉易水通知段掌柜,先运一半回京城,剩下那些在当地寻适合的粮仓存好,等我命令。” “是,奴婢马上让人给易水传话。”司琴看了眼窗外,“碧水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安昭筠反正睡不着干脆站起来在屋内走走:“有安家搭把手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人数有点多。” “碧水跟奴婢商议过了,人就暂时扣在东大街米店的仓库里头。” “要看好了,别出岔子。” “是,有易水协助,不会出岔子的。” “说来易水可惜了。”安昭筠动了心思,“碧水的那位神医师傅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他?” 司琴回道:“关于这个我还真跟碧水聊过,她没这本事,不过她师傅李梁老神医或许能治。” “可惜李神医行踪不定。”安昭筠轻叹道,“易水还需再等些时日。” “等些时日?” 安昭筠笑着岔开话题,她没办法不能告诉司琴自己早就知道神医很快就会回京城。 总之,碧水是他老人家的徒弟是个优势,到时候她得截胡将人招揽过来才是。 司琴与安昭筠在房间内说话,司棋知道碧水没回来夫人必定是睡不着的,她想着到小厨房准备点宵夜。 吩咐厨娘准备好小米粥和几个清淡的配菜,司棋闲来无事就在园子里头溜达。 突然,迎面走来个人,司棋抬头看笑着迎上前。 “司画,你怎么也出来溜达了。” “司棋,你怎么在这儿?” 俩人同时说话,随即又同时笑了。 “碧水还未回来,我去厨房让她们准备宵夜。”司棋率先说道。 司画接过话:“司琴姐姐与夫人正聊着,我就近溜达溜达。” 说话间,司画不经意朝周围瞥了眼,随即她皱了下眉头。 “怎么了?”司棋捕捉到司画的神色变化。 “好像有人影闪过。” “你是不是眼花了?”司棋环顾四周随即拉住司画的手,“走走走。” 司画笑着说:“或许真是我眼花了。” “夫人和公子、小姐在花厅坐着,咱们快去伺候吧。”司棋接过话说。 “嗯,走吧。”司画和司棋携手拐进花丛间的小径,俩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树上枝叶摇晃,从上面落下个人来,他喃喃说道:“小丫鬟的眼还挺尖的,差点就露陷了。” 转过身来,月光下赫然是旺财,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个面具往脸上摊开,再转身已经是后院看门的小厮。 去而复返躲在大树后的司棋和司画同时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她们不是一般的丫鬟,训练有素关键时刻小心行事,捂住嘴巴防止发出声响是极其有用的。 怕旺财发现,司画和司棋用眼神交流,不愧是在一块十几年的姐妹,一切尽在不言中。 稍等片刻,感觉旺财真的走远了,司棋和司画立即兵分两路。 司画十分镇定,她甚至还露出笑容,随即朝着旺财的方向跟了过去。 司棋掉头就去找洛水,这个时辰她必定在内院庭院中的树上或者屋顶呆着。 安昭筠和儿女的房间相隔不远,就隔着处小庭院遥遥相对,跨出门槛就能看到,因此洛水选择在庭院中正好可以两头兼顾。 看司棋拎着裙摆从外院疾步进来,原本蹲在大树上跟只鸟儿似的洛水眼中闪过精光。 几个起落,洛水就站在司棋跟前。 抓住洛水的双手,司棋言简意赅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说清楚了。 “冲着夫人来还是冲着熙公子和晨小姐来?”洛水眉头紧蹙。 就在这个时候,安昭筠无意走到窗户跟前,就见庭院中洛水和司棋挤在一块。 “不好,出事了。”安昭筠脱口而出。 正常情况下洛水都是隐藏在暗处的,既然她现身,那就是出大事了,安昭筠马上带着司琴走出房间。 见安昭筠出来,洛水和司棋齐齐疾步上前,俩人言简意赅禀报。 只见安昭筠听了之后眼珠转了转,随即示意她们几个附耳过来。 再说司画艺高人胆大,旺财易容的小厮叫三顺,她是认得的,知道他平素就在后门当差。 眼看后门就在前头,司画听到有人在说话。 “三顺,今儿来得可真早。” “是啊,睡了一觉起来精神不错,想着早点过来,让柱子兄弟你也能早点回去歇着。” “哟,你这小子转性了,往日里不是惯常偷懒的嘛。” “看您说的,不就是睡过头迟来一两回,你还记着。” 深吸口气,司画故意加重脚步,听到脚步声,正在聊着的俩人齐齐望过去。 “司画姑娘,您怎么来了?”柱子满脸笑容讨好地迎了上去。 “夫人让我四处巡视下。”司画从容地朝着他们俩靠近。 接着后院门上灯笼摇曳的光线,司画将三顺看得清清楚楚。 微微低头掩饰嘴角勾起的冷笑,虽然司画与真正的三顺并不算熟,平日里也就打个照面,不过旺财戴上面具,在行家眼里他那张脸就有无数的破绽。 “没什么事,风平浪静的。”柱子陪着笑说。 一阵风吹过,司画故意打了个啰嗦:“大晚上的,还真有些害怕。” “就你了。”司画朝一直默不作声的三顺指了指,“打着灯笼前头带路,跟我一起巡视后再来看门吧。” “是。”三顺转身接过柱子手上的灯笼上前半躬着身躯,“司画姑娘,请。”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柱子满脸羡慕:“三顺这小子是走狗屎运了,竟然入了司画姑娘的眼。” 整个伯府谁都知道,安昭筠身边有四大丫鬟她尤为信任,在安然居中她们四个的地位更是远在其他下人之上。 三顺面无表情在前头领路,司画不紧不慢走着将安然居外院角落旮旯都巡查了一遍,她故意将这么个人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故意拖延时间,她倒是想看看他究竟想耍什么花招。 第五十五章 李代桃僵 在外院溜达一圈后,三顺停下脚步,他抬头飞快瞄了司画一眼,就等着她指示。 司画抬脚就朝内院走,并没有让三顺离开,他赶紧跟上。 三顺暗暗窃喜,还想着寻个借口让所谓的“三顺”溜进来,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有司画带着那他是名正言顺进入内院的。 走进内院,夜色中四处静悄悄,不过各处房间的灯火均亮着,司画不动声色看了看四周嘴角勾起微笑。 所有的房间都亮灯起来本就不寻常,还有洛水没有任何动静,看来司棋已经布置妥当了。 “司画姑娘,小的进入内院不妥吧。”三顺躬身小声说。 “嗯,也是。”司画挥挥手,“你回去吧,内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我去伺候夫人了。” 三顺眼中闪过喜色:“是,小的告退。” 司画没心没肺朝前走,三顺边往外头走边回头偷偷瞥了瞥。 出了外院,三顺提气跃起从围墙翻进去,正好看到司画闪身进入房间。 安然居还真是戒备森严,内院晚上各处房间灯火都亮着分明是故布疑阵,幸好有司画这小丫鬟,三顺嘴角勾起冷笑。 几个起落,三顺来到了司画刚才进去的房间外,他谨慎地躲在窗户下窃听里头的动静。 “夫人,这么晚了,您还不歇息?”司画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悠悠长叹接着就听里头回答说:“睡不着,干脆起来坐着。” 司画提议说:“要不奴婢去书房给您拿本书看看。” “不了。”安昭筠淡淡地说,“坐会儿有倦意了就去睡。” 三顺偷偷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半眯着眼睛瞄去,坐着桌子前的人看着是安昭筠。 恰好此时,安昭筠转过脸来,三顺猛地缩回身躯,虽然只是一眼,不过他还是能确定里头坐着那人是安昭筠。 脚步声传来,三顺闪身躲到墙角处,就见小丫鬟手上拎着食盒走来。 “司棋姐姐,夫人的宵夜准备好了。”原来是小厨房的厨娘让小丫鬟送来宵夜。 另外一个房间的门打开,司琴从里头出来拦住了小丫鬟:“司棋也不知跑哪儿去了,拿来吧,我给夫人送去。” “哦,好的。”小丫鬟将食盒递给上。 司琴笑着说:“快回去吧,夜深了,别瞎跑。” 三顺眼中闪过疑惑,按理说司琴是安昭筠的贴身丫鬟,她为什么从另外一个房间出来? “夫人,宵夜来了。”司琴推开的正是刚才司画进入的那道门。 “司琴,你不伺候夫人跑哪儿去了?”司画笑着嗔怪道。 “刚才不小心弄脏了衣裳,去更衣了。” “她啊,老是毛毛躁躁的。”安昭筠语气中带着笑意。 主仆仨的对话打消了旺财的顾忌,他继续从窗户外盯着里头。 “夫人,宵夜来了,您用些吧。”司琴边说边将食物摆放在桌上。 安昭筠随口问道:“什么东西?” “有小米粥,还有几个清淡的小菜。” “粥有些烫,放窗台边晾晾吧。” 司琴答应一声,紧接着窗户被打开,装粥的小砂锅放在窗台上。 真是天助我也,三顺嘴角勾起抹冷笑,他猫着身子移步到窗台下,从怀中掏出纸包,扬手就将里头的粉末撒进锅中。 得手之后,三顺悄悄地离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他得瑟地走出内院的时候的,墙头上撒下什么东西,他脚步踉跄翻了个白眼倒地不起。 墙头上跳下个身影,月光照射下露出张笑脸,赫然是刚刚外出办事归来的碧水。 “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有劳几位将他捆绑结实了,带进去等夫人处置。” 碧水话音落黑暗中就有四位汉子现身,是她去安家借来的人手。 听从安昭筠吩咐将十几个掌柜、庄头扣押送到东大街米店小仓库后,碧水带着他们回来复命。 说是复命,其实是带他们来领赏,虽说是安家人,不过安昭筠特地交代过事情办妥后要重赏,碧水没想到带人回来还派上用场了。 “碧水,碧水。”急促的呼唤声传来。 循声望去,安昭筠满脸着急脚步飞快竟然寻来了。 “夫人,怎么了?” “快,跟我来。”安昭筠慌张地拉住碧水的手腕转身竟小跑起来。 能让夫人惊慌失措,可见事儿不小,碧水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们在这儿守着,没有我传唤不许进来,也不许任何人进来。”走到自己和孩子们居住的小庭院门前,安昭筠回头对跟着她的几个小丫鬟下令。 碧水被带着来到安昭筠的卧房外,还没进去就听到里头有好几个人的声音,拉扯间还有令人听着瘆得慌的笑声。 俩人进屋,里头有些混乱,碧水愣了下。 抬眼就见被司琴和司画按坐在床榻挣扎着的人赫然安昭筠,侧转身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也是安昭筠。 碧水一脸懵就听到司画急声嚷嚷:“碧水,快过来看看司棋。” 那是司棋,碧水瞬间回过神来,她易容成夫人的模样。 赶紧上前,碧水熟门熟路伸手在床榻上那“安昭筠”的脸上摸一下,精致的面具撕下来露出了司棋的脸庞。 碧水仔细端详,见司棋眼神呆滞看着竟然有些神智不清,又观察一下后她神色大变。 “不好,按住她,别让她动弹。” 碧水从怀中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排列着大大小小都是银针。她手脚利落朝着司棋脑袋上扎了好几针,她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快,扶住她,让她坐着别倒下。”碧水嘴上吩咐着手上也忙活着,银针从头上开始往下扎。 “拿个茶碗来。” 安昭筠早就恢复了冷静,司琴和司画扶住了司棋,屋内没有其他人手了,她转身拿了个茶碗递到碧水跟前。 碧水没有接过茶碗,安昭筠就这么拿着紧张兮兮望着司棋。 发现碧水的额头上就溢出汗水了,汗水很快就凝聚成汗珠,她另外暗只手从袖子掏出手绢轻轻为她擦拭。 随着一根根银针插进身体,最后碧水抓起司棋的手,刺破手指搭在安昭筠递过来的茶碗边缘。 黑色的血滴落在茶碗中、渐渐血变成了暗红色、深红色,过来好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恢复成正常的血色。 第五十六章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碧水正要抬手抹去汗水,一方手绢抢先一步轻柔地按在她的额头上将汗水抹去。回头就见安昭筠亲手帮自己抹汗水,她顿时大为感动。 “没事了,让她睡吧。” 关切的目光落在司棋身上,安昭筠急问:“她中的是什么毒?” “她吃了让人令人失去心智的歹毒药物。” 安昭筠心中一凛:“她现在怎么样了?” “发现及时,属下用银针逼出体内了,过后再服用几副药后就没事了。”碧水不禁后怕,“药十分霸道,幸好我知道又医治及时。” “若是医治不及时会怎么样?” “只要服下超过半柱香,人就疯了,就算我师傅来也没法子。” “疯了?”安昭筠眼神犀利,她好像明白什么了。 碧水解释说:“看着就像是失心疯,再高明的大夫也查找不出原因的。” “再高明的大夫也查找不出原因?”安昭抓住了碧水言语中的关键。 “其实这种药我知道。”碧水莫名心虚低下脑袋。 安昭筠捕捉到碧水神色有异:“知道?你是在那儿见过?” “我师傅那里有,确切地说这药是我师傅闲来无事研制出来的。”碧水犹豫片刻深吸口气还是实话实说。 司琴安置好司棋后站起身来:“碧水,你看看,司棋刚才就吃了这些。” “碧水,还有这锅小米粥。”司棋端着小米粥来到碧水跟前。 仔细端详、又闻闻了味道,碧水小心翼翼地含一小口随即吐了出来,旁边的司画马上递上杯清水让她漱口。 因为事发突然,剩下的宵夜还没有收拾,碧水查看后确定:“药下在粥里头。” “好,好得很。”安昭筠神色如同寒冬,眼中闪过冷意。 原来,司画带着三顺巡查院子的时候,司棋赶回来禀报安昭筠。 因为碧水未归,安昭筠与俩孩子呆在一块由洛水守护着,司棋主动易容成她的模样留在房间里头引蛇出洞,原想着来者不善,却没想到对方心思歹毒,竟然用下三滥的手短下害人的药物。 至于所谓的“三顺”得手出门后遇上碧水,那完全的巧合,她带着几个安家借来的人手回来复命,远远见从里头出来那人速度飞快且回头观望鬼鬼祟祟的,她先下手为强略施妙计就将人药倒了。 安昭筠看出司棋不对劲,不是一般的病自然不能请一般的大夫,她心急如焚亲自出来就想要堵碧水,她正好回来了。 “司琴照顾好司棋,司画与碧水随我来,咱们去会会那人。”安昭筠走了两步回头朝那锅小米粥看了眼,“小米粥也端上吧。” 三顺被绑个结结实实还被堵上嘴巴,随同碧水回来的安家下人在外头看着,安昭筠出去后打赏了安家借来的帮手,他们齐齐谢过后悄然离开。 安昭筠示意,司画托着着昏迷不醒的三顺来到后院柴房,将他给扔进去。 俩丫鬟一个掌灯,一个找来椅子,安昭筠坐了下来。 盯着三顺那张脸安昭筠眉头轻皱:“我记得他是后院看门的小厮。” “夫人,他不是看门小厮三顺,他是易容的。”司画解惑道。 碧水上前在三顺脸上摸了几下,一张面具剥开落,露出了旺财的脸庞。 “是他。”碧水和司画有些惊讶。 果然是旺财,安昭筠镇定自若神色没有丝毫变动。 知道司棋中的是失心疯的药物时,安昭筠就猜到不是秦明德下手就是秦凝霜下手,不过他们俩谁下手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夫人,要弄醒他吗?”碧水问道。 “不。” 安昭筠端坐着,碧水和司话退在左右两侧,伺候她这么久知道她不说话就是在思索,俩丫鬟不敢出声怕打扰到她。 “司画,来而不往非礼也。”安昭筠想起躺在床榻上的司棋寒着脸咽不下那口气。 安昭筠朝司画招手示意她过来,她在其耳畔小声吩咐着 “好,奴婢马上去。”司画脸上闪过兴奋之色,她端着小米粥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安昭筠的目光落在旺财身上:“至于他。” “夫人,旺财怎么处置?”敢谋害夫人和她的姐妹,碧水冷笑着散发出杀气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是不是?” 摇摇头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朝碧水招手示意她靠过来,在她耳畔小声低语交代着。 碧水眼睛发光连连点头,还边回头瞥了瞥旺财最后露出灿烂笑容。 “行了,这事就交给你了。”安昭筠起身朝外走。 目送安昭筠离开后,碧水扭头盯着旺财就脸上闪过狠厉,她伸手抓住他的腰带就更拎东西似将他拎了起来。 夜色中碧水施展轻功在府中疾驰,方向正是秦明德的明德院。 来到明德院,看到书房亮着的灯光,碧水稍微放缓脚步,内心暗暗称赞夫人可真料事如神。 碧水本来以为这位道貌岸然的伯爷必定是在哪位白莲花大小姐处,毕竟俩人连娃娃都生了,安昭筠却笃定他必定在明德院。 好戏上演了,碧水跃起来到书房外,落地的时候有些手酸,她就是松松手,旺财就这么跌下去。 碧水觉得也没多高,就是不到两个人高,在屋檐墙角处掉下来而已。 砰——!旺财迷迷糊糊中发出呻—吟痛呼,动静不小,书房内的秦明德自然是听到。 碧水凝聚功力在手指飞快朝着旺财的丹田气海处一点随即抬脚用力踹,旺财就这么朝着书房大门飞了过去。 秦明德打开书房迎面就见什么东西飞过来,他下意识朝旁边闪躲,但是闪躲不及被旺财压住了下半身,俩人倒成一堆。 “伯爷,夫人让我转告,你送的东西她可受不起,原封不动送出去了。” 碧水忍不住笑出声来,小丫鬟好心提点一句:“这个时候,也该送到了,说不定已经开始享用了。” 说完之后, 碧水脚尖踮起,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秦明德愣住了,安昭筠是什么意思? 脑子转得飞快,秦明德突然回过神来,不好! 秦明德猛地抓住旺财摇晃着:“醒醒,你快醒醒。说,失魂散你下了吗?” 第五十七章 替死鬼 旺财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自个儿稍微动动浑身上下都疼。 嗖地睁大眼睛,旺财察觉到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快说?”秦明德剧烈摇晃着旺财的身躯,“失魂散下了吗?” “下了。” “下在哪里了?” “小米粥中。”旺财下意识回答道。 秦明德恍然大悟,推开旺财他起身就往明霜院飞奔而去。 被秦明德一推,旺财再次跌倒在地上,原来还有些迷糊的他瞬间清醒,什么时候他如此不济了?秦明德只是个文弱书生,自己竟然被他给推倒了。 旺财神色大变,急忙运功,发现内力消失了,他的武功被废了。 完了,成废人了,旺财挣扎着站起身来,脑子里头一团麻乱糟糟的,他抬脚往前走,瞬间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走出平延伯府,看门的小厮跟旺财说话,他也没听见径自走了出去。 秦凝霜大晚上的睡不着,最近诸事不顺,王月枝给俩孩子下眼药,他们如今跟她是越来越亲热,跟自个儿越来越疏远了。 之前只要找到机会秦天赐和秦天爱就回主动找自己,现在让下人传口信他们压根不理会,每回秦凝霜忍不住去探望他们,总是闹得不愉快带着一肚子气回来。 明哥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秦凝霜忍不住驻足在门口翘首以待,秦明德总会在夜晚趁着无人主意偷偷过来,最多也就一两天没俩,这回好几天没来了。 若不是秦明德闭门思过中不能出府,府中情况又尽在掌握中,秦凝霜还真怀疑秦明德被哪个妖精勾了魂。 对了,府中是没其他妖精,但还有个安氏,想起安昭筠那漂亮的脸蛋,秦凝霜是羡慕嫉妒恨,她心知肚明她的娇艳衬托得自己就跟清汤挂面般毫不起眼。 秦明德该不会对安昭筠起心思了吧?秦凝霜回头想想嘴角勾起抹不屑,不会的,明哥哥不会对那个贱女人起心思的。 想到这里,秦凝霜不由暗暗得意,幸亏自己棋高一着抢先一步,只要有那道鸿沟在,秦明德与安昭筠是不可能的。 “小姐,饿了吧。”彩儿躬着身躯从外面走进来。 秦凝霜无精打采地说:“不饿。” “很晚了,不饿也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彩儿将手上的托盘放在桌子上。 “嗯。”秦凝霜往桌前一坐,“什么东西啊?” “太油腻的东西大晚上的吃了不好,奴婢给您准备了小米粥。” 秦凝霜恹恹地说:“还真是清淡,不吃。” 话音刚落,彩儿掀起锅盖,随着热气腾腾的烟升起,小米的清香味弥漫开。 “看着好像还不错。”秦凝霜调整下坐姿,“你倒是越来越机灵了。” “多谢小姐夸奖,您试试吃点吧。”彩儿殷勤地装上一小碗放在秦凝霜跟前。 秦凝霜尝了尝,轻轻碰到嘴唇,觉得有点烫,她又放下了勺子。 彩儿低头掩饰眼中闪过的精光:“小姐,您先吃着,我给您弄些热水来,吃完可以洗把脸后休憩。” 挥挥手,看着彩儿躬着身躯退了出去,秦凝霜满意地微微颔首,就算是贴身伺候的丫鬟也得懂规矩,在自己的调教下她从来就没有挺直过腰板,不像安氏身边那几个不懂规矩的。 退了出去之后,原本躬着身躯的彩儿瞬间挺直了腰板,她回头朝屋内看了眼露出古怪笑容。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传来,月光下走来个躬着身躯的丫鬟,赫然又是一个彩儿。 从屋里头出来的那个彩儿一个后空翻跃上了屋顶趴伏在上面与夜色融为一体。 “小姐。”刚刚走来的彩儿进入屋里头。 彩儿偷偷瞥了秦凝霜一眼,见她神色平和看着心情还不错,她不由松了口气。 最近小姐的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彩儿这个贴身伺候的首当其冲日子不好过。昨儿她身上又多了几处淤青,都是秦凝霜掐的,她不只不敢说还得小心遮掩。 若是让人知道秦凝霜虐待下人的话,彩儿知道自己的小命就完了,伺候她多年,她的狠毒她最为清楚。 “不是说去打热水吗?怎么没拿进来?”秦凝霜问道。 彩儿愣了下后随口说:“水还没烧好。” 秦凝霜看了下眼前的小米粥,多少想起彩儿的好来。 “太晚了,我吃这小碗就够了,剩下的赏你了。” 彩儿满脸欢喜:“多谢小姐赏赐。” 不得不说彩儿的欢天喜地表现得恰到好处,秦凝霜看着她自我感觉良好,俨然觉得自个儿是个心善的主子。 “趁热喝吧。”秦凝霜破天荒将锅往前推了推。 彩儿说上几句感恩戴德的好话,一碗小米粥她两口就喝完了。 秦凝霜捂嘴窃笑,彩儿察觉是自己的滑稽丑态逗笑她,她讨好地又装了一碗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当秦凝霜端起小碗的时候,彩儿已经吃了不少。 “霜妹妹!霜妹妹!”秦明德火急火燎嚷嚷着冲进明霜院。 听到秦明德的声音,秦凝霜放下手中的小碗站起身来:“彩儿,快看看,我的装扮可有什么不妥。” 彩儿捧起锅傻愣愣地望着秦凝霜没有作答,看着有些不对劲。 可惜秦凝霜心思全在秦明德身上也没有察觉什么不妥,抬脚就迎出门去。 看秦凝霜平安无事,秦明德松了口气,不由放缓了步伐喘着粗气。 “明哥哥,干嘛跑那么急啊?”秦凝霜跨出门槛下了台阶上前搀扶住没有丝毫顾忌搀扶住秦明德。 秦明德打量着秦凝霜:“你没事吧?” “没事。” “小米粥呢?”秦明德急忙问道。 “我正要吃明哥哥就来了。” 咦?明哥哥怎么知道我要吃小米粥的?”对上秦明德焦急神色秦凝霜脑海中灵光一闪,“小米粥有问题。” “没吃就好。”秦明德彻底放心了,“小米粥有问题。” 秦凝霜火冒三丈:“彩儿,好你个贱婢,竟然敢谋害我。” 话音刚落,屋里头传来打砸声,秦凝霜吓得缩进秦明德的怀里。 “哈哈——!”狂笑声响起,彩儿神色疯狂从屋里头冲了出来。 “快,将她拿下。”秦明德见状高喊道。 第五十八章 彻底撕破脸 听到动静赶来的下人全都朝着彩儿冲了过去,混乱中谁也没留意到屋顶上还有个彩儿轻轻叹息一身后几个起落身影就消失了。 “夫人。” “彩儿”从窗户飞入屋内,碧水警惕起身将安昭筠护在身后。 “是我。”伸手在脸上抹了把,“彩儿”露出庐山真面目,原来是司画易容的。 见是自己人,碧水退开,身后的安昭筠朝前跨出一大步。 “事儿没成,本来她都快吃下去了,结果秦明德及时赶到,彩儿倒、成了替死鬼。”司画惋惜地说。 秦明德指使旺财给安昭筠下毒,她转手就送去明霜院算是警告,她压根没想着秦凝霜那么容易就死。 至于彩儿成为替死鬼,安昭筠半点也不觉得愧疚,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帮着秦凝霜可干了不少坏事,也算是死有余辜了。 “旺财出府后直奔大皇子府。”碧水接过话,她一路跟着刚刚才返回安然居还没来得及禀报。 安昭筠若有所思:“我倒是想知道这个旺财究竟在大皇子那边充当个什么角色?” “要不我去皇子府探探看。”碧水提议说。 “别打草惊蛇。”安昭筠摇头说道。 “夫人。”床榻上传来呼唤。 安昭筠脸上涌现喜色,带着几个丫鬟呼啦一下将床榻围住。 “司棋,你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 “你替我受无妄之灾了。”安昭筠握住司棋的手,“幸好有碧水在,吃几天药就好了。” 司画俏皮地说:“叫你贪吃,夫人的膳食你消受不起。” 司棋一听就明白了:“宵夜有问题?” “有惊无险,司琴,吩咐小丫鬟用软塌将司棋送回去。”安昭筠扭头面对司棋,“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眼看着已经子时了,安昭筠打了个呵欠,司画伺候她睡下。 “都回去歇着吧。” 安然居的各处屋子的灯火渐渐都熄灭了,整座院子陷入黑暗中。 门被推开,安昭筠躺下还异常清醒,既然睡不着干脆起身出来走走。 夜幕中屋顶上躺着道熟悉身影,那是今晚守夜的碧水,安昭筠仰头瞄了眼,瞬间感到安心,她信步走到庭院中,在大树下的石头上随意坐了下来。 长长叹息,安昭筠多想尽快和离,带着孩子们离开平延伯府、离开秦明德、甚至离开京城。 再说了,安昭筠很清楚,眼下她想是走也走不了,在没有十足把握将俩孩子名正言顺一起带走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安昭筠双手托腮仔细思索着,秦明德坐不住了,他被逼急了,甚至不惜使用卑劣的手段企图控制自己,接下来他是不是会对俩孩子下狠手? 眉眼仿佛染上寒霜,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她真的动了杀心,有碧水在想要不动声色将秦明德弄死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当“染疾暴毙”四个字在安昭筠脑海中闪过时,她不禁皱了下眉头,两年前平延老侯爷就是这个死因。 若是秦明德也“染疾暴毙”那可太打眼了,不行,牵一发而动全身,暂且按捺住。 安昭筠缓缓摇头,对付秦明德要好好算计,虽说不容易不过也不难,可更为重要的是她得找出他身后那个令安家灭亡的人,并将其铲除杜绝后患。 思及此,安昭筠十分懊恼,曾经的她多么愚蠢,甘于被困内宅中白活一世,若是能知道多些,眼下就不会处处受制了。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眼下要做的就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安昭筠眼中有恨意闪过,随即她缓缓走回卧房。 躺在卧榻上无意中朝窗外看了眼,明月斜挂树梢,安昭筠突然想起阿睿,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虽说生他的气,不过对他还是关心的,睡意袭来,她不禁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梦乡。 明霜院中,几个丫鬟、粗使嬷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彩儿擒住,她愈发疯癫、狂笑不止、嘴里还嚷嚷着。 “我告诉你们个秘密,小姐不是小姐,是夫人,明哥哥和霜妹妹,也就那安然居那蠢妇,儿女都好几岁了……” 周围的丫鬟嬷嬷愣住了,彩儿是秦凝霜的贴身丫鬟,她虽说得含糊,不过在场的人只要稍微想想就全明白了。 “堵住她的嘴。”秦凝霜气急败坏吼道,“她是疯子,尽胡言乱语。” 秦明德沉下脸也吼道:“动作麻溜些,捆起来。” 很快,彩儿就被捆得结结实实,嘴巴也被破布塞住,她眼中茫然身躯不断扭动挣扎。 “这丫鬟中邪了。”秦明德毫不犹豫,“来人,连夜将她送到庄子上去。” “明哥哥。”秦凝霜欲言又止,她很清楚送到庄子言外之意就是彩儿没命了,毕竟伺候她多年,多少还是有点不舍的。 秦明德瞥了瞥秦凝霜:“若是她能痊愈,再回来伺候你,你身边也不缺人伺候吧。” 话说到这份上,秦凝霜听懂秦明德话里的意思,从此以后明霜院没有彩儿这个人了。 彩儿被带出去,秦凝霜挥挥手:“行了,都下去吧。” 回到屋子里头,秦明德坐下后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朝屋外瞄了眼,这才发现旺财没有跟着一起来。 想到刚刚旺财与自个儿撞到一起,秦明德此刻才惊觉他不对劲,可回头想他分明还朝自己瞪了眼,以他的本事估摸着也没什么大问题。 “明哥哥。”秦凝霜进屋后干脆关上门,屋里头就剩下他们俩。 话音落,秦凝霜已经挤过来坐在秦明德的大腿上,纤纤玉手环住他的脖颈。 秦凝霜受惊后委屈楚楚可怜模样顿时让秦明德心生爱怜,他不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脚不规矩趁机偷香。 面对安昭筠的时候,秦明德心底有浓烈的自卑感。反之,秦凝霜这种小女人满满的依赖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感觉自己就是她的天。 秦凝霜俯首偎依在秦明德的胸前,她的眼中闪过精光,拿捏他对于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两人温存了片刻,看秦明德的神色渐渐恢复如常,秦凝霜才开口询问。 第五十九章 一对狗男女 秦明德忍不住眉头紧皱,下意识轻轻将秦凝霜推开,她也识趣站起身来,坐到他的身侧听他细细道来。 听完之后,秦凝霜是真的吓到了,若是自己喝下那碗粥,就会变成彩儿那样疯了。 “明哥哥,可有解药?” “没有。”秦明德摇摇头。 秦凝霜脸上闪过狠毒:“不必沮丧,一次不成还有机会。” “没机会了,这药不好找。” “多花些银两就是了。” 秦明德压低了声音:“霜妹妹,那失魂散是我偶然所得,就那么一小包。” “明哥哥,真没办法再弄一包来吗?”秦凝霜问道。 “我没想到安氏竟然如常歹毒,想对你下手。”秦明德摇着头伸手拍下椅子扶手。 秦凝霜小声说:“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要不怎么就对我下手了呢?” “她不知道的。”秦明德对于这点倒是很有把握,“估摸着平素见我维护你,积怨已久,就想着对付你。” “看来她对你还有一丝遐想。”秦凝霜酸溜溜地说,“要不她应该让你喝那小米粥才是。” 秦明德想想也觉得秦凝霜说的有点道理,低头看她满脸醋意,他一把将其拉过来亲了亲,随即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 秦凝霜半推半就,不一会儿两道人影就纠缠在一块,不管不顾在厅上的太师椅上就亲热起来了。 过去彩儿是知情人,通常她见秦明德过来也会识趣地为他们俩清场。现在,她疯了被送去庄子,自然也就没人帮着遮掩了。 动静不小,明霜院的下人不管是原来心存疑惑的还是听了彩儿的疯言疯语起了好奇心多留意的都惊呆了,伯爷和小姐是兄妹呀,没想到俩人竟是这样的关系。 乱,实在是够乱的,难怪安然居那位性情大变,不少人之前还有怀疑,如今她所有的的不合理就变得合理了。 过了许久,秦凝霜起身穿好自己的衣裳后还帮着秦明德整理衣裳,她后背后抱住他,脸就贴在他的后背上。 “霜妹妹,我该走了。” “明哥哥,不要走。” “乖,我明晚再来。” “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啊?” “快了。” “不要敷衍我。” “只要将安氏拿捏住了,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嗯,我相信明哥哥。” 秦凝霜松开手,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适可而止她向来很有分寸的。 “对了,天赐和天爱那边你多留意下。”秦明德随口说道。 “他们俩个如今跟王月枝愈发亲昵了。”秦凝霜沉下脸,“当初就不该让他们跟着她。” 秦明德悠悠长叹:“那也没办法,安氏不肯,府中也就她最为合适了。” “明哥哥,我有点担心。”秦凝霜眉头紧蹙,“我真怕王月枝夺走咱们的孩子。” “说什么傻话。”秦明德不以为意,“血浓于水,不会的。” 秦凝霜想想微微点头:“你说得也对。” “什么人,站住。” “伯爷在这儿吗?” “伯爷与小姐正商议要事,不得打扰。” “伯爷,伯爷。” 外头传来喧哗,显然是找秦明德的小厮与明霜院的人对上了。 秦明德打开大门不悦地提高声音:“大晚上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伯爷,老夫人有急事找您。”那小厮见到秦明德出现赶紧行礼禀报说。 秦明德与秦凝霜互相对视一眼,大晚上的秦张氏找秦明德找得这般急,都上找到明霜院来了,可能真出大事了。 “走。”秦明德马上抬脚。 “明哥哥,我跟你一起去。”秦凝霜急忙跟上。 “也好。” 秦张氏神色慌张在厅上踱步,伺候她的丫鬟嬷嬷们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下胡嬷嬷搀扶着她跟着走。 “老夫人,您不要紧张。” “胡嬷嬷,我怎么能不紧张?你说上哪儿去找那么多的银子。”秦张氏拐杖朝地上猛戳发出咚咚的声响,“安氏,安氏实在是太过分了。” “母亲,什么太过分了?”秦明德跨进大厅中。 秦张氏听到秦明德的声音露出喜色,抬头见秦凝霜一起来又沉下脸。 这倒是奇怪了?秦凝霜莫名其妙,自己好像没做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啊。 “伯爷来得正好,小姐也来了,你们劝劝老夫人。”胡嬷嬷躬身退开,“奴婢沏茶去。” “母亲。”秦凝霜上前接替胡嬷嬷搀着秦张氏来到正中主位上坐了下来。 秦张氏坐下来后迫不及待地问:“明德,你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秦明德一脸茫然。 “哼!”秦张氏瞪了秦凝霜一眼,“别整天顾着厮混。” 秦明德看秦凝霜红着眼眶退开不禁皱了皱眉头:“娘,有事说事。” “各铺子和庄子的掌柜、庄头被人掳走了。” “安氏的人?” “那还用说。”秦张氏苦着脸,“限三日内将亏空补上,否则与咱们官府见。” “啪!”秦明德猛地拍下身旁的茶几,“安氏,她是明目张胆要与我作对了。” 秦张氏心虚地说:“那些掌柜、庄头的家人说若是咱们不能及时将银子还给安昭筠放出人来,他们就要将事情闹大。” “又是银子的事。”秦明德耍无赖,“无凭无据咱们还怕她不成?” 秦凝霜反应挺快:“对啊,只要他们咬定就是亏了,有账册为证,安昭筠最多关他们几日。” “她若是不放人,让那些人去衙门闹,就告她个私自扣押。”秦明德得意洋洋地说。 秦张氏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明德,你可要想周全了,安昭筠看着不像是虚张声势。” 秦明德心中一凛,安昭筠这回雷厉风行、出手狠辣、摆明不肯善罢甘休。 “母亲别担忧,回头我仔细想想。”秦明德宽慰道。 “她可只给了三天时间。”秦张氏满脸担忧。 秦凝霜被晾在旁边,她低着脑袋其实已经转过许多念头,秦张氏的担忧不无道理。 “明哥哥,明儿你就解禁了。”秦凝霜提醒说,“你可以亲自去瞧瞧。” 三个月终于到了,秦明德想起明儿开始就不再困于府中不由心情大好。 第六十章 擅闯安然居 秦张氏眼睛大亮,对于秦明德能力的她还是挺有信心的,儿子是她的骄傲,只要他能亲自出面处理,相信什么都能搞定的。 “深夜了,母亲,让胡嬷嬷伺候您歇下吧。”秦凝霜柔声说。 问题抛给秦明德了,秦张氏也松了口气,听秦凝霜说得真切,她的脸色也缓和些。 “行了,有些事我也不多说了,还不到时候,你们也各自回去歇着吧。”秦张氏“各自”俩字特地说重些,言外之意很明显。 秦凝霜又气又羞红了脸,她率先朝秦张氏行个礼退了出去。 “母亲,你又何必呢?”秦明德不悦地说。 秦张氏没好气地说:“若不是看在天赐和天爱的面子上。” “行了,我知道。”秦明德躬身行礼,“儿子告退,您歇息吧。” 胡嬷嬷正要进门见秦凝霜出去,她就退在旁候着,片刻后见秦明德也出来,她才抬脚进去。 “老夫人,夜深了,奴婢伺候您歇息吧。” “胡嬷嬷,你说我是不是瞎眼了?不管是秦凝霜还是安昭筠,就没让人省心的。” “您别多想。”胡嬷嬷那里敢评价,只是随口敷衍几句。 秦张氏唉声叹气任由胡嬷嬷搀扶着往回走。 此时,安然居内,端坐着的安昭筠忍不住嘴角勾起。 旁边伺候的司画忍不住问道:“夫人,有什么喜事吗?您老是偷偷地笑。” “很快有银子收算不算喜事啊?” 司琴接过话:“秦家会还银子吗?” “将我那些的店铺庄子掏空,以为我就没辙了,呵呵,他们就算将银子咽下也得给我吐出来。”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 “夫人有把握,我就放心了。”司琴连连点头。 “他们会不会上门来纠缠呢?”司画想想转身就走,“不行,我得让碧水好好看着院门,别让那些不要脸的惊扰了夫人。” 安昭筠想到秦家人如坐针毡就开心,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受苦受难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此时,皇子府内,旺财跪在大皇子李旦跟前,地上是茶盏碎片,他就跪在上面,膝盖溢出鲜血也巍然不动。 “秦明德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李旦黑着脸,“安昭筠痴迷他,我本打算通过他拉拢安定邦,哪知他连个女人都拿不下来。” “主子,安昭筠不简单。”旺财低头说,“小的没用,被她手下废了功夫。” 李旦神色愈发难看:“连你也折了,秦明德该死。” “主子,只要安昭筠还是秦明德的妻子,他就有利用价值。” “说得对。”李旦渐渐恢复冷静,“下去,回头想法子让李神医给你瞧瞧。” “是。”旺财感恩戴德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眼中闪过喜色,内力尽废的旺财就是个废人,想到皇子府后山住着的那位神医,他赌一把,很庆幸赌对了。 安昭筠是被吵醒的,听到外头的喧哗,她坐起身来满脸不悦。 “你们别乱跑,快出去。”外头小丫鬟带着哭腔急得快哭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司棋的声音响起。 “你算什么东西,我们愿意上哪儿就上哪儿。” 司琴喊道:“天赐公子,天爱小姐,你们站住!” 听到呼喊,秦天赐和秦天爱跑得更快了,俩孩子一溜烟朝前冲。 “不好,快拉住他们。”司琴神色大变。 司棋扭头看到不由加快脚步,她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秦天赐和秦天爱正朝熙公子和晨小姐的屋子冲过去。 秦天赐和秦天爱的身份特殊,勉强也算是伯府的主子,再说他们年纪小,安然居的下人刚才犹豫了,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冲进去了。 安昭筠飞快起身胡乱套上衣裳赶过去,隔着段距离就听到摔东西的声响、丫鬟们的惊呼以及琮熙和琮晨受惊发出的大哭声。 之前看在秦天赐兄妹俩还小的份上,安昭筠不计较,不过前提是别来招惹自个儿,更别说他们竟敢招惹她俩宝贝。 “给我拿下!”安昭筠拎着裙摆疾速蹿进屋厉喝道。 早就想出手却被司棋拉住的碧水飞身过去一手一个直接将秦天赐和秦天爱拎到安昭筠跟前。 安昭筠边说边飞快朝琮熙和琮晨走过去,俩娃娃见到她更是哭得厉害,不过在她轻言细语安慰下很快就止住哭泣。 秦天赐和秦天爱看着安昭筠母子仨相处的情景,俩人神色复杂,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最后竟然瞪着俩小娃娃脸上挂着不属于他们这年纪的神色。 当安昭筠安抚完儿女示意司书和奶娘将他们抱走后转身过来就对上秦天赐和秦天爱的充满敌意的神色。 三岁看老,不过四五岁的孩子因为嫉妒对牙牙学语、头回见面的俩小娃娃就有莫名敌意,可见是从根处就坏了,估计秦明德与秦凝霜没少“教导”他们。 思及此,安昭筠的眼神愈发冷了,秦天赐和秦天爱警惕地望着她。 环顾四周,幸亏自己来得快,虽然只摔坏几件不值钱的摆件,这么短的时间屋内一片狼藉,可见他们是故意破坏,要说没人在背后指使安昭筠还真不相信。 自己不敢动手就让俩孩子动手,还真以为她会惯着他们啊?安昭筠一声嘲讽的轻笑。 “你们欺负我!呜——!我要找娘亲”秦天爱大声嚎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秦天赐激烈挣扎嘴上也没闲着:“放我下来,你这贱婢以下犯上,我要打你板子,让二叔将你卖到腌脏的地儿去。” 俩孩子看形势不对先声夺人,又哭又闹闹腾起来。 “吵死了。”安昭筠指着粗使丫鬟手中拿着的抹布:“司棋,塞他们嘴里。” “是。”司棋左右两手各抄起条抹布疾步上前。 又脏又臭的抹布递到嘴边,秦天赐和秦天爱脸色大变忍不住干呕。 “只要他们发出一点儿声音,就给我塞住嘴。” 一招制住熊孩子后,安昭筠从容吩咐:“司琴,算账。” 突然被点到名,司琴愣住了,她不知此刻要算什么账。 “算算摔坏的摆件损失多少?” “是。”司琴虽然不明所以,但算账是她的强项,主子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就是了。 第六十一章 代劳调教 王月枝监管不严,不过更该死的挑唆的秦凝霜,包括这俩小孩,该给她们点教训才是,如今的安昭筠是睚眦必报, 想了想安昭筠皮笑肉不笑说:“算完后账单一式两份马上送出去,一份给王月枝,一份给秦凝霜,限她们一炷香内到大厅上去,就说我让她们赶紧赔钱。” 司琴随口问道:“若是她们置之不理呢?” “这好办,管教孩子的事我就代劳了,不会打板子,不过是藤条,让她们放心,夫人我心善,就是受点皮肉之苦,正好让他们长长记性,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的。” 闻言秦天赐和秦天爱脸色大变,俩人抿嘴正要哭闹,司棋手上的抹布甩了甩,他们惊恐的双手捂住嘴巴硬生生忍住不出声。 “将带他们到府中大厅上。” 安昭筠说完抬脚就走,碧水和司棋示意下,秦天赐和秦天爱尽管不情愿可见形势不对只能乖乖跟上 在府中转了许久,寻不到秦天赐跟秦天爱,王月枝一肚子气,俩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大夫人,不好了。”芳儿慌慌张张进屋,“安然居的司琴送来了这个,还说夫人要对天赐公子和天爱小姐动藤条。” 王月枝接过来低头看,发现是份账单,记着损坏了各种各样东西,合计是一百三十七两银子。 “走。”王月枝急匆匆抬脚就走。 芳儿疾步跟上边走件将刚才司琴的话原封不动一字不差转述给王月枝听。 王月枝沉着脸说“安氏送上账单是要我照单赔偿,真是的,好端端他们怎么就溜进安然居还惊扰了那俩小娃娃啊?” 看芳儿欲言又止,王月枝停下脚步:“怎么?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奴婢走神了,就是突然想起司琴说请您照单赔偿后又说还要去别的院子送账单。” 王月枝不蠢,略思索她就知道事情另有蹊跷,她瞬间就黑着脸, “我还奇怪他们为什么招惹安然居,原来是有人教唆。”王月枝气得脸色都变了。 芳儿不解地问:“大夫人,你说的是谁啊?” “除了秦凝霜还有谁。”王月枝没好气地说。 “大夫人,小姐对天赐公子和天爱小姐的的态度委实奇怪。”芳儿欲语还休不过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伯爷也是。” 王月枝的心咯噔一下,不过回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秦天赐兄妹俩应该是与秦明德兄妹俩投缘罢了。 安然居的人带着秦天赐和秦天爱一路前行,接到账单的和接到消息的都朝大厅走。 一路上,秦天赐和秦天爱兄妹俩交换眼色,偷偷说悄悄话,安昭筠压根不理会。 到了大厅上,安昭筠往正中主位坐下:“藤条呢?” “拿来了。”司棋从小丫鬟手中接过藤条。 安昭筠神色平静问道:“你们俩先说说,知错不知错?” “不认。”秦天赐抓住秦天爱的手俩人退得远远的,“我爹……、嗯、二叔说这府就是我们的家,愿意去那儿就去那儿。” “听着似乎还挺有理。”安昭筠眉头微挑,“不过你们毁坏的可是我的东西。” 秦天爱接过话:“是府里的东西,不是你的。” “呵呵,王月枝说的?”安昭筠轻笑着问道。 “不是。”秦天爱说完手被秦天赐拉了下,她会意地赶紧闭嘴。 秦天赐拉着妹妹望着安昭筠叫嚣道:“你不敢打我们的。” “不认错。”安昭筠神色平静,“那就打吧。” 话音落,司棋毫不犹豫手中的小藤条朝着秦天赐和秦天爱的腿上挥舞过去。 惨叫响起,小藤条抽着是真疼,秦天赐和秦天爱立即哭了起来。 “你这坏女人。”秦天爱哭喊着。 “我要让二叔休了你。”秦天赐一边哭一边对着安昭筠吼道。 安昭筠淡定地说:“好,我等着,若真成了,可真要谢谢你了。来人,继续给我打!” 闻言司棋继续挥舞小藤条,追着他们满大厅跑。 他们几次三番想要逃出去,奈何门口有碧水守着那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司棋可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安昭筠朝她使眼色,她放开了手脚打,反正以她的手劲和那根小藤条,再怎么打就是疼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不是安昭筠要跟俩小孩过去,实在是因为琮熙和琮晨是她的逆鳞,幸好只是受惊吓,但她必须给秦天赐兄妹俩个深刻教训。 王月枝和秦凝霜同时赶到大厅外,听到里头孩子的哭声,俩人神色大变。 秦凝霜快一步冲进屋,她三步做两步走,来到司棋跟前扬手朝着她的脸狠狠打过去。 手腕被拽住,秦凝霜回头看,碧水抢先拽住了她的手腕。 秦凝霜怒视碧水:“放开我。” “小姐,奴婢是听令行事。”碧水淡定地说。 “奴婢也是听命行事。”司棋接过话道。 安昭筠端坐在主位上:“啧啧啧,你这当姑姑的挺着急啊,人家当娘的都没你这么上心。” 王月枝落在秦凝霜身后进屋,她倒是头件事就是蹲下将秦天赐和秦天爱抱住。俩小孩分别趴伏在她的左右肩上大哭。 秦凝霜避开安昭筠锐利的目光说:“姑姑疼爱他们不也挺正常?” “血缘关系,挺正常。”安昭筠似笑非笑回道。 王月枝嗖地抬眼望向秦凝霜,安昭筠说得没错,若真有血缘关系她对俩孩子的关心倒也说得过去,可明明她们之间没这种关系。 心虚地避开王月枝的目光,秦凝霜转移话题掏出账单:“安昭筠,你这是什么意思。” “损坏安然居的物件,赔钱吧,”安昭筠露出微笑,“也不多,一共二百多两,你们一人一百多两,我想你们应该不至于还不起吧。” “不还你又能怎么样呢?”秦凝霜咬牙切齿地问。 安昭筠冷笑道:“司棋,藤条给碧水,一两银子一打一下,二百多分摊下来也就一人打一百多下而已,小惩大诫除去刚才那几下,每人一百藤条就算了。” 秦天赐和秦天爱吓得揪住王月枝的衣襟,一百藤条下来那他们俩得痛死,俩人瞬间惊恐吓得小脸发白。 第六十二章 不得不屈服 “银子我给。”王月枝说完回头吩咐,“芳儿,回头送到安然居去。” “那你呢?”安昭筠似笑非笑望着秦凝霜。 一百多两银子秦凝霜要拿出来不难,可她就是不愿意看到安昭筠得逞的样子。 “关我什么事?” 秦凝霜话音落,就见俩孩子和王月枝嗖地盯着自个儿。 王月枝神色复杂,俩孩子抑制不住情绪看着秦凝霜的神色带着怨恨。 “给,我给。”秦凝霜对上儿女的眼神不由一惊,尽管不愿意,不过衡量片刻她还是不得不低头。 俩大俩小的神色尽数落入安昭筠眼中,她利落起身。 “带回去,好好教导,若有下回,银子也不顶用。” 说完安昭筠带着碧水她们离开,跨出门槛瞬间她回头看了眼. 大厅内,秦凝霜和王月枝对视着,气氛剑拔弩张,安昭筠不由嘴角勾起,随即带着她的人快步离开。 二百多两银子对安昭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既然秦凝霜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那她必须回敬。 “娘,疼。”秦天爱泪眼朦胧拽着王月枝抽泣着说。 “看你们还敢皮?回去搽药。”王月枝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地说。 秦天赐轻轻拽下王月枝的衣袖:“娘,我们错了。” 王月枝一手牵着一个带着秦天赐和秦天爱兄妹,经过秦凝霜身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天赐、天爱。”秦凝霜看没理会王月枝,她在乎的是俩孩子。 出乎意料,俩孩子均低着脑袋,看都不看秦凝霜,王月枝见状露出一丝笑容。 “他们俩是我的孩子,我自会管教,你少套近乎。” 说完之后,王月枝牵着俩孩子离开,大厅上秦凝霜捂着心口气得面部表情都扭曲了。 “王月枝,咱们走着瞧。”秦凝霜压低声音阴沉沉地说。 再说秦明德好不容易解禁了,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就盼着皇上忘记自己那点小错。 朝堂上,秦明德识相的低着脑袋、缩着身躯减少存在感。 边疆捷报,连续打了几场硬仗,三皇子李睿功不可没。 听到消息,皇上高兴极了,满朝文武争相恭贺,大皇子李旦神色淡淡,二皇子李晖附和说上几句好话。 “皇上,三皇子离京多年,今立下赫赫战功,该召他回京了。”安定邦安太傅忽然建议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安定邦向来不与皇子们接触,摆明不站队,今日一反常态为三皇子李睿请功,他是摸清皇上心思顺势而为还是另有想法,朝堂上众人都猜不透。 “五年了,朕甚是想念睿儿。”皇上当场下旨,“传朕旨意,召三皇子李睿回京。” 散朝离开,秦明德独自慢慢朝前行,不受皇上待见,也没人与其搭讪。 来到第一家铺子,店里头的伙计见秦明德亲自过来十分欢喜,听到他要拿账册立即双手奉上、 秦明德随手翻看,看了几页之后,他就沉下脸来。 虽然没有细算,但是很明显账目压根就不对,像是随手写上去,这账册是假的。 连续翻看几本后,秦明德扔下账册急匆匆离开 来到第二家铺子,秦明德进门就查看账册,发现也是假的。 连续走了好几家,秦明德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没心思再看其他铺子也不用再去庄子。 伯爷心情不好阴沉着脸回到伯府消息传到后院,闻讯秦张氏和秦凝霜都赶到明德院来。 对上秦张氏和秦凝霜疑惑的眼神,秦明德抑制不住怒火将从铺子里头拿的账册往桌上一扔。 秦张氏出身不高就识得几个字而已,给老侯爷当姨娘几十年,她从未当家自然也看不懂账册,只能朝秦凝霜使了个眼色。 伸手拿起那些账册翻看,看了几页之后,秦凝霜神色大变,她又重新换了一本,很快又急促地换过另外一本。 “不用看了,都是假的。”秦明德闭上眼睛无奈地叹息,“好个步步为营的安氏。” “账册是假的?”秦张氏伸长脖子,“从哪里看出来的?” 秦凝霜小声解释说:“字迹分明最近写的,里头的数目稍微留心看错漏百出。” “真账册必定在安昭筠手上,所以她才有底气正面与我杠上。”秦明德看似神色平静,可从他那复杂的眼神可以窥探出怨毒、怒火以及不甘心。 秦张氏看秦明德的脸色也知道事情不妙,她小心翼翼地问:“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秦明德沉默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你们剩下多少银子全拿出来,不够的话秦家还有些祖产变卖抵上。” “不行。”秦张氏跳起来,“连祖产都变卖,你不如拿我的命去还给安氏算了。” “你的命值几个钱?”秦明德也火了,“人家想要的不是你的命,是我的命。” “要你的命!不会吧。”秦张氏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最多将过错全推到下人身上。” 秦明德冷哼说:“安昭筠将人扣押起来,衙门的刑具不是摆设,只要到官府他们都会说的。” “诬告,纯属诬告。”秦张氏强辩道。 “众口一词你说诬告,你说咱们还能将过错推到谁身上?” 秦张氏顿时哑口无言,张口结舌半晌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秦凝霜不做声,秦明德迫不得已才下决定的,可想到收入囊中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全要拿出来她的心就在滴血。 “霜妹妹?”秦明德转身秦凝霜。 “我听明哥哥的。”秦凝霜咬牙切齿,“我那里还有些首饰值几个钱,可以当了。” 秦明德微微颔首:“你最是明事理。对了,我之前收藏的那些字画,你也帮我当了吧。” “这些字画可都是你心爱之物啊。”秦凝霜惋惜地说。 “眼前这关过了再说,过后手头松了再想办法赎回来。” 秦张氏硬着头皮说:“我那里的值钱的东西也不少,都拿去吧。” “只怕加起来也不够。”秦凝霜在心中掂量着。 “明德,祖产最好不要动。”秦张氏眉头紧皱,“我怕惊动西院那边。” 不愧是母子,秦明德马上明了秦张氏的意思。 第六十三章 没完,只是开始 面子是一回事,要变卖祖产只怕还要经过三弟和四弟同意,他们必定不肯,闹起来反而会坏事。 “凝霜,想想法子,看看大嫂那边,还有俩孩子那儿……” 秦明德话虽说一半留一半,不过秦凝霜明了这是让她找王月枝凑银两,还有让她将之前给俩孩子购置的物件东西也想法子变现凑数。 “明哥哥,我知道了。”秦凝霜红了眼眶,“若是还没凑足呢?” “能凑多少是多少。”秦明德黑着脸说,“大不了我去安氏那儿求她宽限些时日。” “安氏!求她什么,都怪她。”秦张氏火冒三丈,“娶她是为了你的前程,没想到弄个扫把星回来。” “母亲息怒,明哥哥自有主张。”秦凝霜扶住秦张氏柔声说道。 秦明德黑着脸又沉下来。安昭筠,这个仇我记下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现在不是时候,不过秦明德相信自己总能找到机会的。 安昭筠很清楚这么做秦家会伤筋动骨,秦明德必定记恨自己,不过她不在乎。 就在秦家人焦头烂额的时候,安昭筠不是逗孩子就是去探望司棋。 碧水的医术委实高明,第二天司棋就能下床了,只是脸色还有些不好看。 “夫人,怪了,这两日府中的人忙活得够呛。”司画出去溜达回来禀报说,“东西搬进搬出的,真令人费解。” 安昭筠眉头微挑:“有进有出?” 司画疑惑地说:“是啊,好像在更换似的,好端端的又不逢年过节,真是怪了。” 略思索,安昭筠窃笑道:“我猜他们在变卖东西,又放不下面子,秦家一贯的作风。” 被迫在屋里头休息的司棋接过话来:“哈哈,原来府里那些东西八成进当铺了,换上那些也就是摆个样子罢了。” 司画仔细想想:“你说的还真对,虽然我不太懂,不过摆上的那些物件看着远没有之前那些精致。” “死要面子活受罪,粗制滥造的东西也就是自个儿安慰自个儿罢了,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安昭筠换个姿势坐好,“看来咱们的银子快回来了。” “哈哈,夫人,我刚打听到。老夫人发话,不管是铺子还是庄子的人吃进去的都吐出来,搞得下面的人是怨声载道。”司琴正好从外头回来。 安昭筠嘴角勾起:“司琴,擦亮眼睛好好盯着,怨恨越大证明贪得越多。” “咦,夫人说的是,这我倒没想到。”司琴眼睛大亮。 “应该有些人不怨恨甚至还幸灾乐祸的吧?”安昭筠又问道。 “有一小部分,大多是地位较低的老实人。” “记下他们的名字,整理份名单给我,这些人回头查查,看看他们适合干什么,回头我斟酌着重用。”安昭筠淡定地说。 司棋竖起大拇指:“真是好办法。” “夫人,小姐来了,就在安然居外候着,说是奉伯爷之命来的,碧水姐姐让我来禀报。”小丫鬟站在门外恭恭敬敬地躬身说道。 安昭筠露出灿烂的笑容:“将小姐请到厅上去,我马上就来。” “是。”小丫鬟行礼后转身离开。 司棋朝安昭筠拱手:“恭喜夫人,贺喜夫人,银子送上门了。” “有什么可喜的?本就是我的银子。”安昭筠嘴里嫌弃。 心里有无限感慨,秦家与秦明德的屈服证明只要自己立起来,经过努力这辈子终究会与上辈子不同了,秦明德此刻充满信心。 秦凝霜被迎到安然居的大厅上,她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四处观望,所有的物件、家具摆设比以前更胜一筹,每一件东西看着就价值不菲,处处富丽堂皇。 想起平延伯府如今也就剩下个空壳子,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秦凝霜的眼神幽暗随即又闪过滔天恨意,只不过很快她就抑制住了,再抬头眼底又是波澜不惊。 秦凝霜不知道此刻安昭筠就伫立在大厅外,透过窗户她的神色变化全被安昭筠看在眼里。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安昭筠从来就不曾小看秦凝霜,秦明德所作所为背后推手其实就她。 说起怨恨,安昭筠对秦凝霜的怨恨比秦明德还要多,她忘不了上辈子儿女是如何被这个女人操控的,琮熙和琮晨凄惨的一生全拜她所赐,她全都记得也会一一还给她的。 安昭筠身上散发的戾气和杀气令碧水和司画吃惊,她们在两代安家执掌者安老太君和安太傅身上感受过相同的气息,没想到夫人年纪轻轻也有这般凌厉。 转眼间,安昭筠稳住心神收敛,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又消失了。 碧水和司画心中都有疑惑,手无缚鸡之力的安家大小姐到嫁入秦家的整个过程她们很清楚,实在不明白安昭筠为什么会涌现戾气与杀气。 秦凝霜独自坐在厅上,没人奉上茶水也没下人招呼伺候,她自己带来的丫鬟全被留在安然居外不许跟进来。 安然居已经成为独立、特殊的存在,秦凝霜静下心来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安昭筠了,不只是她包括秦明德和秦家所有人都小看她了。 听到安昭筠轻蔑的冷笑,秦凝霜的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她从窗户外走过,转眼已经迈过门槛了。 “找我何事?”安昭筠走到正中的主位落座,司画和碧水分立她左右。 秦凝霜习惯性的展露怯怯的微笑,她很清楚自己优势。 不是那种令人眼前一亮的大美人,但是她清秀的容颜再加上盈盈如水的眼眸,通常都会令女人心生好感,会令男人起怜悯之心。 安昭筠眉头微挑,就是这幅怯怯楚楚可怜的样子令她曾经吃了无数次亏,如今再见到她只觉得恶心。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你?你怎么如此粗俗?”秦凝霜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粗俗的人就说粗俗的事,银子凑齐了吗?”安昭筠言辞犀利,“若不是这事的话,风花雪月你找别人去,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对付勾心斗角委婉的招式秦凝霜有的是法子,没想到安昭筠不按理出招,一时间她倒愣住了。 安昭筠神色不变径自起身:“慢走,不送。” 第六十四章 步步为营 看着安昭筠要走,秦凝霜急了,她疾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安昭筠毫不客气用力一挥:“别拉拉扯扯的。” “是银子的事。”秦凝霜急忙说道。 “那倒是可以与你说道说道。”安昭筠返身坐下,“叫司琴过来。” 话音落,司琴就从外头走进来,她规规矩矩朝安昭筠和秦凝霜行礼。 “你与小姐仔细对账。”安昭筠漫不经心地说。 秦凝霜的火气被勾起来:“安氏,你仗势欺人!” “我就仗势欺人怎么了?”安昭筠看着秦凝霜露出嘲讽的神色,“就算不仗势欺人我还可以仗财欺人,你个欠债的难道我还得将您当财神爷供着不成?笑话。” 脸上火辣辣的,秦凝霜话都说不出来,毕竟安昭筠说的是实话。 “给,就这么多了。”秦凝霜朝茶几上扔下一叠银票,“一共是十八万七千两。” “站住!”见秦凝霜转身抬脚要走安昭筠叫住她。 秦凝霜猛地转身色厉内茬吼道:“你还想怎么样?” “还差不少,剩下的什么时候还上?”安昭筠面无表情地问。 “安昭筠,你就那么绝情吗?这些已经是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凑出来的,没有了,都被你掏空了。” “哈哈,花我银子的时候何等阔绰,还钱的时候倒是哭穷了。”安昭筠冷笑着,“给秦明德带句话,欠我的终究是要还回来的。” 秦凝霜对上安昭筠如寒冰般的眼神不禁心中一颤,她不敢与之对视低头转身快速离去。 安昭筠嘴角露出算计的冷笑,收回属于我的产业和银子的只是个开始,秦明德、秦凝霜接下来还有你们受的。 十几万两的银票抓在手中安昭筠看都不看一眼全塞给了司琴。 司琴手忙脚乱接过银票,她这辈子手上就没拿过这么多的银子。 “夫人,银票送来了,他们该不会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吧?”司棋想得深远。 安昭筠轻笑道:“能收回多少是多少,阴谋诡计我接着就是了。不过这回我想抢先出招,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攻击是最好的防守。” “夫人,你要出什么招数?”司画好奇地问。 安昭筠心中盘算着也没正面回答反而问道:“这几日王月枝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司画如实禀报:“秦天赐和秦天爱被罚跪,” 安昭筠怔了怔后才悠悠地说:“她比我拎得清啊。那俩孩子交代了吗?” “说了,不出夫人所料,正是秦凝霜挑唆他们到安然居来闹事的。那二百多两银子她付一半不冤枉。” “哼,银子事小,经过这遭,俩小孩与秦凝霜有了隔阂,王月枝起疑不说还有了防备之心。” “夫人深谋远虑,想得周到。” “司画,你说他们恰好闯入琮熙和琮晨府屋子是巧合还是故意呢?” 听到安昭筠这么问,司画愣了下之后才回答说:“他们俩说是胡乱冲进去的。” “嗯,若真如此还好。”安昭筠的手指轻扣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若不是的话……” “属下要紧盯着他们吗?” 安昭筠哑然失笑:“盯着他们干嘛?就算是故意的,那也是大人指使的。” “夫人是说秦凝霜?” “那日看王月枝的神色不像知道,倒是秦凝霜很是可疑。” 司琴接过话来:“夫人,秦凝霜传话套近乎,不过那俩孩子一反常态不愿见她,可把她气的够呛,听说最近明霜院的人日子都不好过。” “秦天赐和秦天爱不见秦凝霜?”安昭筠略微想想就明了,“看来是王月枝许了他们更大的好处。” “更大的好处?什么好处?”司琴和司画异口同声。 安昭筠轻笑问道:“王月枝最近出去过吗?” “碧水说她前几日好像偷偷摸摸只带着芳儿出去一趟,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司琴回复说。 “那就是了,王月枝许的好处就是将秦天赐和秦天爱记入族谱,成为正儿八经的秦家人。” 司画和司琴面面相觑,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司琴,秦姓宗祠祭祀的日子在什么时候?” “夫人不说奴婢都差点忘记这事了,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按理说族长和族里的几位宗老也该上门了吧。”安昭筠手指轻扣着桌面若有所思。 司琴幸灾乐祸地说:“去年宗祠祭祀平延侯府是您当家做主,包揽了所有的支出,今年他们必定是要上门来要银子的。” 安昭筠喃喃自语:“你说我过去是不是傻呀?白花花的银子替秦家撑场面。” “幸好夫人及时醒悟了,有去年的先例,族长和宗老们上门来薅羊毛秦家总不能一毛不拔吧。” 司棋的话一出,安昭筠忍不住笑了,其他俩人也跟着笑了。 安昭筠脑子里头转了转,或许永安王府遇上的老太太就当故事听个乐子,凡事还是要靠自己为好 “若是族长他们来了,你赶紧给王月枝传信。”安昭筠嘴角勾起算计。 司棋插嘴说:“夫人,我去,我和大夫人身边的芳儿有‘交情’。” “行了,看来你也是坐不住了。交情是一回事,千万别留下手尾。” “知道了, 夫人放心。” 安昭筠对于司棋很了解,“你呀,要多注意些身子。” “再休息下去我觉得我都成废人了。”司棋闷闷不乐。 安昭筠不由莞尔:“养好身子,爱惜自个儿,包括司琴她们几个,就当是为了我,以后用到你们的机会多得是。” 听了安昭筠真诚的言语,几个丫鬟都心里都暖暖的。 几个丫鬟分头行事,安昭筠抽空就回屋里头逗弄着孩子,已经半岁大的琮熙和琮晨似乎什么话都听得懂似的,与他们说话竟然会回应,只是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夫人,熙公子和晨小姐真聪明。”司书对孩子们的疼爱溢于言表。 “他们被宠坏了,绝对是你的过错。” “奴婢乐意宠着。”司书笑着反驳,“夫人是嘴硬,你对他们不只宠爱简直是溺爱。” “溺爱,我吗?”安昭筠瞬间有些恍惚。 第六十五章 上门要银子 没错,就是这俩字“溺爱”,安昭筠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上辈子教出两头白眼狼的根源了。 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了,不过安昭筠嘴角勾起,她会好心提点,让王月枝好好对待秦天赐和秦天爱的,毕竟他们可是秦家正儿八经的嫡子长孙。 司书不知道安昭筠为什么发呆,不过她却安抚着躺在摇篮里头挥舞着四肢的小娃娃让他们乖乖的不打扰娘亲。 回过神来,安昭筠望着摇篮里头的俩孩子柔声说:“娘亲会好好教养你们的。” 就在这时,碧水翻身从窗户飞入屋里头,琮熙和琮晨兄妹俩见到她飞进来欢喜得挥舞手脚顺便叽哩哇啦说个不停。 “碧水,你这么飞来飞去,熙公子和晨小姐见了可比见到玩具更开心。”司书笑得眼睛眯成条缝,“要不你没事就在这屋里多飞几圈。” “敢情我成杂耍的了,夫人,等他们长大些,我教他们内力,让他们自个儿飞个够。”碧水眼珠子滴溜溜转悠着。 安昭筠笑了:“只要他们愿意学,就算学你几分本事自保就没问题,你不教我也要让他们学武的。” 司书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问:“夫人就不盼着熙公子读书考状元?晨小姐成大家闺秀?” “他们只要健康、平安、开心,当个的好人就足够了。”安昭筠不想也不愿意要求过多,能陪伴俩宝贝成长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碧水突然拍下脑袋:“哎呀,顾着跟司书胡扯,差点忘记正事了。夫人,族长和三位宗老来了,估计现在已经被请到厅上了。” “王月枝那边通知了吗?”安昭筠随即问道。 “司棋已经去了。”碧水扶着安昭筠,“咱们是不是也去凑热闹?” 安昭筠淡淡笑道:“不急,一会儿有人来请咱们再去。” 王月枝接到司棋透过芳儿传来的消息时满脸喜色:“我还以为要多等些时日。” “大夫人上回给族长和族长夫人送去那么贵重的物件。”芳儿想想都心疼。 突然,芳儿朝王月枝使了个眼色,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大门边露出嫩绿和粉色的衣裳。 今儿早上,王月枝给秦天赐和秦天爱兄妹俩穿的就是嫩绿和粉色的衣裳。 主仆俩交换下眼色,王月枝秒懂芳儿的意思微微颔首。 之前佳儿提点过,芳儿跟她王月枝说过,那俩孩子聪明,当面说教不如有意无意让他们知道些事儿。 芳儿故作感慨:“大夫人,您对天赐公子和天爱小姐真是掏心掏肺,不惜为他们打点。” “只要族长能够让天赐和天爱记入族谱中,要我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王月枝轻叹道,“身外之物罢了,没送出去,说不准哪天也让人拿走了。” “打着府中拮据的幌子,天赐公子和天爱小姐的东西也被小姐拿走了,跟强盗似的。”芳儿晬了口,“要不是您事先偷偷藏了起来,只怕他们脖颈上的长命金锁都没能保住。” “长命锁是要紧的物件。”王月枝双手合十合一脸虔诚,“老天爷保佑我的天赐、天爱长命百岁。” 门外秦天赐和秦天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秦天赐想起收着的金银和值钱的物件都没了,秦天爱则想起被拿走的那些首饰。 俩孩子原本就觉得王月枝对他们比秦明德和秦凝霜好,一时间对他们不满达到高峰,他们压根就没想过那些东西原本就是他们给的。 “大夫人,族长来了,咱们快去求求他,让天赐公子和天爱小姐成为您名正言顺的儿女。”芳儿边说边瞥了瞥门外。 王月枝语气中带着犹豫:“这事还要看看天赐和天爱的意思,他们至今并未同意。” “娘,我们同意。”王月枝话音刚落秦天赐和秦天爱就进来冲着她齐声喊道。 “好、好、好。乖孩子。”王月枝是一脸感动眼眶都红了将俩孩子揽住。 芳儿也红了眼眶,不过心里却是高兴的,只有王月枝好她才能跟着好。 “娘,走,咱们见族长去。”秦天赐主动说道。 王月枝原本就有打算,就怕到临了俩孩子不愿意,如今她更有把握了。 秦府大厅上,听说族长跟几位宗老来了,虽然眼下是秦明德这一房当家做主,不过三房和四房于情于理都该出来见见,于是秦明理和秦明义也来到了。 一翻寒暄之后,族长见秦张氏和秦明德顾左言他就是不进入正题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 秦明理和秦明义均露出困惑之色,就连他们俩都知道族长一行是为宗祠祭祀的事来的,不外乎就是要求平延伯府出些银子,怎么秦张氏和秦明德打着马虎避而不谈。 “老夫人,伯爷,说正事吧。”二宗老忍不住开口。 族长接过话说:“今儿我们几个来是为了今年宗祠祭祀的事来的。” 秦明德脸上闪过尴尬之色,他低头喝茶掩饰不敢接腔。 秦张氏轻咳就声后勉强笑道:“族长和几位宗老放心,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反正该伯府出的一分不少。” 闻言,族长和几位宗老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秦张氏这话里意思说各府各房平摊,平延伯府只出该出的那部分。 “族长和诸位长辈,老夫人说笑呢。”秦明理急忙打圆场,“宗祠祭祀是大事,需要我们府上出多少你们直言就是了。” 还是秦明理会说话,族长不满地瞪了瞪秦张氏。平延侯是成了平延伯,但不至于抠得要与其他秦家人平摊费用,真是天大的笑话。 族长和几位宗老不禁想起了安昭筠,去年夫人可大气了,不只宗祠祭祀的费用包圆了,剩下的银两还大大方方让留在族里资助困难学子。 “怎么不见夫人?”族长轻抚长长的白胡须,“按理说这事她这当家主母要在场一起商议才是。” 秦明义脱口而出:“二嫂不当家了。” 秦明德飞快白了眼秦明义陪笑解释说:“安氏身体不好,伯府如今是我娘当家,大嫂和凝霜协助一起管着。” “呵呵。”族长脸上明显写着不信,秦明德与安昭筠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连皇上都知道了他自然多少也听闻了。 第六十六章 谈崩,抓住机会 大宗老不屑地冷哼道:“你也不用跟我们说那些弯弯曲曲的,你的事京城都传遍了。别说我倚老卖老,能渠道安氏是天大的福气,你们府上原本就该好好对待人家,闹成这样还想糊弄我们。” 秦明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大的官在族长与宗老们眼前也就是族里的小辈,训斥几句他也不敢反驳。 “行了,既然你们都知道,那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府里的事乱糟糟的,我也没心思族长和几位宗老兜圈子了。”秦张氏长叹说,“眼下伯府确实有些周转不过来。” 话说完秦张氏老脸都臊得慌的同时心中对安昭筠的恨意更甚,都怪她将秦家的钱财全掏空了。 向来只有炫富还是头回当面哭穷,不过秦张氏也没法子,她不说豁出这张老脸难道让秦明德丢脸不成? 族长和几位宗老面面相觑,没想到向来爱面子的秦张氏能豁出去说出这番话来,可见平延伯府的确实有困难。 “既然老夫人这样说,那我也就直说了,大约需要一万二千两银子,伯府宽裕的话出一半吧。”族长见秦张氏瞬间沉下脸又退让说,“实在不行的话就四千两,去年还剩下些,其他的各府凑一凑也就差不多了。” 四千两,委实不多,以前平延侯府最少也出这个数,秦明义正要开口说好就被秦明理拉了把,他硬生生将即将涌出口的话咽下去。 秦明理看出不对劲了,虽说东西两院没什么往来,不过最近几日东院动静不小,他还想着大手笔更换不少物件必定是秦明德与安昭筠和好了,二嫂不差钱出手大方,眼下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也不能年年都靠着我们府上出大头吧。”秦张氏咬咬牙,“回头我给你们一千两过去。” “什么?”族长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你这是拿一千两银子打发,当我们是要饭的啊。” 秦张氏不服气地冷哼道:“谁家打发要饭的出手就是一千两啊。” “族长息怒。”王月枝急匆匆跨进门槛,“有事好商量。” 秦明理本想出声,见王月枝进来了他安静坐着静观其变。 看到王月枝,族长对秦张氏更不满了:“反正愿意出多少就出多少,我们也不勉强。” “万事好商量。”王月枝陪着笑躬身道。 “月枝啊,你的委屈我们几个都知道。”族长和几个宗老交换下眼色,关于王月枝收养儿女受阻的事他们几个事先也沟通过了。 王月枝虽然占着理,可想着秦张氏和秦明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每年能给族里的支持不少,所以他们犹豫了。 现在被秦张氏一气族长与几位宗老瞬间达成共识,帮王月枝一把,借此事显威风让他们知道宗族的厉害,否则平延伯府以后岂不是全然不将家族看在眼里。 话锋不对啊,秦明德赶紧出声:“族长说的什么话,大嫂进府这些年来秦家可从不曾亏待过她。” “大嫂,你说是不是?”秦明德意味深长朝王月枝看了眼语气中带着丝威胁。 王月枝没想到自己为了秦明德和秦家做了那么多事,现在他们翻脸不认人,今儿若是屈服了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王月枝豁出去了。 “族长,诸位宗老,请为月枝做主啊。” “胡闹,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滚回去。”看王月枝跪在大厅中央秦张氏大声训斥道。 不好,真是个没脑子的,秦明德想要阻止秦张氏却来不及了,就在同时族长和几位宗老已经沉下脸。 “月枝,你说,今儿我们哥儿几个必定为你做主。”族长挺直来了腰板,说起来就算秦明德的父亲老侯爷在也得叫他一声哥。 “大嫂,咱们自家的事关起门来解决就是了,何必劳烦族长与各位宗老呢。”秦凝霜面带微笑走了进来。 进屋后,秦凝霜规规矩矩给各位长辈请安,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顿时屋里头的气氛缓和下来。 跪着的王月枝就有些尴尬了,秦凝霜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看着是好心想要将其搀扶起来。 王月枝却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力度与疼痛,秦凝霜用力抓住,她抬眼望去对上的是她眼底的警告。 秦凝霜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呀,王月枝的心往下沉。 “大夫人,你不立起来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你好好想想,再看看安然居那位吧”。芳儿的话在王月枝耳畔响起,不得不说佳儿(司棋)的间接洗脑战术很成功。 发现对方眼中伤闪过光芒,王月枝狠下心抢先跌倒在地:“哎哟!小姐,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秦凝霜嗖地瞪大眼睛,她正想假装跌倒,到时诬陷王月枝顺便装晕引起混乱就解了眼前困境,没想到她先下手为强了。 “凝霜,你这是干什么?月枝毕竟是你大嫂。”族长提高了声音。 王月枝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她哭着向族长的方向爬过去,还特地微微抬起双手。 “你们看,大嫂的手腕。”秦明义大惊小怪地喊道,“秦凝霜,你太过份了。” 其实在场的只要眼不瞎都能看到王月枝的手腕被抓得红肿,甚至还被秦凝霜的指甲划出血痕。 秦明理朝秦明义瞥了眼,他回敬他个眼神,摆明了就是看不惯暗戳戳为王月枝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激动了, 大嫂,对不住啊。”秦凝霜反应挺快。 看秦凝霜满脸惊慌甚至眼眶里瞬间有盈盈泪光,在场的人脸色又缓和下来。 这么拙劣的演技能骗得过外人却骗不过自家人,秦明理和秦明义齐齐露出鄙夷的神色。 反正机会就在眼前,秦凝霜要唱什么大戏王月枝压根就不再想,她不管不顾朝着族长他们磕头。 “求族长和各位宗老允许,将秦天赐和秦天爱记入族谱,为明庸留后、为月枝留下活着的念想。” 秦明德、秦凝霜和秦张氏闻言均神色大变,秦明理眉头微挑,关于这事他多少也知道,可看他们仨反应这般有趣其中必定有蹊跷。 “大嫂,莫要强求了,收养孩子要看缘分,这也要天赐和天爱那俩孩子同意吧。” 第六十七章 内讧勾心斗角 族长和几位宗老沉默不语,秦凝霜话理的意思是说俩孩子不愿意,他们想为王月枝做主,可也得双方是你情我愿呀。 还是凝霜机灵,秦明德和秦张氏暗暗松了口气。在他们想来秦天赐和秦天爱知道自个儿的有爹娘,自然不会答应王月枝的。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随同王月枝一起来留在门外的秦天赐和秦天爱突然冲进大厅。 秦凝霜不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秦天赐和秦天爱,她眼前一黑后退几步手扶住椅子稳住才没有跌倒。 王月枝大喜:“他们愿意,族长你听,他们说愿意。” 这下秦明德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走到俩孩子跟前:“你们是愿意当大房的孩子还是愿意当我的孩子?” 秦天赐和秦天爱愣住了,在他们心目中最渴望的就是名正言顺当秦明德的孩子,可越等待越是失望,再加上王月枝对他们确实好,所以才动摇了。 “安昭筠不会答应的。”王月枝看俩孩子不做声急了,“她不答应,你们就永远不能成为二房的孩子,更成不了秦家的孩子。” 王月枝只差明说秦明德是在忽悠俩孩子的,她满怀期待望着秦天赐和秦天爱。 “我们想成为府上的孩子、成为秦家的孩子。”秦天赐鼓起勇气说出心里话,秦天爱紧紧拉住哥哥的手在旁边附和地点头。 秦明理笑着说:“二房是秦家的孩子,大房也是秦家的孩子。我看这俩孩子与咱们府上缘分挺深的,要不将二嫂也请来,正好族长也在,将这事解决了。” “这个提议好。”族长连连点头,“请安氏过来吧。” “族长,安氏身体不适。”秦明德寻个借口推托。 如今的安昭筠不在自己掌控中,估计她不会答应,秦明德不愿意她出现。 “老夫人,你可不能偏心眼,明庸虽走了,可大房不能绝后。”三宗老可怜王月枝仗义说,“既然月枝打定主意,收养俩孩子让她这辈子有盼头、将来有依靠也是应该的。” 大宗老接过话安抚说:“月枝,这俩孩子若是不愿意的话,回头我再族里给你找俩个。” “是啊,多少人盼着当你的孩子呢。”三宗老瞄了秦天赐和秦天爱一眼。 王月枝连连点头,她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滴,有族长和宗老们做主,她就算没办法收养眼前这俩孩子,她也很快会有自己的孩子。 秦天赐和秦天爱顿时急了,他们惊觉原来大夫人不一定非要收养他们,换成其他孩子也可以,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秦明德看出俩孩子的心思急忙说:“我可以收养你们。” “伯爷说了不算,若是你说了能算的话这事也不会拖拖拉拉到今时今日。”王月枝嘲讽说。 秦明义推波助澜说:“这俩孩子就这么在府中呆住也不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秦家私自扣押了。” “二哥,我看还是请来二嫂,当着诸位长辈的面商议好这俩孩子是去是留。”秦明理也开口了。 真是多管闲事,东院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西院的人说话了,秦明德一肚子火可又不敢发泄出来。 自从侯府降级成伯府后,秦明理心虚理亏,更是感觉老三秦明理似乎与过去不一样了,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是如履薄冰啊。 “安氏不至于病得下不了榻。”族长冷下脸,“伯爷是看不起我们几个吧?按说长辈上门她见个礼也不为过。” 秦明义抢在秦明德拒绝之前说:“昨儿个我还远远看到二嫂在逛园子。” “族长,现在别说是外人了,就连自家人想要见安氏一面也不容易。”秦明德只能厚着脸皮说道。 听着倒是实话,安昭筠与秦明德的关系如今闹得京城人尽皆知,说到底是秦家对不住人家。 “去请她来一趟吧,就以我的名义,看看她是否给我个面子。” 既然族长都这么说,秦明德无奈只能让人去请安昭筠,他心里还存在一丝毫期待,她若是拒绝的话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没想到,不到一会儿,就听到去请安昭筠的丫鬟回来禀报说她马上就到。 几个丫鬟望着安昭筠是由衷的佩服,夫人真是料事如神的活神仙,说等会儿有人会来请就真的来请了。 “我可不是未卜先知,族长他们今儿来不外乎就两件事。宗祠祭祀要钱,你们看平延伯府如今有钱吗?”安昭筠淡淡地笑,“另外就是王月枝收养那俩孩子的事,秦明德还没死心。” 千丝万缕安昭筠化繁为简,没错,说来说去不外乎就这两件事。 安昭筠继续说:“你们看这两件,哪件能离得了我?族人去年在我手上得到那么多的好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他们必定要见面探探我的口风。” “夫人真是睿智。”司棋感慨道。 几个丫鬟边聊边为安昭筠梳妆打扮,整理好之后她就带着司棋与司画直奔秦家大厅。 安昭筠跨进门槛的刹那,在场的人不知不觉都站了起来,安家嫡女的威严有由内而外散发,她竟有上位者的气势令人不敢仰视。 微微躬身随即挺直了腰板,安昭筠算是给诸位长辈见礼了。 “见过二嫂。”秦明理和秦明义拱手。 安昭筠微笑着轻轻俯首:“三叔,四叔不必多礼。” 目光从秦凝霜身上掠过最后落在王月枝和俩孩子身上,安昭筠心里门儿清。 “好热闹,族长和宗老都请来,我要恭喜大嫂得偿所愿,大房终于有后了。” 话音落,秦明德的脸色肉眼可见闪过怒火,不过他还是强行压住了。 秦明理捕捉到在场各人不同的的神色变化,他不由在心里感叹难怪妻子王慧儿说深不可测的二嫂才是那个掌握全局的人。 轻轻松松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让王月枝安心、给秦明德难堪顺便还堵住提醒秦张氏她不只一个儿子大房那边也要兼顾。 “安氏,请你来是关于这俩孩子的事。”族长开门见山,“明德的意思是将他们养在你名下。” “族长,我早就说过,我有儿有女。” 秦凝霜抢过话来:“安昭筠,你就这么不近人情、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吗?” “你有怜悯之心,那就自个儿养着呗。” 第六十八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安昭筠怼得秦凝霜无言以对,周围的人个个暗暗窃笑。 “秦凝霜,你倒是对他们挺关心的,看着不亚于亲娘关心亲儿女呀。”安昭筠火上浇油嘲讽道。 “胡说八道什么?”秦张氏赶紧出声为秦凝霜解围,“说孩子的事怎么说到凝霜身上来了。” 看秦凝霜快速低头掩饰心虚,安昭筠不由冷笑,她可没有忽略秦明理刹那间嗖地眼睛大亮。 嗯,有人开始怀疑了,有怀疑就有后续,秦家的事安昭筠没兴趣管,不过她倒是希望秦明理能把握住每个机会。 秦明德急忙岔开话题:“昭筠,这俩孩子挺好的,就记在你名下吧。” “绝不可能。”安昭筠神色坚决。 话锋一转安昭筠又说:“其实也有其他的法子。“ “什么法子,你说。”秦明德看安昭筠似乎松口了不由追问道。 “和离,你将我们娘仨除族,之后你愿意养多少孩子随心所欲,想见全京城没人要的孩子都记你名下也没人拦你。” “不行。”异口同声齐齐说道。 不只秦明德、还包括秦家几位长辈、秦明理、秦明义等都同时出声制止。 安昭筠微笑道:“此外还有个法子,你要不将他们记在通房名下,二房多对庶子女我倒是不介意。” 若秦天赐和秦天爱真的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能当伯府的庶出子女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可偏偏他们不是,记在族谱入了宗祠,庶出就是庶出,出身永远改变不了啦。 “不可以!”秦凝霜高吼一声。 “这不行,那不可以。”安昭筠似笑非笑望着秦凝霜,“你的反应太过了吧。” 在场所有的人都望向秦凝霜,她的表现太过异常,再联系之前安昭筠有意无意说的话,众人心中突然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对他们来说不好。”秦凝霜的解释与她的脸色一般苍白。 安昭筠含笑接过话:“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要不就送他们回去吧,最多给点银子就是了。” 听到送回去,哇的一声年纪小的秦天爱先哭了起来,随即秦天赐也跟着眼泪汪汪的。 兄妹俩可不愿再过以前的日子,虽说不愁吃喝偶尔爹娘也会去看看他们,但是大多数情况看着他们的是下人因为年纪小而怠慢他们,自然过得比不上在伯府中了。 “我们愿意当大夫人的孩子。”俩孩子审时度势异口同声说道。 族长望着秦明德委实不明白他为何阻拦,若是他担心自个儿的爵位该警惕的不是老三秦明理和老四秦明义,难道还怕秦天赐这个几岁的孩子不成?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大声喧哗,秦张氏和秦明德本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俩人刹那间露出怒色转移众人注意力。 “怎么回事?”秦张氏提高了声音。 话音刚落,在外头伺候是胡嬷嬷已经听下人禀报转身颤颤巍巍、满脸惊慌朝着大厅迈进。 “伯爷,老夫人,懿旨到。” “懿旨?”在座的人吓得都站了起来。 秦明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懿旨?” “太、太后、后娘、娘的懿旨。”胡嬷嬷说话都哆嗦了不连贯了。 安昭筠心中一动,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太后娘娘的懿旨来得可真及时。 “快开中门将人迎进来。”秦明德急忙说道。 秦明德忐忑不安的神色落在众人眼里,顿时个个恍如惊弓之鸟,看情形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传旨的公公趾高气昂走进门来,往大厅正中一站,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 “传太后娘娘口谕……” 众人听后都愣住了,太后娘娘的口谕竟然是训斥秦明德和秦张氏,为王月枝做主将秦天赐和秦天爱收为子女记在大房名下。 这事怎么就传到太后娘娘耳里的?她老人家为什么出手管这种微不足道的闲事?所有人心中都充满疑惑。 王月枝和俩孩子欢天喜地高喊:“谢太后娘娘隆恩。” “平延伯,太后娘娘的口谕你可听明白了?”传口谕的太监没好气地问。 “臣明白,臣遵旨,谢太后娘娘隆恩。”秦明德只能恭恭敬敬磕头谢恩。 秦凝霜跪坐在地上,她脸色惨白强撑着不让自己晕倒,免得落个大不敬的罪名。她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错了?怎么会这样? 太后娘娘开口,秦天赐和秦天爱成为大房孩子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众人齐齐叩首谢恩后都站起身来,没想到那太监随即又从袖中掏出卷明黄色的物件。 秦明德瞄到顿时吓得腿软,还有书面的懿旨。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秦明德心里发毛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公公请宣旨吧。”秦明德正要跪下,那太监却伸手拦住他。 秦明德诧异地问:“公公,这是何意?” “平延伯,这份懿旨不是给你的。” “不是给明德的,那给谁的?”秦张氏尖锐的声音响起。 那位太监露出进门后终头回露出笑容:“请问哪位是安家大小姐,请上前来接旨。” 太后娘娘的懿旨是给安昭筠的,顿时大厅上各人望着她的神色各异。 秦凝霜低头掩饰抑制不住的恨意、王月枝神色复杂她似乎知道谁在帮自己了、秦明理和秦明义不约而同心中感叹安家嫡女就是安家嫡女、秦张氏忿忿不平却又无可奈何、至于其他人无形中对安昭筠多了几分尊重。 “公公,我是安昭筠。”安昭筠淡定上前面带笑容。 “太后娘娘懿旨,请安大小姐接旨吧。” 安昭筠微微躬身:“有劳公公了。” “不敢当。”太监赶紧回礼,恭敬的神色与刚才面对秦家人时形成极大反差。 宣读完懿旨后,太监满脸陪笑:“安大小姐接旨吧。” 接过懿旨,安昭筠转身递出去,司棋走屋接过的同时将个小荷包拿给她。 “有劳公公了。”安昭筠边说边将荷包塞入太监手里。 接过手压根没什么重量,手指磨蹭能感觉里头就是薄薄一张,那太监笑成朵花,里头是银票,不愧是安大小姐出手就是大方。 “怎么能让您破费?” “公公跑这趟辛苦了,还有您身边的小公公,不成敬意就是个茶钱。”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六十九章 好心机好算计 双方意思意思推托番后,一个给得心甘情愿,一个收得心花怒放。 “安大小姐,明儿在宫门口等候,自有人带您觐见太后娘娘。”拿人手短那太监多说了句,“从宫门进入内苑到崇德殿还要走盏茶的功夫,太后娘娘比较守时。” “多谢公公提点。”安昭筠从手腕上褪下个金镯子直接塞入那太监袖中。“不知公公怎么称呼?” 那太监会意地笑纳后说:“杂家是崇德殿的总管李平。” “原来是李总管。”安昭筠热络地说,“往后还请你多照顾。” “岂敢岂敢,安大小姐蕙质兰心又善解人意,难怪太后娘娘赞不绝口,除了永安王妃之外也就邀你一人进宫了。” “太后娘娘抬爱,昭筠感激不尽。”安昭筠会意地点头。 “宫中事务繁忙,杂家先告退了。” “司棋,替我送送李总管。” 看安昭筠从容淡定、出手阔绰、三言两语就拉拢太后娘娘跟前的大总管,在座的所有人包括秦明德在内都自愧不如。 秦张氏和秦凝霜与别人不同,她们只知道安昭筠大出风头,对她更是恨之入骨。 俩心肠同样恶毒的人心中同时转过念头,此刻恨不得要了安昭筠的命。 安昭筠嘴角含笑:“族长及各位长辈,太后娘娘的口谕都听清楚了吧,俩孩子由大房收养,记在秦明庸和王月枝名下。” “是、是、是。”族长连连点头,“今儿回去我就马上将俩孩子记入族谱,到时宗族祭祀时再将此事禀报列祖列宗公开告知所有族人。” “那就好。”安昭筠缓缓朝门外走去,“太后娘娘召我明儿进宫觐见,我要回去准备就先行告退了。” “好、好、好。”族长连连点头甚至还起身将她送到门口。 回过头来,族长满脸笑容:“月枝,太后娘娘为你做主了,你就不用再担心了。” 三宗老提醒说:“族长,月枝的事解决了。关于宗族祭祀的事?” 几个人心里咯噔一下都是满脸尴尬,忘记跟安昭筠提这事了,现在人都走了再叫她回来好像说不过去了。 “对了,伯府究竟要出多少?你们还是不是秦家人?”族长当机立断逼秦明德了。 不曾想秦明理抢过话:“族长放心,宗族祭祀平延伯府出五千两,过几日给您送过去。” “好,就这么说定了。”族长看着秦明理欣慰的同时不忘朝秦明德瞪眼,“还是你爽快,有几分当年老侯爷的风采。” 既然目的达到,族长和几位宗老也不多逗留,起身就走了。 很快,安昭筠收到消息,秦明德清退所有人,兄弟仨商议大事,结果吵了起来不欢而散。 “夫人,这下有好戏看了。”几个丫鬟幸灾乐祸笑道。 安昭筠轻笑道:“你们不知道,听到太后娘娘的口谕,老夫人、秦明德和秦凝霜脸都黑了,可他们又偏偏不敢半分流露,硬憋着那脸色可真是精彩纷呈。” “夫人,从此以后秦天赐和秦天爱就是大夫人的孩子了吗?”司棋眨眨眼睛,“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了吧。” “他们永远是秦明庸和王月枝的孩子,否则就是抗旨了。” 安昭筠嘴角勾起抹算计的冷笑,她与俩孩子生离死别何等凄惨,一步步慢慢来,她要秦明德和秦凝霜也尝过这滋味才能解恨。 自己是不是有些残忍?安昭筠刹那间有些心软,不过她转念一想,算了顺其自然吧。 都说三岁看老,那俩孩子小小年纪就自私自利什么连亲生父母都能抛弃将来也未必是什么好的,反正人在做天在看。 思及此,安昭筠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发现几个丫鬟均是一脸崇拜地望着自己,她不禁心情大好。 明霜院内,秦凝霜趴伏在床榻上泪水连连滴落,枕头转眼间湿了大半。 彩儿不在了,顶替她的换成珠儿,小丫鬟贴身伺候秦凝霜没多久,见状手足无措傻站在床榻边。 “你下去吧。”秦明德进来后随口吩咐道。 珠儿回头看了眼低头俯首恭顺地说:“是,奴婢告退。” 秦明德走近床榻,突然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他也没多想。 房门外,珠儿神色复杂,大小姐与伯爷的事凝霜院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人多口杂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出去的。 珠儿是秦凝霜从府外买进府的,她小心谨慎不直接从府中提拔就是怕被人安插眼线。 算了,她是个下人身不由己,只能尽量帮着主子遮掩。珠儿只能这般想了。 “霜妹妹。”秦明德轻声叫唤。 “明哥哥。”秦凝霜泪眼朦胧扑到秦明德的怀里,“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才能将天赐和天爱要回来。” 秦明德暗暗叹息,太后娘娘的旨意谁敢违背,那俩孩子从此以后就是大房的孩子了。 “你别急,我尽量想法子。”秦明德敷衍地说。 秦凝霜抹去眼泪:“我知道这事难办,可毕竟、毕竟他们是我们的……” “行了。”秦明德打断秦凝霜的话,“现在风头火势的,王月枝养着就养着,在咱们的眼皮底下,起码不会出什么岔子。至于其他的,来日方长谁说得准。” 秦凝霜心中一揪,秦明德是要她别计较、要她放弃的意思吗? 皱了皱眉头,秦明德往椅子坐下瘫倒朝后背靠上去,随即无奈地长长呼出口气。 不对劲,看秦明德的神色心中有事。秦凝霜走到他的身后伸出双手为他揉按肩膀。 秦明德缓缓地闭上眼睛现出疲惫的神色,秦凝霜看着都心疼。 “明哥哥,怎么了?” 闭着眼睛秦明德又是轻叹:“霜妹妹,今儿这事你怎么看?” 今儿这事?是关于俩孩子的事还是宗族祭祀的事? 秦凝霜脑海中灵光闪过:“明哥哥是说三房和四房的事?” “你真是聪明。”秦明德睁开眼睛调整下坐姿,“你说老三是不是有那意思?” “明哥哥,当初的事个个都心知肚明,若你是秦明理,你能甘心吗?” “说得对,有安太傅支持又有安氏的钱财支撑,我才坐稳了平延侯的位置。”秦明德眼中闪过精光,“既然已经是我的,那就谁也夺不走。” 第七十章 暗潮涌动 秦凝霜松了手坐到秦明德旁边的位置,俩人隔着茶几对视着。 “放心,谁也夺不走的。” 听到秦凝霜肯定的回答,秦明德松了口气又沉下脸。 “五千两银子,该怎么凑呢?” “谁答应给的谁送去呗。”秦凝霜毫不犹豫说道。 秦明德脸上闪过喜色随即又现犹豫神色:“传出去的话,岂不是落人口实。” “明哥哥,秦家可还没分家呢。”秦凝霜眼珠转了转。 愣了一下后秦明德不由抚掌笑道:“高明,霜妹妹,你真是高明。” “因你继承侯位,三房四房就与咱们有了隔阂,侯府分为东西两院各过各的。可在外人眼里,你们兄弟仨包括王月枝那大房在内可没分家。”秦凝霜满脸精明,“他秦明理就算出了银子那也是府中出的。” “霜妹妹,你说得对,好,就这么办。”秦明德说完压低了声音,“宗族祭祀只是小事,眼下迫在眉睫的大事是……” 听完秦明德的话,秦凝霜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敢置信:“明哥哥,你是说大殿下是放弃你了吗?” “放弃应该不至于,不过冷着我也差不离了,我琢磨着确切地说他是在观望。”秦明德眉头紧皱。 秦凝霜猛地抓住秦明德的手:“咱们要让大殿下看到你的价值。” “我也想啊,可是眼下,你看看。”秦明德双手摊开,言外之意是无从下手。 “安昭筠!”秦凝霜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 秦明德眼中也是闪过冷意与怨恨:“都怪安氏。” “明哥哥,你不觉得蹊跷吗?” 秦明德点点滴滴回想,他不得不承认秦凝霜观察得很仔细 “你是说所有的事情都与安氏有关。” 秦凝霜蹙眉说:“她跟过去完全就是两个人似的。” “我也想不明白。”秦明德仔细回想,“自从生孩子后她就变了个人似的,对我更是拒之千里,你说是不是她知道真相了?” 相对无言,秦凝霜和秦明德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俩人的神色愈发严肃,件件桩桩归根到底似乎与安昭筠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安氏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秦凝霜纠结下才开口,“你说会不会是老夫人那边露了口风?” 秦明德果断摇摇头:“不会,事关重大,母亲会牢牢守口如瓶的。” “如今她又攀上太后娘娘。”秦凝霜忍不住攥紧拳头,“我有预感再不想法子对付、阻止,她会坏了我们的大事的。” 思来想去束手无策, 秦明德不由感慨:“我实在没辙,对安昭筠是轻不得、重不得。” “有了。”秦凝霜突然眼睛大亮,“明哥哥,你说安昭筠会不会不是原来的那个安昭筠呀?” 秦明德眼神亮了又黯淡下来:“胡说什么?反正只要安家说她是安昭筠她就是安昭筠,不管是真是假。” “她性子大变,你说是不是中邪了?”秦凝霜阴险笑道。 “中邪?你是说……” “对,就算不是中邪也要让她中邪。”秦凝霜语气中尽是狠毒。 怔了怔秦明德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沉吟片刻前前后后仔细思索后不禁叫好。 俩个人的脑袋紧靠小声商议着,如今的安昭筠不比以前,身边的人手又多,这回他们可要思虑周全才是。 听说安昭筠被太后娘娘宣进宫,安家派人过来了,来的还是安老太君身边的老嬷嬷。 关于偶遇太后娘娘的事,安昭筠闭口不说,不过却透露说是因为永安王妃孟婷的缘故,所以才被召觐见的。 那老嬷嬷将安老太君的叮嘱转述,见安昭筠虚心受教,她很满意回去后一字不漏将她们的对话禀报。 这天夜里,安太傅来都安老太君院子里,伺候的人全都退下后,母子俩面面相觑。 “定邦啊,你说这事真的是偶然吗?” “母亲,不管是不是偶然,只要筠儿觐见的时候不出大错,终究是好事。” “太后娘娘难道是爱屋及乌?”永安王妃与太后娘娘是的关系安老太君自然是知晓的。 “那倒是有可能,太后娘娘唯一亲近的就是她那侄女。” “你说筠儿什么时候与孟婷关系这般好了,我听说她们俩最近才见上几次的,你说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情啊?” “说起来最近在朝堂上,永安王暗地里多次相帮,之前我还想不明白,如今看来还是筠儿面子大呀。” “还有这样的事?”安老太君很惊讶转眼间忧心忡忡,“若是让皇上察觉的话那可就坏事了。” “母亲放心,永安王是袖手旁观,我也是费了番心思才知道他暗地里出手的。” “彼此心知肚明就好。”安老太君长长叹息,“皇子们渐渐成长,皇上愈发多疑了,咱们安家的地位十分微妙,你可要谨慎行事。” “安家的事都还没定下来,我绝不会掺和皇家那些事的。” 安老太君望着安定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说:“安家执掌人我看也该早日定下来,免得到时候储君定下措手不及了。” “母亲觉得老大昭宗如何?”安定邦问道。 “呵呵,这事你不该问我,你该问你自己才是。” “昭宗其实挺好的,不过我总觉得似乎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他差的是什么呢?”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差在什么地方。”安定邦突然笑了,“或许是我太过苛求了。” 安老太君意味深长瞄了眼安定邦,当初她只有这么个儿子别无选择但也期望他能比自己强,让安家更上一层楼。 事实证明安定邦的确带领安家走上另一个高度,安老太君每每思及总是倍感欣慰。 至于大孙子安昭宗的性子沉稳但少了那股劲儿,安家在他带领下能稳住罢了。 看破不说,安老太君安抚说:“慢慢来吧,反正这事也不急在一时。” 安定邦点点头:“说起来如今的筠儿出乎我的意料不说,行事愈发令我琢磨不透了。” “她是安家嫡女,是安家人,只要她不背叛安家,安家就护她一生一世。” “母亲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第七十一章 我能相信的只有你 安老太君与安太傅为了安昭筠而担忧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榻上进入梦乡中, 有声音,安昭筠嗖地睁开眼睛,她惊觉从屋顶上跳下个黑衣蒙面人,刚才那动静是他落地发出轻响。 伸手摸向枕边的匕首,安昭筠戒备地盯着来者,估摸着此人身手不太行,要不怎么会惊动自己。 出乎安昭筠的意料,那人蹑手蹑脚走了两步后单手撑在桌面上就这么站着。 忽然发现似乎有什么滴落地上,安昭筠借着月光看向地面。 看不出是什么,不过有浓重的血腥味,估摸是鲜血,他受伤了。 猛地坐起身来同时掀开床幔,安昭筠飞快拔出匕首。 “谁?” “小筠儿。” “李睿!”安昭筠赶紧起身上前扶住他。 一手搭在安昭筠肩膀,李睿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有细汗溢出。 安昭筠沉下脸“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李睿露出笑容:“抱歉,小筠儿,京城中我能相信的只有你。” 话音落,李睿身子一软,安昭筠没能扶住,俩人齐齐跌倒在地上发出声响。 “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门外的碧水嘴上说着,人却纵身从窗户飞进屋,她手中的剑闪着寒光干脆利落朝着瘫倒在地上的李睿刺过去。 “碧水,住手!”被压住动弹不得的安昭筠急忙出声。 硬生生收住剑,那剑尖离李睿心口不过两寸,安昭筠和碧水不约而同长长呼出口气。 “快扶他起来,他受伤晕过去了。” 碧水伸手将李睿拉起来,安昭筠顾不上其他的:“将他放床榻上。” 就在碧水安置李睿的时候,安昭筠来到桌前点燃了桌上的灯。 “流这么多血!”安昭筠朝李睿刚才站的地方看了眼吃惊地说。 “夫人,伤在手臂,按说不至于晕过去。”碧水边说撕拉直接撕开李睿半截袖子。 只是一眼,碧水不禁惊呼,“难怪,对方兵器抹毒了!” “这毒能解吗?”安昭筠疾步上前。 碧水自信地说:“放心,有我在。” 说话间,碧水小心翼翼在李睿的伤口上刮下些腐肉还有收集几滴毒血。 “夫人,先喂他服下解毒丹抑制住毒。”碧水从怀中掏出俩小瓶子,“另外那个是治外伤的。” 安昭筠接过俩瓶子问道:“先喂解毒丹,然后包扎伤口。” “对,记得包扎伤口的时要先清理腐肉,我得尽快回屋研究研究,天亮之前必须弄出相应的解药,否则就算能保住命,手臂也保不住了。” “那你快去。”安昭筠神色大变。 “我会尽快的。” 话音落,碧水人已经飘出去了,她走得急,直接从墙头上消失了。 安昭筠依稀看到屋顶上又多了道人影,那人直接在屋顶上躺下,虽隔得远,但她知道那是洛水。 居高临下,本来俩人守夜,碧水离开了,司画在屋顶上便于关注整个安然居。 只是洛水和碧水怎么没发现李睿进来,安昭筠皱了下眉头。 来不及多想了,安昭筠返回床榻上,想要叫司棋她们来帮忙,不过想想大半夜的也不知李睿遇上什么事了,还是不要惊动她们为好。 倒了杯水,拿出粒解毒丹,安昭筠扶起李睿用肩膀顶着。 虽然上次俩人不欢而散,不过安昭筠也就是嘴上说说,在她心中李睿起码是永远占据一角的人。 “李睿,张口,吃药了。” 没有任何动静,只怕也咽不下了,安昭筠只能尝试掰开李睿的嘴将解毒丹塞入他口中。 解毒丹在口中融化,眼看李睿昏迷中突然张嘴,怕他吐出来安昭筠情急之下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迷迷糊糊中李睿闻到熟悉的淡淡清香,那是打小熟悉的味道,是小筠儿,他瞬间安心不假思索吞咽了下。 好苦,什么东西?不过有小筠儿在,李睿对很放心地吞下去了。 太好了。安昭筠松了口气后慢慢扶着李睿躺下。 接下来是刮去腐肉,安昭筠深吸口气摸出自己的匕首。想想她还是轻轻拉下床头的绳索。 铃铛响,司棋猛地起身,今儿是她值夜,夫人向来没什么不会在半夜传唤人的,必定是出大事了。 看到司棋进来,安昭筠急忙吩咐:“快,悄悄去厨房拿些烈酒来。” 好浓重的血腥味,司棋探头看了眼,立即就认出李睿来,她急匆匆去拿烈酒。 用烈酒擦干净后又将匕首在火上烤了烤,一切准备就绪,安昭筠手持匕首来到床榻前。 “司棋,按住李睿。” “夫人,要不我来吧。”司棋虽然有些害怕不过还是鼓足勇气说。 安昭筠淡定地说:“不用,我来,你按住他的肩膀。” 痛!好痛!李睿是被痛醒的,他嗖地睁眼。 熟悉的容颜就在眼前,小筠儿一脸严肃神色异常认真。 李睿的目光不由柔和下来甚至脸上浮现微笑,手臂上的痛楚传来,他望过去就见小筠儿的纤纤玉手抓着匕首正小心地在自个儿的手臂上刮着。 有毒,李睿眼神幽暗了下,好狠心,这是不惜一切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啊! 好不容易将腐肉全刮掉,安昭筠额头上已经溢出细汗了,眼看李睿手臂流出来的鲜血渐渐转为暗红,她稍微松了口气赶紧撒上碧水留下的外伤药。 司棋递上早已经准备好的绷带,安昭筠将伤口绑好后抬头就对上李睿的眼睛。 “你醒啦?” 司棋随手拿枕头塞在李睿身下,知道安昭筠与他有话说,她后起身端起满是血水的盆出去倒留下空间给他们。 “一刀下去我就痛醒了。”李睿可怜兮兮望着安昭筠,“小筠儿,我差点没命了。” 李睿脸色惨白,因为疼痛而大汗淋漓,看着还真挺惨的。 “放心,碧水天亮前能弄出解药来。”安昭筠嘴上安抚可双手却下意识地互握攥紧. “天亮前”李睿注意到这仨字,再看安昭筠那小动作,她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看来若是没有解药的话,自己也就剩下几个时辰了。 “小筠儿。” 李睿抓住安昭筠的手,她不由缩了下,但是他抓得很紧,她竟没能挣脱。 “别动,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 第七十二章 命中贵人 安昭筠心中一揪,对上李睿那张熟悉的脸庞,重生后、这辈子她头回害怕,难道又有亲近的人要死在自己眼前? “小筠儿,若是有意外……” 李睿话没说完嘴巴就被安昭筠的手捂住了:“李睿,不会有意外的。” 安昭筠情不自禁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令李睿欣慰,他轻轻拉下捂住自己嘴巴的纤纤玉手。 “以防万一,你听好了,若我真出事了……” “不,你不会有事的。”安昭筠打断李睿的话连连摇头,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的手还被他握在掌中。。 李睿深呼吸,他能感觉到或许是因为中毒的关系,他的意识有些迷糊。 “小筠儿,记住,不管我是生是死,只能交给铁牛,若是他寻不到你这儿,你悄悄的让可靠之人将我扔在城外进京必经之路就是了。” 说到这里,李睿似乎耗尽了力气,他大口大口喘气,过了片刻才缓过来。 “小筠儿,你听清楚了吗?” 李睿的脸色恍若白纸,唇色却发黑,看着他勉强提起精神的样子,安昭筠心里头难受之至,她只能重重的点头。 “好,我真的累了……”话未说完,李睿的双眼就缓缓闭上。 安昭筠吓了一大跳,扭头看到李睿微微起伏的心口,她才松了口气。 深呼吸,安昭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李睿说了,只有铁牛是可信的。至于为什么要将他抛在城外,她不明白不过也知道他必定有他的打算。 望着李睿,安昭筠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们俩毕竟认识多年,陌生却是因为她骤然惊觉原来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安昭筠端坐在床榻前,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直至她无意中扭头,发现天边已经发白才回过神来。 不好,时间不多了,碧水怎么还没回来。 此刻,李睿昏昏沉沉陷入梦境中,在梦里他又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小筠儿。 接到召回京的圣旨,李睿安排妥当各种事务后就率先带着铁牛返京。 三皇子回京队伍还在离京城半个月路程的半道上,李睿他们已赶到京城外。 天色太晚,城门紧闭,李睿他们本想等天亮再进城,没想遇袭了,几十名黑衣人将二人团团围住。 苦战中,俩人走散了。手臂挨了一刀,最初李睿并不放在心,直到他察觉不对劲。 能想到的安全地方、能信任的人只有安昭筠,李睿毫不犹豫找上门来。 床榻上的李睿猛地睁开眼,他自嘲地笑了笑,隔着床幔他竟然见到小筠儿了。 若是有面镜子在眼前,李睿就能看到自己的眼神温柔地简直能将人心融化。 梦境太真实了,李睿撑不住又失去意识。 心急的安昭筠在屋内踱步,忽然,外头有动静,她蹿到窗前朝外张望。 只见司画正与人纠缠打斗,铁牛暗暗叫苦,没想到安大小姐身边的人都这么能打,眼前这位小丫鬟比碧水还厉害。 风声不对,左右杀气同时有袭来,铁牛果断后翻飞身落在墙头上。 “碧水,自己人。” 听到铁牛的呼唤,碧水和洛水同时硬生生控制住手中的兵器。 “铁牛,快进来。”安昭筠认出来了赶紧开门,“碧水,快来。” “安大小姐,我家三爷……” 铁牛还没问完就被碧水拽住:”废话少说,在里头,快点,再拖延,你家三爷就没命了。” 司画皱了下,打了半天原来是是自己人呀,白费气力了,她干脆朝屋顶一躺嘴角勾起抹了然。 她们俩早就认出先前溜进夫人屋里头的是李睿,后来碧水是听到异响她才杀进去的。 碧水一颗解毒药丸下去,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李睿的脸色就好许多。 “再耽搁一会儿就不好说,真是命大。”碧水长长呼出口气,“没事了,等会儿醒来就好了。” 铁牛满脸喜色朝着安昭筠和碧水跪下,俩人闪身虚扶了把。 “铁牛大哥别客气。”安昭筠终于露出微笑。 “呵呵,小筠儿是命中的贵人。”床榻上传来李睿虚弱的声音。 他们几个一下子全围了上去,李睿朝铁牛招招手:“背我离开。” “李睿,你现在?”安昭筠欲言又止。 “小筠儿,这回是我低估了人心险恶,放心。”李睿坐起身来趴伏在铁牛背上,“回头我再跟你好好解释。” “等等,碧水,解药有多吗?” 安昭筠一开口,碧水就知道她的意思,她递上小瓶子:“里头还有五颗,明儿你再服用一颗,剩下的留着。” “多谢。”李睿毫不客气收下,“走!” 目送着铁牛背着李睿在屋顶上如履平地、健步如飞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安昭筠彻底松了口气。 “夫人,赶紧歇会吧,今儿您还要进宫呢。” 被碧水提醒,安昭筠才惊觉自己一夜未眠,她也确实倦了,时间不多,干脆就在卧榻上和衣躺会儿。 安昭筠被司琴叫醒时还迷迷糊糊的,瞬间人恍恍惚惚,前世今生有些傻傻分不清。 “夫人,您醒醒。”司棋边说边将安昭筠搀扶起来。 坐起身看着眼前司琴和司棋忙活着,她们的笑容那么灿烂,身影如此鲜活,安昭筠彻底清醒过来了。 看看外头,天刚蒙蒙亮,安昭筠无奈叹息。 “幸亏昨儿安家老嬷嬷教导,我们才知道进宫有那么多的讲究。”司琴边说边伺候安昭筠洗漱。 “行了,行了,让小丫鬟们搭把手,你们也下去准备准备。”安昭筠朝门口方向瞥了眼就见到那抹嫩绿色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叫碧水的缘故,她特别喜欢这种水嫩水嫩的浅绿,久而久之倒成了她的标志,特别好认。 “碧水,你也下去收拾收拾,等会儿陪我进宫。”安昭筠提高了身影。 “夫人,我已经收拾过来。”碧水边回答边走进屋。 司画也跟着碧水一起进屋,俩人有默契的绝口不提昨儿晚上的事。 虽说早起,不过洗漱、用膳、沐浴、更衣、梳妆,一番流程过后天色不早了,安昭筠带着几个丫鬟走出安然居。 真是活见鬼了,眼前的阵仗令安昭筠感到诧异。 第七十三章 进宫 秦张氏带着东院的内眷,甚至包括秦天赐和秦天爱俩孩子在安然居外头等候,她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昭筠啊,你进宫可要注意言辞,可别冲撞得罪了贵人。”秦张氏热络地迎上前来。 王月枝倒是难得诚恳说:“小心些。” 浓重的脂粉也遮掩不了秦凝霜的黑眼圈与状态不佳的脸色,这是睡不着彻夜未眠呀,安昭筠嘴角勾起愉悦。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该明白这个理的。”秦凝霜走近安昭筠压低了声音。 安昭筠眉头微挑也跟着压低声音:“不明白,反正谁让我不快活我就让对方也不快活。” 说完之后,安昭筠带着丫鬟们径自从她们身边走过。 “贱人。”秦凝霜跺跺脚转身就走。 秦张氏对上王月枝后冷哼一声:“照顾好他们俩。” 说完之后,秦张氏转身往回走,她心里气闷也没留意到搀扶着自己的胡嬷嬷心不在焉望着安昭筠离去的方向脸上闪过犹豫随即眼神慢慢坚定了。 “胡嬷嬷,胡嬷嬷。”秦张氏叫唤两声没有回应不禁停下脚步。 “老夫人恕罪,奴婢闪神了。”胡嬷嬷躬着身躯陪着笑。 秦张氏不满地问:“在想什么呢?我叫你都没听见。” “奴婢就是想不明白咱们为什么非要一大早来安然居。” “勉为其难嘛,明德说这样才能体现出对太后娘娘召见她这事与荣有焉,反正我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大概就是怕她在太后娘娘多嘴,让人挑不出理来的意思。” “哦,原来如此。”胡嬷嬷点点头,“这么多弯弯道道,亏得伯爷和老夫人行事周全,不是奴婢这样的下人能明白的。” 被胡嬷嬷不动声色奉承,秦张氏露出抹微笑:“你这张嘴还是那么能说会道。” “老夫人挺喜欢天赐公子和天爱小姐。”胡嬷嬷观察到秦张氏听到俩孩子满脸慈祥大着胆子试探,“不过对于大夫人……” “她若能好好照顾俩孩子便罢了,若是不然……”秦张氏话到嘴边硬生生憋回去。 胡嬷嬷听明白了,在老夫人心目中天赐公子和天爱小姐比大夫人地位更好,比她还重要。这就怪了,外头捡来的俩孩子还胜过正儿八经的儿媳妇了。 送安昭筠进宫走了个形式而已,王月枝没有忽略秦凝霜看都不看俩孩子掉头走时他们俩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不禁心中升起疑团。 “天赐,天爱,走,跟娘亲回去。”王月枝招呼着俩孩子,“芳儿给你们准备了甜甜的糯米糕应该快蒸熟了,回去正好可以吃。” 听到有糯米糕吃,俩孩子浮现笑容,任由王月枝牵着往回走。 只是在王月枝没留意的时候,年纪稍微大上两岁的秦天赐回头朝秦凝霜的方向看了看,眼里有掩饰不住的伤心闪过。 马车来到宫门口靠边停下,安昭筠在司棋和司琴搀扶下从车上下来,习惯与车夫一块坐在前头的碧水提前跳下来后朝她走去。 “夫人,咱们来早了。” “无妨,来早了就稍等片刻。”安昭筠淡定地说。 司琴和司棋不由齐齐点头,如今的夫人是愈发稳重更有大家风范了。 “咦,夫人,你看,宫里头好像有人出来了,是不是崇德殿接您的人呀?”碧水眼尖看到从宫里头有人出来,“看着不像是侍卫。” 话音刚落,安昭筠她们朝宫门口看去,就见几个太监还有个嬷嬷带着俩宫女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宫门前。 “哈哈,都是熟人。”安昭筠示意司棋上前。 远远见司棋上前恭恭敬敬、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领头的太监和嬷嬷转过身来朝着安昭筠的方向望过来。 安昭筠带着碧水和司琴走上前去面带微笑打招呼:“李总管。” 说完之后,安昭筠似乎不经意瞥到随即露出吃惊的神色:“您是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吧?” “见过安大小姐,奴婢是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也是崇德宫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 “原来老太太是太后娘娘。”安昭筠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随即就捂住嘴巴满脸惊喜。 仨丫鬟齐齐低头掩饰差点憋不住的笑意,夫人可真是唱大戏的高手。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安昭筠的表现绝了。若不是她们事先知道,肯定以为夫人的刚刚才得知那日在永安王府偶遇太后娘娘。 太监总管李平笑着上前说:“安大小姐,孟嬷嬷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老嬷嬷了。” “有劳孟嬷嬷与李总管了。”安昭筠惊喜过后很快恢复如常,她微笑着直视对方不卑不亢地说。 “安大小姐请随奴婢来。”孟嬷嬷看了下安昭筠的身后,“永安王妃进宫也就带俩贴身伺候的人。” 安昭筠当机立断:“碧水随我进宫,司琴和司棋马车上候着。” 见状孟嬷嬷微微颔首,就连李总管也不由在心里暗暗称赞安昭筠行事得体。 永安王妃带俩丫鬟进宫,安昭筠却带仨,孟嬷嬷稍微暗示一下她听懂不说还识趣地只带个丫鬟进宫,虽说她是安家嫡女,但恪守规矩不越过孟婷,是个聪慧的人儿。 再看另外那俩丫鬟,听到安昭筠这么说齐齐躬身答应,神色自若没有半点不满情绪,孟嬷嬷暗暗称赞看来安大小姐调教人很有一手。 其实司琴和司棋很清楚,若是安昭筠只能带一人进宫,身手好又精通医术的碧水比她们都更适合。 “孟嬷嬷,李总管,请。”安昭筠面带微笑有礼地说。 李总管在前头引路,孟嬷嬷陪伴在安昭筠的身侧,碧水退在她们身后半步,一行人朝着皇宫内苑走去。 步行了好一会儿,安昭筠镇定自若,身姿挺拔、步伐稳健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举止间就连孟嬷嬷这宫中老人也完全挑不出丝毫错处来。 说透了也没什么出奇的,安昭筠自小有嬷嬷教养,学得不上心只学了皮毛,上辈子秦明德看她不顺眼处处挑她的错,迫使她后来费了不少心思去学。 不是安昭筠自夸,若论所谓的礼仪,宫里头的公主只怕都不如她。 安昭筠面上不显实则心中感慨,平延伯夫人的身份进不了皇宫内苑,也就是安家嫡女能在宫中行走。 第七十四章 老太太是太后 忽见远处有抬软塌慢悠悠正行进,浩浩荡荡一行人跟随在软塌前后伺候。 隔着老远看不清,不过可以肯定是什么贵人经过,安昭筠不禁郁闷。 身份不够,就连进宫也要靠两脚行走,看来要努力些了,争取来日进宫也是能坐着而不是走着的。 “安大小姐,还有半盏茶功夫就到崇德殿了。”李总管顺着安昭筠的目光望去以为她脚酸了好心提点道。 安昭筠微笑着说:“宫里气派,一时间看得入神了。” 孟嬷嬷随口问道:“安大小姐是头回进宫吗?” “以前曾随家人来过几次。”安昭筠淡定地说。 安昭筠微笑着不接腔,言多必失,孟嬷嬷虽然看着挺和善的,李大总管也有意讨好,不过皇宫不比别处,她心里还是有几分戒备。 转眼间崇德宫就在眼前,到宫门口安昭筠停下脚步,孟嬷嬷带着俩宫女进去禀报了。 “多谢公公提点。”安昭筠转身小声对李平说。 一路行来,李平对安昭筠好感倍增。这位安家大小姐不卑不亢、待人亲和,从神色中看出她对太监及宫女没有半分嫌弃与看不起。 安大小姐是入了太后娘娘的眼了,李平觉得与她结个善缘也是好事,他靠近压低声音说:“安大小姐,太后娘娘最看重的就是永安王妃。” 安昭筠连连点头,看来今儿太后娘娘召自己进宫与孟婷有关,李总管这么说她就知道怎么做了。 “筠儿。”一声亲切的叫唤。 “孟姐姐。”安昭筠看到孟婷不由露出灿烂笑容。 孟婷疾步上前亲昵地拉住安昭筠的手:“走,带你见姑母去,我听孟嬷嬷说你来了坐不住迎出来了。” “没想到当日的老太太竟然是太后娘娘,孟姐姐,你真是的,也不告诉我一声。”安昭筠笑着抱怨说。 “哎呀,姑母也是偷偷溜出去的。”孟婷说完惊觉不妥急忙捂住嘴巴。 安昭筠笑着接过话:“我知道,我可没有怪你意思。” 永安王妃亲自出来接安昭筠,总管太监李平望着她们携手的背影更觉得自己得在心中重新定位这位安大小姐了。 崇德宫大殿外,碧水被宫女拦下了,她见安昭筠对自己使眼色会意地点点头,退开些后她就在门外大树下候着。 进入殿中,太后娘娘身着华服端坐正中主位,满头珠翠华贵异常,就连神色间有股上位者的气势,此刻她尽显尊贵威严,不再是那位和蔼可亲的老太太了。 安昭筠规规矩矩行礼,感受到太后娘娘审视的目光落在自个儿身上。 没有叫起安昭筠维持身形纹丝不动,太后娘娘打量着她的同时脸上涌现淡淡的笑意。 “姑母。”孟婷忍不住出声。 太后娘娘这才说:“起来吧。” “多谢太后娘娘。” “筠儿,快起来吧。”孟婷有些不解地看了自家姑母一眼。 这是下马威,安昭筠心中雪亮,太后娘娘是对自己起了怀疑之心。 永安王府中,安昭筠之所以太后跟前说关于王月枝的事,是因为她有前世记忆。 先帝早逝,太后娘娘孤儿寡母不容易,感同身受她后来对于同样经历的妇人特别关照,这是她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当时没有多想利用了老太太的同情心。 可太后娘娘不是孟婷,只怕她回宫后细想就察觉端倪了。 虽然说不准是巧合还是算计,对太后娘娘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唯恐安昭筠利用了孟婷。 安昭筠承认自己的最初接金孟婷的时候是有小心思,不过如今她真将对方当朋友,她挺直了腰板,问心无愧自然也就没有丝毫的心虚。 太后娘娘看安昭筠起身后毫不遮掩满脸好奇盯着自己,直白的神色令她不禁莞尔。 “筠儿,意外吗?”太后娘娘缓缓开口问道。 “很意外,不过我不笨,见到孟嬷嬷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是谁了。” “哟,还顺便夸了自己呀。”太后娘娘被安昭筠逗笑了,见状孟婷才松了口气。 安昭筠还真打心里将太后娘娘当成老太太,单纯将她当成孟婷的姑母,反正就当她是个长辈聊着就是了。 不一会儿,殿内就传出说说笑笑的声音,在旁边伺候的孟嬷嬷见太后娘娘心情大好不由也跟着笑得开心。 孟婷原本还有些担心,渐渐的也放松下来。 宫女奉上茶水和点心,孟嬷嬷端上来,太后娘娘示意孟婷与安昭筠坐近前来,仨人围坐桌前气氛更融洽了。 用过茶点之后,太后娘娘示意孟嬷嬷撤下去,她有眼色地端走剩余的退了下去。 终于进入正题了,安昭筠心知肚明不过面上却是不显。 “筠儿,谢谢你。”孟婷突然说道。 安昭筠笑道:“孟姐姐谢我什么呀?” “永安王身边那乳嬷嬷有问题。”太后娘娘直截了当说完盯着安昭筠看她的反应。 安昭筠没有掩饰收敛起笑脸:“查实了吗?必定是有人指使或者说她被人要挟。” 太后娘娘怔了怔,她想过安昭筠如何遮掩,也想过她如何推托,就是没料到她如此直言不讳。 “筠儿早就知道吗?” 听出太后娘娘语气中的试探,安昭筠摇摇头:“这不是知道不知道的问题,是推测出来而已。” “推测?说说,哀家听听。” “自小奶大王爷的乳嬷嬷说句大不敬的她与王爷之间的就跟娘俩似的,若不是受人指使或者她不会冒着这个风险的。” “筠儿,你真聪明,我家王爷也是这样推测的,可惜那位乳嬷嬷死了,线索也断了。”孟婷赞赏地望着安昭筠。 “孟姐姐,你没事吧?”安昭筠一脸担忧,“你快告诉我,那位乳嬷嬷是不是对你下手了?” 闻言太后娘娘眉头一挑,抢在孟婷开口前又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对婷儿下手的?” “太后娘娘,紫云是乳母的人,企图送个人到王爷身边,针对的自然是孟姐姐了。”安昭筠很坦然,“孟姐姐有您护着,谁能动摇她永安王妃的地位,自然只能是暗地里下黑手了。” 第七十五章 交情匪浅 安昭筠这番推测合情合理,再加上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聪慧,太后娘娘对她的好感持续上升。 “孟姐姐还好吧。”安昭筠关切地打量着孟婷。 孟婷脸上浮现感动的神色:“筠儿,我还好,幸亏发现及时,她竟然趁我不备在膳食中给我下药。” “下药。”安昭筠担心地握紧孟婷的手,“我身边的碧水精通医理,快让她给瞧瞧。” “莫慌,莫慌,下的是慢性药,企图让我不能生育,亏得你提醒姑母已经让太医给我看过了,只要慢慢调养几月就没事了。” “那就好。”安昭筠看着孟婷真诚地说,“孟姐姐,好好调理,你很快会有孩子的。” 太后娘娘听着也高兴:“婷儿,筠儿说得没错,你且放宽心,哀家也盼着当姑祖母呢。” 转过头来,太后娘娘直视着安昭筠:“筠儿,你对婷儿倒是有几分真心。” “孟姐姐与我缘分,她待我真心,我自然也真心相待。”安昭筠神色认真地回答。 “筠儿,你是个聪明的,婷儿比不上你。”太后娘娘淡淡地说。 “朋友贵在相知,孟姐姐直爽善良是个值得交往之人。”安昭筠目光坚定,“我很珍惜这段友情的。” 太后娘娘直视安昭筠,俩人眼神交换着。 片刻后,太后娘娘缓缓点头,安昭筠是个聪明人,她间接告诉自己她不会对孟婷动什么心思,彼此真心相待只是单纯的友情。 此时总管太监李平突然急匆匆进来,门外的孟嬷嬷上前将其拦住,俩人说了几句。 孟嬷嬷转身来到殿外,就伫立在门外恭恭敬敬地微微躬身。 太后娘娘眼角瞥到随口问道:“什么事啊?” 听到太后询问,孟嬷嬷才跨进殿中:“启禀太后娘娘,安太傅求见。” “安定邦来了,有些日子不见他了,孟嬷嬷,去将他请进来吧。”太后娘娘语气中带着熟络。 安昭筠有些诧异,怪了,没听爹爹提起过,听着他与太后娘娘交情不是一般的好。 “你爹来了。”太后娘娘对着安昭筠露出笑脸,“估摸着是怕哀家欺负他闺女,特地跑过来的。” “太后娘娘说笑了,我爹他应该是怕我冲撞了你才是。” 安定邦跨过门槛,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下朝后过来的。瞄了眼见自家闺女脸上还挂着笑意,他瞬间安心了。 “臣安定邦给太后娘娘请安。”安定邦满脸笑容行礼。 太后娘娘伸手虚扶笑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什么风把安太傅吹到哀家这儿来了。” “看您说的,早就想来给您请安了,好不容易才得空就赶紧过来了。” “你呀,我看是为了筠儿才来的吧。怎么?怕哀家教训她不成?” “太后娘娘说哪儿的话,您能教训这丫头,是她的福气。” “得了,筠儿这丫头聪明伶俐又懂分寸,哀家很喜欢。” 安定邦松了口气:“太后娘娘谬赞了。” “对了,我那老姐姐身子骨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上了年纪不喜欢走动了,不过倒老是念叨着你。” “嗯,改日哀家登门去看看老姐姐。” “那敢情好,母亲必定高兴。” 安昭筠忍不住插嘴问道:“太后娘娘认识我祖母?” “哈哈,岂止是认识。”太后娘娘目光落在安昭筠和孟婷身上,“我们俩就像你们俩似的,她比哀家大个五六岁。” 瞬间安昭筠恍然大悟,看来太后娘娘与祖母交情匪浅。 前世安家遭受打压就是从太后娘娘归天之后开始的,看来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回头要弄清楚才是。 “不瞒太后娘娘,臣一是给您请安,二是臣有桩喜事赶着来禀报。” 安定邦这么一说,别说太后娘娘了,就连安昭筠和孟婷也起了好奇之心齐刷刷看向他。 “三皇子过几日就要回京了。” “真的,要回来啦!”太后娘娘神色激动,“孟嬷嬷,三儿要回京了。” 孟嬷嬷那张老脸笑出了褶子来:“太后娘娘可盼到了。” “五年了,一走就是五年。”太后娘娘满脸喜色却强绷着脸,“等他回来,哀家必定要好好教训,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您也就是嘴上说说,五年来天天念叨着,舍得教训他吗?” 孟婷满脸喜色:“姑母可算盼到了,我这侄女要往后靠,给咱们三皇子让位置了。” “呵呵,算起来你也是长辈了,还跟个小辈争宠不成?” 上辈子的安昭筠是简单的性子,有安家庇佑她只需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偶尔听说的她压根就不关注其他事。 也是重生回来之后,安昭筠才从安定邦口中听到关于大皇子和二皇子片言只语,至于这位三皇子她还真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这位皇子有什么能耐?竟然能得到太后的青睐,听着喜爱程度还超过孟姐姐了。 闲聊几句,见太后娘娘有疲倦之色,他们识趣地告退。 出了崇德宫,身为永安王妃,章嬷嬷带着个丫鬟在外头等候着孟婷。 太监总管李平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抬着软塌候着孟婷,这是太后娘娘对侄女的恩典。 安昭筠正想与孟婷告别,没想到她却对安定邦说:“太傅大人,借您的宝贝女儿说说话。” “无妨,臣内阁那边还有事儿要处理。”安定邦拱拱手后转身朝着另外一头走去。 “李公公,我想走走,软弱就不用了。”孟婷转向李平说道。 李平躬着身躯点头:“要不奴才让小太监们抬着软塌跟着,王妃若是走累了的话也可以歇歇脚。” “不必了,我没那么娇气,让他们忙去吧。” “那奴才送送您。” “不用了,我认得路,你也忙活去吧。” 既然孟婷都这么说了,李平也就不勉强,分别朝着她与安昭筠行个礼后退回崇德宫内。 孟婷拉住安昭筠的手缓缓在宫道上行走,碧水与章嬷嬷还有永安王妃的小丫鬟仨不紧不慢就跟在她们身后几步的距离。 “筠儿,抱歉,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姑母她老人家不说我不能暴露她的身份。” 第七十六章 喜脉 安昭筠神色坦然,显然压根就没有怪罪孟婷的意思。。 “孟姐姐,不用道歉,以你的家世,你的姑母自然不是一般人,只不过我孤陋寡闻,不知道孟家是太后娘娘的娘家罢了。” 看安昭筠真的丝毫不介意,孟婷放下心来:“嗯,反正不管她老人家是什么身份,都是我姑母。” 安昭筠不由微微颔首,孟姐姐还真是通透,难怪太后娘娘喜欢她, “对了,孟姐姐,太后娘娘很宠爱三皇子吗?“ 孟婷神色复杂看着安昭筠:“你连这事都不知道?” 耸耸肩安昭筠有些不好意思:“我向来不关心别人的事。” “筠儿,你可是安家嫡女。”孟婷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对啊,所以万事有祖母和爹爹,再不济还有我那仨不成器的哥哥,就轮不到我瞎操心了。”安昭筠十分后悔,“我年少无知单纯得近乎白痴,所以才被秦明德给骗了。” 见状孟婷愧疚地说:“抱歉,我不该提你那些伤心事的。” “伤心事?”安昭筠眼珠转了转笑道,“想通了也没什么好伤心,就是觉得自个儿傻,现在醒悟了。” 安昭筠的笑容在孟婷看来是强颜欢笑,她转移话题:“你说我这身体能调养好嘛?” “放心吧,宫里的太医都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王爷嘴上不说,不过我知道他早就盼着孩子了。”孟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什么时候里头才能孕育个娃娃。 安昭筠想想说:“孟姐姐,要不让碧水给您瞧瞧。” “碧水?就是你说的那个精通医术的丫鬟。”孟婷连连点头,“改日你带她来,让她给我瞧瞧。” “择日不如撞日。”碧水闪身来到孟婷身边,“王妃,请恕碧水唐突。” 话音落,也不等孟婷答应,碧水的手指已经精准地地搭在孟婷的脉搏上。 章嬷嬷疾步过来了,她正要开口训斥碧水不懂规矩,孟婷瞥了她一眼,她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安昭筠也有些惊讶,碧水不是莽撞之人,难道她看出孟婷有什么不妥吗? 片刻后,碧水神色复杂望着孟婷就是不说话。 “我家王妃怎么了?你可要诊断清楚、想好了再说。”章嬷嬷脱口而出。 孟婷对着碧水笑笑说:“没事,你慢慢说。” 碧水却转向安昭筠:“夫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儿。” 在场的人秒懂,宫廷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孟婷和安昭筠交换眼色,不再多言朝着宫门口走去。 “夫人出来了。”远远瞥到安昭筠的身影,司棋和司琴就拎着裙摆小跑过来。 安昭筠望过去,发现宫门外除了自己的马车之外,还有另外一辆奢华的马车,应该是永安王府的马车。 突然,那辆奢华马车的车厢门打开,里头端坐着的年轻男子探出脑袋来。 孟婷露出灿烂的笑容:“王爷来接我了,筠儿,走,见见我夫君。” “孟姐姐,筠儿厚着脸皮上门讨杯茶喝,等会儿再见过王爷吧。” “你能来王府蓬荜生辉。” “您与王爷一起乘车。”安昭筠指了指自己的马车,“我随后跟着。”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走着,马车内,安昭筠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永安王的讯息。 永安王李若谷,其祖父与先圣祖皇帝是兄弟,是正儿八经的皇家人,永安王是世袭,到他这代正好是第三代,就一根独苗,所以也就没什么可争议的。 京城脚下,皇亲国戚多得是,原本永安王府虽然尊贵不过也并不出挑。 李若怀继承王位后,当今皇上启用他,没想到此人行事与他的名字截然相反,十分高调办成几件大事。 皇上赏识,将表妹孟婷许配给李若谷,有了这层关系永安王愈发受重用。不过几年就成为帝皇的左膀右臂,一跃成为朝堂重臣。 “怎么安家大小姐还跟上来了?你们在一块大半天了,还没说够吗?”李若谷随口问道。 孟婷娇嗔地白了李若谷一眼:“王爷吃醋了?” 李若谷恼羞成怒白了孟婷一眼,可看着她笑得欢不禁跟着笑了,他就是喜欢自个儿王妃爽直不造作。 “王爷,筠儿跟着咱回府是有原因的。”孟婷勉强止住笑解释说。 “哦!什么原因?”李若谷好奇地问。 孟婷懒得多说眼神示意,车内伺候的章嬷嬷一五一十将碧水的事说了一遍。 李若谷眼中有担忧之色:“婷儿,你没事吧?” 孟婷赶紧宽慰说:“王爷,放心,放心,我真觉得没什么事。” “那就好。”李若谷的心悬在半空中,“最好能说出个所以然,否则的话……” 察觉李若谷眼中寒意,孟婷伸手搭在他胳膊上,瞬间寒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风的温柔。 章嬷嬷和车上伺候的小厮不由感叹,王妃可真是王爷的克星,要知道其他人在暗地里可都偷偷称李若谷为“冷面王爷”,可想而知他多不好相处。 永安王府大厅上,王爷、王妃还有安昭筠落座,丫鬟们奉上茶水。 平素,李若谷是不掺和女人之间的交往的,不过这回事关孟婷却又不同了。 李若谷挥挥挥手:“都退下去,留章嬷嬷伺候着就好。” 下人们都退出去后,碧水上前语出惊人:“王爷,王妃有身孕了。” 沉稳的李若谷吓了一大跳,茶水溢在手上犹不自知,“你说什么?” 安昭筠十分意外,她脑子里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测,但就没想到竟然是孟婷怀孕了。 乍听到这话,孟婷目瞪口呆,伫立在她身侧伺候的章嬷嬷也呆住了。 “还不到一月,月份太浅了,一般人可诊断不出来。”碧水自信满满,“也是巧了,恰好今儿我跟在王妃身后,仔细观察了许久有点怀疑,号脉后才确定。” “小丫鬟,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李若谷沉下脸来,“昨儿太医给王妃请平安脉可什么都没说。” “那是太医医术不精。”碧水反驳道。 孟婷回过神来,她眼中有期盼却又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第七十七章 怀得凶险 安昭筠对于碧水还是很了解的,既然她如此笃定那孟婷就必然是有了。 “王爷,您别小看了碧水,她是我的人不过她可不是丫鬟,她是李梁李神医的亲传弟子。” 李若谷怔住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缓缓转动头部最后将目光定在孟婷的肚子上。 “王爷。”孟婷眼眶中凝聚了盈盈泪光双手情不自禁轻按住腹部,”我是不是真的有孩子了?” “碧水姑娘,你是不是再看仔细些?”李若谷按捺住激动,实在是因为他们夫妇太想有孩子了,盼望已久却每每落空,所以他不得不谨慎。 碧水大步上前,章嬷嬷赶紧地搬了张凳子摆放在孟婷身侧坐了下来。 安昭筠看章嬷嬷那殷勤的模样不由暗暗窃笑,碧水可找到装逼的机会了。 看碧水眉头微挑随即绷起脸,随着她神色愈发严肃,安昭筠隐约有些担心,看来孟婷这胎不容易。 “王妃真的有身孕了。”碧水直视着李若谷自信满满,“若是我误诊的话,王爷可以拿我治罪。” 听到碧水这么说,孟婷捂住嘴巴,片刻后她发出呜咽的声音,盼望孩子盼了许久,她是喜极而泣。 李若谷上前揽住妻子的肩膀轻轻拍着安慰她,但他自己脸上也有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欢喜。 “王爷、王妃,这孩子想要保住不易。”碧水实话实说。 闻言,李若谷和孟婷齐齐神色大变。 “王爷、孟姐姐,碧水只是说不易,并没有说不能保住啊。”旁观者清安昭筠提醒道。 “碧水姑娘可有法子保住这孩子?”李若谷抢在孟婷之前问道。。 看似询问碧水,可李若谷的目光却落在安昭筠身上,他神色复杂不过很快就下了决定。 哎呀呀,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安昭筠嘴角勾起微笑,孟姐姐耿直可王爷不简单,这会儿功夫他已经想到方方面面了。 “碧水姑娘,若是能保住大人和孩子,你就是王府的恩人。”李若谷朝着碧水拱手。 小丫鬟机灵得很,她闪身避开躲到安昭筠身后嘴里还嚷嚷着:“有什么事儿你跟我家夫人说就是。” 李若谷自嘲一笑,他小看了碧水,也小看了安昭筠调教身边人的本事。 若只是能求得碧水个人出手,代价必定要比求安昭筠的代价要小得多,只是一个忠心耿耿一个坦然笑纳,李若谷的算计彻底落空了。 “筠儿,我要保住这个孩子,付出一切代价也在所不惜。”孟婷走到安昭筠身边屈膝欲行礼就被她扶住了。 “不必如此,我会尽力帮你的。”安昭筠意有所指瞥了瞥李若谷,“不因为其他的,只因为你是我的孟姐姐。” “嗯。”孟婷脸上闪过喜色,“谢谢筠儿。” 李若谷的脸有些火辣辣的,安昭筠直接打他的脸,就差明说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碧水,你再说清楚些。”安昭筠小心地搀扶着孟婷坐下。 原来,宫道上看孟婷行走姿势倒不是因为碧水看出她怀孕了,而是觉得她腿脚有点异常,行走与之前见到不同。 随手号脉后碧水大惊,孟婷被下了不孕之药,虽服下解药但是还未完全祛除,残余的毒素被逼至双腿,所以行走间有些许异常。 隐隐约约中,碧水又摸到了喜脉,在眼下这种状况下孟婷实在不合适怀孕。 要除余毒解药不能停,可那些药对孩子伤害大,若不是碧水及时发现,多服用几次,孩子保不住不说只怕她以后就无法生育了。 听完之后安昭筠淡定地说:“王爷若是还有怀疑的话,再过十日,你可让太医来诊脉,只是眼下解毒的汤药孟姐姐要暂停了。” 孟婷毫不犹豫:“不用请太医,筠儿,我相信你。” “我相信碧水。”安昭筠无疑是碧水最坚强的后盾。 碧水快言快语地说:“其实,我也没办法保证能同时保住王妃和孩子 “王爷,不要管我,必须保住孩子。”孟婷一脸坚决。 “孟姐姐,先要保住你自己才是。”安昭筠语重心长,“你的身子调养好孩子才健康,没娘的孩子最可怜,所以无论多苦你都要挺住。” 李若谷看着安昭筠的眼神与之前大为不同:“婷儿,筠儿说的得,她是真正为你着想的人,你交了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那是自然,我眼光好,不管是王爷还是筠儿。” 看孟婷傲娇的样子,厅上的人不禁都露出微笑,顿时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碧水,竭尽全力的话你有几成把握?”安昭筠一针见血问道。 没有立即回答,碧水谨慎思索后才说:“大约有六七成的把握。” “六七成,够了。”安昭筠宽慰永安王夫妇,“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当初我也是险些丧命。” 之前倒是常常听别人这样说,孟婷想想也是:“嗯,没错,王爷,我会努力让自己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碧水,和王妃好好聊聊,顺便交代下章嬷嬷该注意的事儿。”安昭筠的从容淡定令孟婷心情放松下来,仿佛有她压阵一切问题都能迎难而解似的。 李若谷没有忽略妻子神色变化,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安昭筠、安家嫡女,李若谷不禁刮目相看。她是个聪慧的人儿,还是个美人儿。难怪某个小兔崽子心心念念的都是她,嫁给秦明德那个蠢货,真是可惜了。 “王爷,能否借一步说话。”安昭筠喧宾夺主道。 李若谷站起身来:“随本王到书房来吧。” 安昭筠捕捉到李若谷临走前还回头瞥了眼,见孟婷与碧水聊得正投入,他脸上闪过笑意。 永安王对孟姐姐确实是真爱,这辈子没有那个紫云瞎掺和,他们应该不会再分开了吧。 若是生下个孩子,最好是一举得男,孟姐姐王妃的位置就稳稳当当的。 思及此,安昭筠真心为孟婷高兴,脸上也露出灿烂笑容。 见安昭筠离开,门外伺候的司棋和司琴不用吩咐就跟在她身后。 李若谷察觉不由微微颔首,安昭筠身边的人都挺靠谱,确实是调教有方。 抬眼看着气定神闲走在前头的永安王李若谷,安昭筠眼中闪烁着算计。 第七十八章 拿捏,欲擒故纵 安昭筠本来的打着的如意盘算就是拉拢住永安王,为安家筑多层保障。李若谷对孟婷看重,这对她来说绝对是好事。 李若谷转身进书房时瞥到安昭筠灵动的眼眸,他不禁莞尔,某个傻小子还说安大小姐单纯,老狐狸的女儿必定是只小狐狸。 李若谷懂分寸,进书房后就示意小厮将大门和窗户都敞开。 伺候的小厮奉上茶后退到书房外两丈开外才站住,司棋和司琴对视后也跟着退开。下人听不见书房里说的话,但是却能看到书房里头的情景。 落座后,李若谷以不变应万变,没想到安昭筠也坐着不出声,她甚至饶有兴致闻闻茶香慢悠悠的品尝着。 “你究竟想跟本王说什么?”李若谷按捺不住开口询问。 这就对了,孟姐姐是你心尖尖的人、是你的夫人,眼下该你着急才是,安昭筠暗暗窃笑随手放下茶碗。 “孟姐姐以及孩子的事请王爷三思,碧水没有十足把握。” 安昭筠的话出人意料,李若谷眉头紧皱:“刚才在婷儿跟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话音落,对上安昭筠似笑非笑的神情,李若谷顿时语塞。安家大小姐鄙夷的目光,她就差说自己蠢了,那种情形下自然是要安抚孟婷。 “没有六七成的把握?”李若谷很快就冷静下来。 “有。”安昭筠相信碧水说的每个字,“王爷要知道,在碧水来说三四成的风险别说对普通大夫、就算对太医来说也是极其凶险。” 李若谷是个聪明人,安昭筠话里的意思碧水远胜太医,相对应的她说的三四成风险也远远高于普通认知的三四风险。 “王爷可以选择,决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安昭筠此刻还真像是只狡猾的小狐狸,看似给了选择权,实则上她很清楚李若谷没得选,因为孟婷已经做了选择。 “都说安家嫡女被养成个没脑子的,下看来传言不实啊。”李若谷看透安昭筠的心思,“你不就是想要本王个承诺吗?说,你要什么?” 安昭筠摇头叹息:“王爷又错了。” “哦?你越说本王越糊涂了。” “我只是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将来母子平安,不求王爷奖赏,若是有任何差错,王爷不能责罚碧水、不可怪罪于我、更不能迁怒安家。” “就这么简单?” 安昭筠话锋一转:”其实王爷可以另请高明,我也就不用心悬在半空中,怕伤了和气。” 李若谷气笑了:“安昭筠,成交,本王答应了。欲擒故纵,你是让本王做选择还是提醒本王没得选择了。” “王爷竟然是这么认为的?” “别装了。若不是你那眼珠子转得飞快,本王还真差点就信了。婷儿知道你是这样伶牙俐齿、气死人不偿命的吗?” “我在孟姐姐跟前从不遮掩。”安昭筠理直气壮地说。 李若谷神色严肃:“婷儿相信你,那本王也就暂时相信你,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们夫妇俩的信任。” “王爷放心,我以安家嫡女的身份起誓,我对孟姐姐是真心诚意的。” “那我也丑话说在前面,不要企图以此事要挟本王。” “不会的。”安昭筠达到目的露出笑容关切地说,“对了,王爷,孟姐姐有孩子这事还是不要声张的好。” “嗯,碧水做得很好。” 李若谷是说碧水在宫中的谨慎,安昭筠追问道:“王爷,隐瞒是例行隐瞒吗?” “什么叫例行隐瞒?”李若谷头回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通常怀孕三个月以内不声张就是例行隐瞒。反之,那就看王爷的意思了。” “哦,原来是这样,你为什么觉得本王会隐瞒这事呢?” 安昭筠翻了个白眼:“王爷,别当我傻的。乳嬷嬷的事还没个结论,我想你也不愿意让宫中贵人知道吧。” “你还真被安太傅纵容得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说。”李若谷皱了下眉头疑惑不解,“你这么个聪明人,怎么会栽在秦明德身上呢?” 悠悠长叹安昭筠直言道:“瞎眼了呗,我后悔了。” “现在后悔是不是太迟了?” “有点,不过尚可自救。”安昭筠站起身,“不多说了,我这就去跟孟姐姐告个别后回府了。” 说完之后,安昭筠有意无意抬头朝窗外看了眼,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不卑不亢行礼后退出书房。 李若谷站起身伫立在书房窗户边,望着安昭筠带着俩丫鬟渐渐远去。 “安家这位大小姐可真有意思,那小子拜托本王照应,看来是对她念念不忘。”李若谷喃喃自语说。 “表姑父说谁对她念念不忘啊?”话音落,有个人闪身从窗外飞入书房。 满脸戒备、眉头紧皱的李若谷猛地退开机步。可当他看清楚来者脸庞时却神色激动,上前一把将那个人抱住。 “李睿,你终于回来了。” “疼、疼、疼。”李睿连声道。 李若谷这才发现他手臂上的绷带:“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还没进城有人就送了我一份大礼。”李睿眼中闪过寒意。 瞬间沉下脸,李若谷沉重地说:“可真狠。” “既然我回来了,就必须面对。”李睿打量着李若谷取消说,“表姑父真是老了。” “臭小子,狗嘴吐不出象牙。”李若谷朝李睿瞪了眼,“本王比你大十岁,不到而立之年,哪里就老了?” 李睿嘻嘻哈哈道:“不是老了的话,怎么脑子都迟钝了,被小筠儿拿捏得死死的。” “好啊,你就看着我被安家那丫头拿捏。坦白交代,你来多久了?听到多少了?”李若谷忽然眼睛亮了,“你该不会一直跟踪安昭筠吧。” “哪有一直啊。”李睿挠挠脑袋,“崇德宫我可不敢乱闯。” “行了,我知道。”李若谷无奈地摇摇头,“敢情你这小子打她出门就一路跟着,还悄悄跟到宫里去了,也就太后娘娘的崇德宫戒备森严镇住你了。” 李睿翻了个白眼:“不是因为戒备森严,是因为我怕被皇祖母逮住。” “无法无天了,连你父皇都敢欺瞒,不是说你还要大约十天左右才进京吗?” 第七十九章 敢给你敢收吗 李睿眼中闪过精光,明面上自己是十天后才进京,那城外的偷袭是守株待兔还是提早得到消息呢? 瞬间回头神来李睿痞笑说:“瞒谁也不能瞒着表姑父你啊,我这不心急嘛,就带着铁牛先行赶来了。” 挣开李睿的手,李若谷说:“三皇子殿下,你的话九曲十八弯,微臣不明白,还是说点微臣能听懂的吧。” “不拐弯抹角了,没什么,就是这十天求收留。”李睿嬉皮笑脸地说。 “不行,若被你父皇知道的话……” “那就别让他知道。”李睿打断李若谷的话。 李若谷还想要拒绝,李睿已经自行安排妥当:“后院那处我过去留宿的小院打扫得挺干净,我让铁牛安置下了。” “喂,李睿,你鸠占鹊巢、喧宾夺主,跟安家那丫头一个德行。本王可没同意你住进王府。” “同不同意都一样。”李睿伸个懒腰,“进京后折腾到现在,我累了,先去睡会儿,等我醒了,咱们再说。” “昨儿晚上?你该不会昨儿晚上就去盯着安家大小姐吧?你真是…… 李若谷话没说完,李睿已经干脆利落飞身从窗户跃出去,几个起落就不见踪影。 “混小子,性子是愈发无赖了。”李若谷嘴上骂骂咧咧但脸上却肉眼可见的开心。 李若谷后知后觉忆起安昭筠临走之有意无意瞥了眼,那丫头是察觉了。难怪臭小子说他老了,原来是暗戳戳说自己警惕性变差了,看来那丫头是察觉了 “好个聪慧的女子,不管是容颜、家世还是其他方面都很好。”李若谷摇摇头,“可惜,迟了,太迟了。” 再说安昭筠回到大厅上,碧水与孟婷、章嬷嬷也沟通得差不多了。 安昭筠特地叮嘱:“孟姐姐,怀孕的事除了章嬷嬷之外不可泄露,照顾你的人王爷会妥善安排,我让碧水两天过来一次。” “筠儿。”孟婷满怀感激,“谢谢你。” “孟姐姐这么说就见外了。” 离开永安王府回到平延伯府,安昭筠想着如同往日般从后门悄悄回安然居,没想到马车在正门就让人给拦住了。 司琴掀开帘子看了眼缩回脑袋:“夫人,拦住马车的是老夫人那边的胡嬷嬷。” “夫人,大门处挺热闹的。”碧水眼尖看了看后禀报说。 安昭筠一下车,秦张氏身边的胡嬷嬷就陪着笑上前来。 “夫人,老夫人命奴婢在这儿恭候您。” 顺着安昭筠的目光望去,胡嬷嬷解惑说:“府中的下人们正领赏钱呢。” “领赏?”安昭筠语带嘲讽,“看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全托夫人的福嘛。”胡嬷嬷笑眯眯地说。 安昭筠听着就不对劲:“怎么回事?” “太后娘娘令人送来赏赐。”胡嬷嬷解释说。 “赏赐是给我的还是给平延伯府的?”安昭筠抓住了关键。 胡嬷嬷愣了下才回答说:“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 安昭筠抬脚往前走,胡嬷嬷心虚的跟在她们主仆几个身后,她心知肚明平延伯府还真没那么大的脸能令太后娘娘赏赐。 老夫人和伯爷只怕是高兴得太早了,胡嬷嬷暗暗叹息。 秦张氏和秦明德都满脸笑容,母子俩正看着摆放在院子里头的宫中赏赐。 太后娘娘可真是大手笔,不只好物件多金银也不少。秦张氏心里盘算着,有了这些,之前当的那东西赎不赎回也不要紧了。 秦明德也动心思了,别的暂且不说,正好拿这些银子去赎回之前当了的那些字画。 “夫人回来啦!” 胡嬷嬷挺机灵,走进庭院就提高声音给屋里头的母子俩提个醒。 安昭筠大跨步进来,就看到庭院中摆放了好几个大箱子,箱子无一例外都被打开了。 眼神骤冷,安昭筠自个儿都不知此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心惊胆战。 秦张氏给秦明德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地朝前跨出半步陪着笑说:“安氏,你快看看,这些都是宫中赏赐的东西。” “宫中赏赐?是哪位贵人的赏赐啊?”安昭筠抑制住怒气问道。 “太后娘娘的赏赐。”秦张氏接过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都是好物件,你瞧瞧,看看喜欢哪件就带回安然居去。” 安昭筠朝秦明德逼近皮笑肉不笑地说:“敢问伯爷,太后娘娘的赏赐是赏给你秦家的还是赏给我安昭筠的?” 乍一听到安昭筠这话,母子俩都神色尴尬,跟着旁边的胡嬷嬷低下脑袋,院子里头其他下人也识趣的纷纷借故走远些,尽量降低存在感。 秦明德轻咳两声说:“这个、这个……” “赏给秦家和赏给你都一样?”秦张氏舔着脸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反正东西都是进了咱们平延伯府。” “若是赏赐给秦家的,那与我无关,你们都拿走。”安昭筠冷哼一声,“若是赏给我安昭筠的,那就是谁也拿不走。” “安氏,你别太过分了。”秦明德恼羞成怒地说。 安昭筠走到秦明德跟前直视着他:“太后娘娘的赏赐是赏给安大小姐的吧。” 看着秦明德心虚地避开自己的目光,安昭筠淡淡地说:“太后娘娘的赏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知道为什么赏赐我吗?” 闻言秦明德顿时语塞,按理说既然是赏赐,那必定是好事,可安昭筠的话令他突然感到不安。 “前日来宣召的那位李平公公送来的,等了许久,不见你归来,我就替你收下了。” “伯爷可知恩宠有时候也会要人命的。” 秦明德神色大变:“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可说、不能说、不敢说!”安昭筠回了秦明德三个“不”。 秦张氏见秦明德神色不对挤上前去压低了声音:“她是什么意思?故弄玄虚吗?” “这些东西只怕拿着烫手。”秦明德压低声音飞快回了句。 安昭筠绕着那些箱子转了转嘴里头还啧啧称赞,看过之后转身回头她对着秦明德笑。 该怎么形容的安昭筠此刻的笑容呢?过后用司棋的话说就是“夫人的笑让人看了心里头瘆得慌”。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伯爷该懂得这理儿的。” 第八十章 物归原主 秦明德嗖地瞳孔收缩,早在安昭筠连说三个“不”的时候,他就想到太后的赏赐不简单,如今她的话似乎证实了他的猜测。 太后娘娘是让安昭筠做什么事吗?她怎么值得赏赐拉拢呢?秦明德十分费解。 安昭筠声音轻柔语气让人听了莫名有股幸灾乐祸的味道:“反正太后娘娘的赏赐我没收到、更没见到,李公公办事不力受责罚是应该的,伯爷有胆子就收了吧。” 秦明德还想问个仔细,可安昭筠转身就走,几个丫鬟随即跟上,那干脆利落的劲儿像是恨不得不收这赏赐似的。 庭院内安静下来了,夫人虎头蛇尾的行为,谁也看不明白她到底是唱什么戏。 “胡嬷嬷,全封进箱子,送到安然居去。”秦明德一脸肉痛别过脑袋说。 秦张氏暴跳如雷:“你疯了,这是咱们的,凭什么给安氏?” “太后娘娘给安家大小姐的赏赐,刚才李公公说得清清楚楚。” “我不管,你不要我要。”秦张氏企图阻止道。 秦明德黑着脸不耐烦地吼道:“你以为我不想要吗?不要命你就收下。” 秦张氏吓得哆嗦退开两步:“收个赏赐还能要人命?你别唬我。” “太后娘娘为什么赏赐安昭筠?你以为赏赐那么好拿吗?你没发现她巴不得咱们收下吗?”秦明德拂袖进入屋内。 “胡嬷嬷,送去安然居。” 秦张氏跟在儿子身后进屋,她怕多看几眼反悔了,煮熟的鸭子到手又给飞走了,她的心在滴血。 “该死的安氏!”秦张氏挑唆离间,“明德,她越来越嚣张,实在不行就休了吧,有那个把柄在咱们手上能讨要不少好处。” 秦明德不悦低吼:“我自有主张,你若轻举妄动坏了我的大事,可别怪我不孝。” 秦张氏不禁缩了下脑袋:“我就是随口说说。” “记住,那件事烂在肚子里头。”秦明德靠近秦张氏,“你动动脑子,想想安家,若是捅出来的话安太傅和他那几个儿子岂能善罢甘休,好处没捞着,头个遭殃的就是我。” “不说,不说。”秦张氏连连摇头,“我不再提了。” 胡嬷嬷命人将东西抬到安然居去,见秦明德走了,她才探头探脑走进屋里。 “老夫人。”胡嬷嬷小心翼翼地端上茶,“喝一口消消气。” 秦张氏接过茶的同时吩咐说:“今儿撒出去的铜钱,回头抵上。” 胡嬷嬷不敢置信地望着秦张氏,这是说赏下人的喜钱要在大伙的月钱里头抵扣吗? 秦张氏将茶碗用力一放:“赏什么喜钱,没喜事尽是糟心事。” 看老夫人正在气头,胡嬷嬷不敢再多说,只是心中暗暗叫苦,谁家主子给了赏钱又反悔抵月钱的,还不如不赏。 安昭筠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秦张氏的院子,刚刚走出院门,司琴和碧水就忍不住齐齐出声了。 “夫人。” 安昭筠看了看她们仨的神色:“你们俩想不明白?司棋,你说说看。” 司棋扭捏着笑道:“奴婢可不敢说自个儿明白,就是看着觉得夫人在给老夫人和伯爷下套。” “下套?下什么套?”碧水愣愣问。 “看得到吃不着的套啊。”司棋捂嘴笑,“奴婢就看出这点,至于您与伯爷说的不是我个小丫鬟能懂的了。” 安昭筠夸奖说:“司棋可真是个明白人。” 司棋是真没听懂还是装着没听懂安昭筠压根就不用多想,她更相信计堂出来的人不简单,小丫鬟能难得糊涂也是厉害极了。 “奴婢还是不太明白,不过只要东西回来,气就消了。”司琴笑道。 碧水还有些疑惑:“真的能回来,看他们那贪婪的嘴脸,就跟狼似的,咬住了只怕没那么撒手。” 安昭筠笑而不答朝前行进,仨丫鬟叽叽喳喳边小声议论边跟在她的身后。 回到安然居坐下,安昭筠就让伺候的丫鬟全都退了下去,只单独留下碧水。 “夫人,您是要问关于永安王妃的事吗?” 安昭筠微微颔首:“别多心,我只是慎重些,并非对你不信任。” “若是师傅在就好了。”碧水嘀咕着。 “若是李梁老神医在的话是不是就能保证母子平安?”安昭筠追问道。 碧水毫不犹豫点头:“关键是生的时候,若是他老人家在的话,就绝对没问题。” “李老神医的医术据说是神乎其神。” “我不到师傅五成本事。”碧水脸上有得瑟神色,“不过我已经算天赋异禀,年纪小、经验欠缺,师傅说我到他的年纪会青出于蓝。” “你确实厉害,小小年纪医术就比太医还精湛。” 碧水有些脸红了:“夫人,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 安昭筠想想叮嘱说,“孟婷的事颇多牵扯,你要守口如瓶,去永安王府时要小心,多兜几个圈,以防有尾巴。” 碧水神色凝重起来,安昭筠这么说必定有她的道理,看来永安王府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多了。 “好,属下知道分寸的。” 这个时候,小丫鬟来禀报说老夫人那边的人将太后的赏赐送回来了。 “行了,我也不多说了,走,咱们看看那些赏赐去。” “还真送来了。”碧水看着安昭筠一脸崇拜。 当安昭筠她们到时,司琴已按清单收下赏赐,她还大大方方打赏给送东西的下人。 太后娘娘赏赐那是天大的喜事,司琴出手就是每人半两银子,抬东西来的都是粗使嬷嬷和粗使丫鬟,这可比她们一个月的月钱还要多。 安昭筠看到不禁莞尔,刚才在门外见秦家撒铜钱,司琴憋着气,这是存心要压对方一头。 “谢夫人赏赐,谢司琴姑娘。”送东西来的七八个粗使嬷嬷和粗使丫鬟欢天喜地叩头。 “今儿大喜,安然居所有人都有赏,每人赏赐两个月的月钱。” 安昭筠话音落,安然居内顿时一片欢腾。 此时,秦张氏发话之前的赏赐抵月钱这消息传来,看着安然居下人们神色雀跃,伯府的下人满脸羡慕,愈发觉得伺候安昭筠更好。 司琴欢天喜地地说:“夫人,奴婢去看看太后娘娘赏赐的东西。” 安昭筠突然想起轻蹙眉头:“司棋,你跟着去,务必要检查清楚。” 第八十一章 做了手脚 司棋嗖地眼神不一样了,她惊讶地望着安昭筠。不用吩咐,碧水也跟着去库房,与司棋一左一右拦在门口,所有东西入库均经过俩人之手。 突然,司棋神色一凛,她掂量掂量手上拿着的宝石镯子,放回盒子后她示意将其放在一边。 片刻后,碧水也沉下脸来亲手将对玉制麒麟单独拎出来。 很快,所有的东西都被搬进小库房,司棋和碧水俩人交换下眼色,各自将选出来的那件东西带上去找安昭筠。 安昭筠到的时候,见司棋和碧水伫立在桌前正盯着桌面上的东西。 “是不是查出什么了?”安昭筠被她俩严肃的表情逗笑了。 “站住!”碧水喝完才惊觉不妥,“夫人,给。” 小丫鬟身形晃动来到安昭筠身边递上颗小黑丸:“清心解毒丹。” 安昭筠毫不犹豫吞下:“这下我能过去看看了吧。” “夫人,这件是我找出来的。”司棋拿起那对镶嵌宝石的镯子,“有问题,你看看。” 司棋话还没说完,安昭筠将那对镯子拿在手上端详,不过片刻她嫣然一笑。 果然还是如此,没想到这辈子手镯这么快就送到自己手上,安昭筠淡定的在镯子上按动。 “夫人小心!”司棋不由惊呼道。 没想到安昭筠稳稳将手镯抓在手中,她的手抓住能抓的位置。 镯子的机关被触动,锋利尖端、两侧薄如蝉翼的锋刃弹出来,是件防身利器。 司棋和碧水看着安昭筠双手紧握住手柄有模有样地挥舞着很是惊讶。 “夫人,你可真厉害,我刚才研究了半晌才弄懂这个机关,还多亏碧水眼疾手快护着我才没受伤。” 安昭筠凝视手上的手镯,上辈子在别有用心之人的安排下,她戴着进宫赴宴被侍卫查到。 秦明德大庭广众之下将安昭筠赶回府,她颜面尽成为笑柄,被打脸的安家还不能说他做得不对,毕竟私自带利器进宫是大罪。 宫宴上,安家嫡女携带利器图谋不轨被有心之人捅出来,皇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显然心里头给安家记上一笔。 等安昭筠回过神来,镯子却不翼而飞了。当日只看一次她却印象深刻,知道该如何操控。 如今答案昭然若揭,府中就那么几个人,镯子上单单镶嵌的宝石就挺贵重的,秦张氏是个吝惜的、王月枝小门小户应付秦天赐和秦天爱都捉襟见肘,最可疑的就是秦凝霜了。 安昭筠念头一转,不对,这么精巧利器只怕秦明德也没本事弄到,秦凝霜不简单,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夫人,太后娘娘是什么意思?”司棋百思不得其解。 “这镯子不是赏赐的物件。” “盒子上有宫中印记。” “镯子却没有宫中印记” “原本里头的镯子被调换了。”安昭筠不屑冷笑,有人坐不住了。 “为什么要换成这种隐蔽的防身利器?”碧水也想不明白。 安昭筠反问道:“这手镯在太后娘娘赏赐的首饰中算贵重的吧?” 司棋和碧水齐齐点头,安昭筠继续问道:“下回有机会进宫,按理我是不是该戴上?”安昭筠继续问道。 碧水恍然大悟:“戴着这个进宫被发现了,那就是大麻烦。” 司棋想得更深远:“正常情况下,谁会对太后娘娘召见的人搜身检查呢?” “若是宫里头有人呢?”安昭筠隐约有模糊的想法。 猛地抬头,司棋的神色变了又变,若真如安昭筠所说的,那就不是针对她一人的问题的,涉及到安家嫡女,安家也难逃牵连。 “碧水,说说看。”安昭筠的目光又落在桌上那对雕工精巧的玉麒麟上。 “有毒。”碧水快言快语道。 安昭筠点点头:“刚才吃了你那清心解毒丹,我可以碰它了吧。” “可以。” “这对麒麟倒真是宫中制品。”安昭筠仔细观察,“确实是太后娘娘赏赐的。” 碧水解惑说:“玉麒麟被人在剧毒药水中浸泡过了。” “你能看出是刚刚浸泡的还是说之前浸泡的吗?”安昭筠问道。 “浸泡许久,一般人不能察觉,可我的嗅觉异于常人。”碧水神色严肃,“至于什么毒,要待我带回去仔细检查一番才能知道。” “行,你带回去仔细检验。”安昭筠不忘叮嘱,“你自个儿小心点啊。” 碧水咧嘴笑:“知道了,我会小心了。” “夫人,你说太后娘娘什么意思?”司棋满脸警惕。 安昭筠被司棋逗乐了:“别紧张,玉麒麟的确是太后娘娘所赐,不过她老人家应该不知道下毒的事。” 见司棋半信半疑,安昭筠提点说:“你想想,太后她老人家要是想要治我需要用这见不得人的手段吗?” “夫人说得是。”司棋松了口气。 “由此可见崇德宫也不干净。”话音落安昭筠又笑了,“其实也很正常,宫中哪儿有干净的地儿。” 不得不说安昭筠看得十分通透,司棋钦佩地望着她。 “行了,我在卧榻上躺在休息休息,你们也下去歇着吧。”安昭筠把玩下镯子,“是好东西,必要时可以防身,收起来吧。” 闭着眼睛躺在卧榻上,看着休息可安昭筠的脑子却转个不停。 太后娘娘的赏赐来得古怪,仔细思索也想不出来究竟,暂放一边去。 拿人的手短,可她还不得不收下,安昭筠皱了皱眉头,她可不是吓唬秦明德。 至于手镯被调换秦明德知情还是不知情已经不重要了。安昭筠嗖地睁大眼睛,自己重生后一直忽略了秦明德的野心,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野心就有见不得人秘密啊。 若是能挖出秦明德的秘密,自己想知道的迎难而解不说,要和离带俩孩子离开估摸着也不是什么难事。 眉头紧皱,安昭筠从没像此刻般如此清醒,秦明德费尽心思好不容易钓上自己这么条大鱼,那么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放手。 换句话说,若要秦明德放手结束他们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要不就是安家倒了自己没有任何价值了,要不就是放手他能得到更多。 安家倒了?那不可能,安昭筠绝不允许悲剧再现,那就剩下一条路了。别多想了,反正急也急不来,不如搅乱一池春水更好。 第八十二章 东西院各怀心思 明德院内,秦明德独坐书房生闷气,就听到外头小厮给秦凝霜见礼的说话声。 脚步声传来,秦凝霜来到书门外,她挥手示意珠儿退远去。 “明哥哥,你在书房吗?我进来了。”秦凝霜轻轻扣门没听到回应径自进屋。 天色暗了,屋里光线不足,依稀能看到秦明德耷拉着脑袋。 秦凝霜来到书案前,熟门熟路点亮摆放着的那盏灯。 灯光亮起,秦明德有些不适应用抬手挡住眼,他心情不好可面对秦凝霜还是勉强扯出抹微笑。 “明哥哥别气。跟那贱人计较,不值得。”秦凝霜嘴上说着可眼中却闪过恨意。 “原本就有安家支持,现在她又攀附上太后娘娘,如今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了。”秦明德恨恨地拍下桌子。 “你就那么希望她将你放在眼里。”秦凝霜酸溜溜地说。 秦明德一把将秦凝霜拉过来,她顺势坐在他的大腿上。 “霜妹妹,我可将你放在心里了。” “你就会哄我开心。”秦凝霜亲昵地揽住秦明德的脖颈。 “我真咽不下这口气。”秦明德有些烦躁,“真想弄死她算了。” “明哥哥,切不可轻举妄动。” 秦明德眼中闪过杀气,看来这回确实被安昭筠给气狠了。 “安氏已经脱离了咱们的掌控,行事愈发嚣张。”秦明德露出忌惮神色,“下了失魂散的粥,怎么会送到你那里去,我至今也想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旺财失手,被她察觉了呗。” “旺财的本事你我都很清楚,这岂不是证明安氏身边的人比他更强。”秦明德嗖地瞳孔收缩着,显然他是想到了什么。 秦凝霜察觉问道:“明哥哥?” “霜妹妹,你说她不动声色送到你跟前,是在警告还是朝我示威。” 秦凝霜的神色也变了:“明哥哥,你说安氏是不是能随时要了咱们的命?” 细思极恐,秦明德和秦凝霜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秦明德是个狠人,他咬牙切齿地说:“豁出去了。” “不急,明哥哥,安昭筠攀附上太后娘娘,她的价值就更大了,你该想想能如何利用才是。”秦凝霜提醒道。 对啊,秦明德眼前豁然开朗,光顾着生气差点忘了正事。 “霜妹妹,你说得对。”秦明德瞬间打起精神来。 秦凝霜的眼神暗了下幽幽地说:“想要入大殿下的眼,安氏还真有用处。” 秦明德露出诡异笑容:“天时地利人和,三皇子快回来了,大皇子最近可急了。” “二皇子倒是不声不响,你说三皇子回来会不会引起局势变动?” “一走好几年皇上也没理会他,可见不得圣心。这事你就不用操心,我明儿就去见大皇子。” “外头的事我不操心,只是府中的事……”秦凝霜话说一半停住了。 “府中又出什么事了?” “明哥哥,府中开销大,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又是银子的事,秦明德顿时感到头疼,他那点俸禄不够花,靠着祖产捉襟见肘,安昭筠将属于她的全收回去,伯府就剩个空壳子了。 “你想想办法吧,熬过这阵就好了。”秦明德敷衍地说。 秦凝霜满腹委屈:“我那点私房钱全填进去了,我对秦家可是掏心掏肺的。” 秦明德眉头一挑:“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大伙都要节俭过日,天赐和天爱那边也能省出点来。” “你看着办吧。 “还有三房和四房那边也太过分了。”秦凝霜接着提到。 秦明德不耐烦地摆摆手:“别闹翻,眼下还不是分家的时候。” 就在平延伯府西院,秦明理夫妇和秦明义夫妇也正聊起东院的事。 三夫人王慧儿噼里啪啦正说着秦张氏和秦明德不要脸强抢太后赏赐,结果安昭筠一去就乖乖送回安然居的事。 “二嫂厉害了。”王慧儿竖起大拇指。 秦明义笑着接过话:“我倒觉得爽快,二嫂现在行事我看挺好,东院那母子踢到铁板了。” “老四,别口无遮拦的。”秦明理呵斥着脸上却有笑意。 四夫人齐宜珠疑惑地说:“二嫂与之前相比确实变化挺大的。” “三哥,二嫂与东院是彻底翻脸,机会来了。”秦明义降低了音量。 这话是什么意思,在座的四个人都心知肚明,仨人齐刷刷望着秦明理。 “四弟,你就没想过……” “没有。”秦明义不等秦明理说完就打断他的话,“打小到大,我就知道自己年纪最小,所以我压根就没想过。” 齐宜珠接过话来笑:“三哥,明义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他不合适。反正我们夫妇俩就希望秦家好好的,能过上安生的日子就是了。” “对啊对啊,三哥你无需多虑。”秦明义坦诚地说,“东院心心思不正,你再不出手,只怕不久的将来京城就没有平延侯府秦家了。” 秦明理悠悠长叹:“你说的正是我担心的。” 王慧儿想起个事:“东院那边今儿派人来跟我取银子。” 秦明义脱口而出:“取什么银子?东西两院不是向来都各顾各的吗?” “这就要问你三哥了。”王慧儿白了秦明理一眼。 “宗祠祭祀那五千两银子吗?” “是啊,我的三爷,你随口说说,五千两银子就飞了。” “你给东院了?”秦明理皱起眉头。 “给是给了,不过不是给东院。”王慧儿笑着往下说,“我直接让人将银子送到族长手里,还特地交代是三爷送来的。” 秦明义抚掌笑道:“做得好,就是咱们西院给的,凭什么让东院做人情。” 秦明理微笑说:“是这个理儿,族长心知肚明,不过在其他人看来还是咱们平延伯府出的银子。” “明明就是三房出的银子,东院分文未出还落得好名声了。”秦明义不服气地说。 “还没分家呢。”齐宜珠说中关键点。 秦明义顿时泄气,只要没分家,在外人看来东西院就是一家子、就是一体。 秦明理慢条斯理地说:“断了那个念想,三房、四房可以无所顾忌搬出去。” 断了那个念想!那可不行,在场的几个人都听懂秦明理说的,不禁齐齐摇头。 第八十三章 忆往昔情谊在 更鼓敲响,安昭筠却全无睡意,她翻来覆去。月光倾斜从天窗落下照亮地面,屋里却显得有些清冷。 睡不着干脆坐,安昭筠抱着双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的思绪飘远了。 李睿落在屋顶,他怔了怔露出抹苦笑,冥冥中好像双脚不受控制似的又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李睿熟门熟路地从天窗朝内窥探,看到屋内场景他海中骤然浮现“长夜漫漫孤苦伶仃”八个字,不由心酸。 蜷缩着安昭筠与李睿记忆中十几年前初次见到的那个小女娃重叠了。 当时离家出走的六岁小阿筠也如同现在般蜷缩着坐在墙角,她的眼中尽是迷茫和委屈。 “小筠儿!”一声呼唤柔情似水却又充满无奈怜惜 眨了眨眼睛,安昭筠恍若在梦中,当初年幼的自己流落街头时最为无助的时刻,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出现了,他像道光照亮了她。 “怎么又哭了?”李睿伸出手如同当年般轻轻拭去安昭筠眼角的泪珠儿。 安昭筠愣了下,梦也太真实了吧,她感受到粗糙指腹传来的温暖。 李睿故意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小妹妹,你迷路了吗?” 小妹妹?不对,安昭筠猛地回过神来:“李睿,你来了。” 嘴上说着安昭筠同时关注地抓住李睿的手臂,就听他痛呼:“哎呀,疼,你轻点、轻点。” “伤还没好,你就出来瞎晃悠。” “闲来无事,我不瞎晃悠怎么能看到你这爱哭鬼了。” “谁是爱哭鬼,你才是。”安昭筠胡乱抹去眼角泪痕。 起身下了床榻,不等安昭筠反应过来,李睿一把抓起衣架上披风自然而然为她披上。 “夜里冷,小心些,别着凉。” 温暖贴心的话令安昭筠忍不住又红了眼圈,真是不可思议,重生回来之后哪怕在祖母、父母跟前她都是坚强的模样,偏偏李睿轻易就撩起她心底的脆弱。 俩人来到桌前坐下,安昭筠正要点灯,李睿伸手拦住了。 “不要惊动别人,这对你不好。” 安昭筠缓缓放下手中的火折子,李睿提醒得是。 屋内气氛有些尴尬,面对安昭筠的沉默李睿委实摸不着头脑,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课才好。 “你还是跟过去一样。”安昭筠捕捉到李睿抠手指的动作不由笑了。 李睿松了口气,他不怕小筠儿发火,但从小到大只要她不出声,他就觉得天要塌下来似的坐立不安。 “伤口可好些了?碧水说那刀原本是冲着你要害来的,幸好你避过去了,刀上还抹毒,分明是要你的性命。”安昭筠冷下脸,“究竟怎么回事?是谁?” “小筠儿,你是关心我?想为我出头?” “谁关心你?谁为你出头啊?”安昭筠嘴硬道,“相识一场,看你可怜,总不能不管吧?” “其实你可以不管我的。” 安昭筠脱口而出:“你是我要护着的人!” 话音落,安昭筠才惊觉不妥,他们都长大了,自己说这话不太妥当。 李睿听了却心情大好,当年的小筠儿也这么说过,或许从那时候起她在他心中就与众不同了。 “小筠儿,放心,这事我能为自个儿出头。”李睿嘴角含笑,“实在不行的话,我再找你帮忙。” “就算我帮不了的,还有我爹。”安昭筠真心诚意地说。 “好。”李睿转移话题,“你为什么哭?” “没什么,心情不好罢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李睿没让安昭筠糊弄过去,“秦明德欺负你了?还是秦家人欺负你了?” “你别听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的。” 小筠儿还在为秦明德掩饰,就算她不说李睿也知道,皇祖母的赏赐都想抢。这一家子哪会对她好? 思及此,李睿不由攥紧拳头,好想将秦明德揍一顿,娶到小筠儿是他的福分,可这渣男却不珍惜。 “真的只是风言风语?”李睿明显不相信。 安昭筠顿时语塞,她不愿欺骗李睿,只能悠悠叹息。 李睿勉强抑制住蹭蹭往上冒的怒火:“若是说、我是说若是我找秦明德的茬……” “不要!”安昭筠急忙打断李睿。 “你放不下他?”李睿苦笑道,“是我多管闲事了。” 安昭筠丝毫不掩饰恨意一字一句地说:“错了,我没有放不下,我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那你为何?”李睿糊涂了。 “别因为他毁了你的大好前程,不值得。”安昭筠叮嘱说,“记住,别为你自个儿惹麻烦。” 闻言李睿的嘴瞬间快咧到耳根去了,小筠儿是为了自己并非为了秦明德那渣男。 “小筠儿,你放心,我没那么傻,一定先保住自个儿的。”李睿说完见安昭筠还有怀疑再加上句,“我保证。” 安昭筠悬着的心是落了下来,李睿却将整治秦明德的事记在心上了。 “李睿,这次你在京城准备呆多久?” “说不准。” 安昭筠眼中闪过疑惑:“你是调回京城吗?” 李睿抓抓头发:“这个、这个是不是调回来,暂时还不知道。” 安昭筠脑海中灵光闪过:“对了,你受伤了,应该还没有去兵部报道。” “算是吧。”李睿含糊地说。 对于李睿来说,报道是报道,不过不是去兵部,而是向他那当皇帝的老子报道。 “眼下你住那儿啊?”安昭筠思及哑然失笑,“咱们认识十几年,我都不知道你家在那儿?” “暂住在亲戚家里头。”李睿实话实说,“这回若是留京,我会买个宅子弄个真正的家。” “你父母家人呢?”安昭筠更是疑惑,“之前看你出手大方家里应该还不错,也没听过你说过是孤身一人啊。” 李睿暗暗叫苦,他总算体会到了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遮掩的感觉了。 “父母和年纪小的兄弟们住一块,我年纪大了,不跟他们住一块。” “也好,你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若是你留在京城的话,说说你的条件,婚事包在我身上了。” “哼!少管闲事。”李睿冷哼一声双手交叉胸前干脆转过身躯去背对着安昭筠。 第八十四章 挑起事端 安昭筠愣了下,她都不明白怎么又踩到李睿的尾巴了,这人就是别扭,自己好心还没好报。 “害羞啦?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都成亲了,你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够啦。”李睿瞪着安昭筠没好气地说。 看笑容凝结在安昭筠嘴角,李睿懊恼地说:“小筠儿,哎呀,我不是那意思,总之我的事你别操心,反正只要你好我就好。” 话音落,对上安昭筠吃惊的模样,李睿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 “你休息吧,等我安置好了,有空再来看你。”李睿落荒而逃。 俩人认识了十几年,对方的性子自然是了解的,安昭筠骤然惊觉自己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李睿也不曾怂过,可是此刻他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都怪李若谷,唠唠叨叨说他是胆小鬼错过了,自己一恍惚将心里话说出来,小筠儿脸色都变了,回去之后要砸了他最喜欢那两件古董出气。 脑海转过无数念头,李睿心神不宁,压根就没发现他离开后碧水一直跟随,亲眼看着他翻墙进入永安王府。 从与李睿相识开始所有的画面在安昭筠脑海里头一一闪过,直到天边发白,她才回过神来。 “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枉你活了两世,一叶障目,当局者迷啊!”安昭筠自言自语自嘲地说。 躺到床榻上,安昭筠喃喃自语:“李睿,你值得世间最好的女子相伴;而我是注定要在荆棘中走过、在惊涛骇浪中闯荡,你我不是一路的人。” 天亮了,安昭筠没动静,丫鬟们想着她难得睡晚些就没打扰她。 等到日上三竿,司琴觉得不对劲,进入瞧瞧才发现安昭筠竟然有些发热。 碧水看过之后,确定安昭筠只是着凉了,给她开了几服药。服药后,她又昏昏沉沉睡着了。 睡梦中的安昭筠仿佛陷入噩梦中,睡得极为不安稳,直到被吵醒。 嗖地睁开眼,安昭筠眼中尽是怨恨与寒意,环顾四周,她松了口气,许久没梦回上辈子了,梦中禁锢自己那房间委实令人窒息。 顺势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安昭筠感觉吓出身汗烧退了病也好了八九成。 “夫人醒了!”司琴疾步上前。 安昭筠被司琴搀扶着坐起身来后,看着她为自己倒水,又忙活着端来水盆,伺候着更衣。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安昭筠眨了眨眼睛,对了,怎么就剩下司琴忙活着伺候自个儿? “人呢?” 司琴犹豫了一下没有作答,安昭筠立即看出端倪。 “出什么事了?” “夫人,司书被带走了。” 安昭筠神色大变,相同的事上辈子发生过,她不由颤抖:“什么叫被带走?谁带走司书的?” “在您昏睡的时候,小姐带人来的,说她丢了东西,有人指证是司书偷的。” “你们就这么让秦凝霜将司书带走?”安昭筠边下床榻边大声质问。 司琴垮着脸:“小姐说话难听,司书说她的名声不要紧,可不能坏了您的名声,愿意跟着去对质,碧水跟着去了。司棋和司画正照顾着熙公子和晨小姐。” 事关重大司琴不敢隐瞒,司书离开后她惴惴不安,总感觉要出什么事。 “更衣。”安昭筠猛地起身,一阵晕眩不由身躯晃了晃。 司琴赶紧扶住安昭筠:“夫人,别着急,碧水尾随赶去了。” 安昭筠稍微安心些,司书是软乎的性子,碧水身手了得,有她跟着还好。 “吩咐下去,备软塌,司画、司棋跟我去看看。你看好琮熙琮晨,让洛水守好安然居。” 越是遇上事情越要冷静,安昭筠上辈子吃了多少亏才明白这个理儿。转眼间,她神色平静完全控制情绪。 远远见安昭筠一行人来,明霜院看门的小厮转身就朝内冲,显然是赶着去通风报信了。 刚跑了几步,感觉身后风声有异,小厮刚扭头看,半空中司画大鹏展翅般飞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将他打晕了。 软塌上的安昭筠面无表情,司画随伺在她身侧,主仆俩不怒而威,再加上身后好几个人高马大的粗使嬷嬷,那气势将明霜院的下人全给震住了。 在主屋外的碧水留意着屋里头的状况,当见到安昭筠出现时不由大喜。 示意站住后,安昭筠又给碧水使了个眼色,一行人就在这么站在外头静静听着。 “老夫人,小姐,奴婢没说谎,曾亲眼看到司书戴着那簪子显摆。” “奴婢也曾经看见过,愿意作证。” “母亲,莺歌和宝娟都曾在安氏那院子服侍过,俩人异口同声,不用说必定司书偷了我的簪子。” 宝娟和莺歌!安昭筠不由紧抓下软塌扶手,上辈子这俩吃里扒外的在她落难被囚后没少折辱折腾她和几个贴心丫鬟。 也是后来,安昭筠才得知她们一个是秦张氏的眼线,一个是秦凝霜的眼线。 原想着她们不过是小蝼蚁,赶出安然居就是了,没想到她们还敢闹事。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自个儿了,安昭筠眼中闪过戾气。 这时就听屋内的司书反驳说:“老夫人,小姐,她们无凭无据、俩信口雌黄、纯属诬陷。” 若说之前秦张氏还半信半疑,那有宝娟出来作证,她是真信了,因为这丫鬟是她原本安插在安昭筠身边的人。 “没想到安氏身边的丫鬟竟然手脚不干净。” 向来性子温顺的司书气得“老夫人慎言,奴婢在安然居伺候着,极少出来走动,更没有来过明霜院,更谈不上偷小姐的物件了。”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真是牙尖嘴利。”秦凝霜怯怯地说,“母亲,安昭筠必定护着这丫鬟,我看就算了吧。” “算了?不行。”秦张氏提高了嗓门。 好一招以退为进,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秦凝霜一贯的手段。她挑起事端,借秦张氏的手自己落得个干干净净。 这种手段上辈子安昭筠见多了,还因此多次栽在她手上,自然一听就明了。 第八十五章 眼皮子没那么浅 朝碧水招手,她闪身来到软塌前,安昭筠附在她耳畔小声说了几句,点点头后她转身急匆匆离开了。 “来人啊,打,给我重重的打,打到她招为止。”秦张氏喝道。 胡嬷嬷挥挥手,几个粗使嬷嬷朝司书围过去。 “老夫人这是想要屈打成招吗?”原本跪着的司书站起身来,“原本还想跟您解释解释,既然您不讲理,那我就不奉陪了。” 司书说完转身就走,她此举出乎秦凝霜的意料。 为什么会选中司书?就因为她是安昭筠几大丫鬟中性子最软的,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竟敢公然顶撞老夫人。 “拦住她!”老夫人大声厉喝。 闻言,屋外的碧水正想冲进进去,司棋忍不住了,安昭筠手抬起犀利的目光扫了她们俩一眼,她们俩会意地按捺住了。 “老夫人,我不是你们秦家的丫鬟,别说我没干过这事,就算真做错什么,自有我家主子惩处我。” “反了,反了。”秦凝霜火上浇油,“母亲,她是没将你放在眼里。” 秦张氏气得跺脚:“这丫鬟手脚不干净,留不得。来人啊,拿下,杖毙!” 秦凝霜不由露出一阵兴奋,彩儿死了,她不在乎一个小丫鬟的生死,但安昭筠折了她的臂膀她即将还以颜色了。 司书被安昭筠派去照顾孩子,都以为她不受重视,秦凝霜却很清楚当娘的派去照顾的孩子的那个必定是倚重的心腹。 若是司书被杖毙,对安昭筠必定是极大的打击,思及此秦凝霜心中充满期待。 “呵呵,好威风,打算草菅人命呀!”安昭筠在司棋和司画的搀扶下跨进屋。 秦张氏和秦凝霜看到安昭筠均神色大变,她不是一病不起吗?怎么还能赶来给司书这小丫鬟撑腰了? 安昭筠目光在屋内扫射一圈,当目光落在宝娟和莺歌身上的时候还停顿了片刻,瞬间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秦凝霜微笑着回应说:“罪有应得的事怎么成草菅人命了。” “小丫鬟都懂的理,秦老夫人不懂。”安昭筠不搭理秦凝霜转身面对秦张氏,她冷下脸语带嘲讽。 “安昭筠,司书偷了我的簪子。”秦凝霜抢过话,“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丫鬟不能留。” “什么样的簪子?” 没想到安昭筠会关注这个,本就是无中生有,秦凝霜只能随口胡诌。 “金簪子,镶嵌红宝石的金簪子。” 安昭筠紧皱眉头语气也缓和下来:“贵重吗?” 秦凝霜心中得意,安昭筠还是过去那糊涂性子,听着是信了自己的话。 “自然,值一百、一百五、不,起码得二百两银子。”秦凝霜趾高气扬,“这么贵重的首饰,自然不是个小丫鬟能够 拥有的。” “你说司书偷了你的簪子,证据呢?”安昭筠狐疑地问。 秦凝霜朝莺歌和宝娟一指:“她们就是人证,” “你们亲眼看到司书偷的?”安昭筠皮笑肉不笑问道。 莺歌和宝娟摇摇头后将刚才的话又复述一遍,此刻她们也只能一口咬定就是见过司书戴过,反正谁会留意一个丫鬟曾经戴过什么样的簪子啊。 安昭筠沉下脸:“给你们最后的机会的,实话实说。” “奴婢说的是实话。”莺歌和宝娟避开安昭筠的目光低下脑袋。 “真是司书偷的,我绝不包庇,老夫人也发话了,杖毙。但若你们俩诬陷她,我也是俩字——杖毙!” 在场的人听到安昭筠这么说,各怀心思神色复杂,宝娟和莺歌心中忐忑,一个望向秦张氏一个转向秦凝霜。 “夫人。”碧水去而复返出现在门外,她的手中捧着两个盒子。 司书见到盒子先是惊讶,随即她恍然大悟笑了。 “你们俩口口声声说看过我戴簪子,你们看我有戴簪子吗?”司书指了自己的脑袋。 安昭筠悠悠接过话:“司书从不戴簪子,应该说她从不戴首饰。” “这是我日常常用的盒子。” 司书走过去缓缓打开,只见里头尽是大大小小的绢花,有发髻上戴的、有可以别起来的、甚至还有做成耳饰的,就是没有半点金银。 秦张氏瞄了眼不屑地反驳说:“粗使丫鬟都有一两件金银首饰,你毕竟是安氏的贴身丫鬟,半点没有谁信啊?” “我是说我不戴首饰,可没说我没有首饰。”司书掀开第二个盒子。 “哇——!”在场的人包括秦张氏和秦凝霜在内都不由发出惊呼。 只见那盒子里头有十几件首饰,数量不算多,但是件件是珍品,看着就是贵重物品。 “这里一共有十八件首饰,无论哪件都价值过千两,我不喜欢这些,也就放着压箱底。”司书鄙夷地朝秦凝霜笑笑,“什么价值二百两的镶红宝石金簪子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秦凝霜回过神来:“你一个小丫鬟,哪来这些?” 秦张氏贪婪地望盒子:“我看着眼熟,必定是偷的……” “老夫人眼花了,这些是我赏赐给司书的。”安昭筠及时打断秦张氏的话。 秦张氏的心思和伎俩安昭筠都懂,眼熟、偷的,接下来就该说都是秦家的了。 “赏赐?”秦凝霜明显不信,“这么贵重的首饰赏给丫鬟。” “我们几个伺候夫人十几年了,过生辰的夫人会赏赐,事儿办得好也会赏赐,司书有的我们几个也有,甚至比她还多几件。”司棋机灵地插嘴道。 司画接过话来:“司书的首饰好几件我也有同款的,有些还本就是一对的。” 安昭筠似笑非笑转向秦凝霜:“这些司书平素都不戴,更别说什么一二百两的金簪子。” 事实打脸,在场的都心知肚明不必多说,再说想想,司书平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说她来明霜院偷簪子,不傻的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 秦凝霜的脸火辣辣的,安昭筠就差说她眼皮子浅,连她身边的丫鬟都比不上。 “奴婢真看到了。” “对,我也看过。” 宝娟和莺歌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异口同声说。 “口说无凭。”安昭筠走到宝娟和莺歌跟前,“证据呢?” 宝娟和莺歌哑口无言,安昭筠打量着她们发声冷笑随即同时冷下脸来。 第八十六章 霸气护短 “砰!”安昭筠满脸震怒手掌拍在桌上发出声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宝娟和莺歌更是唰地一下脸色白了。 “你们俩头上的金钗、手上的镯子起码值几百两银子,就你们那点月钱戴不起。手脚不干净,来人啊,拉出去,杖毙!” 安昭筠话音落,司画和碧水身形晃动闪过去,她们俩都憋了一肚子气。 俩练家子直接将宝娟和莺歌拖到门外,安然居的几个粗使嬷嬷配合默契,仨人一组、俩人按住、一人动板子。 秦张氏和秦凝霜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宝娟和莺歌发出惨叫声了。 安昭筠淡定地做在椅子上,重新来过她早下定决心要护住身边忠心耿耿的丫鬟们。 虽说有碧水护着司书应该不会再次被莫名其妙杖毙,但想起她瞪大眼睛,眼神空洞、鲜血浸透衣裳、毫无生机躺地上的情景,安昭筠动了杀心。 不管是怀恨在心还是受人挑唆,既然宝娟和莺歌跳出来,那就成全她们。 可以说这回碰触了安昭筠的底线,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的司书明天就可能是司棋或者其他人,既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她就杀鸡儆猴了。 秦张氏回过神来大吼:“住手,住手!” “丫鬟手脚不干净,留不得。”安昭筠原话奉还,“老夫人所言极是,得杖毙。” 秦张氏被安昭筠怼得一口气没上来,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胡嬷嬷急忙上前按抚她心口的同时小声安慰着。 “小姐,救救我。” “夫人,不关我们的事啊。” “哎哟,哎哟!”宝娟和莺歌受不住疼痛大声嚷嚷。 秦凝霜又急又惊转身喊道:“安氏,你这是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怎么听着耳熟呀?”安昭筠似笑非笑回敬,“罪有应得的事怎么就成草菅人命了?” 秦凝霜顿时语塞,这话她刚刚才说过,总不能立刻就忘了吧。 不再理会秦张氏和秦凝霜,安昭筠跨出门槛示意暂停。 “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挣扎得头发凌乱、疼得神色扭曲的宝娟和莺歌脸色惨白,她们俩面面相觑最后齐齐将目光落在秦凝霜身上。 “贱婢,你们看着我干吗?”秦凝霜忐忑不安还强自镇定,“还不快实话实说。” 安昭筠淡淡地说:“不说,那就继续打。” 再挨几下板子,莺歌受不了哭喊着说:“夫人饶命!是小姐、是她指使我们诬陷司书。” “没错,是小姐指使我们的,夫人饶命啊。”宝娟跟着哭喊道。 秦凝霜慌了:“这俩贱婢胡说八道,活该杖毙!” “你们听听,小姐发话了,活该杖毙!”安昭筠不冷不热加上句。 屋里屋外的人不少,可诺大的院子里只有板子声和惨叫声混合着,让人听了心惊胆战。秦凝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原以为安昭筠只是纸老虎,没想到她心狠手辣不说还算计自个儿,三言两语就令她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宝娟和莺歌刚才嚷嚷听见的人不少,不出手相救令效忠她的人寒心,出手相救又等于承认指使她们诬蔑司书坏了自己名声。 就在秦凝霜犹豫不决的时候,安昭筠听宝娟和莺歌的惨叫声越来越弱,终究于心不忍。 “安然居的人都回去吧。”安昭筠牵住司书的手,“走, 回去。” 经过宝娟和莺歌身边的时候,安昭筠停下了脚步。 “快没命了也不见谁替你们求个情。事实证明,跟对主子很重要,不值得啊!罢了,司琴,一人给二十两银子,拿去看大夫;若是死了,就拿去买两口薄棺吧。” 安昭筠话音落,所有下人均神色一凛,就连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胡嬷嬷也觉得心里头凉飕飕的。 环顾四周,安昭筠嘴角勾起,秦家已是人心涣散。 “夫人心善。”司棋故意大声说道 身子快撑不住了,但安昭筠还是朝司棋露出赞赏的神色,坐上软塌,浩浩荡荡一行人大摇大摆离开明霜院。 软塌回到安然居,刚进院门,安昭筠就昏过去了,所有人都慌了手脚。 灯火摇曳,隔着床幔,醒来的安昭筠见碧水和司画两人并排站在前头,俩小丫鬟都叉着腰背对着她,她们跟前站李睿。 另外再床榻前的椅子上还坐着个哭得眼眶红肿的小丫鬟,正是司书。 “快,小筠儿醒了。”李睿人高马大,目光直接越过碧水和司画头顶率先发现安昭筠睁开眼睛。 司书扑过眼泪汪汪地说:“夫人,都怪我。” “傻丫头,我本就病了,与你无关。”安昭筠抬手抹去司书的泪,“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休养些时日就好,你快去洗把脸。” “不,奴婢伺候您。“ “你帮我看好琮熙和琮晨就可以了。” ”嗯,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司书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来,朝安昭筠行礼后退了出去。 碧水伸手将安昭筠扶起:“您坐会儿。” “奴婢去将热着的白粥端来,碧水说你现在要吃些清淡的。”司画转身就朝外走。 安昭筠看得真切,李睿就在屋里头,可他没有走过来,就这么杵在角落里头眼巴巴望着自个儿。 “李睿?”安昭筠不解地叫唤。 眼前一闪,李睿跟阵风似的来到床榻前:“小筠儿,对不住啊。” “怎么了?” “这不害你着凉了呗。” “不怪你,是我自个儿不小心。”安昭筠忽然皱眉头,“你在安然居有眼线?不,不可能。对了,你是如何知道我病了?” 李睿目光闪烁心中暗暗骂自个儿,他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其实说白了也没什么,就是永安王妃孟婷让下人寻个借口来请碧水明儿去给她诊脉,恰好听到安昭筠生病的事。 李睿猜想是晚上与自己闲聊着凉了,他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就火急火燎跑来,正好让司画和碧水逮个正。 “你啊,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李睿打着哈哈心虚地后退。 脑海中灵光闪,李睿寻个蹩脚的借口:“你病了,可不能将病气过给孩子,我帮你看看他们去。” 第八十七章 爱屋及乌 话音落,李睿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要快,显然是逃避。 “碧水,跟上去,我怕李睿碰上洛水,俩人动起手来。”安昭筠吩咐说。 司画端着早就准备的好的膳食进屋,安昭筠确实饿了,她边吃白粥边听小丫鬟唠叨。 “明霜院那边有什么消息?”安昭筠想想还是问了。 “宝娟死了,至于莺歌,大夫看过了,能不能挨过去看她的命了,”司画神色复杂语气中带着气愤,“夫人,秦家人太狠了,直接将她们俩扔出去。” “你们几个帮了她们一把。” 司画低下脑袋:“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没错,不过帮人也要适可而止。”安昭筠露出微笑。 “是。”司画看安昭筠没有责备她们的意思不禁松了口气。 安昭筠心中盘算着,人善被人欺,回头也该让她们几个经历些人间险恶才是。 司画继续说着,说起她们几个对安昭筠的关心与担忧,也说到永安王妃派人过来想要见安昭筠,后又见了碧水。 安昭筠知道孟姐姐要请碧水看诊号脉,听了也没往心里去。 司画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夫人,碧水跟踪李睿公子,发现他进了永安王府。” “他进了永安王府?从大门口进去的?” 李睿的亲戚是永安王?安昭筠瞬间有些失神,若真的话,可他就不简单了 司画径自往下说:“不是,碧水说他是翻墙进永安王府的后院。” “翻墙进去的?” “是,碧水看得清楚,他从后院翻墙进去的。” 谁家亲戚是翻墙进去的,安昭筠都不曾察觉自己瞬间竟松了口气,她委实不希望他是皇亲国戚,至于为什么她此刻无瑕细想。 “说来也是奇怪了,碧水特地在外头守了许久,王府内没任何动静,也没见他再出来。” 将手中的碗递给司画,安昭筠示意她将东西收拾走。 睡了许久,安昭筠烧退了人倒是精神得很,她坐在床榻上思索着。 适才,安昭筠的心跟随司画的讲述一波三折,李睿的身份还真难猜测。 安然居没有眼线,那李睿从何处得知自己病了的消息,安昭筠最后还是将其与永安王府联系起来。 孟姐姐知道了,李睿也知道了,偶然窃听到的可能性不高,再说安昭筠也不相信所谓的巧合。 若是昨晚之前,安昭筠必定是要直接问李睿的,可现在她不该、也不想过多干预他的事。 算了,顺其自然吧,李睿愿意说就说,若是不愿意必定有他的理由,彼此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安昭筠想明白不禁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司画与司棋一块进屋。 “夫人,李睿公子还真去看熙公子和晨小姐了。您说奇怪不奇怪,熙公子和晨小姐很喜欢他,还争着让他抱。”司棋小嘴噼里啪啦说着. 司画诧异地说:“平日里,除了喝奶的时候愿意让奶娘抱着,其他时间熙公子和晨小姐也就司书和夫人抱得,连我他们也嫌弃,李睿公子竟能讨得他们的欢心。” “什么讨得欢心。”安昭筠捂嘴窃笑,“不过我也很意外。” 司棋吐槽说:“夫人,你是不知道,我们在旁边看着是胆战心惊。” “为什么?”司画嘴快问道。 “摇摇欲坠,我们的心都悬着,可公子和小姐竟咯咯笑开心得不得了。”司棋也觉得奇了怪了。 安昭筠想想那画面都觉得好笑:“李睿可没抱过这么小的娃娃,他最多也就抱过我……” 话说一半停住,司画和司棋对视后,俩人忍不住捧腹大笑,安昭筠不由跟着大笑起来。仨人同时想起安昭筠小时候,李睿经常抱她的事。 虽说俩人同龄,但安昭筠向来娇小玲珑,而李睿却正好相反,长得比一般的孩子高大还胖乎乎的,他爱欺负捉弄她,但也真心疼爱她。 她们正聊得开心,司琴满脸笑意走进屋来。 安昭筠抿了下嘴还是忍不住问,“李睿走了吗?” “刚走,夫人,您不知道,他们算是互相喜欢。” “也算是爱屋及乌了。”司棋接过话。 司琴欲言又止,她有别的看法,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病恹恹几日后,安昭筠终于痊愈了,她召来司棋和司琴。 “安然居有内奸!” 听到这话,司琴和司棋愣住了。 “你们想想,我那日昏迷才多久,怎么明霜院凑巧选在这个时候对司书出手呢?”安昭筠提示说。 司棋一点就明:“就是说咱们院子里头有人通风报信。” 司琴跟着反应过来:“我定要仔细查查。” 安昭筠微微颔首有提醒说:“为了俩孩子的安全,安然居必须绝对干净。” “夫人放心,我们一定将那个人揪出来。”俩丫鬟异口同声。 “走,咱们出去逛逛。”安昭筠站起身来,“司琴忙你的。” 司棋诧异地问:“夫人想要去逛园子?” “嗯,叫上碧水。” 出了安然居,安昭筠带着司棋和碧水慢悠悠走着,主仆经过小径时忽然听到花丛后有人在闲聊。 “若不是安昭筠将所有东西全都收走,我岂能让她拿捏住。” 声音很是熟悉,说的又是自己,安昭筠停下脚步细听。 “大夫人,咱们不得不低头啊。” “芳儿,我知道。若只是我自个儿就算苦些也无所谓,可现在还有天赐和天爱,好不容易有儿有女,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受苦。” “难道您还看不明白吗?我就不明白了,您有儿有女是好事,怎么就碍着小姐的眼了?她是故意为难你。” “秦凝霜为难我,不也是老夫人默许的。”王月枝叹息道,“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他们的日子照常过,小姐依旧每日喝燕窝,克扣下人的月钱不说。现在更是连大夫人您的月例也克扣,真是太过分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王月枝十分无奈,“大不了放低姿态讨好她。” 这就对了,王月枝习惯会隐忍,更是记仇,累积着累积着终会爆发的。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不动声色带着碧水和司棋悄悄离开。 第八十八章 胸有成竹巧设计 走到后门处,安昭筠想想又停下脚步。 “司棋,我和碧水出去,你去告诉王月枝,孩子要好好宠着,只要用心宠着就谁也带不走。” “佳儿”提点芳儿,由她再去提点王月枝那是再好不过了,司棋秒懂安昭筠的意思,她屈膝行礼转身返回。 碧水去看诊,安昭筠也想见见孟婷,顺便打探关于李睿的事。 马车行走一段路后,安昭筠忽然想起应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随即改变主意转去东大街。 几个新来的伙计热情招呼着客人,易水精神抖擞在柜上算盘敲得噼啪响,安家米店同以往大相径庭。 安昭筠诧异地说:“咦,易水看着极好。” “夫人。”碧水靠近安昭筠压低声音小,“我告诉他,我是李神医的弟子。” 原来如此,安昭筠恍然大悟,易水是看到希望,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不同了。 恰好此时,易水抬头看到安昭筠和碧水伫立在门外,他将俩人迎进内院。 “夫人来得正好,我还想着等会求见您呢。” “是不是段掌柜有消息了?” 易水神色担忧:“许久没消息了,我对掌柜的很了解,只怕是出事了。” 记忆中江南水涝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安昭筠猜段掌柜定是传讯了,不过被耽搁了。 “易大哥,您的信。”外头伙计轻扣门禀报。 安昭筠眼睛一亮:“快看看,是不是段掌柜来信了?” 安昭筠快速拆信浏览后随手将信递给易水,他看后大惊失色:“江南水患!” “给段掌柜传讯,粮食在当地按正常粮价卖出去稳住民心,记住要大肆宣扬以安家米店的名义卖出去。” “夫人大善啊。”易水感叹道。 安昭筠眼珠转了转:“运送到京城的米粮,转运及时这两日到京。易水,你赶紧安排人手接应,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找司琴。” 易水一脸为难:“只怕有些麻烦。” “咱们的仓库存放不了那么多的米粮?” “正是。”易水皱眉头,“两日时间找仓库只怕不易。” 安昭筠轻轻摇头:“原有仓库能容纳多少米粮?” “最多能容纳三成。”易水有些不好意思低下脑袋,“ 咱们只有一大一小两个粮仓了。” 碧水着急地说:“那眼下怎么办?货到了没地儿放。” 安昭筠眼中闪烁着精光:“易水,船靠岸后赶紧先将咱们的仓库装满,至于剩下那七成,你不用为难,自有人来买走。” 易水更是惊讶:“京城中哪家那么大手笔购进这么多粮食啊?” “回头传出消息,安家米店有大批粮食进京,保证很多人来跟你谈价钱。” “啊?”易水半信半疑。 “让他们将粮价往上抬,你拖着,就说等东家的回复。” “这又是为什么?” “若是有人抬出身后的东家来拉关系或者胁迫咱们,全都给我记下来。” “夫人,这是?”易水愈发琢磨不透了。 碧水机灵地说:“你听从吩咐就是,夫人自有夫人的用意。” “易水,让人去找司琴过来。你们俩好好合计合计。”安昭筠站起身来。 易水将安昭筠主仆俩送到门口:“夫人慢走。” “对了。”安昭筠扭身回头压低了声音,“记住,低调些,安家米店就是个小店而已。” 易水反应过来,安昭筠是提醒他不要让人将安家米店与太傅府联系起来。 “夫人,只怕瞒不住的,您的店自然与太傅府有关系。” “只要能让人掉以轻心,瞒个几日功夫就够了。” 易水望着安昭筠从容稳重的背影,他想不明白,夫人在布棋,也不知道自己这颗小棋子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跟着这样的主子好像很有意思,易水突然间迫切希望自己能恢复如初,只有完全恢复了他才能更好的为夫人效力。 坐上马车,安昭筠轻轻撩起车窗帘子的一角,看着易水伫立在门前目送自个儿离开,她不由露出微笑。 “夫人,咱们现在上哪儿去啊?”没有其他人跟着,碧水就在车内贴身伺候着安昭筠。 “去永安王府吧。” 听到安昭筠的吩咐,马车夫调转车头朝着永安王府方向奔去。 “孟姐姐。”安昭筠来到永安王府门口就被出来相迎的章嬷嬷迎到孟婷住的小院去。 “筠儿,你们来了。”孟婷吩咐小丫鬟,“去,告诉王爷一声。” 就在章嬷嬷端上茶的时候,永安王李若谷匆匆从外头走进来。 “王爷。”安昭筠和碧水齐齐站起身来。 “请坐,请坐。”李若谷看屋内的情形,“正为王妃诊脉吗?继续,继续,不用多礼。” 碧水仔细为孟婷号脉后露出丝笑容,李若谷和孟婷齐刷刷盯着她。 “王爷、王妃继续调养就是了。” 闻言夫妇俩松了口气,李若谷吩咐章嬷嬷:“你们还是要小心伺候着。” “是。”章嬷嬷恭恭敬敬回道。 碧水有条不紊号脉开方子又交代了注意事项以及饮食上要关注的地方。 看诊完毕后,孟婷迫不及待地说:“筠儿,后日的赏花宴,你可一定要来哦。” “后日就是朝花节啦。”安昭筠愣了下,她还真将这事给忘记了。 李若谷看着孟婷兴致勃勃的样子,脸上露出笑容可眼神中却闪过担忧。 “王爷,请柬早就发出去,又闹得沸沸扬扬,取消可不大好。”安昭筠知道李若谷在担心什么,“到时候我会寸步不离孟姐姐左右的。” “你说我都明白,我会安排人手的。”李若谷朝安昭筠诚恳地说,“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王爷不必客气。” 话音落,安昭筠环顾四周,发现孟婷身边的人手比过去少了,除了章嬷嬷之外还有两个看着眼熟的丫鬟,其他几个看着都眼生。 “我身边的人王爷都仔仔细细汰选过了。”孟婷看安昭筠盯着伺候的人会意地解释道。 安昭筠试探说:“王府中除了下人之外就孟姐姐和王爷俩主子,伺候的人也不算少了。” “是不少。”孟婷脱口而出,“也不单单是伺候我们俩的。” 李若谷快速接过话:“偶尔家里会有贵客莅临,人手多些也好伺候。” 第八十九章 通透之人看长远 “是啊,上回我就是在王府遇上太后娘娘的。”安昭筠有意无意笑道,“皇家的人经常来王府吧。” 孟婷没心没肺说:“以前多,三不五时的,这几年少,不过最近……” “最近要办赏花宴就是因为没什么其他人,婷儿无聊寻个事儿做做。”李若谷抢过话来。 对上安昭筠若有所思的目光,李若谷眉头皱了下:“早知道就不办这个赏花宴了。” “你胡说什么呀?”孟婷不满地瞥了瞥李若谷,“也就是几个时辰的事。”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安昭筠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她一笑其他的人也跟着窃笑。 “我也跟那小子差不离都被吃得死死的。”李若谷忍不住喃喃自语,“古人诚不欺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王爷,您说什么?”安昭筠追问道。 “没什么。”李若谷转移话题,“碧水姑娘,婷儿的身体如何?” 碧水谨慎地说:“刚调养这几日还看不出来,但是起码稳住了。” 李若谷微微点头,这小丫鬟是个实在人,若是她说大好了,他反而担忧了。 “稳住就好。”孟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情不自禁轻轻抚着。 安昭筠想想说道:“前些日子太后娘娘厚赏,这事孟姐姐可知道?” 孟婷笑道:“不过是些小玩意。” “看来,太后娘娘赏赐的原因,孟姐姐知道。” 李若谷接过话:“婷儿的事不瞒姑母。” 安昭筠一脸了然,看来太后娘娘的赏赐是因为孟婷怀孕一事。 “太后娘娘厚赏,昭筠受之有愧。” “怎么?嫌多?”李若谷似笑非笑,“太后娘娘的赏赐可没那么好拿的。” 孟婷朝自个儿的夫君白了眼后说:“筠儿,别管他,他爱开玩笑。” 安昭筠笑而不答,李若谷说得没错,很明显太后娘娘希望保住孟婷和孩子,现在能重赏若是出现意外自然也会重罚了。 忽然,安昭筠的目光落在远处,她神色复杂转眼又恢复平静。 孟婷随口问道:“阿筠,你在看什么?” “看到个熟人了。”安昭筠淡淡地说。 “你眼花了吧。”李若谷肯定地说。 安昭筠笑道:“或许是吧。孟姐姐,我先告辞了,赏花宴我一定早些过来。” 孟婷笑吟吟正要起身相送肩膀却被安昭筠轻轻按住示意她坐着就是。 转过身来,安昭筠朝李若谷看了眼,他会意地说:“婷儿,我正好要出去,顺便送她们主仆出去。” “好,筠儿,王爷替我送送你们。” 安昭筠缓缓朝大门方向行进,李若谷不紧不慢跟在她身侧。 “王爷已经做好安排了吧?” “现在我最担心的是赏花宴。” “赏花宴不也是个机会。”安昭筠停下脚步。 李若谷也跟着停下脚步:“机会?” “总不能老是被动防着吧?” 李若谷伫立沉吟片刻,过了不由轻轻点头,显然是认同安昭筠所说的。 再抬头望去,安昭筠主仆俩已经走到大门前,或许是感受到背后李若谷的目光,她转过身来,朝他施礼后带着碧水跨出大门离去。 “真是个聪慧的女子,玲珑剔透,可惜,可惜了。” “可惜什么?” “啊——!”身后突然冒出个脑袋来,李若谷吓得差点跌倒。 李睿伸手扶住李若谷:“站稳了,我就说你老了,连站都站不稳。” “还不是被你吓着了。” “胆子怎么比娘们还小,我回去歇着了。” 话音落,李睿跟阵风似的朝后院刮去,李若谷顿时哭笑不得,看来安昭筠刚才还真不是眼花。 主仆俩上了马车,碧水眼巴巴等着安昭筠吩咐。 “回家一趟吧。” 碧水眼睛亮了,小丫鬟秒懂安昭筠说的,对她来说,太傅府才是家。 进太傅府后,安昭筠并没放如同往日般先去见过祖母和娘亲,问下人得知太傅大人在府中,她径自朝着书房走去。 安太傅与大儿子安昭宗此刻正在书房内,当爹的正训斥着老大,就听到外头下人与安昭筠正对话。 “爹,妹妹回来了。” 安定邦刹那间变脸似的,原本严肃的神色转眼间浮现笑容,安昭宗松了口气,妹妹可真是自个儿的救星。 安昭筠进门对是爹爹和大哥灿烂的笑容,她赶紧施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安定邦一脸慈祥。 心知肚明安定邦单独召安昭宗来肯定是训斥,安昭筠不由暗暗叹息,爹爹对大哥太过严苛了。 “爹爹,江南是不是水患?”安昭筠直接说正事、。 安昭宗诧异地说:“妹妹消息好灵通啊。” 安定邦露出担忧之色:“你都知道了,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京城了。” “我早有安排,江南那边储存下大批米粮。”安昭筠语出惊人。 “你储存的?”安昭宗简直怀疑自个儿的耳朵,“听说你的胭脂铺子生意不错,倒没听说你掺和到米粮生意上来。” 安昭筠给安定邦递了个眼色,他心知肚明,看来女儿未卜先知发挥了作用。 “我筹集了几十万两白银购进大批的米粮,江南那边留一半会以安家米店的名义卖出去稳住粮价,至于另外那一半,这两日会到京城。” 安昭宗惊呆了,他望着安昭筠由衷的佩服,这胆量、这魄力真是没得说的。 安定邦心情复杂又激动,他知道女儿重生带记忆,关于江南水涝的事若是她事先说的话,自己就算半信半疑或多或少也有准备。 没想到安昭筠如此果决,什么都不说闷声干大事,安定邦倍感欣慰的同时又愈发觉得女儿不简单。 “有这么多粮食在手,事情就好办了。”安昭宗高兴地说。 “爹爹,请您即刻进宫,就说安家米店江南分店那边会竭力稳住粮价。” “安家米店?”安定邦和安昭宗都愣住了。 安昭筠重重地点头:“对,就是安家。” “筠儿,这是你的功劳啊。”安昭宗提醒道。 “功劳给我无用,更不能便宜了秦家。” 安定邦不解地望着安昭筠:“筠儿,安家向来低调。” “爹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安家不能一直低调下去。” 第九十章 局布好先行一步 听了安昭筠的话,安定邦若有所思,他似乎有些明白女儿的想法了,既然低调不能护住安家,那么反其道而行之就是高调到令人忌惮。 安昭筠眼中闪烁着精光:“江南那边很快就会传出来消息来,安家在民间声望会提高。” “江南那边?”安定邦听出安昭筠话里有话,“那京城这边呢?” “运回京城的米粮,米店留三成,剩下的全部捐出来用于救灾。” 闻言安定邦和安昭宗全都惊呆了,若说江南稳住米价提高了安家在民间的声望,那京城捐粮可就是将安家的名声和威望直接推上去了。 安昭宗声音都颤抖了:“这样会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是否引人注目不重要,重要的是民心所向,任何人想对付安家就得掂量掂量了。”安昭筠镇定地说。 女儿一番话令安定邦眼前豁然开朗,这些日子他与安老太君百思不得其解的破局难题迎刃而解。 “我即刻进宫。”安定邦站起身来,“筠儿,去看看你祖母和娘亲吧,她们可整天念叨着你。” 见安昭宗还杵在原地,安昭筠拉扯下他的衣襟,他才回过神来,俩人齐齐朝安定邦行礼后退出书房。 “筠儿,究竟怎么回事啊?”出门后安昭宗迫不及待问道。 书房里头,安定邦听到安昭宗的询问,他不禁摇头连连叹息。虽说是在府中面对的是家人,不过大儿子还真是缺心眼,就算要问妹妹回头再问,起码不让自己听到才是。 相比之下,安昭筠没出声,大哥询问她必定会告知的,只是背着当爹的,真是是给足安昭宗面子。 思及此,安定邦会心地笑了,或许是因祸得福,重生后的安昭筠除了行事稳妥、果敢决绝之外还有颗圆滑世故的玲珑心。 安家该有个这样的执掌人。念头在安定邦脑海中一闪而过。 随即安定邦又摇头轻按书案下方的机关,就在座椅脚下,有块地砖缓缓移动,露出个檀木盒子。 盒子里头装的是安家信物,安定邦伸出手但又缓缓缩回了,心中的天平就像他此刻的举动般犹豫不决。 安定邦甩甩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走,眼下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事不宜迟,迟恐生变,女儿费心费力费财布下的局不能功亏一篑。 匆匆又按下机关,地面转眼间就恢复如初,安定邦起身出府乘坐马车直奔皇宫。 该交代的事交代好了,有爹爹去处理安昭筠悬着的心落地了,她面带喜事脚步轻快朝前行进。 “妹妹,好妹妹,你和爹在打什么哑谜,快告诉我吧。”安定宗跟到园子中忍不住拦住不让安昭筠走。 安昭筠示意安昭宗在小径旁边的石椅上坐下,兄妹俩坐下详谈。 “用银子换得民心和圣心,这买卖太值了。” “民心我倒是能理解,怎么还涉及到圣心了?”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安昭筠心中有数,她占据了先机,但是很多事情还要安家上下同心协力,几位哥哥此时完全没有危机意识,她觉得有必要敲打敲打他们。 过了一会儿,听安昭筠细说后,安昭宗才知道父亲和妹妹用心良苦。 “父亲最近老是发火,对待我们哥儿几个和过去也完全不同了,你二哥和三哥挨骂少,最惨的是我。” “大哥,爱之深责之切,爹爹希望你们上进。” 连察言观色的对象是亲爹都应付不了更别说应对其他人了,安家将几位哥哥保护得太好了,说起来上辈子的自己不也是如此。 安昭筠理解安定邦为什么发火,将来安家是要交到他们手中的。 没有祖母坐镇、没有父亲谋划,安昭筠瞬间领悟,就算前世没有受自己牵连,只怕就凭眼下哥哥他们几个的本事也守不住安家了。 想明白这点,安昭筠觉得该多透露些,尤其是大哥身为长子,有责任扛起安家。 “爹想要我们上进。”安昭宗喃喃自语,“如何才算上进呢?” 安昭筠干脆直接点明:“你和二哥在朝堂要上进,三哥不入朝堂也该好好想想他该走什么路了。” 安昭宗恍然大悟:“你是说爹希望我们往上爬?” “那是自然,只有身居高位才能护住安家。 “身居高位?护住?”安昭宗哑然失笑,“妹妹,咱家沦落到这般境地了吗?你未免也太杞人忧天了吧。” 安昭筠打量着安昭宗神色愈发严肃:“大哥抚心自问,祖母已经年迈没办法再支撑安家了,君心难测爹爹如果出什么状况,你或者你们哥仨谁能撑起安家吗?” 乍一听,安昭宗惊呆了,冷静细想后他越想越心惊,不由后背凉飕飕的冷汗淋漓,妹妹说的并非不可能,若真到有那么一天,安家该何去何从? 安昭筠看着安昭宗陷入沉思之中,她露出微笑起身径自离开。 一直乖乖伫立在旁边听到兄妹俩对话的碧水望着安昭筠满脸崇拜,夫人说得在理,就连她这小丫鬟也受益匪浅。 她了解哥哥们,他们不笨,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安昭筠很庆幸,还不算晚,现在能开窍的话一切都来得及。 “夫人,大公子能想明白吗?”碧水搀扶着安昭筠问道。 “给大哥点时间,只要他意识到了,就能带动二哥和三哥。”安昭筠心情大好。 碧水附和着说:“是,有夫人启发,他们定能想明白的。” “走吧,去看看祖母和娘亲。”安昭筠莲步轻移朝着安老太君的住处走去。 陪祖母和母亲聊天后,直到傍晚安昭筠就才回府了。 回到安然居,忙活一整天的安昭筠用膳、沐浴、更衣后在想起今日还没见过俩孩子。 抬头看看天色,估摸着这个点他们应该还没睡,安昭筠赶紧过去看看。 如今琮熙和琮晨会坐会爬,淘气闹腾得很,更可爱的是只要他们醒着嘴里就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俩娃娃之间似乎能沟通,至于别人听懂听不懂他们不理会,反正醒着那就是敞开了想说就说。 司书曾被吵得不行,感慨地说安昭筠话不多,没想到却生下俩小话痨。 安昭筠暗想,孩子们爱说话这点还真不像自个儿,或许像他们的亲爹吧。 第九十一章 十分投缘 隔着老远,安昭筠就见洛水和司画均双手交叉斜倚靠在俩孩子卧室门外的圆柱上,就跟俩尊门神似的。 安昭筠不由加快脚步,见状紧跟她左右的司棋和碧水也察觉到异常。 靠近些,安昭筠看到洛水和司画都是副憋着笑的神,她悬着的心才落下。 见主子来了,洛水和司画微微躬身拱手,不等安昭筠询问俩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屋内。 “不可以,小熙熙,你给我过来!小晨晨,你哥哥不乖。你说什么来着,说慢些,我猜猜。我口渴了,司书,快给我端壶水来……” 声音听着就熟悉,安昭筠不由莞尔,李睿来了,现在倒好,径自来找俩小娃娃。 主仆几个蹑手蹑脚移步到敞开的窗户外,里头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小晨晨,女孩子要淑女些,不许咬手指。”李睿伫立在床榻前,他用手指勾住琮晨的手腕将那塞进嘴巴小手指拉出来。 琮晨倒是听话不再咬手指,甚至她还干脆地往床榻上一倒。 李睿松了口气随即猛地拍下脑门:“天啊,你怎么将小脚也塞嘴里了?” 气得跳脚又满脸无奈的李睿拽住琮晨襁褓的带子将其拎起来,小女娃晃晃悠悠跟荡秋千似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就在同时,李睿感觉大腿被抱住,低头看是琮熙,小家伙嘴里不停嚷嚷着眼睛盯着妹妹脸上尽是羡慕。 “你也要摇晃荡秋千啊。”李睿秒懂琮熙的意思,另外那只大手将他也拎起来。 一时间,屋内尽是俩小娃娃咯咯的笑声,还不时夹杂着李睿笑声。 不管大的还是小的,仨人是同个德行,笑着的同时嘴上也没停下,各说各的而且还各自说得挺高兴。 安昭筠笑了,李睿还是同以前一样,他们俩相处时只要她不开口,他会天南地北一直说个不停。 “小心些。”司书神色紧张紧盯着晃来晃去的兄妹俩,“要不您歇会儿喝口水吧?” “小熙熙和小晨晨玩得正高兴,让他们再多玩会儿吧。” 门内门外主仆几个不约而同在心里吐槽,李睿满脸的兴奋拎着俩娃耍,他玩得比俩小的还要高兴,这是他要玩还是俩孩子要玩啊? 司书提高了声音:“大晚上的,不能让小娃娃玩得太过,否则晚上会睡不着,就算是睡着了也会做噩梦的。” “是吗?”阿睿皱了下眉头手上的动作也放缓些。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俩小娃娃不满地嚷嚷着。 李睿继续放缓手上的动作:“不行,改日再玩。” 分明是鸡同鸭讲啊,这小的小娃娃能听懂什么呀? 看李睿那认真的样子,真是让人忍俊不禁,窗外主仆几个默契地捂住嘴巴,防止笑声溢出口。 俩小娃娃挥舞着双手,俩人的眼睛齐刷刷盯着李睿嘴上继续说着什么。 “再玩一会儿也不行。”李睿摇摇头听着俩小娃娃咿咿呀呀后开口,“若是你们俩今晚睡不着或者做噩梦,你们娘亲可要生气的。” 李睿说完后俩小娃娃同时垮下脸,难得他们竟然不说话,还一副委屈却又不得不接受的样子。 “不许哭,谁哭我打谁的小屁屁。” 李睿就跟读懂小娃娃心声似的,说来也怪了,咧嘴正准备哭的琮熙硬生生合上小嘴巴憋屈地望着他,至于琮晨更是抿紧小嘴瞪大眼睛不让盈满眼眶的泪珠儿滴落。 琮熙和琮晨不只听懂他说的还听他的劝,安昭筠顿时心里头酸溜溜的,要知道这俩小淘气平素若是想干什么不满足他们就会大哭闹腾。 屋里头李睿对于俩小娃娃的反应显然极为满意:“改日吧,改日我再陪你们玩儿,下回我寻个白天过来,不让你们娘亲知道,咱仨玩个够。” “你们仨玩个够,还不让我知道?” 这声音李睿熟悉得很,这语气也熟悉得很,不用回头看,他知道小筠儿生气了。 慢悠悠的一点点一点点转过身来,李睿手里还拎着俩娃娃,大小仨人三双眼睛中尽是无辜,就这么眼巴巴望着安昭筠。 再大的火气瞬间也熄灭了,安昭筠绕过来走进屋里。 “小筠儿,还给你。”李睿伸出双手。 安昭筠哭笑不得:“我可没办法同时抱他们俩。” “那就拎着呗。”话音落李睿才觉得不妥缓缓收回手。“拎着也不轻,你拎不动,要不我还是将他们放回床榻上。” 看到李睿将俩小娃娃放回床榻,司书长长呼出口气,刚才她可担心一不小心摔了,那就麻烦了。 被放回床榻的俩娃娃翻个身爬起来,俩人坐着冲安昭筠笑。 安昭筠心都被萌化了上前坐在床沿双手搂住俩孩子:“娘亲的宝贝,今儿乖不乖啊?” 俩小娃娃手比划着小嘴也没停下,李睿自然而然地说:“他们说今儿乖乖的,小熙熙说他没睡午觉,小晨晨说她吃多多小肚肚还饱着呢。” 众人包括安昭筠在内目瞪口呆望着李睿,也不知是谁率先笑了一声,大家忍不住哄堂大笑。 李睿一脸懵望着安昭筠,看着她们主仆几个大笑露出费解神色,自己是讲了什么笑话还是说错什么了? “李睿,你、你是他们肚子里虫吗?”安昭筠边笑边问,“你是听明白了还是猜出来了?” “听懂了也猜出来了。”李睿转向俩小娃娃,“你们说是不是?” 笑声戛然而止,因为所有的人都看到琮熙和琮晨俩半岁多的小娃娃竟然在点头。 “行了,别闹,他们俩困了。”安昭筠一说众人才发现俩小娃娃坐着打瞌睡了。 抱起琮晨亲了亲之后,安昭筠将她递给司书,随即她又抱起琮熙也亲了亲,司画接过自家小公子。 朝李睿使了个眼色,安昭筠朝门口方向走,某人乖乖跟在他身后,那乖巧的样子跟俩小娃娃有得比。 月光从头顶洒落,安昭筠和李睿俩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庭院中,丫鬟们各司其职,碧水和司棋远远跟着。 “李睿。” “小筠儿。” 俩人停下脚步同时出声,随即相视一笑。 “你怎么来了?”安昭筠随口问道。 “闲来无事,来找俩小娃娃玩玩。” 第九十二章 里里外外 忙碌 安昭筠欲言又止,终究在心中暗暗叹息,今非昔比,李睿还是那个李睿,她却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自己了。 “没想到你与俩孩子倒是挺投缘的。” 听安昭筠转移话题,李睿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空落落。 “说来也怪了,我没跟小娃娃相处过,可见到他们却很是喜欢。”李睿自己很迷糊。 “嗯,他们虽小,不过平素也不好哄。” “铁牛都说了,我不经意间散发的杀气挺吓人的,不少人因此而害怕,他们俩却不怕我。” “就你那纵容溺爱的样子,哪里带半分杀气呀?”安昭筠轻笑道,“那俩小淘气精得很,对你可比对安家人还要亲热。” “呵呵。”李睿摸摸脑袋满脸得瑟,“我打小就人见人爱。” 忽然,安昭筠眼底闪过疑惑,李睿笑容满面的样子很是熟悉,就跟常常见到似的。 念头转了转,安昭筠暗暗笑话自己,打小到大认识十几年,李睿什么模样就跟烙在她脑海中似的,看着熟悉是必然的。 “你还住在亲戚家里头吗?”安昭筠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李睿点头说:“是啊,不过快搬了,我正找房子,找到就搬出来。” “是不是住着不好?”安昭筠关切地问。 听到这话,李睿心虚得很。他摸着良心说,王府不只住好还招待得好,衣食住行样样周到,谁敢怠慢皇子呀? 安昭筠冷不丁问道:“铁牛住王府习惯吗?” “不——会吧,铁牛什么时候住到王府去了?” 李睿暗呼好险,本来脱口而出的“不习惯”硬生生转个弯,幸亏自己机灵,差点被小筠儿套出话来。 “没什么,我今儿在永安王府远远瞧见个人与铁牛很像,所以才随口问问。” “就那头蛮牛,随便找个地儿扔了就是了,若是他去什么王府那就麻烦大了。”李睿嘴上说着心里却默默地说,“兄弟,对不住了,委屈你了。” 安昭筠欲言又止,她看到的人分明是李睿,算了,不戳穿他了。 “小筠儿,天色不早了,你累一天了,快点歇着吧。”李睿飞身跃上屋顶还朝安昭筠挥挥手,“我走啦,改日再来看你。” 安昭筠还想说话,可李睿转身就跑。 就在李睿离开的时候,平延伯父园子内假山高处亭子中,夜不能寐在此独坐的秦明德嗖地睁大眼睛。 秦明看到什么了?他居然看到有夜行人从安然居出来。 究竟是什么人呢?秦明德沉思良久,越想越是恼怒。 翌日,安昭筠放任自个儿睡到日上三竿,等她懒洋洋起身用膳后,司琴和司棋均上前来禀报府内府外的事。 “夫人,我和易水按照您的吩咐传出消息,不出您所料,昨儿下午就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来商议要大批量购进米粮了。” “有几拨人呢?”安昭筠淡定地问道。 司琴回道:“一共有三拨人,确定一拨是内阁大臣沈从锦的人,还有一拨似乎是大皇子李旦的人,至于最后一拨暂时还不清楚背后之人是谁?” 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你和易水这么快就查出这些了?” “我和易水正商议通过什么方式弄清楚,太傅大人就派人送消息来了。”司琴老老实实地说。 爹爹送来的,那就是说调查出来的结果可靠,只是还有安家调查不出来的,京城真是卧虎藏龙,水深得很啊。 安昭筠微微颔首继续问道:“安家那边是谁管这事。” “二公子。” “我二哥安昭宣?” “是,据说还是二公子主动请命,太傅大人答应了。” “大哥动作可够快的,二哥被他说通了。”安昭筠谨慎叮嘱,“回头你告诉二公子,暗地里继续查,若是查不出来就算了,莫要逞强,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司棋插嘴问道:“夫人,是忌惮大皇子吗?” “他不是我最忌惮的。”安昭筠若有所思,“那个查不出来的才是我最关注的。” 司琴吃惊地问:“夫人的意思是说第三拨人比大皇子来头更大?” “是不是来头更大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更危险。”安昭筠凝思片刻,“回头让我二哥将这事告诉爹爹,我估摸着第三拨人不是他能够找出来的。” “是,奴婢回头就提醒二公子。”司琴继续禀报说,“另外,货船提早一天到达,明日早上就到京城。” “告诉易水,你们俩辛苦些,货靠岸不要耽搁,立即将咱们米店那三成搬回来。”安昭筠嘴角勾起算计,“记住,将三成精米运回自家粮仓。” 精米,就是说给自家留下的都是好的、价格高的粮食,司琴眼睛亮了。 安昭筠淡淡地说:“既然是救灾的粮食就要适合灾民才是。” 司琴点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忙你的去吧。”安昭筠挥挥手,司琴行个礼后退出去,她匆匆出府,确实挺忙的。 目送司琴离开后,司棋挤上前去:“夫人,昨儿我给大夫人传讯了。佳儿办事您放心,我特地盯着,亲耳听到芳儿对大夫人说。” “结果呢?” “大夫人应该是听进去了。” “听就去就好。” 司棋接着禀报:“大夫人在明霜院碰了一鼻子灰,现在跟秦凝霜就跟仇家似的” “你给王月枝送一千两银子过去,” “夫人心善,这是雪中送炭啊。” “这些银子能撑两三个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安昭筠笑得古怪,“咱们好好看着就是了。” 司棋完全猜不透安昭筠在打什么主意,反正等着瞧就是了。 “朝花节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吗?”安昭筠岔开话题。 “衣裳早就帮您备下了。”司棋回答说。 安昭筠吩咐说:“记得准备好十瓶香露。” “夫人是要带着香露赴宴吗?”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啊。”安昭筠突然想起,“对了,最近秦凝霜在折腾什么?” “折腾着赴宴啊。”司棋捂嘴窃笑,“人家可不像您,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管,她忙进忙出的捣腾自己。” “那就是说她无暇顾及王月枝那边了?” “是,大夫人最近花了不少银子,与那俩孩子的关系愈发好了。” “那就好。”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 第九十三章 打着如意算盘 就在这时,小丫鬟送来了新衣裳,司棋仔仔细细打量后满意地点点头。 “夫人,穿上这身衣裳再化个好看的妆容,赏花宴上您必定是最美的,” 安昭筠摸摸自己的脸庞:“不用捣腾,平素什么样就什么样。若不是怕丢了孟姐姐的脸,我连衣裳都不用准备。” “那可不行,浪费了您的天姿国色。” “我还天姿国色?” “是,谁也比不上您啊。”司棋斩钉截铁地说。 安昭筠笑道:“或许过去是吧,不过现如今我只是昨日黄花。” “我倒是觉得现如今夫人比过去更美。”碧水走了进来。 “我也这样觉得。”司棋兴高采烈地附和说。 “行了,再夸我都不好意思了。司棋,你先去珍宝阁,我定制了四十个水晶香露瓶,你拿去胭脂铺给掌柜的,顺便带十瓶香露回府。” “好嘞。” 司棋刚迈出门槛又安昭筠又叫住了:“你回来。”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这个给你。”安昭筠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头拿出个瓶子递给司棋,“带去给胭脂铺的掌柜。” “夫人,这里头是?” “你让掌柜的再原来的香露每瓶加入三滴,摇晃混合就成为珍品香露。” “珍品香露?” “就,这是新品,就装那四十个水晶瓶里。”安昭筠在心中盘算片刻后说,“每月就卖十瓶,每瓶定价二百八十两。” 这价格可真够高的,司棋和碧水都震惊了。 “夫人,价会不会太高啊。” “咱们的香露卖一段时间了,虽说销得不错但贵人圈还没有打进去,眼下新品再加上水晶瓶子,二百八十两的价想想还是低了,就定三百八十两。” 碧水和司棋瞠目结舌,转眼间二百八就成三百八了,夫人这是狮子大开口。 安昭筠淡定地说:“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是。”司棋答应后退了出去。 “走吧,天气怪好的。”安昭筠站起身来。 碧水上前扶住安昭筠笑道:“夫人不是说今儿在府中歇一日吗?” “我又没说出府,就是随意走走。” 主仆俩出了安然居,刚走一小段路就遇上秦明德了,安昭筠就跟没看见似的径自带着碧水从他身侧走过。 “安氏。” 安昭筠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头也不回:“何事?” “别忘记了你还是秦家的媳妇。”秦明德咬牙切齿说道。 “我可以不是秦家的媳妇。”安昭筠这段时间也想明白了,安家没有倒台,秦明德就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眼前的男人日子可不太好过,身上的衣裳虽华贵不过是旧款甚至还有褶皱,他神色间也没了往日的从容,就像只虚张声势的老虎。 此刻在秦明德眼前的安昭筠光彩照人,尤她微扬起脖颈,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更是让她恍若脱胎换骨。 “就不知你到目前为止,还不松手究竟是有什么目的?”安昭筠清冷的目光落在秦明德身上,“你图的是什么?或者我该问你当初虚情假意娶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与你的争吵。”秦明德狼狈地挥袖离去。 碧水疑惑地问:“夫人,他这是怎么了?” “他怎么了与咱们无关。”安昭筠压根没见这小插曲放在心上。 秦明德阴沉着脸信步朝前,昨儿晚上在安然居出现的那个夜行人一直在他脑海里出现,他心底不愿意承认是安昭筠有能耐。 安氏这贱人,秦明德觉得自己被绿了,想到当初,岂止是绿了,早就一片绿油油了。 心中火气蹭蹭往上冒,秦明德却不敢轻举妄动,安氏如今倒是聪明竟看出些许端倪。她是拿捏住自己的心思,知道不敢休了她,像她这种犯了七出之条的贱妇…… 咦,秦明德猛地停下脚步,化被动为主动,眼下不就有个机会。 再抬起头来,秦明德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明霜院大门外。 “大小姐,伯爷来了。” 接到珠儿禀报,秦凝霜急忙迎了出来,大白天的明哥哥过来必定是有事。 见面发现秦明德脸色有些难看不过眼中有些笑意,秦凝霜松了口气。 俩人寒暄了几句后,秦凝霜将秦明德迎进偏厅,珠儿示意伺候的人全退出去,自个儿也借口去沏茶了。 “霜妹妹,明儿就是永安王妃的赏花宴了。” “是啊,我早就准备好了。”秦凝霜笑得开心,“多谢明哥哥为我寻来请柬。 看着秦凝霜笑靥如花,盯着自个儿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秦明德一下子就心情好多了。 “这请柬可不好找,虽然是粉色请柬,不过也费了我不少力气。”秦明德得意地说 “嗯,明哥哥对我最好了。”秦凝霜朝秦明德抛了个媚眼。 秦明德隔着茶几伸手,秦凝霜会意地将手伸出去。 两只手牵住,俩人深情对视,他用力拽,她娇呼着跌入他怀中。瞬间,天雷勾地火。 青天白日,就在偏厅内,春光无限好、绮丽涟漪、夹杂着声声娇吟。 端茶过来的珠儿听到里头的动静羞红了脸,小丫鬟还算挺机灵,就这么守在外头不让人靠近,只不过就算是遮遮掩掩间,懂的还是懂了。 半晌后,秦明德和秦凝霜整理好衣裳,发泄一通后俩人才坐下聊了起来。 “明哥哥,你如此失控,遇上什么事了?” “霜妹妹,没什么,我想到个妙计。”秦明德朝秦凝霜招招手,她会意地俯身靠近。 秦凝霜先是惊讶、接着是犹豫、最后则是惊喜地连连点头。 “此事若是成了于咱们有好处,若是不成也没咱们的事,就是你要做得隐秘些,切不可让人发现,总之手尾要干净不能牵扯上自个儿。“ “明哥哥放心,只是人手方面,你放心,我会全力配合你的。” 安昭筠在园子里头溜达闲逛,看湖边风景不错,她干脆找处僻静的地儿晒太阳。 半日的悠闲时光就这么过去了,安昭筠人还没回安然居,司棋快去快回还给她带来消息。 第九十四章 丢人现眼 如今,伯府中各房各院司棋都安插了人手,就连西院那边也不例外,小丫鬟行事周全、面面俱到就为了关键时刻起作用。 “夫人,他们俩可真不要脸。”司棋鄙夷地说。 碧水接过话:“对,太不要脸了。” 安昭筠一脸平静:“司棋,将这事宣扬出去。还有抽空透露给胡嬷嬷知道。” “胡嬷嬷?”司棋愣了下,“老夫人身边的胡嬷嬷。” “对,满天飞的传言老夫人总得知道吧。” 碧水不解地问:“老夫人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知道和知道传出去是两回事。” 俩丫鬟似懂非懂,这事传出的话平延伯府名声更臭了,只怕夫人也会受牵连。 “没那么多顾忌,将传言坐实了,就能发挥作用。咱们先回去吧,还有些事儿要准备。” 刚才在湖畔小憩的时候,安昭筠突然忆起前世永安王府赏花宴上发生的事儿来,以防万一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天刚蒙蒙亮,安昭筠就起身了,难得起了个大早,她不禁呵欠连连。 没办法,今儿的事多,再加上自己还答应了孟姐姐要早点去永安王府帮忙,安昭筠昏昏沉沉任由司琴她们打扮着。 太早也没什么什么食欲,随便对付几口后安昭筠就出门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直到走了好一会儿,安昭筠才彻底清醒过来。 “这是到哪儿了?” “夫人,前面转个弯再走过两条街就是永安王府了。”司棋回答说。 安昭筠问道:“东西带来吗?” “带来,带来。”司棋知道安昭筠问的是香露转身拿出个小盒子,“都放在这里头呢。” “你拿一瓶放身上,其他的收好。”安昭筠吩咐道。 马车停了下来,安昭筠随口问道:“到王府了吗?” 司画掀起帘子看了眼后转身禀报:“夫人,刚到街口,前面堵住了。“ 安昭筠奇怪了:“这一大早的,怎么会堵住呢?” “看着都不是一般的马车。”司画率先下车,“司棋好好伺候夫人,我去打听打听,很快就回来。” 司棋八卦地探出脑袋,发现所有的马车全都往一个方向挤的。 “夫人,都是去赴赏花宴的。”司棋回头禀报说。 “这可如何是好,我答应了孟姐姐要早些过去的。”安昭筠想想说,”要不咱们下车走吧。” 司棋连连摇头:“不行,从这儿进去还有一段路。” “就这么一小段路,走走无妨。” “哎呀,我的夫人,走路事小,丢了面子事大。”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安昭筠还真不在乎。 眼看安昭筠拎着裙摆打算下车,司棋急忙拦住她:“您的面子不在乎,王妃的面子您总得顾忌吧。” “也是。”安昭筠左右为难,“现在难办了,走路去孟姐姐脸上不好看,坐马车进去不知要多久。” “让让,快让让,快闪开,快点!” 身后传来喧哗,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吵吵嚷嚷的与刚才的拥挤但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安昭筠轻蹙眉头,司棋探出身子朝身后望,很快她就缩回来。 “夫人,你猜后头那引起混乱的人是谁?” “秦凝霜。”安昭筠轻描淡写地说。 司棋嗖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猜到的?” “你让我猜必定是熟人,除了她谁会这么没素质,她真当自己是人物,秦家算什么东西呀。”安昭筠不屑地冷笑。 今儿赴宴的都是女眷,驾车的车夫均特别谨慎,娇滴滴的贵妇和小姐,磕到碰到那就麻烦了。 虽然嘴上嚷嚷骂骂咧咧,不过身后的马车横冲直撞,不少车夫还是赶紧将马儿赶到路旁避开了。 “前面的马车,快让开。” 听到身后叫嚣的声音,看司棋皱着眉头,安昭筠心中有数稳稳端坐着,她凭什么要给秦凝霜让道呀? 不等安昭筠吩咐,司棋就探出身子:“这么多马车排队前行,你懂不懂规矩啊?” “大胆,平延伯府要去永安王府赴宴的马车你也敢拦,快让开。” 听到车夫高声喊出这话时,车内的秦凝霜虚弱心得到极大满足,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 “平延伯府算什么东西?”周围响起不少忿忿不平的声音。 安昭筠朝旁边的马车望过去,刚才那句不屑的言语就是率先从那车厢里头传出来的,听声音是位年轻女子。 虽说平延伯府大不如前,不过当面得罪人的事一般人不会做,敢大庭广众之下毫不犹豫将平延伯府踩在脚下,此女子的身份不简单。 正想出声怼秦家车夫的司棋忍不住窃笑,若是过去平延老侯爷在世时还能说秦家再京城称得上号,现如今的秦家在权贵眼中委实算不上什么东西。 “大胆。”珠儿看秦凝霜沉下脸会意地从马车内探出脑袋来,“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你又算什么东西?”安昭筠冷笑脸提高了声音,连个小丫鬟都这么放肆,自己再不出声的话秦凝霜找死她管不着,可她别拖累自己、更别扰了孟姐姐的赏花宴。 司棋掀起帘子跳下马车后转身搀扶安昭筠下了马车,珠儿见到她缩回了身子显然是告诉秦凝霜了。 秦凝霜下了马车,在珠儿搀扶下趾高气昂朝着安昭筠走来。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咱们互相干涉。”秦凝霜得意地笑,“安氏,别以为没有你,我就没法去永安王府赴约。” “夫人,大小姐好本事,弄到请柬了。”司棋皮笑肉不笑,语气中带着嘲讽。 秦凝霜瞪眼抬手就要给司棋一巴掌,安昭筠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要闹回去闹。”安昭筠冷下脸压低了声音,“我的丫鬟自有我管教,轮不到别人对她动手。” 冷哼一声,秦凝霜另外那只手又朝司棋脸上招呼过去,小丫鬟退开避过。 “若是你不怕秦家再次成为京城笑话就闹腾。”安昭筠松手的同时用力一挥,秦凝霜退了两步。 秦凝霜不敢置信望着安昭筠颠倒黑白:“安氏,你敢打我。” “打你,我怕脏了自个儿的手。” “你、你太过分了,我要告诉明哥哥。” “你要告诉谁都可以,滚开,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第九十五章 不过是跳梁小丑 秦凝霜脸上火辣辣的,周围停下的马车上不少人已经撩起帘子看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尽是不屑。 “安氏,你这贱人。”秦凝霜恼羞成怒朝着安昭筠扑过去,她自己丢脸也不能让对方好过。 冷笑脸,安昭筠右手搭在左手上,她早有准备,此刻左手腕戴着的正是那只能成为利器的手镯。 安昭筠就在眼前,秦凝霜怒火冲天瞬间却见她抬左手衣袖滑落露出左手腕。 秦凝霜神色大变,动作稍微停顿一下。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半空中跃出道人影抬脚踢中了秦凝霜的肩膀,她连连后退幸好被珠儿扶住才没摔倒。 “夫人,你没事吧?”司画从天而降。 安昭筠摇摇头说:“我没事。” 刚才,安昭筠下意识的亮出手镯是自卫也是试探,秦凝霜的反应证明她没猜错,手镯的确是她偷梁换柱混在太后娘娘的赏赐中送到自己手上的。 就在这时,前面让出条道来,一行人还抬着软轿匆匆赶来。 “安大小姐,小人李贵,是永安王府的管家,王妃特命我来迎接您。” “夫人,李管家早在门外候着您了,听说您被堵在半道上就跟着我一起来了。”司画解释说。 安昭筠面带笑容:“多谢孟姐姐,有劳李管家。” 秦凝霜神色愈发难看了:“呵,这就是永安王府的待客之道?” “这位是哪家的小姐?此话何意啊?”李贵转过身来刚才还是满脸笑容转眼间脸上就蒙上层寒意。 俗话说宰相门人七品官,李贵能在永安王府当管家又岂是省油的灯。 只是一眼,李贵就从秦凝霜的言行举止看出她小门小户出身有点家底但不多,从打扮上看出她未出阁。 京城中的各家小姐李贵认识不少,他断定自己却从未见过秦凝霜。不得不说李管家眼睛很毒,判断得分毫不差。 “同样是客人,怎么永安王府还厚此薄彼?”秦凝霜话说出口腰板都挺直了。 感觉周围的人望着自己的目光与适才大为不同,秦凝霜理直气壮觉得自己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李贵忍不住笑了:“厚此薄彼又怎么了?谁不知道我家王妃的请柬都分三六九等。” 安昭筠捂嘴窃笑,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孟姐姐爽直,这李管家也是直言直语戳人心窝了。 没办法,谁都知道永安王李若谷独宠娇妻更是护短,这点安昭筠还挺欣赏的。 周围的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秦凝霜这才知道刚才那些异样的目光压根不是佩服而是在看自个儿的笑话。 “安大小姐是我家王妃亲手书写发金请柬请来的贵客,所以令小人抬着软轿亲自来迎接。”李贵满脸恭敬愈发衬托出眼底的嘲笑,“不知这位小姐手上的是什么请柬?” 这下,秦凝霜再也无话可说了,她逃跑似的转身朝着秦家的马车跑过去。 “哟,这不德敬王府的马车吗?”李贵转过身看到旁边停靠的那辆马车。 在婢女搀扶下,马车上下来位衣着华贵异常的貌美女子,李贵行礼说:“小人见过婉婷郡主。” 秦凝霜正要爬上马车,她望过去才知道刚才讥笑平延伯府的是德敬王府的人,而且还是王府的郡主,她赶紧躲到车上去。 “李管家不必多礼。” “郡主也是永安王府的贵客,您稍等,软轿片刻就到。” 这下大家都清楚,李管家口中的贵客就是金请柬的持有者了。 关于婉婷郡主,安昭筠记得上辈子俩人曾偶然相遇,她奉劝自己要擦亮眼睛留意身边的人,当时的她还以为是身边的丫鬟有问题,如今想来她是指秦家人了。 记忆中,婉婷郡主是德敬王爷的小女儿,她父亲对她十分宠溺,到二十几岁还没出嫁。 后来,德敬王爷病逝,婉婷郡主在王府的地位一落千丈,哥哥嫂嫂对她十分苛刻,还想着用她来笼络权贵,她极力不从,成亲当日吊死在王府大门前。 思及此,安昭筠不禁唏嘘,多大的委屈、多深的怨恨才会让一个女子吊死在自家大门前。 就冲着上辈子婉婷郡主是为数不多给予自己善意的人,安昭筠愿意竭尽全力去帮她,希望能扭转她的命运。 安昭筠回过神俩,婉婷郡主已经走到面前,她赶紧行礼。 “不必多礼。”婉婷郡主面带微笑,“久闻安大小姐之名,今日才得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眉头微挑安昭筠笑着回道:“郡主这是夸我吗?” “那是自然。” 俩人相视一笑,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郡主请上软轿先行吧。”安昭筠将前来迎接自己的软轿让给婉婷郡主。 婉婷郡主婉拒说:“还是安大小姐先行,我稍等片刻就是了。” “软轿挺大的,要不共乘一顶轿子如何?”司画建议道。 “没规矩。”安昭筠朝婉婷郡主抱歉一笑,“郡主恕罪,我身边这几个小丫鬟确实是让我惯坏了。” 婉婷郡主笑着说:“无妨无妨,我倒是觉得她的提议甚好。” 旁边的李贵插嘴说:“软轿坐两人倒是绰绰有余,两位贵客若是愿意的话……” “我还真想与安大小姐多亲近亲近。”婉婷郡主望着安昭筠。 安昭筠微微躬身嘴角含笑:“郡主不嫌弃的话,昭筠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软轿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被抬起缓缓朝着永安王府府方向行进,秦凝霜气得面部表情狰狞,原本清秀的脸庞都扭曲了,伺候她的珠儿缩在马车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 “不就是平延伯府嘛。” “切,我还当是什么皇亲国戚。” “她是什么人啊?” “应该就是平延伯府那位大小姐。” “过去怎么没听过呀。” “好像是出生后就被送到庄子去了,平延老侯爷去世后才回来的。” “原来是庄子里养出来的,难怪上不得台面。” “别的不说,与安家大小姐相比可差远了。” “安家大小姐沉寂了许久,没想到一出来就得到永安王妃的青睐。” “听说还入了太后娘娘的眼,赏赐不少物件了。” “难怪她能收到金请柬。” …… 第九十六章 与郡主有缘 耳边尽是贬低自己称赞安昭筠言语,秦凝霜气得心口都疼了,她贝齿要紧朱唇告诉自己要忍耐。 安昭筠得意不了多久,等着吧,身败名裂不过就是一会儿的事,秦凝霜攥紧拳头,她脸上怨毒神色吓得珠儿瑟瑟发抖。 深吸口气秦凝霜努力让情绪平复:“走吧,排着队走。” “小姐,咱们还要去赴宴吗?”珠儿鼓起勇气问道。 “去,自然是要去的。”秦凝霜重重拍在座椅上,“我要去看看安昭筠究竟是多么的风光。” “哦。”珠儿低下脑袋,隐约觉得大小姐话里有话,不过不管怎么样都与自己这小丫鬟无关。 得知不过是平延伯府的马车,再加上看了场热闹,秦凝霜嚣张跋扈又欺软怕硬让不少贵夫人千金小姐们心生鄙夷,这下也没人愿意让她先行了。 安昭筠和婉婷郡主同坐软轿内,一个本就有心结交,一个不忘前世滴水之恩,到永安王府下轿的时候,俩人相谈甚欢,已经十分熟稔了。 王府门前早有章嬷嬷在等候着,见安昭筠和婉婷郡主同乘轿子她怔住了,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面带笑容将她们俩带到花厅去。 见到孟婷,安昭筠和婉婷郡主异口同声喊道:“孟姐姐!” 话出口,俩人均愣了下,对视后又同时笑了,孟婷也跟着笑起来。 “哎呀呀,真是巧了,今儿我俩妹妹凑一块了。”孟婷边说边示意,“婉婷,筠儿,快都坐下。” 仨人坐下聊天,安昭筠才知道原来婉婷郡主的母亲是孟婷母亲的庶妹,她们俩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姨表姐妹。 “婉婷的生母早逝,幸好她父亲德敬王爷还挺疼她的,不顾一切早早就为她请封了郡主。” 孟婷这话让安昭筠心中一动,婉婷的母亲是庶女,从年纪上也不难猜测她必定不是德敬王爷的正妻。 婉婷是庶女,庶女受宠不说还被封为郡主,必定是太招人眼红了。 安昭筠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德敬王爷走了之后婉婷的日子就不好过、最后还被逼得自杀、死得那般凄惨。 树大招风,没了亲爹庇佑,婉婷未出阁,面上风光实则府中谁都能拿捏住她。 接下来再观察观察,若根源就在此的话,给婉婷找个好夫婿不就能解决她的问题了。若不是场合不对,安昭筠都想为自己的聪明击掌欢呼了。“ 孟婷叫唤了安昭筠几声没反应,婉婷郡主赶紧扯扯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安昭筠望着婉婷不解地问。 “想什么呢?我都叫你好几声了。” “对不起孟姐姐,我刚才走神了。” 孟婷笑道:“我有些不适,不便接待客人,您替我先招待招待她们。” 安昭筠知道孟婷的不适是借口,想想估摸着是李若谷吩咐的,不过特殊时刻谨慎是对的。 “替您招待客人倒是没问题,不过很多人我都不认得,我怕闹出笑话丢了您的面子。”安昭筠很实诚,“我觉得婉婷比我更合适。” “我不行。”婉婷惊恐地连连摆手,“我太会说话,再说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安昭筠反驳说:“就跟你刚才跟我打交道一样啊。” “不一样,我看着你就觉得亲切,其他人不同的。” “婉婷,你就陪着我一块去吧,你就在旁边盯着,若是有人欺负我,你这郡主出马给我撑腰。” 看着安昭筠可怜巴巴的样子,婉婷郡主心软了,她想起刚才平延伯府那个秦凝霜要打她的情景不由点头。 “太好了,婉婷,你对我真好。”瞧瞧转头安昭筠给孟婷使了个眼色。 孟婷心里头偷着乐,她这个表妹其实挺害怕接触其他人的,外人眼里她高傲冷漠,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是只外强内干、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安昭筠可真是聪慧,她入了婉婷的眼,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章嬷嬷,你跟在婉婷郡主和安大小姐身边伺候着。”孟婷这是给她们俩派了个好帮手。 “孟姐姐,你身边离不了章嬷嬷。”安昭筠有些担忧。 “没事,无妨,我在这里很好。” 安昭筠听懂孟婷的暗示,她说“在这里很好”是告诉自己她会好好呆在花厅,并且这地方是绝对安全的,看来暗处有人手守护着王妃,她也就放心了。 “婉婷,咱们走。”安昭筠拉着婉婷郡主的手不给她反悔退缩的机会。 章嬷嬷见状笑着快步跟上两位贵客的步伐,引领她们来到大厅上。 很快,就陆陆续续有前来赴宴的客人上门了,一切有条不紊进行着。 永安王府早有安排,持有金色请柬的贵客才会被请到大厅上来由安昭筠和婉婷郡主亲自接待。 至于持有红色请柬的则被请到偏厅中去喝茶用点心,至于大多数持粉色请柬的人,王府早就在园子里头楼台下摆放了桌椅和茶点。 听了章嬷嬷小声说着今日的安排,安昭筠嘴角勾起抹了然的笑。 表面上看来,是永安王府重视持金色请柬的贵客,实际上也是说大厅上的是贵客也是相对可以信任的人。 至于持红色请柬和粉色请柬客人,在安昭筠看来永安王府是外松内紧张,李若谷应该是在唱请君入瓮的大戏。 园子中,因为秦凝霜在街上闹出那档子事儿,没有人主动与她接触,甚至大家还窃窃私语说她的笑话,不过这些她已经无瑕顾及,她心里着急啊。 没想到到那管家说的是真的,永安王府真将客人分等次,听到安昭筠代替永安王妃招待金请柬的贵客,秦凝霜心里头更迫切希望事能成。 没事,毕竟王妃还没出现,至少赏花宴的时候大家必定是要坐在一起的,想到这里秦凝霜渐渐冷静下来了。 转过身来,秦凝霜无意中望去,不远处笑得正欢的俩妇人转过身来,她一看愣住了。 就在同时,那俩妇人也发现了秦凝霜,迟疑了片刻她们还是朝着她走过来。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碰上三嫂和四嫂。”秦凝霜皮笑肉不笑说道。 第九十七章 何处不相逢 走过来的俩妇人正是王慧儿与齐宜珠,她们俩也没想到会遇到秦凝霜,不过与她的阴阳怪气相比,她们俩倒是一脸坦然。 秦凝霜试探说:“三哥和四哥好本事,竟然能拿到请柬。” “这倒不是他们俩有本事,是我们娘家那边送来的。”齐宜珠接过话来。 “是啊,说起来还真要多谢娘家人。”王慧儿反击道,“若是小姐出嫁了,娘家必定也如同我们的娘家一般,二哥对你可比对自己的妻子还要好。” “三嫂说错了,安昭筠此刻就在大厅上,人家手里拿着的可是永安王妃亲手写的金请柬。” “金请柬!”王慧儿和齐宜珠同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安昭筠很低调,收到金请柬后她也根本不当回事,她身边几个丫鬟如今愈发沉稳了,自然也不会主动宣扬。 至于知道这事的秦家人更不愿说起,毕竟安昭筠越是有脸面就显得他们越是灰头灰脸了。 再说西院的人也就偶尔在矮墙边遇上安昭筠,彼此打个招呼而已,所以王慧儿和齐宜珠还真不知道她有金请柬。 秦凝霜挑唆道:“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平日里你们和安昭筠不是有说有笑挺好的吗?怎么这事她没告诉你们呀?” “这事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再说了我们来赴宴也没告诉二嫂啊。”李淑就跟看傻子似的看着秦凝霜,“你该不会不知道金请柬是永安王妃亲自邀请的,人与帖子要对得上号吧。” 王慧儿接过话:“所以二嫂说不说都一样,我们可不像某些人还指望着借着她攀高枝。” “你在说谁呢?”秦凝霜气得提高声音。 察觉周围的人诧异地望着自个儿,秦凝霜可不想再丢第二次脸赶紧压低声音:“你们确定要在这儿跟我吵吗?” 齐宜珠正要说话,王慧儿拉了她一把:“别丢人现眼。” “三嫂放心,我只是想跟二房这位小姐各自安好,就当不认识。”话音落齐宜珠拉着王慧儿走开了。 妯娌二人走远些,确定秦凝霜没有跟上来,她们才放缓了脚步。 王慧儿轻叹道:“咱们还真小看二嫂了。” “是啊,能得到金请柬的人都很厉害。”齐宜珠眼中冒着星光,“我是越来越崇拜二嫂了。” “其实也不奇怪,以安家嫡女的身份确实是有资格得到金请柬的。”王慧儿感叹说,“我佩服的是二嫂不声不响的。” 齐宜珠附和说:“对啊,她可不像秦凝霜,人家是正儿八经世家贵女出身,才不会瞎显摆呢。” 王慧儿是真后悔了,自己就不该犹豫不决 “我错了,咱们多与二嫂亲近终归是好的。” “我向来都觉得二嫂人挺好的,就是你没有动静,我也不好意思去找她。” 王慧儿笑了:“是我的不是,倒是连累你不能与二嫂亲近了。” “三嫂,你说的什么话,在我心中,你是……” 齐宜珠话说一半突然停住望向远处,王慧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是二嫂。” “是啊,她身边那位贵女看着眼熟。” “那是婉婷郡主。” “天啊,二嫂竟然和婉婷郡主一起替永安王妃迎客。” 王慧儿悠悠说道:“果然是故交,看来二嫂与永安王妃的关系远比想象的要深厚。” “嗯,没错,王妃简直将她当自己人了。” “我就不明白了,有这么硬的靠山,再加上安家,他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鬼迷心窍呗。”齐宜珠朝秦凝霜的方向努嘴。 安昭筠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这么多身份贵重之人,她没半点露怯,全程从容不迫、圆滑应对。 人生除了生死无大事,走过生死轮回,安昭筠发现还真没有什么能引起她心绪波动的,倒是每见到个贵客,她的脑海中就不由浮现出关于对方的记忆。 身份尊贵的婉婷郡主端架子在旁边露出微笑适时加上几句,安昭筠嘴皮子溜得很,接待贵客应对自如,俩人配合默契,章嬷嬷在旁边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好不容易贵客都到齐了,安昭筠可没忘记正事,借口更衣带着司棋出去。 当安昭筠重回大厅时,坐在她身侧的婉婷郡主头忍不住问道:“好香,你身上抹的什么?” “香露啊!” 安昭筠没想到婉婷郡主神助攻,她开了个头,其他人原本有些不好意思问,见状也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就是这个。”安昭筠掏出个琉璃瓶子。 “好好看。”婉婷郡主毫不客气一把抢过来。 小小的琉璃瓶子很精致,若隐若现看到里头那粉色的香露,顿时在场所有贵客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 “你打开,弄两滴抹在耳后。”安昭筠笑着说。 婉婷郡主迫不及待打开,她闻了闻闭上眼睛一脸陶醉:“好香,我仿佛置身于鲜花丛中。” 安昭筠帮婉婷郡主抹了两滴在耳后,淡淡的幽香从她们身上散发出来。 在座的并没有上年纪的人,都是少妇和闺阁女子,平日里洗花瓣澡、簪鲜花的大有人在,可味道都不如这香露好闻。 看大家感兴趣的神色,婉婷郡主递出瓶子,香露依次在厅上贵客的手里转了一圈。女人天生爱美,对于好看的、好闻的都很敏感。 “好香,抹了片刻后余香更好闻,我很喜欢。”婉婷郡主发自内心露出满意的笑容。 “抹上后,起码维持个半日。”安昭筠笑得古怪,“若是沐浴后再抹上这香露,香香的美人儿更有魅力。” 话说得隐晦,闺阁中的还没多想,那些已为人妇的却都听懂其中的含义,一下子看着那香露的眼神都灼热起来。 婉婷郡主问道:“筠儿,这个香露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倒是听说过,好像东大街的胭脂店有卖。”有个贵妇搭腔道。 她说起后厅上有人也跟着说,也就是道听途说,自个儿没见过也没用过。 “东大街的胭脂店?哪家啊?”婉婷郡主问道。 真是太好了,宣扬香露的机会送上门来,安昭筠自然不会错过。“ “安家的胭脂店,是我的店。” “那我让人去卖。” “安家的店啊,那还是可以信任的,我也让人去买。” “回头我让人去买十瓶。” …… 第九十八章 好心抬举 听着在场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安昭筠露出微笑,她宣传香露目的已达到了。 “多谢各位的好意,不过安家胭脂铺的香露是限量供应的,之前每个月只卖十瓶,现在也就增加到二十瓶,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去了。” “那是想要买也买不到。”婉婷郡主握紧手中那瓶香露,“筠儿,这个送给我。” “行,就送给你了。”安昭筠爽快答应后压低了声音,“回头我再送你瓶新的、更好的。” 婉婷郡主听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见状之前还装模作样说是要给安家和安昭筠面子捧场的人忍不住了。 “安大小姐,能不能先给我来一瓶?” “是啊,我觉得挺好的,也给我来一瓶吧。” 既然有人开了个头,虽说店里有钱都买不到,不过既然安昭筠是东家,找她准没错。 “巧了,我本来准备等会儿回去顺路送去胭脂铺子的,司棋,去,将香露拿来。” 原来夫人带香露的用处就在这儿啊,司棋一下就懂了,若是这些人用了觉得好,安家胭脂铺就算是入了贵人们的眼是奢华的物件了。 司棋去而复返,很快就将香露带回来了。 这么凑巧,在座的人眼中闪过异色,可以说除了婉婷郡主都是猴精的,安昭筠嘴角含笑丝毫不在意。 接过司棋手上捧着的小盒子,安昭筠坦然打开。 “原本是十瓶,恰好我今儿出门着急忘记搽了,刚才拿了瓶,就剩下九瓶了。” 伸出纤纤玉指安昭筠先拎出瓶递给司棋:“你亲手给王妃送去,就说是自家店里的物件,让她放心用。” 听听语气,“自家店里”,安昭筠与永安王妃关系得多铁才能这么理所当然说这话。 在座的人回头一想,永安王妃不也没当安昭筠是外头,让她代替她迎接贵客。 如此一来,都是精明的人儿,在场这些贵妇千金看着安昭筠的目光与之前大相径庭。 “剩下只有八瓶,我送给各位每人一瓶,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安昭筠淡淡地说。 接过香露,个个露出高兴的神色,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她们与安昭筠说话也多了丝熟稔少了那股子客套。 “对了。”安昭筠好像突然想起,“过几日,东大街的安氏胭脂铺会推出珍品香露,限量供应也就每月几瓶,眼下还没接受预订,诸位若是觉得香露好的话,也可以提前去预订珍品香露。” “珍品香露?”婉婷郡主立即来了兴致,“珍品,那可比这个贵多了吧。” 安昭筠如实回答说:“也不多,大约一瓶是三瓶的价格,贵个二百多两。” 众人在心里头估算下后纷纷露出吃惊的神色,手上小小一瓶香露就一百多两,价格之贵远远超乎她们想象。 好几个当家主母望着安昭筠的均露出欣赏的神色,满京城会管家的不少,但是会捞金的可不多。见微知著这位安家嫡女可真不简单,以后可要多交往、多拉拢。 安昭筠压根就不知道短短时间内,她在京城顶层名媛贵妇圈的地位嗖嗖直线上升。 客人几乎都到齐了,章嬷嬷才去花厅禀报,片刻后永安王妃孟婷姗姗来迟。 “抱歉各位,因为突然身体有些不适不能亲自迎接,还请见谅。” 孟婷笑着说道,不管是真是假,永安王妃身份在那儿,她说什么都是对的更何况她还道歉,大厅上的人纷纷说着客套话。 “这俩都是我的妹妹,所以我让她们代替我招待各位,她们年纪小若是招待不周可别见怪。” “哪里,哪里,郡主和安大小姐招待,是我们的荣幸。”其中有位贵夫人满脸好奇,“听说王妃是独女?” 孟婷解释说:“婉婷妹妹的生母与我母亲是姐妹,她是我的表妹。” “哦!”在场的人恍然大悟。 若不是今儿凑巧还不知婉婷郡主与永安王妃有这层关系,一时间不少人打量着婉婷郡主。 安昭筠露出了然的微笑,婉婷郡主傻傻的,还不知道王妃一句话,她的身价与过去就大为不同了。 过去婉婷郡主独得亲爹德敬老王爷的宠爱,可毕竟他是有名无实的王爷,再说他年纪也大了。可如今她还是永安王妃的表妹,永安王可是手握实权又对王妃一往情深。 如此一想,婉婷郡主不只出身名门有封号,娶了她就跟永安王攀上亲了,顿时不少人在心中盘算着自家可有合适的人选,若有的话可得赶紧上门求亲才是。 安昭筠看透一切,孟婷也是有意为自己的表妹撑腰,只有当事人浑然不觉,只是在心里奇怪为什么周围的夫人们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那安大小姐呢?”有人忍不住好奇问道,“她该不会也是王妃的亲戚吧?” “筠儿倒不是我娘家亲戚,不过她与我家王爷有亲。” 孟婷话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住,安昭筠也是一头雾水,她可以肯定自己与永安王李若谷没有丝毫的关联。 “筠儿,是我家王爷的义妹,自然也就是我的妹妹了。”孟婷笑着解惑道。 “义妹!”在场的人都震惊了,其中也包括安昭筠。 震惊过后在场不少人在心中掂量起来,掂量过后她们不由忐忑不安,都在检讨自个儿刚才对安昭筠是不是怠慢了,要知道她身后有安太傅和永安王俩大靠山。 就在同时,永安王府永安王李若谷书房中,李睿火冒三丈猛拍他的书案。 “为什么?” “你不是让我关照安昭筠吗?”李若谷白了李睿一眼,“婷儿也让我要多多多照顾她。” “关照照顾都没错。”李睿烦躁地抓起书案前的太师椅又重重地放下以表达心中的不满。 李若谷心疼地皱起眉头:“李睿,轻点轻点,我这书房里的东西包括家具都挺值钱的。” “回头我御书房内偷张椅子给你。”李睿没好气地说。 御书房内的椅子也是龙椅,李若谷伸手在脖颈上划了下:“想要我的命,三皇子一刀了结我就是了。” “你的命不值钱,我懒得要。”李睿火大地往椅子上坐下,“说,你为什么要认小筠儿当义妹?” 第九十九章 用心良苦引蛇出洞 李若谷看着李睿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由暗暗夸奖,自己家王妃歪打正着可算做了件对的事儿了。 “不是我要认安昭筠当妹妹,是你表姑让我认的。”李若谷冠冕堂皇实,“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什么我必须听她的。” 关于认安昭筠当义妹的事的确是孟婷提出来的,摆明有意让永安王护着这个妹妹。 李若谷本不同意的,安昭筠是安家嫡女,身份不一般,他认她当义妹相当于将永安王府与太傅府捆在一起了。 可转念想想,李若谷向来敬重安家,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李睿对安昭筠的感情不一般,尽管她已为人妇、已为人母。 李若谷盘算着,自己认安昭筠为义妹,他们俩就差了辈,李睿应该就死心了吧。 看着李睿神色激动、一脸烦躁,李若谷试探着问道:“我不认也行,要不让孟婷自己认她当妹妹。” “哎呀,不是你们夫妇俩谁认小筠儿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这样一来我和她可就差辈了。” 话音落,对上李若谷若有所思的眼神,李睿的冷静和理智瞬间回来。 “好啊,你是故意的。” “我为安昭筠好,婷儿确实将她当妹妹,若是孩子顺利生下,那她更是永安王府的恩人。”话说到这儿离若谷停住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睿一眼,“我更是为你好。” “什么为我好。”李睿不服气地反驳,“为我好就是让小筠儿当我的长辈。” “她是不是你的长辈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睿怔住了,是啊,自己为什么那么火大?为什么难以接受?为什么觉得不妥呢? 半晌后,李睿回过神来,抬头对上李若谷那了然的神色顿时心虚。 “今儿外头不平静,我去看看。” 话音落,李睿连门都不走直接从窗户跃出去。 李若谷起身来到窗前,看着李睿的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树丛间,他不由悠悠长叹。 再说大厅上,众人寒暄几句后,孟婷就带着大家朝王府花园走去。 早有下人传话,带着持有红色请柬和粉色请柬的人来到花园门口与孟婷一行汇合。 安昭筠不离孟婷左右,有意无意搀扶着她,时刻保持警惕。 毕竟此处人多,若是有人想对孟婷不利,浑水摸鱼最合适。 孟婷笑容满面带着大伙来到永安王府的花房外,眼前的情景令所有人不由惊叹。 整座花房都是琉璃搭建,在外头就能见到里头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朵,所有的花都开了,甚至有些不在这个季节开放的花也绽放了。 此刻,所有的案几摆放成好将花房围在中央,赏花宴说白了就是边赏花边吃席,这样子赏花还挺新鲜的。 诺大的京城有那闲钱造这么大琉璃房子的不到双手之数,有这等闲情逸致的就更少了,不得不说孟婷今儿这赏花宴算得上独具一格了,别的不说这么大的琉璃花房在场的都是首次见到。 孟婷坐正中主位,左侧是俩年纪和身份最为贵重的重臣妻子,婉婷郡主和安昭筠在其右侧案几落座。 王慧儿和李淑在中间的位置落座,秦凝霜被安置在靠后的位置。 虽然隔着老远,压根就看不清安昭筠的容颜,不过秦凝霜盯着主位右侧的方向后低头掩饰抑制不住的羡慕嫉妒恨。 赏花宴有条不紊进行着,王府的下人以及今儿进府的人都是经过筛选的,看来确实的费了一番力气。 一道接一道的美味佳肴被端上来,安昭筠面带微笑可不时与周围的人寒暄,不过她的戒备心从未松懈下来。 宴席进行过半,婢女们继续端着菜上来。 或许是因为今儿心情大好,又或许是经过碧水的调养,孟婷胃口大开,一人吃两人补她这样的反应也正常。 虽然胃口不错,不过规矩礼仪是深入骨子里的东西,慢条斯理不过孟婷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还真不少。 安昭筠有意无意紧紧盯着,看着那婢女跪在案前,将一盘菜肴轻轻放在孟婷的案上。 一直跪坐在安昭筠身后的司画突然跃起朝着那婢女飞身过去。 安昭筠立即反应来到孟婷身边,伸手将其扶住。 正大快朵颐的孟婷眼角瞥见是安昭筠过来了,侧转过脸给了她个灿烂的笑容。 电光火石之间,司画快若闪电手掌抵在那上菜婢女的后背处。 司棋反应也不慢,见安昭筠离座,她赶紧跟了过去。 与安昭筠同坐的婉婷郡主后知后觉,见状吃惊地朝着孟婷地方向望过去。 这刹那,谁也没留意到原本伫立在侧边伺候的永安王府婢女快速靠近安昭筠和婉婷郡主坐的那张案几。 王府婢女看似将案上的盘子挪开空出位置来上菜,实则上当她的手在安昭筠的杯子上拂过时,一小撮粉末落在杯中。 退开之后,那婢女转身混入来来往往伺候的婢女中,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女人聚集在一块就是热闹、就是话多,虽说在座的都是家世好的女子,不过也不免俗。 各人正与自己熟识的人窃窃私语,主位左侧那俩位年纪夫人也聊得起劲,压根就没人发现孟婷周围的不对劲。 “不许动,敢动我一掌震碎你的心脉,让你没命。”司画手抵在那婢女背后,她脸上挂着笑容说着冷酷要人命的言语。 孟婷眨下眼睛完全弄不清楚状况,倒是扶住她的安昭筠门儿清开口询问。 “这婢女有问题?” “王妃,夫人,她是易容的,鬼鬼祟祟必定不是王府的婢女。”司画回答说。 跟着移步过来的司棋听了之后二话不说从头顶上拔出银簪子插入那婢女端上来的那道菜中。 过了片刻,银簪子明显变色,司棋和碧水交换下眼色。 俩丫鬟不用安昭筠吩咐就很有默契行动起来,一个将那道菜端走,一个将那婢女带走。 整个宴会上那么多人压根就没人知道刚才差点出大事了。 就算见到司棋将菜肴端走,也以为王妃不爱吃而已。 至于司画,她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看着是与那婢女熟识揽着她出去说话了,瞥见也没人往心里去。 第一百章 将计就计 最初孟婷还是一脸懵,直到司棋她们离开她才感到后怕。 “筠儿?”孟婷声音颤抖。 “没事,孟姐姐,我在这儿呢。”安昭筠压低了声音。 婉婷郡主小声问道:“这是这么回事?” “没什么,这个婢女手脚不干净,被司画认出来了。”安昭筠敷衍地说。 “哦。”婉婷郡主还真被忽悠过去了,“抓住就好,这等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发买了就是。” 安昭筠安抚地轻拍孟婷的手在她耳畔低语:“没什么,故伎重演罢了,就跟之前一样,打算在你的饮食中下药,应该是同一拨人。” 到这个时候,孟婷的兴致全无,就连吃都不想吃了。 “司画会将那人交给王爷,那道菜也会检验出里头下了什么。”安昭筠提醒说,“孟姐姐,为了您的安全,宴席结束就早些散了吧。” “嗯,我知道了,谢谢筠儿。”孟婷抬头朝安昭筠咧嘴笑了笑。 婉婷郡主后知后觉还提高了声音问道:“筠儿,表姐,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啊?” “没什么,就是聊几句。”安昭筠给孟婷个安抚的笑脸后起身回到自个儿的座位上。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其他人过了跟孟婷寒暄,她打起精神不让人看端倪应对着。 赏花宴上的女眷没发现异常,但永安王李若谷安排在暗处的侍卫在司画行动瞬间就察觉了,见人被制服他们松了口气后个个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幸好有司画姑娘,若是王妃出点儿差错,他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王爷砍的。 当司棋和司画出来的时候,立即有侍卫上前,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详细地说明经过。 一群侍卫你一句我一句夸奖着,司棋和司画被夸得轻飘飘的,都有些找不着北了。 俩人是跟着侍卫一起将人押走的,司棋和司画想着顺便打听下情况回去也好跟安昭筠禀报。 永安王府的美味佳肴秦凝霜吃得心不在焉,明哥哥不说他安排好了,眼看宴席过半了却全无动静,她不禁暗暗心急。 就在这时候,有个婢女端着菜肴来到秦凝霜这桌,离开时踩了下秦凝霜的裙摆。 秦凝霜恼怒地抬头正想发火就听那婢女小声说:“随我来。” 立即会意的秦凝霜瞄了眼与自己同席的那位五品小官府上的小姐,见她与隔壁那案几上的人谈得正欢,她悄悄站起身来。 离席之后,刚才那婢女立即迎了上来,前来赴宴的女眷要方便时,王府下人带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也没有留意到秦凝霜离开。 那婢女将秦凝霜来到僻静处:“大小姐,伯爷说剩下的全看你了。沿着小径走,前面是宾客休憩更衣的‘似锦阁’,左数第二间。” 说完后,那婢女转身就走,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花丛后。 秦凝霜听了眼睛大亮、满脸算计往回走。 安昭筠帮永安王府抓住了下手的人,她相信以李若谷的能力顺藤摸瓜,很快就能将王府清理干净的。 护住了孟姐姐,再加上今儿她当众说她是永安王的义妹,不管永安王是自个儿愿意的还是被王妃强迫的,安昭筠觉得离自己的目的更进一步了。 心情大好再加上与婉婷郡主聊得好,安昭筠多喝了两杯果子露。 微微感觉有点燥热,安昭筠心想难道是低度的果子酒,自己酒量不行还是少喝为妙。 就在这个时候,重新回到赏花宴的秦凝霜并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绕行朝着主位方向行进。 王慧儿与熟识的人聊着,不过却一直关注着秦凝霜,她觉得她太过安静了,今时今日看着安昭筠出大风头,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显然与她的性子不符。 刚才秦凝霜离开,王慧儿远远见有婢女上前带路,想着人有三急,她也就没有跟上去。 现在,见秦凝霜回来后不回座位,显然她的目标是安昭筠,王慧儿正想叫李淑,扭头见她与闺中密友聊得正欢,她也就不打扰,径自悄悄跟上。 “安大小姐。”王府的婢女来到安昭筠身后施礼小声说,“那位小姐说是您的家人,有事儿找你。” 若是一般人婢女也不敢前来打扰安昭筠,不过既然说是她的家人,她不得不禀报了如今这位安大小姐可是自家王妃跟前的大红人,若有什么闪失她担当不起。 安昭筠扭头就见秦凝霜的身影,她不由皱了皱眉头。 “筠儿,怎么了?”婉婷郡主见安昭筠的神色变化诧异地问。 这里是王府,秦凝霜闹腾起来的话,自己脸上无光不说孟姐姐丢了脸面,安昭筠思及此站起身来。 “没事,我去更衣。”安昭筠随口对婉婷郡主说。 “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陪陪孟姐姐聊会儿,我去去就回。”安昭筠说完离席朝着秦凝霜的方向走去。 见安昭筠独自一人,秦凝霜不禁高兴,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捕捉到秦凝霜眼里闪过的算计,安昭筠嘴角勾起,司画和司棋不在身边,若不是瞄到大树后隐藏的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才不会走自投罗网。 当听到大树后那人忍不住发出声冷哼,安昭筠更是安心了。 秦凝霜看安昭筠走到离自己丈许,她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站住,你有话就在这里说,不说的话就算了。”安昭筠作势转身要回去。 秦凝霜猛地转过身来:“安氏,你最好跟我来,不来的话你会后悔的。”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安昭筠停下脚步嘲笑道,“秦凝霜,别忘了,这可不是平延伯府,这里是永安王府。” “我知道是永安王府啊。”秦凝霜笑得诡异,“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安昭筠左手缓缓抬起露出手腕上那镶嵌着宝石的镯子:“若是想说这个的话,那就不必了,这里是王府不是皇宫内苑,并没有禁止带这种物件。” 她果然知道了,秦凝霜脸上有吃惊的神色闪过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不打算承认了,安昭筠眉头微挑笑道:“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我不是心善之人,必要的时候宁愿利刃是插在别人心口上。” 第一百零一章 自食其果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安昭筠脸上的笑容与她眼底的寒意形成鲜明的对比,秦凝霜惊觉她不是开玩笑,她是说真的。 必要的时候安昭筠不惜鱼死网破,意识到这个秦凝霜不禁颤抖下,想想又觉得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值得赌一把。 安昭筠单独赴约没人跟着,想起之前她对司琴的维护,看来她对身边的人挺在乎,秦凝霜灵机一动。 “跟不跟来随你。”秦凝霜竟然转身径自朝前走,“你就不想知道你的丫鬟在哪儿吗?” 嗖地安昭筠眼神锐利起来:“你是说司画和司棋?” “是,就是那俩丫鬟。” “呵呵,就凭你?”安昭筠不屑地说。 “你不觉得她们俩离开得有点久了吗?” 安昭筠抑制住想要大笑的冲动装出惊慌神色:“她们俩你对付不了。” “若是我有帮手呢?”察觉安昭筠的惊慌秦凝霜大喜,这蠢女人一如既往的心软。 安昭筠心中一凛,她之前就猜测秦凝霜身后之人不是秦明德。 低头瞄了眼手腕上的手镯,安昭筠更是确定,秦明德没那本事、没那门路、也没那钱财搞到这物件。 秦凝霜拿捏不了司棋、司画,但安昭筠还是多留个心眼。 察觉身后脚步声跟来,秦凝霜得意地笑了。可惜她没回头,若是回头的话就能看到安昭筠那古怪的笑容。 顺着小径跟着秦凝霜朝前走,安昭筠不时四处打量,看着似乎是有些不安,其实她一路上都留心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有没有跟上。 直到走在前头的秦凝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安昭筠抬头望去:“似锦阁,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永安王府,还能是什么地方?”秦凝霜手指了指,“你那俩丫鬟就在客房里,我只是带路的,进不进去随你。” 说完之后,秦凝霜转身就走,她倒是走得干脆,可惜想走也走不了啦。 某人跟了一路,是时候该现身了。安昭筠正要喊出来,忽然人影闪过。 秦凝霜脑后挨了记手刀,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人就倒下了。 “李睿。”安昭筠高兴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 “你躲在树后那声冷哼,我一听就认出是你了。 李睿不由心情大好,他朝地上看了眼:“她怎么办?” 突然,安昭筠双脚发软,踉跄着险些跌倒,李睿伸手捞住她。 “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像有些热。” “该不会是着凉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铁牛拉着王慧儿还有个王府婢女打扮的高大女子过来。 “三爷,这俩女人都鬼鬼祟祟的。这个说她是平延伯府的人,只是迷路了。这个看着是王府婢女,不过形迹可疑。” “三弟妹。”安昭筠脱口而出,“也算是自己人。” 王慧儿满脸尴尬:“二嫂,我是来赴宴的,见秦凝霜鬼鬼祟祟的,所以我才跟着过来。” “铁牛,放了她。”李睿果断挥挥手,“三夫人,你什么也没看见,闭上嘴,否则……” “我知道了。”王慧儿吓得不轻,眼前的公子长得极好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令人心惊,他不是说笑的,他真的能杀人。 铁牛手一松,王慧儿转身跌跌撞撞拔腿往回跑。 跑了几步后,王慧儿猛地收住脚步望着躺在地上的秦凝霜问:“二嫂,她?” “你就当没看见我们。”安昭筠很直接。 算了,只要二嫂安昭筠没事就行,毕竟三房和四房还想着要抱上她的大腿。 至于秦凝霜,王慧儿并不关心也不在乎,俩人甚至可以说是敌对关系,她恨不得她倒大霉。 想到这儿,王慧儿再无顾忌转身快速离开。 安昭筠打量着那一直低着脑袋的婢女,觉得好像有些眼熟。 “你,抬起头来。” 婢女缓缓抬头的同时转身就跑,铁牛那么大个头身体却灵巧得很,移步堵住了她的去路。 铁牛突然眼睛一亮喝道:”他是男的,不是王府婢女。” 李睿单手搀扶着安昭筠飞出一脚,将那名假婢女踹翻在地上。 铁牛上前将其制服。三两下让假婢女露出庐山真面目。 “平延伯府的小厮旺兴。”安昭筠喘着粗气看起来很有问题。 李睿担忧地问:“你怎么样了?” 旺兴瞄了安昭筠一眼,脸上闪过心虚的神色。 李睿也发现了,他阴沉着脸:“铁牛!” 铁牛冷笑着从袖中掏出匕首,收起刀落、动作利落朝着旺兴脖颈处的大动脉砍下去。 “饶命啊!”旺兴吓得腿软跌倒在地。 “说,我是怎么回事?”安昭筠虚弱地靠在李睿身上,她能感觉到身体的躁动。 铁牛黑下脸:“不说吗?好,送你去见阎王。” 见铁牛高举匕首,旺兴急忙说,“我说,我说,夫人没事,只要找个男人就好了。”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安昭筠强忍不适怒喝,“搜身!” 果然,铁牛在旺兴身上搜到个纸包,打开里头是些粉末。 “将这些全喂他们俩吃下去。” “夫人,夫人。”旺兴神色大变,“饶了小的吧。” 安昭筠动怒发狠道:“就算是要人命的毒药,也是你们自找的。” 铁牛掰开旺兴的嘴将大半粉末倒进去,他干呕着可惜已经在嘴里融化了。 随即铁牛毫不怜香惜玉掐住秦凝霜的脖子,呼吸困难的她不由自主张开嘴,剩下的小半药粉倒进去时,她猛地睁开眼睛。 看着粉末在秦凝霜嘴里融化,安昭筠起身示意阿睿将人扔进第二间客房。 “将他们俩扔进去。”安昭筠用残存的理智吩咐道。 铁牛力气大,一手一个将秦凝霜和旺兴扔进客房中。 “大小姐,大小姐。” “热,好热,你过来。” “这、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 “不行了,我受不了啦” …… 屋里头秦凝霜与旺兴的动静不小,各种各样的露骨对话和声音混在一块儿,听得人脸红。 不好意思退开好几步后李睿才惊觉安昭筠竟然就这么直挺挺伫立在门外。 李睿快步上前叫唤道:“小筠儿,小筠儿!” 安昭筠整个人非常不对劲,她浑身发热,神色呆滞,脸色白得有些吓人。 第一百零二章 玩得十分花哨 眼看安昭筠就这么倒下去了,顾不上其他的了,李睿伸手抱住安昭筠 身躯的燥热似曾相识,安昭筠眼前重现与秦明德大婚那个夜晚,尘封的记忆解锁了。 那两根红烛照得晃眼,安昭筠忽然没了力气,神智越来越迷茫。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眼前竟出现幻觉,安昭筠看到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接下来会陷入黑暗之中,安昭筠毫不犹豫用尽力气咬向舌头。 好痛,痛得超乎想象,安昭筠是发狠咬的,满口血腥味令她瞬间清醒,血流入喉咙也溢出嘴角。 李睿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可当安昭筠确定抱着自己的人是他时却不由露出微笑。 “敢算计我,终究自食其果。” “别说了,我带你看大夫去。” 安昭筠的脸色越来越红,呼吸愈发急促,可她的头脑却是清醒的,一个字一个字牙缝中挤出:“快点打晕我,然后找碧水。” “打晕你?” “快!”安昭筠激动嘶吼。 李睿对上安昭筠坚定的眼神,来不及多想了,他深吸口气朝安昭筠后颈劈过去。 手刀落下,安昭筠诡异地露出抹微笑后才晕死过去。 “铁牛,去找碧水。” 话音落,铁牛飞身离开,李睿惊慌失措抱紧安昭筠。 赏花宴上,发现安昭筠离开有些久了,婉婷郡主有些担心,她正要出去寻她时,司棋和司画回来了。 问过婉婷郡主,俩丫鬟让她稍安勿躁,她们随即转身寻到“似锦阁”来。恰好此时,李睿抱着安昭筠迎面与她们俩遇上。 “李睿公子。”司棋和司画异口同声。 发现李睿手里抱着的正是安昭筠是,俩丫鬟大惊失色问道:“我家夫人怎么了?” “中了暗算,司画随我来照顾小筠儿。”李睿面如寒霜转向司棋:“你速回去……” 一会儿功夫,司棋回来径自来到永安王妃孟婷身后,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孟婷站起身来:“花房的花儿也欣赏得差不多了,大伙儿一块去园子里头走走,那里的花儿别有一番独特韵味。” 主人这样说了,再说用膳后散步消食也是好的,大家都笑着捧场说好,夸王妃安排周到。 一行上百人浩浩荡荡在王府园子里头走,司棋在前面带路,孟婷努力稳住步伐,尽量不露出痕迹。 很快,她们就来到处错落有致的房屋外头,永安王妃不解地看了前头带路的司棋一眼。 王府是孟婷的地盘,无论什么地儿她都熟悉。 此处是“似锦阁”,也是今日让客人们更衣的地方,孟婷不明白司棋为什么要带她们来这里。 突然,有动静,男女声混合齐齐发出暧昧的喘息声,听着就有古怪。 转眼间,在场的那些有点年纪的夫人们都皱起眉头,年轻媳妇儿都红了脸,至于未出阁的小姐们则是一脸不解与好奇。 “来人,带诸位小姐到花厅那边坐坐。”关键时刻孟婷有了王妃该有的威严与冷静,“婉婷,琉璃花房里头的花儿不错,若是小姐们有兴致,你也可以与大家一同进去观赏。” “诸位小姐请随我来。”婉婷郡主虽然心里头有很多疑问,不过孟婷表姐怎么吩咐自个儿怎么做就是了。 既然主人都这么说,再看在场那些夫人的神色,小姐们也约莫知道场合不对,不是她们能掺和的,纷纷致谢行礼后跟着王府婢女离开。 王妃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乎诸位贵妇的意料,按理说府中出了这样的事不得遮掩吗? 永安王府只有永安王夫妻俩主子,据说王爷对王妃一往情深没有通房也没有妾室。 有些人幸灾乐祸想着难道是永安王明里一套暗地里一套,带着女子? 也有人想着是不是下人胆大妄为胡乱来呢? 就在这时,有人发现安大小姐不见了,大家不禁窃窃私语。 紧接着又有人认出带路的司棋就是安昭筠的贴身丫鬟,一时间各人心中似乎都有了猜想。 人群中的齐宜珠心急如焚,不只是二嫂安昭筠不见人影,就连三嫂王慧儿也不见了。她莫名心慌不已。 突然,胳膊被人抓住,齐宜珠吓得尖叫,嘴巴刚张开就被人伸手捂住了。 “别叫,是我。” 听到王慧儿的声音,齐宜珠松了口气,示意她将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松开。 “三嫂,你在这里,太好了,可担心死我了。”说完齐宜珠焦急的压低了声音,“她们都说里头是二嫂。” “放心,不是。”王慧儿笃定地说。 齐宜珠向来与王慧儿交好,听她这么肯定悬着的心就彻底落下。 松了口气后齐宜珠拉着王慧儿朝前挤:“三嫂,快,咱们看好戏去。” 王慧儿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宜珠拉着走,她就这样被拽着挤到前头了。 再说孟婷确定未婚的小姐们都离去后怒喝:“来人啊,把门给我撞开,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砰!”一声巨响。 两扇木门被砸开,孟婷在章嬷嬷和司棋的搀扶下稳稳跨过门槛,众人也跟着挤进去。 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让屋里头的动静停下来,不可描述的声音随着两扇门打开愈发听得清晰。 因为是给客人更衣休憩的地儿,屋子分为内外两间。 外间以孟婷为首密密麻麻挤着不少人,里头的战况却更为激烈了。 孟婷黑着脸,章嬷嬷不用她吩咐就提高声音命令跟着进来的俩老嬷嬷:“你去,看看里头是什么人?” 或许是被外间说话声打扰,里头的女子似乎有些清醒拒绝着,不过她口中依然发出暧昧的咿咿呀呀之声。 粗使嬷嬷动作麻溜冲进去看后立即出来禀报:“启禀王妃,里头是对陌生男女,不是咱们府上的人。” 听到陌生男女,孟婷的神色缓和些后又沉下脸:“咱们永安王府什么时候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 令人叹为观止的是,这么多人挤在外头,里头那对男女竟然恍若无人般继续厮混着。 “老奴去看看。”章嬷嬷是孟婷的贴身嬷嬷,时常跟着她进出,府里府外她认识的人多。 很快章嬷嬷就出来了,她满脸不屑说:“启禀王妃,奴婢认出其中一人,那女的是平延伯府上的小姐秦凝霜,至于男的奴婢也不认得。” 第一百零三章 害人终害己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章嬷嬷说的“不认得”,意思就是那男的不是什么大人物、甚至也不是王府的人。 孟婷皱起眉头:“能看出那男的是什么身份吗?” “从丢在地上的衣裳看不出来,因为他穿着的是咱们府上婢女的衣裳。” 周围的窃笑声响起,王慧儿拉着李淑退到后头去,这个时候她们要做的就是努力降低存在感,跟秦凝霜是一家人连三房和四房的名声都给她带坏了。 俩人此刻倒是心思一致,回去之后就要跟东院分家各过各的,有这么个奇葩存在,将来自己儿女的婚事只怕都要受到牵连。 也不知是谁先笑出声,众人忍不住跟着窃笑。 大家心想这位秦大小姐也太饥不择食了吧,这种场合还带个姘—头进来,还玩得这么花哨,口味可真够清奇的。 “你看清楚了?”孟婷语气中还有些怀疑,“你们几个一起进去,将人给我带出来。” 外头的动静大了,秦凝霜似乎也渐渐恢复了意识,她不禁躬身配合,明显听到更为急促的喘息声。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不对,不是明哥哥。秦凝霜嗖地睁大眼睛,她发出声尖叫推开对方的同时抬脚。 这一脚是用尽全力,秦凝霜够狠,直接踢中那男子的重点部位,只听他闷哼声人跌落床榻,双手捂住中间部位在地上翻滚。 “你、你是谁?发生什么事了?我这是在哪儿?”秦凝霜又是惊恐又是愤怒,从神色看确实是不知情。。 看来另有隐情,不过无论因为什么,秦大小姐的清白跟名声是毁了,在场的大部分人悠悠叹息。 低头看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秦凝霜不是黄花闺女,自然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以及刚才战况多激烈。 “我要你生不如死、我要杀了你、我要将剁碎了喂狗。”阴狠毒辣带上血腥冷意的话秦凝霜脱口而出。 看来秦小姐必定是中了圈套,而且她还知道是谁,只不过没想到她还是个狠角色,一般大家闺秀遇上这事就是手足无措地哭闹,她倒是厉害得很,开口就要人性命。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如此说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原有的那一丝同情消失了,大家将目光落在孟婷身上,想要看她如何处置。 秦凝霜四处打量,她记得自己参加永安王府赏花宴、依照秦明德的计划给安昭筠下套、将其带到客人更衣的“似锦阁”,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被人打晕的。 不对,不只打晕,秦凝霜发泄后还隐约觉得身体燥热,偏偏中间那段过程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竟是哑巴吃黄连无从辩解。 这个局本是明哥哥为安昭筠设计的,怎么最后就变成自己了呢?秦凝霜理出头绪。 安昭筠!一定是她。她是如何察觉的呢?秦凝霜眼中尽是血色,指甲插入掌心中都溢出点点血珠犹不觉得疼痛。 当章嬷嬷带着几位粗使嬷嬷再次冲入内间时,秦凝霜神色大变总算彻底回过神来。 完了,今儿自己是折在永安王府了,该怎么办?秦凝霜变脸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很快,那个被秦凝霜踢倒在地的男子被随意套上那件丢在地上的婢女衣裳后五花大绑捆着带出去,至于她也被章嬷嬷拎着带出来。 “王妃,你要为小女子做主啊。” 秦凝霜反应极快跪下来,眼下看来只能亡羊补牢,尽量赖上永安王府谋些好处。 孟婷沉下脸正要出声,司棋冷不丁插嘴:“这个男的看来眼熟,好像是平延伯府的人。” 章嬷嬷站出来:“王妃,今儿平延伯府三夫人和四夫人也来赴宴了。” 整个京城的女眷除了从不露面的不说,只要露过脸的章嬷嬷都认得,她随同安昭筠和婉婷郡主迎客时,隔着老远瞥了眼,不过还是认出了王慧儿和李淑。 “平延伯府的三夫人、四夫人何在啊?”孟婷转过身来。 大家自然而然让开条道,真是丢脸的大发了,原本恨不得找个龟壳缩进去的俩人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来。 “见过王妃。”王慧儿和齐宜珠朝孟婷行礼。 孟婷没心思寒暄:“你们俩看仔细了,认认他是不是你们平延伯府的人?” 王慧儿和齐宜珠携手走近前去,粗使嬷嬷拽住那男子的头发令其扬起头来,妯娌二人看一眼后齐齐退开两步。 就在同时,秦凝霜终于看清楚那人的真面目,她低头掩饰吃惊的神色嘴上同时嚷嚷道:“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秦凝霜看似受到惊吓胡乱嚷嚷,实则上她是在警告王慧儿和齐宜珠,不能说认得那人。 妯娌俩人面面相觑,打断骨头连着筋毕竟是一家人,只要她们说不认识,那男子就不是平延伯府的人。 那秦凝霜在这儿出了事,永安王府就有责任必须赔罪,平延伯府能要到好处,以永安王的本事助其恢复侯位也不是不可能。 王慧儿和齐宜珠虽然与东院交往不多,但也认出来此人是自小到大跟随在秦明德身边的小厮旺兴。 最近不见旺财的踪影,秦明德更是进进出出都带着旺兴,只怕是见过他的人都认得这位贴身小厮。 怪了,秦明德的人怎么会到这儿来了?心中升起疑云,不过王慧儿和齐宜珠此刻已经无瑕多想。 “三夫人,四夫人,你们俩认得这人吗?”孟婷瞬间气势全开,永安王妃可不是白当的。 齐宜珠低头不语,妯娌二人王慧儿向来是拿主意的那个。 很快王慧儿就理清思绪,就算她们俩帮着撒谎,以永安王府的本事旺兴的身份就算瞒不了多久,到时候别的不说,只怕三房和四房没落得二房一声好反而得罪了永安王妃。 “此人的确是平延伯府的下人,是跟在伯爷身边伺候的人。”王慧儿衡量后果断说出真相。 跪着的秦凝霜闻言跌坐腿上,没想到今日没咬到安昭筠不说自己还惹了一身骚,她不敢往深处想,也不知以后自己会怎么样? 孟婷露出讥讽的笑容:“既然是平延伯府的小姐跟平延伯府的下人,永安王府就无权处置了。章嬷嬷,让人将他们送回去,直接送到秦明德跟前去。” 第一百四章 不得已全盘托出 转个身来,孟婷绷着脸,她面对王慧儿和齐宜珠忍住火气交代。 “你们替本王妃传句话给平延伯秦明德,今儿这事他必须给我永安王府个交代。” “是。”王慧儿和齐宜珠齐齐躬身,“王妃,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发生这样的事,虽然与永安王府无关,终究是扫了兴致,孟婷的脸色也不到好看,众位夫人识趣纷纷告辞。 “章嬷嬷,你去帮着婉婷应对那些小姐们,务必将她们好生送走。”孟婷吩咐说。 “是,奴婢马上过去。”章嬷嬷会意地点头离去。 又示意伺候的人都退远去,孟婷转身抓住司棋的手:“究竟出了什么事?筠儿呢?她没事吧。” “王妃,莫急,我家夫人还好,就是身子出了点状况,碧水正为她诊治。”司棋安抚道。 孟婷稍微安心:“什么状况?宴席上她不是好好的吗?” “王妃,没事的。”司棋也不敢多说,“您别急。” “她在哪里?”孟婷眼神嗖地犀利起来,显然对司棋说的并不相信。 司棋赶紧说:“就在这王府后院。” 孟婷脱口而出:“后院,李睿那儿?” “是,王爷也在那儿。” 听到永安王在,孟婷松了口气,有李睿、有碧水还有李若谷在,司棋又说安昭筠还好,估摸着就不会出什么事。 “走,咱们去看看。”孟婷抬脚就走。 司棋上前搀扶着孟婷边走边劝:“王妃,王爷吩咐让您先回屋歇会,还说等会儿他会亲自去跟您说清楚。” 脚步放缓些许,孟婷知道李若谷是为自个儿好,刚才又气又急,确实感觉有些不舒坦,身体并未痊愈再加上肚子里的孩子,想想若是自己有什么差错岂不是更添乱。 “行,我回屋歇着,等他过来。” 听到孟婷这么说,司棋暗暗松了口气,她倒是不清楚其他的。眼下安昭筠不知如何,她的心全乱了。反正有王爷怎么说自己就这么传话,幸好王妃配合。 司棋将孟婷送回她的院子,就见章嬷嬷带着婉婷郡主回来了。 “你走吧,见到王爷让他尽快来一趟。”孟婷看出司棋心急如焚,“我这儿有章嬷嬷伺候,还有婉婷陪着,告诉他别担心。” “是,那奴婢告退了。”司棋行个礼后转身就走。 孟婷见司棋走得匆忙,心中隐约有些担心,不过她还算沉得住气,婉婷郡主问起安昭筠时,她随意找个借口糊弄过去,接着又令小丫鬟将她送回府。 “王妃?”章嬷嬷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我歇歇,什么都不用说了,等王爷来叫我。”孟婷瘫在卧榻疲惫地闭上眼睛休憩。 见状,章嬷嬷拿了张薄毯给孟婷盖上,然后蹑手蹑脚退到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守着主子。 此刻,永安王府后院,李睿卧室内床榻上,安昭筠满脸通红双目紧闭,她已经失去了意识、身躯不安地扭动着,口中还不时发出难受的哼哼声。 李睿焦急地盯着坐在床沿的碧水问道:“怎么样了?究竟是中了什么毒?” 碧水眉头紧锁没有做声,看李睿火急火燎的样子,他身后的李若谷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诊要静心,你别打扰她。” 李睿按捺住内心的着急,望着躺在床榻上的安昭筠,他不敢多想,感觉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碧水站起身来,李睿和李若谷齐齐盯着她。 “奇怪了,夫人中的是我师门秘药。” “师门秘药,就是说你有解药。”李睿狂喜道。 碧水一脸尴尬地说:“我没有解药。” 笑容凝结在李睿嘴角,他激动地抓住碧水的肩膀摇晃:“没有解药,你怎么会没有解药呢?你不是说是你师门秘药吗?” “能解,能解。”碧水被摇晃几下急忙说。 这下就连李若谷都诧异了:“碧水姑娘,你是说筠儿中的毒不用解药也能解?” “解毒方法寻常。”碧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这解药稀罕难找,所以没有备下。” 李睿听碧水颠三倒四的不禁眉头紧锁吼道:“小丫鬟,你给我说清楚。” “夫人中了忘情逍遥散,这是我师傅无意中弄出来的半成品。”碧水比划着,“只有这么一小瓶,他拿给我看过,让我研究长见识。” 李若谷听出些许端倪了:“看来,是你师傅的药让人给偷了。说说,半成品是什么意思?” “师傅研究忘情散,就是让人忘记不好的事情重新开始生活的。也不知道哪里出错,就成了忘情逍遥散。” “为什么变成逍遥忘情散了?”李睿感觉不妙:“你说仔细点,这药会死人吗?” “不解的话不出半日会死……” 碧水话还没说完李睿就失去理智掐住她的脖子:“快,带我去找你师傅。” “放、放手。“碧水挣扎着。 “别胡闹,你快放开碧水,她刚才不是说了解毒方法寻常,那就是能解了。” 李若谷的话总算让李睿稍微冷静,他松开手急吼吼地说:“怎么解毒?” “解毒方法很简单,找个男人就是了。中毒的人醒来后会忘记一切的。”碧水红着脸闭上眼睛总算将关键说出来了。 李若谷和李睿明白为什么叫忘情逍遥散了,敢情是逍遥过后犹不自知全然忘记了的意思。 “李睿,咱们必须去找秦明德来。”李若谷当机立断。 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可当李睿听见床榻上的安昭筠又发出痛苦的闷哼后,他毅然转身大跨步朝门口方向走去。 “不行。”碧水飞身闪过张开双手拦在李睿跟前。 李睿愣了下随即伸手将碧水推开从她身边越过时声音中透出股苦涩:“小丫鬟,什么都没有阿筠的命重要。” “夫人说她不曾与伯爷在一起过,琮熙公子和琮晨小姐也不是他的孩子。” 碧水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令李若谷和李睿大为震惊。 没得选择了,碧水咬咬牙将安昭筠的秘密说出。 当听到秦明德和秦凝霜的所作所为,尤其是新婚夜安昭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失身,后来生双胞胎的时候又经历了九死一生后,不管是李若谷还是李睿都惊呆了。 第一百零五章 有惊无险 李睿心中又是愧疚又是自责,他露出抹苦涩的笑随即眼中闪过怒火。 “小筠儿。”李睿返身来到床榻前蹲下轻轻握住安昭筠的手,“都怪我,没能履行儿时的诺言,没有好好保护你。” 李若谷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他无奈地说:“那眼下该怎么办呢?总不能随意找个男子吧。” 李睿一脸决绝斩钉截铁地说:“你们出去,就算她恨我,我也认了,最多我一辈子不进京,离得远远的不让她见到。” “不可,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李若谷大惊失色,他了解李睿的性子,他的一辈子不进京放弃的是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对了,碧水,刚才你说有解药的,快说说。” 李睿抬眼望着碧水:“你说说看,兴许我们能找到。” “其实只需要一味药,只是一时半会的哪里能找到百年以上的雪莲啊。”碧水悠悠叹息。 眼睛大亮,李睿几乎是蹦起来的:“我知道哪里有百年以上的雪莲,我马上去拿。” 碧水强调说:“必须百年以上的雪莲,年份越久越好,可这味药可遇不可求的。” “我能找到千年雪莲。” 李若谷也露出笑容附和说:“他说有就肯定有。” “真的。”碧水满脸喜色扭头看向墙角的沙漏,“那阿睿公子赶紧去拿,一个时辰内必须拿来。” “你不是说半日吗?”李若谷随口问道。 碧水认真地说:“超过一个半时辰,就算醒了只怕也会伤了身子。” 话音落,眼前人影闪过,等碧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李睿已经落在窗外两三丈,转眼就不见踪影了。 “王爷,司棋姑娘来了。”门外侍卫禀报说。 李若谷吩咐碧水:“你在这儿守着,我问司棋几句话,等会儿她进来跟你一起伺候你家主子。” “王爷,我家夫人怎么样了?”司棋见到李若谷走出来就迫不及待问道。 “阿睿公子去给她拿解药了,放心,只要及时服下解药就没事的。” 听到李若谷这么说,司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重重呼出口气。 “小丫鬟,快说说事情经过吧。究竟是怎么回事?”李若谷朝屋子庭院内的石凳子走过去坐了下来,“你也坐下,好好说。” 司棋恭恭敬敬行礼道谢后,半个身子坐在最下首的石凳上后娓娓道来。 听完司棋的讲述,李若谷不由感慨安昭筠委实不容易,就连到自个儿王府参加宴会秦家人还跟过来算计,可以想象她在平延伯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公子说,秦凝霜想要毁了夫人的名声,要她自食其果,让我去找王妃,带大家一起去‘似锦阁’看戏。” 李若谷感慨道:“他这招够狠。” 秦凝霜和自家府上的小厮在永安王府厮混,还被那么多人看到了,这下她可谓是名声尽毁了。 “这叫报应。”司棋边说边朝屋里张望,“王爷,公子解药能找到吗?” “别人的话不一定,李睿去找的话肯定能找到。”李若谷很有信心。 司棋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若谷又问道:“对,秦凝霜如何处置?” 司棋将永安王妃孟婷如何处理详细告诉了李若谷。 “王妃说得对。”李若谷称赞说,“平延伯府是得给我王府个交代。” “对了,王爷,司画呢?”司棋这才想起。 “碧水来了之后,司画去太傅府了。” 司棋连连点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是得告诉太傅。” 李若谷站起身来:“行了,进去好好守着,我去见王妃,再不去她就该着急了。” 站起身来,一个朝外走,一个朝屋里走。 司棋进门就拉住碧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眼中带着期望望着她。 “放心,阿睿公子去找解药了。” 碧水安抚过司棋后,俩人干脆都坐在床沿眼巴巴望着安昭筠。 悠悠醒来的时候,安昭筠对上眼前几张惊喜的笑脸瞬间人是恍惚的。 “筠儿!”安太傅红了眼眶。 “小筠儿!”李睿神色激动。 “夫人!”几个丫鬟惊喜呼唤。 前世今生,不知今夕是何年?安昭筠眨了眨眼睛,确定眼前这幕不是在梦中。 “谢天谢地,筠儿,你总算醒了。”孟婷在李若谷搀扶下走过来,碧水她们仨让开位置。 安昭筠总算是缓过神来了:“是我的不是,让你们大家都受惊了。” “你醒了就好。”安太傅对碧水说,“快给筠儿看看。” 碧水的手指搭在安昭筠的脉搏上,过了许久她露出笑容:“夫人已经没事了” 在场的人总算松了口气,尤其是李睿,他觉得就这半天功夫,他好像死过一回似的。 “这是哪里?琮熙和琮晨?”安昭筠猛地坐起来。 孟婷上前安抚说:“筠儿,这是王府的灵韵阁,现在是傍晚,这才几个时辰,孩子们定是好好的。” “我昏睡多久?”安昭筠问司棋。 昏昏沉沉的安昭筠感觉迷迷糊糊、前尘往事如走马观花般在她跟前闪过,若说过去她只知道个大概,如今有些细枝末节竟也记起了。 旁人或许敢说谎,安昭筠对于身边这几个丫鬟还是有把握的,当听到司棋说她只是昏迷两个时辰,她松了口气。 安昭筠与安定邦父女俩交换下眼色,不用多说彼此心知肚明。 “我已无碍,爹爹您先回府,这俩天我回去一趟。” “好,爹爹先回去。” 李若谷笑道:“本王送送安太傅。” “多谢王爷,不必了,我既然是悄悄从后门进来,那还是悄悄从后门出去就好。” “太傅思虑周全。” 安定邦和李若谷相视一笑,都是成精的狐狸,明面上还是不要往来为好。 “碧水,你送我爹回府去吧。” “是。” 看着父亲安太傅离开,安昭筠又说:“孟姐姐,您回去歇着吧。” 孟婷还想要说什么,李若谷抢先接过话:“也好,婷儿回去歇着,正好让你也多歇会儿。” “筠儿,我让人传话,说今晚留你用晚膳。” “多谢孟姐姐。”安昭筠抓住孟婷的手,“您先去休息,等会儿咱们再聊。” “婷儿,走吧。”李若谷识趣地将孟婷带走。 第一百零六章 识破提点 安昭筠从床榻上下来,司棋和司画想要搀扶她,却被她避开了。 她走到桌前,安昭筠给自己的倒了杯水,接着缓缓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仨人面面相觑,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安昭筠用力将杯子往桌上放随即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 李睿闪身来到安昭筠身边满脸心疼:“生气归生气,干嘛跟自个儿过不去?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发火就拍桌子,这么用力你手不疼吗?” 对哦,司棋和司画这才反应过来,打小安昭筠生气就爱拍桌子。随着年纪渐长,她拍桌子的次数渐少,上回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几年前。 俩小丫鬟几乎忘记自家主子还有这习惯,李睿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秦明德、秦凝霜,这事儿没完。”安昭筠怒道。 “秦凝霜已经自食其果了。”李睿双手紧抓着安昭筠的手,他也没想着其他的,就怕继续拍打桌面。 安昭筠在桌旁坐下,她压根就没留到到自己的手还被李睿握在掌心中。 司棋机灵地上前将自己知道的禀报安昭筠,李睿和司画在旁边不时补充着。 “干得好。”安昭筠的气总算消了些,“这回是我大意了,幸好有惊无险,。” “这回多亏公子。”司棋笑着说。 安昭筠直视着李睿,他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 李睿还不想对自个儿坦白?安昭筠皱下眉头欲言又止,算了,不说就算了。 关于李睿的秘密,安昭筠不傻,看自己爹爹和永安王对他的态度,她已经猜出来了,只是不愿打听更希望是他亲口告诉自己。 安昭筠发自肺腑说:“这回多亏有你,谢谢,李睿。” “你和我之间不必言谢。”李睿不满地嘟囔,“又不是外人。” 李睿就算是外人起码也不是别人,哪怕安昭筠不合规矩发脾气拍桌子,会避开祖母、父亲和母亲,但在他跟前也是从不掩饰的。 “是我的错,就不该谢你。”安昭筠打趣道。 看到安昭筠恢复如初,她不生气了,李睿跟着也笑了。 手一动,安昭筠和李睿同时低头,随即又默契地转头扭身,俩人的手自然而然地松开。 神色自若,毫不尴尬,司棋和司画倒也没多想,反正在她们记忆中,打小李睿公子与夫人就是常常手牵手到处溜达了,习惯成自然一时忘了所谓的规矩也没什么。 安昭筠坐会椅子上若有所思,李睿心不在焉坐在她的旁边。 看他们俩都不做声,俩丫鬟自动自发忙碌起来为他们奉上热茶后退在旁边。 原本以为经过自己的努力,所有事情都扭转了,现在看来有些事依然发生了。 上辈子永安王府朝花宴,打孟婷生辰后秦凝霜就与她交好,出尽风头替王妃接待客人的也是她。 那时,秦凝霜明里暗里针对安昭筠,令她丢了脸面而已。现如今,估摸着被自己逼狠了,她竟与秦明德合谋,企图在大庭广众之下令自己身败名裂。 思及此,安昭筠不禁后怕,自己大意失荆州,差点令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对了,想要对孟姐姐下手的是什么人?”安昭筠突然想起。 司画回道:“那个婢女已经交给王爷了,正在审讯中。” “小筠儿,永安王府的事你少掺和。”李睿提点道。 微微颔首安昭筠说:“你说得对,我不该掺和,我只是关心孟姐姐罢了。” 李睿赞赏地连连点头,安昭筠理智了,他也就不必多说了。 “你放心,,那人招供了,永安王府内已清理得干干净净。” “究竟怎么回事?”安昭筠压低了声音问道。 “大皇子拉拢永安王不成,企图通过内院达到控制、掌握永安王的目的。” “又是大皇子?” 李睿捕捉到安昭筠言语中的关键点:“又是?他对安家还是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过程是不是太顺利了?” 李睿怔了怔,刚才他就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小筠儿说得没错,确实太顺了。 安昭筠点到为止起身道:“我要去陪孟姐姐用膳了。” “我也去。” “你也去?” “不就是加多双筷子的事嘛。”李睿打哈哈道。 永安王夫妇早吩咐花厅设宴。俩主人加上安昭筠和李睿这俩客人,也不讲究什么男女不同席了。 看李睿从容淡定、永安王夫妇熟络中带着丝恭敬,安昭筠不由暗暗叹息。她之前还希望猜错了,现在却坐实。 年纪与自己相仿、永安王府的亲戚、能令永安王夫妇和她爹安太傅陪着笑脸说话,除了当今三皇子之外也没谁了。 李旦、李晖、李睿……真是后知后觉,上辈子早知道他是三皇子的话会不会改变什么?转念一想,安昭筠自嘲笑笑,过去的多想无益,重要的是这辈子, 晚膳过后,安昭筠起身告辞了,李睿默默跟在她身后,永安王夫妇也就送她出去。 走在王府的小径上,安昭筠默不作声,今日恍如南柯一梦,她想起了不少事儿,其中也包括皇家的事。 停下脚步安昭筠猛地转身:“李睿,我觉得你应该早些回家去。” 李睿愣了愣:“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安昭筠满脸促狭眨巴下眼睛,还朝李睿勾勾手示意他靠近些。 “其实不管是爹还是娘都是纸老虎,只要不触碰底线,你可以耍赖可以不要脸,他们很吃这套的,” “啊?”李睿惊呆了。 “无需贵重,真心诚意弄点小礼物奉上。别以为长大了,你看我都当娘了,可我在长辈跟前照常撒娇,一下子就哄住他们了。” 耍赖?不要脸?送礼物?还撒娇?李睿若有所思,这些不就是他年幼时才干的事,难道长大了也管用? 安昭筠心情复杂地望着阿睿,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记忆中迟了好些年,皇子们才明了这简单道理,皇上也是人。 若李睿登上那个位置,脑海中念头闪过,安昭筠随即摇晃下脑袋,自己与他之间还是单纯些好。 李睿陷入沉思,却还是不由自主跟上安昭筠的步伐。 第一百零七章 不罢休,这事没完 出了永安王府,安昭筠带着自家丫鬟上了马车,回头看李睿犹在出神,她不禁露出微笑,以他的聪明必定能会意的。 直到马蹄声响起,安昭筠的马车离开,李睿才回过神来。 李睿惊觉绞尽脑汁想着若是安昭筠问起自己的事该如何应对,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甚至连问都不问他一句。 “表姑父,你说阿筠是什么意思?”李睿目送走安昭筠后莫名心虚,“她就这么走了?也不带上我?甚至也不问上几句?” 李若谷拍拍李睿的肩膀,完全是副看热闹不嫌大的神色,其实他心里头正偷着乐。 安昭筠聪明,李若谷不相信她就没有丝毫的察觉。她能认清李睿的身份,自然就会认清自个儿的身份,那他担心的事就迎刃而解。 “你啊,别想太多,今儿就让你小子再呆上一晚,明儿赶紧滚回去,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 说完,李若谷转身入内,自家王妃今儿受惊了,可还等着他回去安抚。 回府的安昭筠踏着月色故意趾高气昂、大摇大摆就从平延伯府正门进府,碧水在前头引路,司棋和司画搀扶着她。 除了看门的小厮之外,安昭筠主仆几个一路走过,诺大的府邸内四处静悄悄。 “人都上哪儿去了?”碧水疑惑地问。 不等安昭筠回答,前头就传来了脚步声,司琴火急火燎迎面飞奔而来。见她安然无恙,她才松了口气放缓脚步走来。 “吓死奴婢了,夫人,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吓着你了吧。”安昭筠任由司琴搀扶着缓缓前行。 司琴压低音量:“铁牛和碧水匆匆走了,我和司书、洛水几个可担心坏了。” “我没事。”安昭筠目光落在四周。 司琴不等安昭筠问就说道:“小姐和旺兴被送回来了,就在大门口处,王府的李管家大庭广众之下将人交到伯爷手上。” “哦?”安昭筠绽放笑容,“司棋,下回去永安王府,记得提醒我赏李管家,这事儿办得好。” “李管家不留半点情面,说小姐和旺兴厮混……” 司琴终究是说不出口,她是姑娘家,李管家说得太过难听她转述不来。 安昭筠轻笑道:“平延伯府这是丢脸丢大发了,连下人都不敢出来见人了。” “夫人,大伙都在府中大厅,您去不去?”司琴小声问道。 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所有的人?秦天赐和秦天爱也去了?” “大夫人去了,他们俩没跟着这。” “秦明德对秦凝霜还真有情有义,还顾及她的脸面。”想了想安昭筠满脸算计冷笑说:“司画,透露给秦天赐和秦天爱知晓,秦凝霜的事他们俩会感兴趣的。” “夫人,我马上去。” 安昭筠叮嘱道:“别让他们认出你来。” “夫人放心,我的易容术高明,他们认不出来的。”话音落司画人已经在两丈开外了。 几个丫鬟交换眼色,秦凝霜是彻底惹恼夫人了,有热闹看了。 安昭筠语带讽刺:“敢作就要敢当,这事没完,秦凝霜想要脸面,我偏偏要揭下她的遮羞布,看她的脸往那儿搁?” “夫人,咱们去吗?” “自然要去,走,看热闹去。” 安昭筠带着几个丫鬟一路闲聊朝前走去。 司棋眼睛转悠着,她依稀觉得安昭筠叫司画传话有深意,只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她意欲何为。 安昭筠主仆来到大厅外,就见庭院中,小厮旺兴被按在板凳上,板子落在其身上,他发出声声惨叫。 目不斜视安昭筠径自从旁边走过,若不是李睿相助,自己的清白必定被毁,这惨叫声她听着只觉得解恨。 见安昭筠跨进门槛,在场的人神色各异但对于她的出现却同样感到意外,她这段时间来独来独往摆明了不理会秦家的事 平延伯府大厅上,秦明德和秦张氏端坐主位上,秦凝霜就站在中央,显然刚才她辩解说着什么。 秦明理、秦明义夫妇人分坐左右两侧,若不是永安王妃孟婷让王慧儿和齐宜珠给秦明德传话,他们只怕也不愿意趟这浑水,安昭筠心中了然。 “你来干什么?”秦凝霜看到安昭筠神色狰狞吼道。 安昭筠莲步轻移走到下首空着的那张椅子坐了下来后不屑地瞥了秦凝霜一眼。 “这下你得意了?”秦凝霜被安昭筠的无视激怒了,“是你、是你陷害我的。” “永安王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伸进去手的。”安昭筠意有所指。 秦明德的心咯噔一下,安昭筠说得是,自己的手伸太长了,李若谷心里必定又给他记上一笔。 也不知永安王会如何对付自己?思及此,秦明德后背凉飕飕的。 “啧啧啧,秦凝霜,话不能乱说。”安昭筠似笑非笑转向秦明德,“查清楚再下结论,毕竟谁陷害谁可真不好说。” 闻言,秦明理他们几个交换下眼色,安昭筠话里有话,再结合王慧儿和齐宜珠匆匆忙忙间透露的讯息,基本断定秦明德和秦凝霜是做了什么,估摸着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对上安昭筠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眸,秦明德顿时心虚,他偷偷给秦张氏使了个眼色。 秦张氏会意:“安氏,与你无关,回安然居歇着吧。” 想打发自个儿走?还想着袒护秦凝霜?秦明德的心思可瞒不过安昭筠看。 外头凄厉的惨叫声落在大厅上每个人的耳朵里,不一会儿惨叫声渐弱。 很快就没了动静,胡嬷嬷进来禀报说小厮旺兴已经遵照伯爷的吩咐活活打死了。 “扔到城外义庄去。”秦明德冷漠地说。 旺兴落得如此下场,秦凝霜她不由松了口气,看来明哥哥还是向着自己的。 不经意抬眼,秦凝霜才惊觉所有的人正盯着自己,众人目光中尽是冷意,就连秦明德和秦张氏也不例外她。 “他死不足惜,不过是无足轻重下人。”安昭筠突然开口,“下人”二字特地咬字重些。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 ,秦凝霜却神色大变,下人无足轻重,安昭筠果然来者不善,这是针对她的。 第一百零八章 识时务者 安昭筠坐下后随口几句话,每句话里有话,秦明理细思极恐。 “秦凝霜,秦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秦明理怒喝道。 秦明德和秦凝霜要对付安昭筠,这是二房的家事,与三房、四房无关。 之前永安王妃寿宴上,二房得罪了永安王,如今又在赏花宴闹事,当众打了王爷的脸。 秦家已被降爵了,如果不给出个交代,秦明理很清楚,很快京城就再无平延伯府、甚至再无秦家了。 “二哥,这话我先撂下了。”秦明理深吸口气,“若是不能让永安王府满意,后果可想而知,你看着办吧。” 秦明义气气呼呼接过话:“二哥,三哥说得对,你自己衡量吧。” 安昭筠眼中有笑意闪过, 秦明理向来理智,是兄弟仨中脑子最为清醒的,他的话秦明德必须掂量了。 “将小姐拉下去,打。”秦明德咬牙下令。 “明哥哥!”秦凝霜不敢置信地望着秦明德,“你要打我?” 安昭筠面无表情加上句:“秦家要给永安王府个交代。” 秦明德别过脑袋:“打,给我打。” 秦凝霜指着秦明德吼道:“谁敢?你这白眼狼,我为了你……” “来人啊,就在这儿打,给我狠狠地打。”秦明德打断秦凝霜的话气急败坏地喊道。 胡嬷嬷瞄了瞄秦张氏,果然见她绷着脸扭过头去,她暗暗感慨老夫人还真无情。 仨膀大腰粗的粗使嬷嬷进来,直接将秦凝霜按在地上,板子落下。 高门大户惩罚打什么人是要讲究的,对于秦凝霜,嬷嬷只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不过她感觉却是痛彻心扉了。 “哎哟。”秦凝霜疼得表情扭曲大声哀嚎着。 王月枝幸灾乐祸抿嘴窃笑,秦明德和秦张氏就跟没听见似的皱着眉头,母子俩眼下最发愁的是该如何给永安王府个交代,一顿打只怕不顶用。 安昭筠神色平静,这点疼痛是小意思,她不禁朝门外看了看。 连续挨了好几下板子,秦凝霜云鬓散落、脸上泪水和冷汗交错着、后背上已经有点点血迹。 “住手,打过就算了,难道还能打死她不成?毕竟也算是秦家小姐,该怎么发落怎么发落就是了。”秦明理看不下去了,“我也不多说了。” “三弟,你什么意思?”秦明德眉头紧锁。 “没什么意思。”秦明理缓缓摇头,“二哥,东西院也该分家了,回头我找族长和宗老们说说,选个好日子。” 秦明德猛地站起来:“秦明理,告诉你,我不同意,不能分。” “你同意不同意无所谓,父母双亡、兄弟均已成家,没有不分家的道理。” 该说的都说完了,秦明理站起身来示意秦明义,兄弟俩带上王慧儿和齐宜珠退出大厅。 王慧儿和齐宜珠明显松了口气,原本她们俩在回来的路上还想着要怎么说服各自的夫君兄弟分家、彻底脱离东院,没想到秦明理倒是果断。 安昭筠望着秦明理的背影暗暗称赞,她知道他有多想要秦家的爵位,看清形势果断抽身也是本事。 王月枝有些羡慕三房和四房可以说走就走,尽管坐立不安不过她却不能离开。大房与二房荣辱与共、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都怪秦凝霜干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王月枝鄙夷的目光落秦凝霜身上。 “明哥哥,母亲,你们俩应该知道我的。我没有,我也不会干那事。”秦凝霜还能爬起身俩狡辩,可见那几板子打得不重。 “啪!”秦张氏怕秦凝霜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直接冲上前亲自动手,一巴掌打在秦凝霜脸上。 秦凝霜捂住脸颊不敢置信地仰望着秦张氏,回过神来她正要撒泼, 就听带秦明德阴沉沉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想好了。” 察觉到秦明德有意无意瞥了自个儿一眼,安昭筠眉头微挑,随即哑然失笑。 “我也走了,免得在这里碍着你们的眼。”说完后安昭筠起身离开。 就这么干脆利落走了?秦张氏是巴不得安昭筠快走,秦明德和秦凝霜忽然有不祥预感,可一时半会也无暇细想。 看着安昭筠离去,秦秦张氏晬了口,她就是见不得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回过头来,看到秦凝霜,秦张氏的火气又冒起来了:“贱人,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还有脸狡辩。” “明哥哥,明哥哥,来龙去脉你都知道的,快为我说句话啊。”秦凝霜急了。 秦张氏转向秦明德态度坚决:“咱们秦家容不得这样的女子。” 王月枝暗暗咂舌,之前她还觉得秦张氏对秦凝霜很是宠溺,没想到她关键时刻她是第一个抛弃她的人。 “母亲,我是为了明哥哥。”秦凝霜上前面对秦明德满脸哀求。 秦明德犹犹豫豫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是你?” 王月枝脑海中灵光闪过:“伯爷的意思是说本来不该是她,不是她那是谁呢?” “安昭筠,是安氏。”秦凝霜急忙说道。 听秦凝霜这话,秦张氏和王月枝都是满脸疑惑,俩人默契地齐齐扭头望着秦明德。 秦明德挥挥手,胡嬷嬷会意,看来小姐的事还跟夫人扯上关系,她小声招呼大厅上伺候的人都出去。 胡嬷嬷想要留下来伺候,没想到秦明德毫不犹豫将她也赶了出去,还特地吩咐门外的下人全都退远些。 庭院地面上有大片水迹,旺兴的鲜血虽然被冲刷干净了,但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浓重血腥味。 秦家的下人不好当,再亲近一个不慎就丢了性命,胡嬷嬷想了又朝大厅方向瞄了眼,交代小丫鬟说要去茅厕后扭身疾步离开。 “明德,这事跟安氏有什么关系?”秦张氏问道。 王月枝却已经在心里估摸着,看情形秦凝霜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安昭筠如今是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心狠了,秦凝霜动了怀心思,她毫不犹豫出手,王月枝想起当日自己干的事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秦明德看了眼王月枝,秦张氏会意地冷哼说:“无妨。” “你说吧。”秦明德不耐烦地示意秦凝霜。 第一百零九章 狠狠报复 于是,秦凝霜一五一十将秦明德与自己设计想要害安昭筠身败名裂的事以及在永安王府发生的经过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你们想要找死可别拉上我们娘几个垫背啊。”王月枝没好气地说。 秦张氏拐杖往地上敲:“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王月枝沉下脸:“秦凝霜,如今安昭筠是什么人?你怎么敢招惹她?” “安昭筠就是安昭筠,还能是什么人?”秦张氏不悦地说。 秦明德接过话:“行了,谁不知道她是安家嫡女,那又如何?” “安昭筠可不只是安家嫡女,今日永安王妃亲口说的,她是永安王李若谷的义妹。” 王月枝说完忍不住翻白眼,一个两个都是蠢的,街头巷尾传遍了,他们却连这事都不知道。 秦明德则愣住了,随即他现出懊恼的神色。在永安王的地盘上陷害他的义妹,自己的脑子被驴给踢了才干出这蠢事。 完了,也不知永安王是不是记恨上自己了?秦明德顿时头疼,上回莫名其妙降了爵位还闭门三个月,这回不知还有什么祸事上门? 秦张氏看秦明德的神色变化,虽然她不太明白,不过也知道麻烦大了。 “明德,咱们这下可将永安王得罪透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王月枝凉凉地说:“伯爷,谁犯的错就该谁接受惩罚呀。” 秦明德其实也是这个想法,要给永安王府个交代的话秦凝霜必定是要受罚的,只是该怎么罚他还没想好。 “闭嘴!”秦凝霜厉喝道,“王月枝,你落井下石。” “别说得那么难听,若今儿犯错的是我,你们仨会毫不犹豫将我推出去的。”王月枝淡定地说。 秦张氏没有做声,不过却赞赏地看了看王月枝,倒也有几分脑子。 “母亲和大嫂觉得该如何处置霜妹妹呢?”秦明德无奈地看着秦凝霜。 真是好算计,若不是涉及自个儿,王月枝都想给秦明德喝彩了,他这么一问,处置秦凝霜就变成自己和秦张氏的主意了。 秦凝霜红了眼眶,眼珠就这么挂在眼角欲滴未滴,看着倒不像是是犯错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明德一脸心疼,落在秦凝霜眼里就是明哥哥心里有她,不忍心处罚。 “老夫人怎么说?” 王月枝狠下心,既然跟秦凝霜翻脸了,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她豁出去了。 秦凝霜没少给王月枝使绊子,芳儿说得对,她就是太过老实好欺负了,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为俩孩子。 或许是说过的话最后都验证了,王月枝自己都没察觉,她对芳儿越来越倚重也越来越信任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丫鬟小厮的嚷嚷声。 俩小人儿闯进了大厅,来的正是秦天赐和秦天爱兄妹俩,他们会出现自然是有人通风报信。 至于大厅上发生什么事,刚才来的路上兄妹俩“偶遇”安昭筠。 安昭筠本来想看戏,衡量利弊,若她在场秦家人必定遮遮掩掩,说不定还一致将矛头对准她。算计别人可以但别惹一身骚,王月枝不傻,机会难得她会抓住的。 离开大厅后,安昭筠特地在通往大厅的必经之路候着。 见秦天赐和秦天爱过来,安昭筠主仆几个边走边聊,三言两语拆台将秦凝霜那点破事全说出来了。 秦天赐和秦天爱怎么来了?大厅上的人不约而同皱起眉头,虽然各有各的心思,不过他们不愿意俩孩子掺和的想法倒是一致的。 “来人啊,快将公子和小姐送回去。”秦张氏说完还不忘责备王月枝,“你身边的人是怎么看孩子的?” “祖母,不关他们的事。”秦天赐上前挤到秦张氏的身边,“别怪他们。” 秦凝霜强忍疼痛朝秦天爱伸出手,她却扭身投入王月枝的怀里。 “都听你的。”面对秦天赐,秦张氏转眼间满脸笑容俨然是位慈祥和蔼的祖母。 秦明德轻咳几声:“行了,大人说事,你们俩孩子就先回去吧。” “在说什么事呢?是关于她的吗?”秦天爱手指着秦凝霜神色鄙夷,“外头的人都说贱人该沉塘。” “秦天爱,谁教你这么说的?”秦凝霜瞬间面部表情扭曲朝着秦天爱扑过去。 眼看秦凝霜给秦天爱一记耳光,王月枝将其护在怀中,那记耳光没打到不过却结结实实扇在她胳膊上,她皱起脸好像很疼似的。 “哇!”秦天爱大哭起来口中还含糊不清嚷嚷着“娘亲”。 秦天赐着急地冲上前去拦在王月枝和秦天爱跟前对着秦凝霜吼:“不要脸的贱人,你凭什么打我妹妹,平延伯府和秦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滚,滚出去,不要连累我们。” 秦凝霜呆立当场,刷地脸色发白,心拨凉拨凉的。 就算是刚才永安王府将秦凝霜与旺兴一起交给秦明德,她的脸色都没有此刻般难看。 秦明德脑海中灵光一闪,看着秦天赐眼神中闪过赞赏,不愧是自己的亲儿子,真是聪明。 “霜妹妹,眼下你的确不适合继续留在府中。” 王月枝一手揽住一个孩子就跟母猫护着小猫似的,她们母子仨瞪着秦凝霜,眼里的厌恶一模一样。 秦凝霜顿时觉得可笑,所谓的母子情深原来与是不是亲生的毫无关联。 “明德说得是,凝霜,你就暂时先搬到庄子去吧。”只要是秦明德说的秦张氏都觉得在理。 “只是赶去庄子?”王月枝转向秦明德,她很清楚真正做主的人是谁。 秦明德对于王月枝的不识趣有些恼火:“你还想怎么样?” “伯爷就不想想,三房和四房为什么因为这事就迫不及待要闹分家?”王月枝犀利地问。 秦张氏一脸茫然,秦凝霜却是眼中闪过光芒,她没有开口只是恨恨地盯着王月枝。 “伯爷就算不为自个儿,也该为了下一代考虑。”王月枝说完一左一右牵着秦天赐和秦天爱离开大厅。 “天赐!天爱!”秦凝霜忍不住叫唤。 秦天赐头也不回地走了,秦天爱回头瞄了眼,对上秦凝霜的目光她飞快扭头也跟着走了。 儿女选择了王月枝、抛弃自己了,秦凝霜捂住心口显然大受打击。 第一百一十章 意料之中本性难改 安然居内,安昭筠很是开心,今日是一波三折,没想到回来后儿女还给了她个大惊喜。 “琮熙,琮晨,叫我,叫我。” “良。” “良良。” …… 在安昭筠要求下,兄妹俩不时叫唤着。 虽然孩子们发音不准,不过安昭筠却很激动,等了两辈子她终于等到他们唤自己“娘”了。 看娘亲高兴,俩小娃娃也很捧场,直到困了均半闭着眼眸他们的小嘴里还在叫“良”。 安顿好孩子们后,安昭筠刚走出来,司棋就迫不及待迎了过来。 “夫人。” 司琴白了司棋一眼:“别打扰公子和小姐睡觉,回去再说。” 司棋朝司琴俏皮地吐吐舌头,不过却乖乖跟上了。 回到卧室,安昭筠在司琴的伺候下更衣卸妆。 司棋禀报说:“夫人,刚才大厅上……” 听了司棋说着,安昭筠并不意外,秦家每个人的表现可以说都在她意料之中。 “夫人,胡嬷嬷在您回来之前来过一趟,说有事跟您说。”司画走进来打断了司棋的话,“我说你不在,她没说什么就走了。” 安昭筠笑道:“胡嬷嬷伺候老夫人几十年,所谓人老成精,如今她算是看清楚府中的形势了。” “夫人的意思是说胡嬷嬷特地跑这趟是向您投诚?”司画不屑地说,“不过就是说他们想要算计您,完全没有半点价值。” “司画,这回胡嬷嬷是通风报信表个态,看夫人的回复。”司棋看得通透,“至于想要取得夫人的信任,告诉她要看以后的表现了。” 安昭筠点点头:“没错,回头你告诉她,就说我知道了,顺便赏给她几枚铜钱,彼此心照。” 彼此心照?心照什么?司画眨着眼睛很显然听不明白。 司棋提点说:“夫人出手向来大方,你几时见过赏银是几枚铜钱的?” “没见过,确实少。” “夫人暗示胡嬷嬷,她给的消息就值几文钱。” 司画好像有些明白了:“意思就是让她以后要传些更值钱的消息。” 安昭筠接过话:“对,而且还明明白白告诉她,我们之间就是交易,用钱来衡量,就看她能给到我什么了。” “哦。”司画恍然大悟。 解决完了司画的疑惑,安昭筠含笑转向司棋:“你又有什么想说的?” “夫人,小姐被连夜送走了。”司棋禀报说。 安昭筠并不意外:“送到那儿去了?” “送到庄子里头去了。”司棋问道,”您猜猜,她怎么会被送走的?” “是不是多亏了她那俩孩子?” “夫人。”司棋眼中冒星光看着安昭筠满脸尽是崇拜,“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安昭筠悠悠轻叹,她的确是早就料到了,她曾经养了秦天赐和秦天爱十几年,如今醒悟过来,没有人比她清楚他们俩自私自利的性子了。 俗话说三岁看老,上辈子的安昭筠将他们当成是琮熙和琮晨的替身事事为他们着想、每每为他们找借口,现在看来他们对待亲生的也不过如此。 安昭筠眼珠转了转:“去叫碧水过来,她说比较清楚些。” “哇哦,夫人,您怎么知道是碧水偷听到的?”司棋话音落拍下脑门,“问得多余,司画啥都不知、洛水无令不离开安然居、也就碧水才有这样的本事了。” 安昭筠微微颔首笑道:“还不快去。” 碧水进屋后将府上大厅中发生的事情,包括每个人说的话都一五一十转述给安昭筠听。 “属下在屋顶上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明明白白,秦天赐和秦天爱这是舍弃秦凝霜选择了王月枝了。” “嗯,眼下看他们俩的确是做出了选择。”安昭筠冷笑道,“果然生了对好儿女,他们俩倒是替秦明德解围了。” 安昭筠想想吩咐说:“司棋,明儿你寻个时间走趟庄子。” “夫人放心,奴婢一定让庄子上的人好好伺候的小姐。” 主仆俩交换下眼色心照不宣,虽然秦凝霜不在府中碍眼,不过安昭筠的气没消,必定是要她吃够苦头。 躺在床榻上,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件件桩桩在眼前闪过,安昭筠庆幸的同时告诫自己不可心慈手软。 此刻想要秦凝霜的命最为容易,安昭筠想想又轻摇头,她身上还有秘密。再说杀了太便宜她了,想起过往她眼中刹那间布满了恨意。 还有秦明德,安昭筠不用查就确定秦凝霜和旺兴必定是受他指使的。 以为将所有罪过全推到秦凝霜身上就能掩饰他才是主谋的真相,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不,还没完呢。 脑子里头闪过无数的念头和想法,安昭筠直到天边有些发白才沉沉睡去。 伸手揉揉眼睛后,安昭筠彻底清醒,她坐起身来顺便伸了个懒腰。 “什么时辰了?” “快巳时了。”司琴边伺候安昭筠更衣边禀报说,“三夫人来了,在偏厅已经等了您大约半柱香时间了。” “王慧儿?”安昭筠并不意外,“她是自个儿来的还是跟齐宜珠一起来的。” 司琴招呼着小丫鬟打水伺候安昭筠洗漱后转身回答说:“三夫人是自己来的,连贴身丫鬟都没带。” “你怎么不叫醒我?”安昭筠随口问道。 “奴婢本来想要叫您起身的,可三夫人不让,说您难得睡晚些,她就坐坐等着不着急。” 安昭筠轻笑道:“她倒是个识趣的。” 王慧儿为何而来安昭筠心中有数,反正她等都等了,也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四处打量,王慧儿不禁暗暗感慨,真不愧是安家嫡女,安然居看似低调细品处处透露着精致与奢华,世家底蕴表现得淋漓尽致,那是秦家再过多少年都比不上的。 更衣、洗漱、梳妆、草草用过早膳后安昭筠抬脚朝花厅走去,顺便吩咐请王慧儿过来。 当王慧儿进入安然居花厅的时候,安昭筠招呼她坐下:“你来也不提早说声,到了也不让她们叫醒我,等许久了吧。” “无妨,我没什么急事。”王慧儿笑着接过话。 没急事,那就还是有事的了,安昭筠不由笑了,这位三夫人确实有点意思。 第一百一十一章 拿捏父子情 安昭筠悠闲端坐着一句话都没说,几个丫鬟就有条不紊将事儿全办妥后退了出去,就在外头伺候着。 “二嫂,抱歉。”王慧儿主动开口。 “你没做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安昭筠淡定地回应。 王慧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底下脑袋:“我是说以前……” “以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安昭筠很坦然,“你们并没有义务帮我说话、更没有义务帮我,毕竟若不是因为我的出现,如今这府里当家做主的应该不是他。” 王慧儿没想到安昭筠这般直言不讳,这倒是让她接下的话有些不大好意思说出口了。 “过去的我就不多说了。”王慧儿对上安昭筠满脸的疑惑犹豫了片刻终究是问出来了,“只是俗话说一夜夫妻百夜恩……” “打住,我可以保证,除了安然居内的,其他的人和事儿我都不管。” 王慧儿纠结许久才直言:“哪怕有人想对秦明德不利你也不插手?” 安昭筠哑然失笑,王慧儿就差直接问三房想要将秦明德拉下来她管不管了? “不插手,我没那闲工夫。”安昭筠肯定回答。 “二嫂,若是平延伯府换个人当家做主的话,你们娘仨……” 安昭筠闻言轻笑着打断王慧儿的话:“你告诉秦明理,秦家的事我不会插手。至于我们娘仨,我自有主张,就不劳他费心了。” 到这个时候,王慧儿才顿悟,其实自己压根不用说安昭筠就什么都知道。 “二嫂的话慧儿会一字不漏转给夫君的。”王慧儿起身告辞。 安昭筠抬眼吩咐说:“司琴,替我送送三夫人。” 目送着王慧儿离开,司棋返身进屋:“夫人,三房可真有意思,这是想拉拢你对付伯爷。” 安昭筠冷笑一声,“我与他早就是水火不容了。” 司棋想起赏花宴的事还后怕:“与其防不胜防,不如先下手为强。” “你说得对。”安昭筠赞赏地点点头。 “夫人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安昭筠若有所思,她还真有个想法,就不知行得通行不通。 此时,皇宫大门外,李睿抬头看了眼高高宫墙长长叹息,逍遥的日子提早结束了。 为了给安昭筠解毒,那天李睿不得不现身回宫找他父皇要。 百年以上的天山雪莲委实稀少,皇上收藏在私库中,李睿也是无意中得知的。 那天为了给安昭筠解毒,李睿不惜以三年军功换一瓣雪莲。 李睿很清楚既然自己露了脸,他的事父皇必定也都知道了。。 铁牛眼巴巴望着李睿:“三爷,我跟您进宫。” “宫中规矩多,你若冲撞了什么人,我不一定能保住你。” “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 “你别想复杂了,我只是回趟家。” “你这家可跟别人的家不一样。”铁牛嘀咕着,“都说皇宫水深,就跟那龙潭虎穴似的。” 李睿不禁笑了:“没那么严重,之前买下那宅子你赶紧监督修葺好,回头我出宫咱们就有自个儿的家了。” “好吧。”铁牛勉勉强强答应下来。 “回去吧,我回家了。”李睿挥挥手转身入宫。 “皇上,三皇子求见。” 放下奏折,皇上的高兴藏都藏不住:“叫他进来。” 李睿进门后行礼,按规矩皇上没叫起就不能起来,那可是大不敬。想起安昭筠所说的,他可是有备而来的。 不等皇上叫起,李睿就挤到龙案前:“父皇,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三殿下。”旁边伺候的大总管方德尖着嗓子叫唤。 “方德公公,你鬼叫什么?吓到我不要紧,惊扰了父皇就是你的不是了。” 李睿边说边将带来的小包裹放龙案上,不管不顾就要打开。 “哎哟,三殿下,呈到御前的物件要经过检查的。” 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李睿将小包裹递过去:“那您快些好好检查检查。” 皇上笑呵呵接过话:“方德,没事,这小子莽撞,弯弯曲曲的心眼跟他不沾边。” 没想到皇上对三皇子如此信任,方德心中李睿的分量又往上提了提。 “三殿下折煞奴才了,奴才自然是听皇上的。” 那就是用不着查了,李睿利索打开小包裹,现出里头的盒子,他双手捧起满脸得瑟双手奉上。 皇上笑问道:“神神秘秘的,什么物件啊?” “儿臣亲手制作的,父皇看看可喜欢。” 皇上缓缓打开盒子,现出块镶嵌金链子的白玉,拎起来看发现是枚印章。 “父皇,玉石是我亲手挑选的。”李睿比划着脸盆大小,“这么大的玉石我切开后取拳头大小的白玉髓雕刻成这枚私章。” “三殿下有心了。”方德看皇上笑得合不拢嘴赶紧称赞道。 李睿满怀期望问:“父皇可喜欢?” 皇上翻看着爱不释手:“这真是你亲手制作的?” “当然,你看这里,我切不平整,后来竭力磨平,但还是比左右稍微低了些。” “这么大的人了,行事这么不小心,没切到手指头吧?” 李睿感觉父皇心情大好,说话语气都显得轻快,看来是挺好哄的。 皇上拿着玉章朝光线充足的方向移了移,果然如李睿所说的,顿时圣心大悦。 宫妃、皇子、公主甚至是臣子,都曾献上所谓亲手所制、亲手所书、亲手所画、亲手所绣等等的物件,至于是不是“亲手”皇上心中雪亮。 这枚玉章确确实实是儿子亲手制作的,当爹的自然心里头乐开花。 “这条链子?”皇上故意鸡蛋里挑骨头。 李睿老实说:“链子是我让工匠赶制的,那端您能夹在口袋里头,就不怕掉了。” “嗯,倒是心细,也算是用心了。”皇上将玉章放入怀中还试试那链子是否能夹住。 方德上前将皇上递过来玉章小心收好,心想着不声不响走了几年的三皇子回来就虏获君心,只怕有人要着急了。 皇上打量着李睿:“你该不会又惦记上朕手里的东西,想拿这玉章当幌子吧?” “瞧父皇说的,儿臣是惦记您。”李睿转身痞笑,“方公公,劳驾瞧瞧,父皇的膳食让人多准备些。” 方德见皇上满脸笑容,他连连点头说:“奴才去催催。”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看方德出去顺便将俩小太监也叫出去,李睿不由感叹,他 机灵劲儿蛮牛是比不上的,不过话又说回来,铁牛的忠心估摸方大总管是比不上的。 “你找吃找到朕这儿来的了?” “当爹小气得不肯给儿子口吃的?” 皇上忍俊不禁:“口无遮拦,你堂堂的皇子就缺口吃的。” 李睿悠悠叹息:“几年没吃宫里的膳食,过去嫌弃得很,如今倒是颇为想念。” 皇上听了神色愈发温和:“边疆的日子不好过。” “保卫江山社稷,受点苦没什么。”李睿一脸正色。 “好、好、好,不愧的朕的儿子。” “父皇不生气了?”李睿话锋一转。 “朕何时生气了?” 李睿暗暗佩服,小筠儿的招数真好使,之前他以军功求雪莲,父皇那脸可黑得跟锅底灰似的,现在倒矢口否认生气了。 “安家那丫头怎么样了?”皇上突然问道。 父皇果然什么都知道了,李睿简单地说:“她没事了。” “你若说清楚是安定邦的宝贝女儿,朕是必定要救的。” 敢情自己在父皇眼里还不如安太傅有面子,李睿头回对安家地位有清晰的认识。。 此时,方德带着小太监端着食盒进屋,父子俩有默契地转换话题。 为天山雪莲翻脸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李睿原想硬着头皮请罪,没想到春风化雨,如何跟父皇相处他似乎有心得了。 御书房内龙案当饭桌,天家父子如同寻常百姓家的父子般相谈甚欢。 在旁伺候的方德啧啧称奇的同时不由想起安定邦那老狐狸,安太傅就是安太傅,看得深远从不站队,这不三皇子回京,局势将大变了。 翌日早朝后,三皇子李睿履立军功,皇上赐封其为“战王”的消息传遍京城,在诸位皇子中他是第一个被封王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京城上上下下说的都是三皇子李睿,安昭筠想掩耳盗铃都不行,就连府中扫庭院的小丫鬟都知道的事儿她总不能当不知道吧。 “夫人,大伙说的三皇子是李睿公子吗?”晚膳后几个丫鬟纠结许久还是忍不住跑来问安昭筠。 “我倒是希望不是。”安昭筠波澜不惊摊开双手,“不过恐怕我要失望了。” 这话听着绕口,几个丫鬟面面相觑,究竟是不是安昭筠并没有给出个明确的答案。 “夫人,您是早就知道他是三皇子。”司棋脑子转得快。 安昭筠耸耸肩:“不知道,他又没说。” “我有点倦了,回屋歇着,没事别打扰我。” 看着安昭筠转身走, 几个丫鬟更是一脸懵。 “司棋,李睿公子究竟是不是三皇子啊?”司画问出她们几个的共同的疑惑。 司棋轻笑道:“自然是了,你们没发现吗?夫人在生气。” “气什么呀?”碧水眨眨眼睛。 司琴接过话:“隐瞒了十几年,夫人是该生气。” “他这身份确实吓人。”司书俏皮地吐吐舌头,“没想到咱们还见到皇子了。” “你就这么点出息?”洛水白了司书一眼,“反正咱们听夫人的。” “说得对。”司棋双手一拍,“行了,各干各的,别瞎想了。” 安昭筠回屋躺在卧榻上翻来覆去的,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好生气的,不是早就猜到了吗?回头想想安昭筠不禁气闷,两辈子加起来好几十年,他就这么一直瞒着自个儿。 说起来也不算瞒,是自个儿蠢,如今细想蛛丝马迹,言行举止可以看出他出身不凡,李睿就是当今三皇子,三皇子就是李睿。 坐起身来,安昭筠想开了,说到底也不全是他的错,多年来彼此默契都的不谈家世,也怨不得他。 上辈子的李睿离开后就再没回京,这么说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他是不是自己重活一世最大的变数呢? “小筠儿!”窗外出现李睿的身影。 安昭筠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就跟没看见李睿似的想要将窗户关上。 “生气啦?”李睿挤上前阻止安昭筠关上窗,“我道歉。” “三皇子给我道歉,不敢当。” 安昭筠推搡下,趁着李睿退开的瞬间关上了窗户。 “小筠儿,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咱俩都那么小,再说……”李睿愣了下,没想到自己直接别拒之窗外。 安昭筠的声音传出来:“不用说了,你也不用道歉,我没有怪你。” “那你这是?” “战王殿下身份尊贵,大晚上的出现在安然居不好。” “什么身份尊贵?要说尊贵,你安家嫡女的身份可不比我逊色。” “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是你生气了。” 安昭筠悠悠叹息:“你该生气的。” 什么意思?李睿愣了愣,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个念头。 李睿试探地问:“在家从父?” “出嫁从夫。”安昭筠毫不犹豫接过话。 话音落,窗户打开,李睿猛地回头,对上了安昭筠的笑脸,他不由也露出笑脸。 一个在屋内沉默不语,一个在屋外不做声,俩人就这么默默站着,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眼神交汇的同时嘴角齐齐勾起算计。 屋顶上,从李睿进入安然居就一路跟上的碧水和洛水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洛水,什么意思?” “听了,没懂。” 碧水满脸疑惑:“这是对上暗号了吗?” “或许。”洛水又朝下方瞄了眼,“这是当咱俩不存在?” “夫人没吩咐,咱们盯着就是了。”碧水纠结地说。 李睿抬头看了眼天色:“晚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你还住永安王府吗?” “回宫去。”李睿无奈地说,“所以不能耽搁太晚。” “现在已经宫禁了吧。” “无妨,我能自由进出。” “对哦,那毕竟是你家。”安昭筠说完微微躬身,“战王殿下慢走!” 李睿发出一声轻笑:“小筠儿,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该守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安昭筠抬头看了眼屋顶,“洛水,送殿下离开吧。” 人如片落叶轻飘飘落下,洛水淡淡地说:“战王殿下,请。” “说话一板一眼的,身手却很不错。”李睿意味深长朝安昭筠看了眼,“如你所愿。” 安昭筠退开两步郑重地朝李睿行礼,他坦然接受她这礼。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安排妥妥当当 夜深了,安昭筠躺在床榻上却失眠了,眼睛闭上了,过了许久再睁开,眼底尽是恨意。 不离开秦家,安昭筠不只为了俩孩子,为了报仇,更是为了稳住秦明德,她必须尽快解决才能放心离开,稍有不慎安家会重蹈覆辙,这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不知不觉天色大亮,安昭筠起身对镜,彻夜未眠,眼底有抹淡淡的黑晕。梳妆打扮完毕,看过孩子后安昭筠就出门了。 一柱香后,安昭筠回到安家,穿过前院迎面就遇上了二哥安昭宣。 “筠儿,你回来啦,爹刚才还正念叨着你呢。” 安昭筠扬起笑脸真诚地说:“二哥,干得不错。” “他怎么就干得不错了。”安昭宁摇着扇子从侧边的小径走过来。 “二哥前儿可帮了我大忙啦。”安昭筠斜眼瞄着安昭宁,“不像某些人,整日无所事事。” 安昭宣摆摆手:“我可没干什么,父亲还让我和大哥多跟着你学学。” “跟我学?”安昭筠指了指自个儿的鼻尖,“爹爹在开玩笑,你和大哥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哎——,你们俩是当我不存在吗?”安昭宁闪身挤进二哥和妹妹之间,“来、来、来,咱们说道说道,我怎么就整日无所事事了。” “筠儿,父亲在书房,我还有事,先走啦。”安昭宣说完利索地抬脚就走。 安昭宁提高了嗓子:“二哥,别走,你得给我评评理。” “你有什么理的,筠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安昭宣挥挥手头也不回。 “筠儿,你说说。”安昭宁拦住了安昭筠满脸委屈,“咱爹变了,大哥变了,如今二哥也变了,还有你。” 跟在安昭筠身后的碧水和司棋看着安昭宁这副模样不禁捂嘴窃笑,看到他翻白眼隐约要发火,为免受池鱼之灾她们俩赶紧退开。 安昭宁蠢萌的模样还真令安昭筠感慨,在安家自己是最受宠的,三哥打小也是受到关爱较多的,仗着家世他又是幺儿向来就是肆意快活。 想起上辈子安昭宁临死前隔着老远发现自己,还给了她个灿烂的笑容,安昭筠顿时心中大痛。 “三哥。”安昭筠上前拉住安昭宁的衣袖如同小时候般轻轻摇晃着。 安昭宁什么不满委屈全都消失了,筠儿许久未曾向自个儿撒娇了,全天下的人都不需要自个儿,他要保护的只有这个唯一的妹妹,哪怕到她白发苍苍,她也是他的妹妹。 “怎么了?有什么事跟三哥说。”安昭宁抬手在安昭筠脸颊上亲昵地掐了下。 “三哥,你不觉得无聊吗?” “无聊,不会啊,我挺忙的。等会儿还约了人去听小曲呢。” “天天风花雪月,你就不能干点正经事吗?” “筠儿,你这是嫌弃三哥吗?” 安昭筠不由轻叹,如今的三哥不就是过去的自己。 如今父亲安定邦经过她的提醒后开始重视安家的未来,有意识让大哥安昭宗历练,大哥则拉上二哥安昭宣当帮手,可就没人想起三哥安昭宁也是安家的一份子。 “三哥,你可愿帮筠儿。”安昭筠柔声问道。 安昭宁不假思索地说:“自然是愿意。” 话音落,安昭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不自信地说:“小事可以,若是大事的话,还是要找父亲和大哥的。” 若是过去,安昭宁压根就不用担心自己帮不了安昭筠,可最近看着妹妹被父亲看重,他虽然不了解内情,不过看大哥提起筠儿的神色,他也能猜到她必定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的三哥最棒,自然是能帮到我的。”安昭筠笑着鼓励道。 伫立在不远处的司棋窃窃私语说:“我能感觉到夫人笑容中的算计,可怜的三公子。” “与其让别人算计,不如让自家妹妹算计。” 司棋侧转头看了碧水一眼:“你这脑回路倒是清奇,不过还真有道理。” 安昭筠早就有了打算,正好借这个机会将安昭宁拉拢到自己身边来,他已经过了弱冠之年还文不成武不就,也不成亲整日闲逛再不及时纠正就养废了。 若是如过去般活着,安家还真不差钱。可今非昔比,安昭筠深知为稳固地位,必须有财力支撑,像此次江南水患出手就是好几万白银。 有大哥和二哥在朝堂上安家人已经够多了,安昭筠不用想就知道等他们哥俩站稳脚跟,父亲安定邦必定是要退隐的。 至于三哥,他其实极为聪明,不过因为家里从小就对他没有过多期望,所以养成混不吝的性子,不过安昭筠很了解,他骨子里头还是安家人的固有的善良正直。 安昭筠为安昭宁安排的出路就是做生意、赚银子,成为安家最牢靠的后盾与支撑。 “说说,要三哥怎么帮你?” “三哥帮我看着生意上的事。”安昭筠说道。 “生意上的事?”安昭宁不可思议地望着安昭筠,“你在说笑吧?” 安昭筠摇摇头:“我没说笑,毕竟我是女子,有些事出面不合适,三哥正好代替我。” “我是一窍不通,你又不是不知道。” “谁天生就会啊?”安昭筠垮下脸瞬间眼中有盈盈泪光,“你试都没试过,分明是不愿意帮我。” 安昭宁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妹妹掉眼泪,他急道:“我没说不帮,我帮,我帮还不成吗?” “那就好,回头我让司琴跟着你,任何不懂的你都可以问她。” “你让我问你身边那小丫鬟?”安昭宁很惊讶,“若是我不帮你的话,你就倚仗那小丫鬟帮你管着生意上的事?” “没办法,没人手。”安昭筠故意说道。 安昭宁马上拍心口答应:“放心,三哥一定尽全力帮你。” “谢谢三哥。”安昭筠咧嘴笑开,“下午我让司琴来太傅府找你,最近就让她先带你熟悉熟悉生意上的事儿。” “筠儿。”安昭宁莫名心虚,“你真觉得我可以?若是因为我而亏了的话,三哥手上可没多少银子可以赔你。” “三哥,你放心,拿捏不准的事不是有司琴,再说还有我呢。” “好吧。” “我要去书房给爹请安,三哥一起来吗?” “我才不去找骂呢。”安昭宁示意道,“你自己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父女共筹谋 目送安昭筠主仆仨离开,安昭宁笑了笑,他心想妹妹能有多大的生意,也就是帮忙跑跑腿露露脸而已。 多年以后,当安昭宁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回想起今时今日感慨自己真傻,被骗了还乐呵呵帮着安昭筠数银子,他哪里是帮忙简直是卖身了。 安定邦端坐书房内与安定宗说着朝堂上发生的事,父子俩说起永安王府与安家的关系。 “筠儿可真是深谋远虑。”安定邦不由感慨。 “父亲,恕儿子愚钝。”安昭宗在安定邦跟前向来都是很坦诚,“我想不明白。” 安定邦启迪道:“昭宗,你说说皇上最信任的人是谁?” “父亲算一个,永安王李若谷算一个,另外还有几位重臣。” “呵呵。”安定邦直言说,“不用勉强搭上为父,其实皇上最信任的是李若谷。” 安昭宗皱着眉头:“父亲与皇上有师徒之情啊。” “有些事情时间到了你自然知道。”安定邦还不打算交底,“反正你要清楚,皇上对我是比其他人信任些,但确实比不上李若谷。 “所以筠儿这次接近永安王是父亲的意思?” “与我无关,甚至我全然不知。”安定邦想起女儿不由露出满意的神色,“皇上身边俩人最不好拉拢,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李若谷了,真是难为她了,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什么是如何做到的?”声音响起,安昭筠伫立在门口。 安定邦早就下令,除了安老太君之外书房重地对安昭筠也不限制,所以见她走来外头的小厮以及明里暗里的护卫不曾阻拦。 “我就知道你今儿会来。”安定邦笑呵呵说道。 “妹妹,快进来,我和父亲正说起你呢。” 安昭筠进屋坐下来:“爹爹等着我的解释?” 安定邦说:“谈不上解释,就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不过是真心换真心。” 原原本本讲述,安昭筠从永安王妃生辰的寿礼说起,至于孟婷怀孕的事,她含糊说她得病碧水正在为其医治。 “我承认最初是有算计永安王府的想法,不过后来我已经没了那心思,没想到孟姐姐真心对我好。” “嗯,你说的没错,真心换真心。”安定邦连连点头,“不管如何,在外人眼里永安王府与咱们安家算是结盟了。” 安昭宗不解地问:“这就结盟了?父亲,皇上会不会介意啊?” “眼下不会介意的,至于将来就难说了。”安定邦回答说。 安昭筠微微一笑:“将来介意不介意没什么区别。” 安定邦眉头微挑,看安昭宗丝毫没察觉安昭筠这话里有话,他不由轻叹。 “昭宗,忙你的去吧,我和筠儿说说话。” 书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安定邦第一句话就是:“筠儿,你还好吧。” “好,好得不能再好,身子好,脑子也彻底清醒了。”安昭筠回答说。 “脑子清醒了? “爹爹,上回秦明德算计我,我让他折了旺财这只胳膊,这回我要他付出代价。” “旺财是大皇子的人。” “我知道,秦明德也是大皇子的吗?” “眼下看来是。” “爹爹这话很有意思。”安昭筠笑了。 安定邦眼中闪过光芒:“秦凝霜也是大皇子的人。” “如此说来方方面面都证明秦明德也是。”安昭筠语气中带着疑惑,“那爹爹为什么还没有认定他是大皇子的人呢?” “没什么其他的原因,就是凭直觉。“ 安定邦的答案有些出乎安昭筠的意料,不过她想想后竟点点头:“我相信爹爹的直觉,没事,不管他是谁的人,他包括他身后那人迟早我都会揪出来,伸向安家的爪子都该剁了。” 脸上露出微笑,安定邦愈发满意了:“经一事长一智,杀伐决断,很好。” “对了,爹爹,我想跟你要三哥。” “昭宁?”安定邦一愣。 安昭筠笑吟吟说:“大哥和二哥您已经有了安排,三哥也是安家人,您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游手好闲逍遥过日子吧。” “年纪不小了,还文不成武不就的。”安定邦显然也是想过的,“成家立业,我让你祖母和你母亲留意下打算先让他成亲,没想到这小子还不干了。”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三哥说不敢到您跟前找骂。”安昭筠想象爹爹被三哥气得跳脚的场面暗暗窃笑。 安定邦冷哼一声:“算了,我也不管他了,朽木不可雕。” “那三哥这块朽木爹爹就给我吧。”安昭筠接过话说。 嘴上说着不管不过安定邦还是忍不住问道:“筠儿,你打算让你三哥帮你做事?” “是啊,我觉得三哥为人机灵圆滑,交际手腕极佳,是做生意的人才。” “他做生意?” “爹爹可不要觉得做生意辱没了安家门楣,件件桩桩哪件不需要银子,有我和三哥挣银子大哥和二哥在朝堂上才有底气。” “反正昭宁有个正经事干也好,你看着点就是了。”安定邦对于安昭宁还真没抱多大希望。 话锋一转安定邦想起个事来:“筠儿,这回多亏你那些粮食,江南的粮价稳住了局势就稳住了。” “那就好。”安昭筠并不意外,“那京城这边呢?” 说起这事安定邦忍不住大笑:“今日朝上有两拨人参我安家屯粮图谋不轨。” “谁?” “是内阁大臣沈从锦和大皇子李旦的人。” “皇上怎么说?” “筠儿也太小看我,早在那日进宫,我就已经在皇上跟前报备了。”安定邦忍不住得意地笑,“你不知道,当他们听到皇上说我将那批粮食捐给朝廷救灾时腿都软了。” “诬蔑重臣罪名成立。”安昭筠脑子转得快,“如此说来,皇上也知道沈从锦和大皇子对付安家的心思了。” “对,那些小棋子我压根没放在眼里,从暗里转到明面上来,皇上心中有数,以后若是他们敢给安家使绊子他也就不会轻易相信了。” “爹爹真是高明。”安昭筠轻蹙眉头,“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忧,上门求购粮食的还有第三拨人究竟是谁?”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步步为营 安定邦皱着眉头连连摇头,接着轻轻叹息。 “你二哥没能查出来,我手底下的人到目前为止也没查端倪。” “看来隐藏得很深。”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有意思。” “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的。”安定邦淡定地说。 “嗯,爹爹说得是。”安昭筠不再纠结,“对了,爹爹,皇上对嘉奖安家了吗?” 安定邦回道:“救了你一命就是对安家的嘉奖。” “天山雪莲。”安昭筠一点就透,还真让她猜中了,李睿的雪莲果然是从宫中拿的。 “皇上夸了安家几句,我奉承他几句,有些事儿君臣彼此明了就行啦。” “可惜了,大好的机会浪费在我身上。” “胡说,筠儿,你要记住,没什么能比你更重要的。” “爹爹!”安昭筠眼眶泛红很是感动。 安定邦拍拍安昭筠的肩膀:“去吧,看看你母亲和祖母去。对了,那些事儿就别多说,免得她们担心。” 回家一趟后,安昭筠婉拒了安家人的挽留,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夫人,咱们赶回去用膳吗?”碧水问道。 安昭筠吩咐说:“走吧,去东大街。” “夫人是要去米店和胭脂铺子吗?”司棋问道。 “估摸着段三刀也该回来了。”安昭筠淡淡地说。 司棋听了撩起帘子喊道:“去米店。” “知道咧。”碧水回应一身。 马车刚刚停在安家米店门前,易水就迎上前来。 “夫人。” “易水,掌柜的回来了。”安昭筠抬眼看了易水一眼说道。 “夫人怎么知道的?” 安昭筠径自朝内走:“若不是掌柜的回来的,你必定要在柜内坐镇,哪会到外头来溜达。” “夫人真是慧眼如炬。”易水转身在前头引路,“掌柜的,您看谁来了。” 看到安昭筠来了,段三刀咧嘴笑开:“夫人,里边请。易水,看着铺子。” “好嘞,您放心。 段三刀将安昭筠迎进后院后随即朝着她行了个大礼,安昭筠退在旁边算是受了他半礼。 安昭筠虚扶把笑着说:“掌柜的,您也算是长辈了,我受不起您这大礼。” “我是替江南的百姓给您行礼的。”段三刀很认真地说。 “我就是一生意人,赚该赚的银子,不该赚的不赚罢了。” “京城这边的事我听易水说了,夫人高义。”比起之前段三刀对安昭筠多了敬意。 安昭筠摆摆手:“京城捐献米粮的是安家与我无关。” 段三刀听了对安昭筠更是佩服了,夫人压根就不是为了自个儿。 “掌柜的这趟出门辛苦了,先好好歇着,其他的事等休息好了再说。” “夫人,我不用休息,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段三刀守着米店休息多年,他感觉自己废了似的,可这趟江南之心行让他意识到干正事多带劲,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是干劲。 安昭筠见状也就吩咐说:“段掌柜,你帮我找个人。” “好。”段三刀一口答应下来,“夫人说说看,要我找什么人?” “司棋、碧水,守在外头,别让人靠近。”安昭筠这是要单独跟段三刀说了。 段三刀来了兴致,夫人又有重大的事儿要交代,看来自个儿宝刀未老,这是委以重任啊。 “夫人,您尽管吩咐。” 安昭筠在记忆中搜索着:“你认得李神医吗?” “听过,但没见过,更谈不上认识。”段三刀显摆说,“毕竟我无病无灾的也没受过什么伤。” “那就是说没有交情也没有仇恨了。”安昭筠理解说。 段三刀直爽地说:“老实说与他打交道不就代表弱爆了,再说这老头儿性子古怪,我老段性情也不大好,就算有机会见面我也避开了。” “那现在我要让你找的人就是他。” “碧水不是他的徒弟嘛,徒弟找师傅天经地义。”段三刀提议说。 安昭筠直白地说:“让碧水找李神医也行,不过那是一次性的交情。” “夫人,难道你还想要跟那老头有长久的交情?多不吉利啊。” “段教头。”安昭筠突然改了称呼。 愣了下段三刀笑道:“许久不曾到这样的称呼,一时间倒是反应不过来了。” “很快你就不是段掌柜而是段教头了。”安昭筠意有所指。 段三刀眼睛大亮随即神色却谨慎起来:“夫人所图不简单啊。” “都是为了安家。”安昭筠淡定地回答。 “那行。”段三刀瞬间打消了疑心。 “不是每个人都是段教头,易水不就出了意外,真是可惜了。”安昭筠转回刚才的话题:“我想将李神医收为己用。” “夫人心善,您的意思老段也明白了。”段三刀沉吟后说,“那老头行踪不定,我也没把握找到他,只能尽力而为。” 安昭筠摇摇头:“我是让你想法子拉拢他,无论用什么手段。” “那总得先找到人吧。” “他在京城中,最近连续两次有人暗算我,碧水说暗算我的药物是从他手上流出来的。” “夫人中了李老头的药安然无恙?”段三刀一脸吃惊,他知道李神医的厉害。 “有碧水在,算是有惊无险。” 段三刀松了口气:“夫人知道他的落脚处?” “不知道。”安昭筠实话实说,“不过我收到消息,他偶尔会去北城门旁边那条小巷子里的小酒馆喝酒。” “行,那我就去小酒馆守着,守株待兔必定等到李老头。” 安昭筠记忆中秦明德就是在小酒馆里头遇上李神医的,俩人成了忘年交,他明里暗里为他做了不少事情。 不过最后李神医也不得善终,被秦明德推出去顶罪,据说跟某位大人物有关,可惜上辈子的安昭筠无形中被困在府中,很多消息都是偶然听到了解得并不多。 “段教头,你这样的人物他必定是认得的,纯粹是你们俩私人交情,你们俩先聊聊,其他的慢慢来。”安昭筠叮嘱说。 “晓得,夫人放心。”段三刀说完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安昭筠也不隐瞒:“放心,我找些好苗子,总有你段教头的用武之地。” “好、好、好。”段三刀心情大好。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安昭筠离开安家米店前往胭脂铺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对上了 如今安家胭脂铺的香露和珍品香露是一瓶难求,俨然已经成了京城中贵妇名媛身份的象征。 据说外头香露的价格翻炒到两三倍,不过好不容易得到的谁又会轻易转手,所以出价再高也买不到。 安家胭脂铺随着香露名声传开生意也跟着兴隆,安昭筠指导铺子里头的师傅举一反三又陆续推出了香粉、甚至在口脂中也加入了香味,这些新品全都采用限量供应,都供不应求。 安昭筠吩咐马车停靠在对面街上,她掀开帘子一角看着,不大的胭脂铺子挤满了人,门外还有停了不少马车,显然来买的贵人不少,她见状露出了微笑。 司棋欣喜地禀报:“夫人,我听司琴姐姐说胭脂铺的收入月月增加,这个月更是不得了,好像已经盈利过万两。” “嗯,继续推出新品,胭脂铺还有能赚上半年。” “半年?”司棋很惊讶,“那半年后呢?” “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安昭筠轻笑说,“这些东西其实并不难做,等别人也做出来,就没这个价了。” “这样啊。”司棋一脸惋惜,“我还以为可以做长久的生意。 安昭筠心中早有打算,长久生意要靠三哥了,她不着急。 “回吧。” 司棋探出身子跟碧水说一声,马车缓缓朝着平延伯府走去。 安昭筠端坐在马车内正闭眼休憩,忽然感觉马车震了下,司棋低呼一声。 嗖地睁开眼睛,安昭筠还未询问就听到外头碧水说:“夫人,马车与别人的马车碰撞上了。” “怎么那么不小心?” “不是我们的错。”碧水语气中带着疑惑与委屈,“是对方撞上来的。” 安昭筠心中一动,掀开帘角瞄了眼,她不由咧嘴笑开了。 外头碧水惊呼:“咦,是你!” 认识的人?谁啊?司棋正想询问,就听安昭筠吩咐说:“你下去,吵起来,胡搅蛮缠、得理不饶人,最好将他得罪死了。” 司棋下来马车,迎面就见碧水与位魁梧的汉子正大眼瞪小眼。 司棋嗖地瞪大眼睛,这魁梧汉子不就是之前跟在李睿公子身边那个铁牛嘛。 目光转过,司棋看到迎面那辆马车上探出个脑袋来,正是眼下风头正盛的战王殿下、三皇子李睿。 “司棋,敞开骂。”车厢内安昭筠提点道。 跺跺脚,司棋横下心不管不顾提高嗓门:“你们瞎眼了吧?怎么驾车的,撞到我们的马车了……” 出口头一句最难,说出之后其他的就顺理成章了,司棋的嘴皮子本就利索,此刻双手叉腰就像个小泼妇般。 噼里啪啦简直胡搅蛮缠发挥得淋漓尽致,碧水都听呆了,车厢内安昭筠忍不住窃笑,小丫鬟嘴皮子的战斗力简直无人能及。 铁牛气得满脸通红,可是他最笨,哪里应付得了司棋。 “够了!”铁牛怒吼。 “嗯,吓死我了。”司棋拍拍心口,“有理不在声高。” “你这小丫鬟,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 “谁啊?”司棋脱口而出之后感到心虚。 “没事,有我呢。”身后传来安昭筠淡定的声音。 铁牛神奇地说:“我家主子是战王殿下。” 围观者齐齐发出惊呼声,没想到传说中的战王殿下竟然出现,原本就有不少看热闹,这下更是水泄不通,两辆马车被团团围住。 安昭筠端坐车内提高嗓音:“战王殿下又如何?” 碧水、司棋包括知情的铁牛仨人都愣住了,都不明白今日李睿和安昭筠究竟打算唱什么戏。 “你是谁的夫人?” “平延伯府。” “好、好得很。平延伯府,本王记下了。”李睿提高了嗓门,“走,回去。” 平延伯府?不就最近闹出一大堆笑话的那个秦家,听说秦小姐被赶出府赶到庄子去,马车也不知是他家哪位女眷,敢因杠战王殿下,真是不自量力。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分别坐在各自马车内的李睿和安昭筠均露出微笑,谁也没留意到两辆马车擦身而过刹那,车窗帘子掀起又落下,他们俩相视一笑。 安昭筠从后门进府,刚转个弯就见到王月枝和芳儿在前头。 许久不见,还真是巧了,安昭筠神色从容继续朝行进。 “大夫人,夫人来了。”芳儿眼尖瞄到小声提醒王月枝。 王月枝转过身来,虽然她强自镇定,不过紧绷的身躯泄露了她的不安。 安昭筠径自从王月枝身边走过,就跟没看见她似的。 “昭筠。” 听到王月枝叫唤,安昭筠停下脚步缓缓回头语气中不带丝毫情绪:“有事?” 王月枝欲言又止,半晌后她想要说的只是化为长长的叹息。 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转身就走。 听到身后悠悠传来句“咱们回不去了吗”,安昭筠没有作答。她眼中闪过浓浓恨意,企图害死自己跟俩孩子的人还有脸问,王月枝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司棋,碧水,秦凝霜不在府中,趁此机会我想送秦明德一份大礼。” “大礼?”司棋眼中闪过光芒,“夫人送的必定是好东西。” “不是东西。”安昭筠冷冷笑道。 碧水接过话说:“夫人尽管吩咐我们。” “机灵。”安昭筠称赞道。 “你们俩过来。”安昭筠压低了声音细细讲着。 主仆仨边说比朝着安然居行进,路过园子时,碧水有意无意目光朝远处的亭子望了望,隔着老远她能感觉到那边有人在,不过她没往心里去。 亭子内柱子后头转出道身影来,赫然是秦明德,他举目远眺,看安昭筠主仆仨进入安然居他脸上有复杂的情绪。 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挽回?秦明德这几日想了很多,他发现自己是一步错步步错。眼下为了名利和前程,他觉得有些东西可以选择性遗忘。 秦明德满脸算计,秦凝霜不在府中碍手碍脚,他思来想去觉得或许自己与安昭筠可以重新开始,她什么都不知道,俩孩子的父亲这个身份就是自己最大筹码。 思及此,秦明德打定主意走出亭子,朝着安然居走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派人上门讨公道 安昭筠回到安然居,刚刚更衣梳洗完毕,就听司画禀报说秦明德有要事求见。 “他能有什么要事。”司棋没好气地说,“夫人,让人将他赶走。” 安昭筠轻轻点头,可就在在司棋转身的那刻她又改变主意了:“带他到厅上去,我马上就来。” 秦明德被司棋亲自带到安然居的厅上,一路走过他悄悄打量着。 安然居内都是好东西,此刻秦明德坐在厅上,他发现不管是摆放的家具、墙上的名家真迹以及各种各样的摆件,随便一件就足以让整个秦家过上许久好日子。 安昭筠的富有远远超乎秦明德的意料,他悔不当初,若是能早点些将这些纳入囊中就好了。 一声冷笑响起,在碧水和司画搀扶下跨进大厅门槛的安昭筠捕捉到秦明德眼里的贪婪。 “昭筠。”秦明德站起身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淡定落座后安昭筠面无表情地开口:“说吧,什么事?” “这?”秦明德朝几个丫鬟看了看,“让她们下去吧。”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安昭筠眉头微挑。 秦明德陪着笑说:“咱们夫妻间私底下说的话……“ “呵呵。”安昭筠发出嘲讽的冷笑,不过她还是挥挥手。 司棋有些不愿意,不过还是让碧水和司画给拉了出去,仨人也没走远,就在门外。 安昭筠倒是奇了怪了,她不明白秦明德有竟然还有脸面在自己跟前说“夫妻”二字,不过她倒是想知道他究竟要说的是什么私底话。 “昭筠啊,别跟我斗气了,过去是我不好,对不住。”秦明德头回将姿势放得这么低。 “你少拐弯抹角、废话连篇,说重点。”安昭筠不屑地说。 秦明德抑制住心中的怒气,以前只要他说上几句好听就能哄得安昭筠乖乖听话,现在她变心了,有了其他男人,果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了。 想起那夜见到的那个翻墙的黑衣人,秦明德恨不得当场质问安昭筠,不过他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管怎么说,我是俩孩子的父亲。”看安昭筠明显不吃这套秦明德改变策略。 安昭筠听到秦明德提起俩孩子不禁露出微笑,只是细看就会发现她眼眸中的冷意比刚才更甚了。 “那又如何?” “你不能让我们父子、父女分离啊。”秦明德语气中带着施舍,“我让他们入秦家宗祠,记在族谱上。” “不必了。” 安昭筠一口拒绝,秦明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听到消息这女人不得欢天喜地、感激不尽才是? “秦明德,现在这样不就挺好,你我迟早要分开的,不必多此一举。” “我不会跟你分开的。”秦明德按捺不住站起身来冷下脸,“安昭筠,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是安家嫡女、是永安王的义妹,我落魄了,成为平延伯。不过告诉你,那俩孩子是秦家的孩子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安昭筠眼眸幽暗,她低头掩饰脸上闪过的戾气,秦明德拿孩子威胁自己,。 瞬间,屋内气氛紧张,令人觉得就连呼吸也要停滞似的。 秦明德暗暗吃惊,虽然安昭筠低着脑袋一声不吭,不过他竟感觉到股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忽然,外面一阵喧哗,安昭筠收敛情绪缓缓抬头,就见司棋走进来。 “启禀夫人,明德院的下人说有急事要找伯爷。” 安昭筠再抬起头已经一脸平静:“找你的,走吧。” 原本正要离开的秦明德念头转了转稳稳坐着:“让他进来吧。” 司棋皱了皱眉头,夫人不喜欢秦家人进入安然居,也包括秦家的下人。 目光转向安昭筠,见她不仅不反对甚至嘴角还勾起抹算计的微笑,司棋心中纳闷不过还是转身吩咐让那小厮进来。 “伯爷,战王殿下的人上门来了。” “战王殿下?”秦明德愣了下。 安昭筠敏锐发现小厮的脸色要多难看又难看,她插嘴问到:“战王殿下的人来干嘛?” “不知道,在大厅上等着,是个人高马大的魁梧汉子,一脸凶相。”小厮犹豫下又加上句,“看着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秦明德坐不住了,立即起身边朝外走边问:“是不是你们怠慢人家了?” “没有,进门就气势汹汹的,看着像来找茬的。”小厮紧跟在秦明德身侧。 见他们离去,门外的碧水和司画跨进门槛,就见安昭筠和司棋俩人同时大笑起来。 “战王殿下找上门了,这可怎么办?”碧水神色担忧,“来的八成是那头蛮牛。” 司棋幸灾乐祸地说:“这下可好了。” “你什么意思?”司画隐约有些明白但又不完全明白。 安昭筠淡定地说:“秦家女眷得罪了战王殿下,人家找上门来了。 碧水恍然大悟:“夫人是说刚才路上的事。” “安昭筠!”秦明德气势汹汹冲进来,“你怎么得罪战王殿下的?快点跟我去赔罪。” 原来秦明德与那小厮刚走出安然居,就遇上秦张氏派来的胡嬷嬷。 听闻御驾前炙手可热的战王殿下派人来了,秦张氏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急匆匆赶过去,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 若不是秦张氏年纪大,只怕战王殿下派来那人会当场揍她一顿,吓得她三步做两步走,逃出大厅后赶紧遣胡嬷嬷前来报信。 平延伯府女眷,王月枝和秦张氏没出门,秦凝霜被送去庄子,秦明德一想,不用说冲撞战王殿下的必定是安昭筠了,所以他去而复返。 “要赔罪你自己去。”安昭筠挺直腰板似笑非笑盯着秦明德,“再说了,人家是找你的又不是找我。” 秦明德顿时语塞,安昭筠一语中的,人家的确是指名道姓要找他的。 “伯爷,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小厮在旁边小声说,“那人看着是个暴脾气。” “回头再找你算账。”话音落,秦明德气冲冲拂袖离去。 安昭筠抬头望着秦明德的背影,眼中闪过浓烈的恨意。 “夫人,刚才我是真想一剑结果他。”司画顺着安昭筠的目光望过去。 碧水接过话:“还不如我给他点毒药,保证无色无味,几个时辰后最好的仵作也验不出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下套,愿者上钩 “什么玩意儿?我呸。”司棋气呼呼的,“熙公子和晨小姐是安家的孩子。” 很显然,刚才秦明德说的话她们仨在外头都听到了。 安昭筠嘴角挂着冷笑:“敢打琮熙和琮晨的主意,好,很好。” 缓缓站起身来,安昭筠笑道:“我不见不相干的人,碧水去院门处守着,若有擅闯者,尽管给我打出去” 午后,用过午膳后,安昭筠陪着俩孩子睡午觉,如今琮熙和琮晨愈发粘着她,只要她出现,他们就不肯让其他人抱。 悄悄起身安昭筠就坐在床榻上,看着孩子的稚嫩小脸,她缓缓俯下身躯在他们脸上亲吻着,心中脸上尽是浓浓的母爱。 蹑手蹑脚怕惊醒孩子们,安昭筠出了房间,看她出来了, 司棋立即跟上。 “夫人,适才伯爷和老夫人到安然居,被碧水和司画拦住了,他们进不来在外头骂骂咧咧闹了许久刚走。” “来的是铁牛吗?” “是,就是战王殿下身边的铁牛。” “他说什么让秦家母子跳脚了?” 司棋笑道:“秦家女眷撞坏了战王的马车,不只要求赔偿还要求赔礼道歉。” “让我去赔礼道歉?”安昭筠眉头微挑,“李睿说的。” “不,让平延伯赔礼道歉。”司棋原话转述。 “战王殿下真是明理之人啊!” “一切都在夫人算计中。”司棋竖起大拇指,“您和殿下可真有默契。” “管好你的嘴。”安昭筠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可不认识什么战王殿下。” “奴婢明白了。” 看司棋一脸了然,安昭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吧,叫上碧水,咱们出去逛逛。” 府里头静悄悄的,用过中午饭,不管是主人还是下人都会在屋内休息,极少有人出来走动。 安昭筠却知道有个人中午不会歇下,反而习惯出来走动,这个人就是王月枝。 王月枝曾经说过她不敢午睡,就怕睡多了漫漫长夜更是睡不着。 当时听到这话,安昭筠还觉得王月枝甚是可怜,年纪轻轻就守寡,其实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脚步从容不紧不慢,安昭筠同时观察着四周,当看到前方有鸟儿受惊展翅高飞时,她露出微笑。 “夫人,那边有人。”碧水小声说。 “走,过去看看。” 靠近园子里的亭子,就在湖畔树荫下,安昭筠停下脚步。 虽然隔得有点远,不过安昭筠从衣着颜色及身形上已经判断出亭子里头的人正是王月枝和她的贴身丫鬟芳儿。 人啊,一旦形成固定的习惯就容易让人钻空子,安昭筠朝司棋使了个眼色。 司棋会意地提高了声音喊道:“夫人,前头有亭子,咱们进去歇会儿吧。” 听到有人说话,王月枝和芳儿齐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大夫人,是安然居那位。”芳儿小声说,“她们好像是朝着这边走来了。” 王月枝自然也认出了安昭筠主仆几个,想起之前在小径上自己有心讨好可安氏却丝毫不给她面子,瞬间她就不想见到她了。 安昭筠主仆仨边走边说笑,还不是停下看脚下的花草,给足了王月枝主仆俩躲起来的时间。 从容地走进湖心亭,安昭筠她们看着好像压根就没发现退在亭子外山石后的王月枝和芳儿。 按理说既然不想见面避开了就该离去,可王月枝心眼多,她躲在暗处不走,想着听听安昭筠说什么,芳儿虽觉得不妥不过眼下也只能听从吩咐不做声。 没有让王月枝失望,安昭筠主仆几个说了几句闲话果然说到她身上了。 “夫人,您过去与大夫人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如今却不待见她啊?”司棋故意问道。 安昭筠淡淡地说:“之前我是觉得她可怜,又想着她毕竟是秦明德的嫂子,多少能为我说上几句,谁知她就是没用的。” “大夫人确实可怜,年纪轻轻的。”司棋轻叹后又说,“不过如今也算有了依靠。” “有什么依靠?三房和四房闹着分家,若是分家各房自理,两个几岁大的孩子难道还能养活她?” 听到安昭筠这话,王月枝怔住了,西院闹着分家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她从来没有想过大房和二房会分开。 碧水问出了王月枝想问的:“夫人,你说老夫人会让大房和二房分开吗?” “你看不出秦明德和秦张氏的自私自利吗?他们之前对秦凝霜多好,只要涉及到自身利益就毫不犹豫将她弄庄子里去。大房对于二房来说就是拖累,王月枝如今有儿有女,将他们分出去没人说不对的。” 司棋和碧水听了均点头表示赞成,就连躲在暗处的芳儿也觉得安昭筠说得在理,王月枝却是心中一沉。 “这下可麻烦了,大夫人收养那俩孩子只怕是过不惯苦日子的。”司棋很直接。 安昭筠接过话:“若是分家,王月枝最后必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夫人出身低,她应该能习惯穷苦的日子。”碧水理所当然地说。 王月枝神色变了又变,不,她不习惯穷苦,她不想再过从前那种日子。 与其他冲喜的新娘不同,当初为了富贵荣华王月枝是自愿嫁给病入膏肓的秦明庸的。 在秦家哪怕过得再差,跟王月枝以前的日子相比也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好不容易从坑底攀上来她绝对不能再跌回去。 “王月枝想要留下倒是有个法子。”安昭筠突然说。 司棋和碧水露出诧异的神色,王月枝瞬间屏息凝神,紧跟在她身后的芳儿也支起耳朵听着。 “什么办法?夫人,您说说?”司棋催促说。 安昭筠大笑着用开玩笑地语气说:“除非她是二房的人,那自然就能留下了。” “您这说了等于白说。”司棋也笑了。 主仆俩笑成一团,碧水嘴角含笑突然说:“走了。” 安昭筠和司棋猛地止住笑,主仆俩目光落在王月枝主仆俩离去的方向。 “夫人,她听了之后真会动心思吗?”司棋觉得难以想象。 “会的,她会动心的。”安昭筠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王月枝的虚荣心。 碧水不可思议地说:“她就不怕身败名裂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推波助澜 “她本就没那种风骨,更没那守节的志气,她走的每一步都为了自个儿追求富贵荣华。” “夫人的说法真是透彻,醍醐灌顶,说起来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话音落司棋就惊觉自己说错话了:“夫人恕罪,奴婢不是那意思。” “无妨,给我点时间,咱们只是这府邸的过客。”安昭筠完全没有生气。 “反正夫人在那儿,我们就在那儿。”碧水加上一句,司棋在旁边重重点头。 安昭筠笑了,她还是蛮幸运的,身边有这么多无条件信任自己的人陪伴。 “大夫人那边,接下来我们是静观其变吗?”司棋问道。 “拖延久了唯恐有变。”安昭筠脸上闪过算计,“应该火上浇油,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才是。” “夫人,我们该如何做呢?” “这得靠佳儿的嘴了。” 司棋微微曲身行礼:“夫人,打铁趁热,佳儿就忙活去了。” “你去吧,我和碧水坐会儿再回安然居。” 安昭筠嘴角挂着冷笑陷入沉思中,易容成佳儿的司棋用三寸不烂之舌鼓动芳儿,如今她在王月枝身边是说得上话的人。 只要芳儿被说动起了心思,就不愁王月枝不行动。 秦明德想要打孩子们的主意算是踩到安昭筠的底线,既然如此就怨不得她出招下狠手了。 “碧水,回头弄点好东西给秦明德。”安昭筠说得云淡风轻,“来而不往非礼也,也是时候回赠他了。” “夫人,药我那儿多得是,就不知您要送的是什么药呢?”碧水想想还是问清楚的好。 安昭筠压低了声音:“这种事情自然不能脏了咱们自个儿的手,回头你给‘佳儿’,借着王月枝的手送出去的,你说什么药合适呢?” “属下明白了。”碧水忍不住朝安昭筠竖起大拇指,夫人果然够狠。 安昭筠也没闲着,回头就让人请西院的王慧儿过来喝茶品尝点心。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安昭筠暗戳戳提醒王慧儿查查秦家的家底,东院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有些事儿该早下决定,还暗示说秦凝霜不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王慧儿急匆匆告辞,回去后就火急火燎告诉秦明理,他随即暗地里对祖产进行清算。 很快,秦明理就发现二房暗地里变卖了部分祖产,安昭筠提供的消息真实。 西院所有人聚集商议,最后结果是一致同意趁早分家。 秦明理想办法与秦明德谈判,让三房、四房彻底与大房、二房脱离,至于秦明义则在外面寻找合适的府邸准备搬家。 没过几日,秦明理和秦明义找上了秦明德,兄弟仨在明德院吵了起来,下人间也传起了几房不合即将分家的流言。 当天晚上,安昭筠就收到消息,王月枝带着芳儿,踏着月色给秦明德送宵夜。 “她按捺不住出动了。”安昭筠并不意外。 司棋鄙夷地说:“还真服了她,不要脸。” “更不要脸的还在后头呢。”安昭筠一脸笃定,“碧水,东西准备好了吗?” “夫人,早就准备好了。”碧水从怀中掏出个纸包递给司棋。 接过纸包司棋疑惑地问:“这个是?” 安昭筠笑道:“好东西,让‘佳儿’交给芳儿吧。” “哦。”司棋接过来眨巴眼睛看着碧水。 碧水凑上前去,在司棋耳边小声告诉她,肉眼可见小丫鬟的脸红了。 “至于吗?不就是那个药。”碧水忍不住翻白眼。 司棋将纸包藏入怀中:“这东西太烫手,我还是马上拿去给芳儿吧。” 安昭筠和碧水看着司棋落荒而逃,俩人不禁齐齐大笑起来。 “夫人,你说王月枝会用吗?”碧水还是有些怀疑。 “会的,她会用的。”安昭筠忽然有了兴致,“要不咱们打个赌?” 碧水摇摇头:“不必了,我师傅说不要跟厉害的人打赌。” “我?厉害的人?”安昭筠惊讶地问。 看碧水点头,安昭筠不由笑了。 眼珠转了转安昭筠吩咐说:“回头等王月枝事成了,你去趟城郊的庄子,把消息透露给秦凝霜知道。” 碧水嗖地瞪大了眼睛:“夫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对喽。”安昭筠云淡风轻地说,“更重要的我要趁此机会让秦明德万劫不复。” “然后呢?”碧水脱口而出。 安昭筠轻笑道:“然后咱们就该离开这鬼地方了。” “嗯,我相信夫人。”碧水没有丝毫的迟疑。 安昭筠陷入沉思中,碧水识趣地退到角落处不发出半点声响,免得影响她。 一桩桩、一件件,安昭筠无意识手指轻扣桌面发出响声,她就像在下一盘棋,眼看着棋局渐渐成型,她更要打足十二分精神,可千万别出任何岔子。 终于,安昭筠露出微笑,好,好得很,想想她都觉得这出戏有意思。 眉头皱了下,安昭筠双肘托腮撑在桌面上,可惜美中不足,原本想借着江南水患在皇上面前积攒点功劳,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过也算在皇上跟前刷下存在感了,安昭筠眼前突然浮现阿睿的面孔。 “你不说,我就当不知道。”安昭筠换了个姿势感慨,“嘴上说得轻巧可心里还是有些顾忌,怕将你拉下水。” 脚步声传来,安昭筠坐直了身躯,不等她吩咐碧水就闪身到门口查看。 “夫人。”司琴走进来,“段掌柜让人传来消息,说是人找到了。” “找到啦。”安昭筠大喜,“告诉段掌柜,投其所好,需要什么尽管说。” “是。”司琴匆匆来又匆匆出去。 碧水好奇地问:“夫人,段教头找到谁了。” “嗯,一个挺重要的人,放心,以后有机会你会见着的。”安昭筠转移话题,“对了,孟姐姐怎么样了?” “王妃安好,身子调理后也在慢慢恢复中。” “这就好,是不是继续调养下去生产的时候应该就没问题了。” 碧水摇摇头:“还是很凶险,因为解毒其实就是以毒攻毒,怕影响胎儿解药不能将继续吃,可毒依旧存在身体别,只是被控制住了。” “那生孩子的时候?” “生的时候,毒会扩散,我只能通过银针控制住毒素蔓延,尽量保住大人和孩子的性命。” 第一百二十章 动了龌蹉心思 碧水眉头紧张自个儿自言自语唠叨着。 “师傅在的话或许他有别的办法,就算没有其他法子,也能俩人同时施针分别护住大的和小的……” 安昭筠心中有数,既然段三刀已经将人找到了,她有的办是办法。 碧水突然拍下脑门:“对了,夫人,昨儿我去的时候,王妃说挺想你的,让你有空去陪她聊聊。” 安昭筠想想自己也有些日子没上永安王府了,自打赏花宴至今就没见过孟婷。 “你什么时候要去永安王府,记得叫上我。” “好勒。”碧水想想说,“大约四五日我就去王府一趟,后日吧,后日看夫人什么时候有空闲咱们就去看看王妃。” “行,就后日。” 安昭筠再次见到司棋,小丫鬟一脸轻松蹦跳着进屋。 “夫人,任务完成了。” “芳儿有没有说什么?” 司棋说:“她吃惊过后对佳儿起疑心,问为什么要帮王月枝?” “后知后觉,这么多回了到现在才怀疑,是不是晚了些?”安昭筠捂嘴窃笑,“那你怎么忽悠她的?” “我说如今大小姐被赶去庄子里头,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司棋眼珠子滴溜溜转悠着,“若是事成了,就请她说说情,我愿意伺候大夫人。” “聪明。”安昭筠赞叹道,“确实合情合理。” “我办事,您放心。”司棋挺起胸膛随即又狗腿地挤到安昭筠身边,“夫人,您说她什么时候会行动?” 安昭筠轻点下司棋的额头:“去,让司画盯着点,有异常及时禀报。” 这是王月枝给秦明德送夜宵的第三个夜晚,最初他也很意外,不过仔细想想也没往心里去。 秦家分家的事最后还得秦明德拍板,王月枝孤儿寡母的想要讨好他这当家人也不出奇。 俩人心照不宣,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关于秦天赐和秦天爱的事,倒也其乐融融一团和气。 王月枝没想到秦明德对孩子还挺关注的,说起教养孩子的事头头是道,她心中升起疑团,她不禁心中升起疑团,他既然如此喜欢孩子,为什么又容不下安昭筠生的龙凤胎呢? 芳儿在旁边伺候着,她仔细观察着俩人相处的情景,在她的记忆中大夫人许久没露出笑容、也许久没跟人畅谈了。 看来佳儿的提议还是可行的,芳儿暗暗下定决心,回头要说服王月枝。 从明德院回来,芳儿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提着灯笼嘴上还提醒着王月枝小心脚下。 “芳儿,灯笼我拿着吧。”王月枝心情不错,“你也小心些。” “大夫人,我看您与伯爷很聊得来哦。”芳儿试探道。 王月枝无奈地说:“那又如何,白天找他终归是不方便,又怕老夫人知道,只能在晚上给他送点吃食讨好他。” “夫人,您怕分家吗?” “自然是怕的,可是我命苦,身不由己。” 芳儿看看四周后压低了声音:“您就没想过那日在亭子中夫人所说的。” “安昭筠说的?”王月枝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你再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夫人,奴婢可全都是为你啊。”芳儿一下就跪在地上。 王月枝拉了拉芳儿:“你起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大夫人,您想想,论年纪,伯爷比您还要大上一岁,他与安然居那位就是对怨偶。老夫人年迈,大小姐只怕是永远不能回来了……”芳儿看到王月枝眼睛大亮就知道她被知道说动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王月枝打断了芳儿的话,“走吧,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 主仆俩互相搀扶着快步朝前走去,就在她们走过后,旁边大树上跳下道身影,月光下司画面带嘲讽飞身继续跟上去。 城郊,平延伯父的庄子内,一座平凡的小小木屋,里头摆张木板床,还有零零散散几张小板凳,连张桌子都没有,秦凝霜就坐在床沿手上拿着个碗阴沉着脸。 秦凝霜狠狠将手中的碗朝地下一扔,落地发出碎裂的响声。 “大小姐,是不是没拿稳?有没有划到手?”珠儿听到动静冲进里头。 秦凝霜默不作声,珠儿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被赶到庄子的她就只带着她这么个丫鬟。 “珠儿,咱们来多久了?” “大小姐,半个多月了。” “半个多月了,府中还没来接我们回去。”秦凝霜忿忿不平,“你说他们是不是将我忘记了?” 珠儿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只是红了眼眶:“大小姐,您受苦了。” 秦凝霜缓缓问道:“咱们还剩下多少银子?” “现银几乎都花完了。”珠儿小声说。 “花这么快?”秦凝霜皱起眉头,“我记得带了二百两银子还有些零散的碎银。” 珠儿再也忍不住掉泪:“大小姐,他们太欺负人了,若是不给银子,连口吃的都不给,您每顿吃的那道荤菜就要二两银子。” 秦凝霜脸都黑了:“敢情咱们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大小姐,咱们快想法子回府里去吧。”珠儿着急地说,“我真怕咱们再也回不去了。” “庄子里的人是不是为难你了?放心吧,明哥哥会接我们回去的。”秦凝霜想起秦明德语气缓和些,脸上还流露温柔的微笑。 珠儿再也忍不住了,她转身疾步过去将门关上,然后来到秦凝霜跟前。 “大小姐,奴婢前两日听到个事。关于您与伯爷的关系别人不知,奴婢是知道的。” 秦凝霜并不意外,每次秦明德来俩人厮混的时候,都是珠儿在外头守着的。 “奴婢听说大夫人每天晚上给伯爷送宵夜。” “送宵夜?”秦凝霜愣了下随即笑了,“珠儿,王月枝是长嫂。” 想起这段时间过的日子珠儿一咬牙直言道:“您还是伯爷的妹妹呢。” “啪!”秦凝霜给了珠儿一巴掌,“敢嘲讽我,放肆!” 捂住自个儿的脸颊,珠儿感觉到半边脸热辣辣的很快就肿了起来,不过为了能早日脱离这个鬼地方,就算挨打她也要鼓动秦凝霜,思及此她还是走上前。 第一百二十一章 急了,都行动起来 这贱婢竟然还敢上前来,秦凝霜烦躁地伸手退开逼近的珠儿。 不曾想脚底下一滑,秦凝霜仰面摔倒,她脑袋撞在地上发出声响,吓得珠儿不禁尖叫。 过了许久,秦凝霜听到抽泣声,她缓缓睁开眼睛。 珠儿惊喜地说:“小姐,你醒了?可吓死我了。” “彩儿?”秦凝霜突然叫唤道。 “小姐,你是不是撞糊涂了?”珠儿满脸着急,“彩儿姐姐得了失心疯被送到庄子后就死了,我是珠儿啊。” 秦凝霜的神色不断变换了,直勾勾盯着珠儿,小丫鬟被她盯得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小姐,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没事,我只是有点晕。”秦凝霜示意珠儿搀扶自个儿起身。 珠儿看秦凝霜恢复如初松了口气:“要不奴婢去求求庄头,找个大夫给您瞧瞧,” “不用了,我没事。”秦凝霜拉住珠儿的手,“我晕过去之前,你想说什么?” 闻言,珠儿诧异地抬眼看了下秦凝霜后又底下脑袋:“奴婢不敢说。” “现如今咱们主仆俩也算是同甘共苦过了,有什么不好说,你尽管说。” 珠儿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直言:“小姐,大爷早就不在了,王月枝年轻貌美,伯爷年轻气盛与夫人的关系又如同水火,再说您又不在府中……” 听到这儿秦凝霜神色大变,点到为止珠儿也就不多说了。 秦凝霜边想边喃喃自语:“王月枝这么不要脸吗?” “奴婢听说,其实大夫人和大公子成亲三月,但并未圆房。”珠儿又加上一句。 王月枝已经堂而皇之将自己的儿女据为己有,现在又将手伸向明哥哥,秦凝霜仔细想想眼下平延伯府中的情形,越想越是心惊,若真让她得逞的话,自己这么些年付出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珠儿看秦凝霜听劝了挤上前去:“小姐,奴婢可全是为您着想,替您着急啊。” “好珠儿,你忠心耿耿,我记下了,放心,我绝不会让王月枝取而代之的。” 听到秦凝霜的话,珠儿悬着的心总算是稍微落下了,她小声问:“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我手写一封信,你想办法让人送出去。” 秦凝霜想得周到,为了让人帮忙送出信,她还拿下一直戴在头上最喜欢的那根簪子作为报酬。 安昭筠端坐着,司棋正噼里啪啦说着,小丫鬟满脸兴奋之色。 “夫人,伯爷去见战王殿下,结果人没见着还碰了一鼻子灰。” “哦?然后呢?”安昭筠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司棋说到这儿忍不住捂嘴笑道:“维修马车费用一万两,另外据说战王殿下受到惊吓……” 扑哧一声,安昭筠忍俊不禁大笑,人高马大的战王殿下说他受到惊吓,还战王呢?这话亏他敢说,李睿是光明正大摆明了要坑秦明德。 “铁牛传话殿下的话,说是让秦明德看着办吧。”司棋边笑边转述。 “看着办?妙,真是妙,可进可退,可多可少,就看秦明德的诚意了。”安昭筠起了好奇之心:“他如何应对?平延伯府可就剩下个空壳子了。” “听说明霜院里头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走了,应该是都拿去当了。” 安昭筠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就在这时候,碧水闪身进屋。 “夫人,秦凝霜往城里送信。”说话间碧水双手奉上书信,“咱们的人截了下来。” 拿在手中,安昭筠并没有拆开,打量下后递给了旁边的司棋。 “用蜜蜡封口,而且还封得极为妥贴,在边角处还做了隐晦的记号。”司棋皱起眉头,“一般人不会这样的方式。” “秦凝霜本就不是一般人。”安昭筠镇定自若接过话。 “可这种封信方式出自安家。’ 安昭筠露出惊讶的神色:“你说出自安家?” “不过安家出去的人可不少,说不准是哪个教秦凝霜。” 安昭筠微微点头后问道:“你知道她这封信是给谁的吗?” 司棋笑着回道:“奴婢又不是神仙,不过猜想必定不是给平延伯府的人。” 安昭筠眼中闪过赞赏:“这封信是要送去皇子府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司棋和碧水还是大吃一惊, 碧水好奇地问:“皇子府?哪个皇子府?给谁的?” “没有写明。”安昭筠感叹道,“不用写就会到收信的人手里,收信的人更不一般。” “该不会是?”司棋欲言又止。 安昭筠笑道:“别瞎猜了,说实话这封信我若是打开看过后能否再封上?” “应该可以吧。”司棋含糊地说。 “嗯?”安昭筠显然对这答案不满意。 碧水接过话解释说:“这独特的封印方式,打开后再封上要送回安家去弄,弄完后一般人看不出,但要做不到恢复如初难。” “就是说内行人细看能看出端倪。”安昭筠一听就明白了。 司棋提醒说:“再说了,咱们就算打开了也未必能看明白。通常这等密信会用事先约定的暗号写?” 安昭筠当机立断:“那就不拆了,如她所愿给她送出去。另外碧水回去告诉我爹,让他派人盯着。” 碧水将信收入怀中同时恭敬地说:“是,奴婢马上去办。” “夫人,这个秦凝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跟大皇子府扯上关系呢?”司棋上前来。 “不急,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安昭筠微微一笑,“看来秦凝霜是真着急了,连有可能泄露身份也顾不上了。” 司棋压低了声音:“司画盯着大夫人那边,说她好像坐不住了,估摸着也就是这俩日的事了。” “回头你也盯着点,适当时候可以帮秦凝霜一把。”安昭筠满脸算计。 这天夜里,秦明德端坐在书房中,他虽手拿书卷但是心思却不在那上头,不早了,今儿大嫂的宵夜怎么还没有送来呢? 反正也没看书的心,秦明德干脆起身伫立在窗前,他看似仰头望着一轮圆月,实则思绪飘得老远。 秦明德的脑海中浮现出秦凝霜的身影,还真有些想念她,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更习惯了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有她在身边。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突然间,秦明德脑海中的秦凝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身影。他猛地回神,摇摇头摇晃掉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外头轻微的动静吸引住秦明德的目光,他从窗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王月枝独自前来,她手里拎着食盒,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缓缓前行正朝着书房而来。 当王月枝走近前来,秦明德瞬间看呆了,他从来都不知道她竟然这么好看。 怎么形容呢?若说安昭筠属于明艳型美人、秦凝霜属于清纯型美人,那王月枝就属于妩媚型美人。 察觉到灼热的目光落在自个儿身上,王月枝抬头看到伫立在窗户内的秦明德,她朝其嫣然一笑有意无意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秦明德怦然心动,脚步匆忙,他鬼使神差竟移步走到门口相迎。 “伯爷,我给您送宵夜来了。” “哦,请、请进吧。” 王月枝看着眼前依稀与秦明庸相似的眉眼顿时心猿意马,她仿佛回到了那个满怀希望嫁入平延侯府的夜晚。 想当初,虽说是抱着攀上高枝的念头,不过王月枝心中还是有几分期待的。成亲当晚,见到秦明庸的时候,她十分惊喜,眼前年轻男子虽然满脸病容不过难掩他的俊美。 夫妻头回见面,虽然没有洞房花烛,不过王月枝还是感到幸运,她一门心思希望秦明庸能够好起来,可惜事与愿违,不过三个月他就走了。 秦明德扭转头脑袋,可眼角却还是偷偷瞥着王月枝。 因寡妇的身份,王月枝向来穿得素雅。可是今晚的她与平素截然不同,胸前是银白色宽片锦缎裹胸,一袭同色百褶裙束着小蛮腰,外罩橙红色的薄烟纱,行走间曲线若隐若现自有万般风情尽显。 用小碗装好早就准备好的宵夜,王月枝亲手端到秦明德跟前。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秦明德的目光落在王月枝嫣红的小嘴上,不知不觉中接过小碗一口一口吃着。 秦明德口中吃什么压根不知味同嚼蜡,他最初是偷窥渐渐的灼热的目光明目张胆落在王月枝身上。 原来心动是这种感觉,渐渐的,屋内好像热了起来,秦明德发现自己动的可不只是心。 就在王月枝伸手想要接过秦明德手上的小碗时,他再也按捺不住搂住了她的腰肢。 “伯爷!”王月枝惊呼着感觉双脚离地,她顺势搂住了秦明德的脖颈。 此时,平延伯府后门悄然打开,看门的小厮事先被人敲晕了,外头马车上急匆匆走下两位女子。 进门后,掀掉头上的毡帽,赫然是秦凝霜和珠儿。 “小姐?”珠儿惊慌地扶着秦凝霜的胳膊四处张望,“咱们私自回来若是让人见到的话?” 秦凝霜狠狠瞪了珠儿一眼:“闭嘴,我自有主张。” 珠儿不由哆嗦,她有些惊恐地偷偷瞥了瞥秦凝霜,自从那日跌倒摔晕醒来后,小姐就变得有些古怪,虽然对她比过去好多了,不过她却觉得她更可怕了。 洛水和碧水躲在暗处,她们的目光时而落在秦凝霜主仆身上时而落在借着夜色掩护隐蔽在树上的黑衣人身上。 眼看秦凝霜主仆抬脚要走,那隐蔽在树上的人一个飞身落在她们眼前,是个身材瘦小的黑衣蒙面男子。 秦凝霜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珠儿的嘴同时喝道:“什么人?” “主子让我转告你,他不养废物,且相信你一次,好自为之。”蒙面男子冷淡地。 “请主子放心。”秦凝霜挺直了身板,“我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但愿如此。”蒙面男子冷哼声,随即飞身跃上围墙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暗处的盯梢的俩人很有默契,不用说碧水追踪跟了出去,洛水不由嘴角勾起嘲讽,夫人果然料事如神。 转身洛水疾速朝着明德院飞去,好戏开始了,少不得她这个敲锣打鼓之人。 秦凝霜松开手,珠儿满脸震惊不过她还算机灵,连连摇头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 “走吧。” 话音落秦凝霜率先抬脚就走,珠儿左顾右盼赶紧跟上。 秦凝霜熟门熟路在府中穿梭着,眼看明德院就在眼前,她不禁加快了步伐。 书房内,秦明德与王月枝如漆似胶黏在一块、你侬我侬片刻后俩人开始迫不及待互相撕扯衣裳。 秦明德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兴奋,他觉得或许是自打秦凝霜走后素了许久,王月枝欲迎还拒媚眼如丝,陷入激情中的俩人并未察觉书房外头突然有火光闪烁。 “走水啦!”一声女子高亢的声音随着敲锣的声响响彻天际。 大晚上的,明德院的下人听得真切纷纷出来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啦。 “走水啦!伯爷的书房走水啦!” 一时间不少人齐齐高喊,书房内春意盎然,听到外头喧嚷声秦明德恼怒地抬头望去,顿时他魂飞魄散。 “快。”秦明德一把拉起书案上衣裳半褪的王月枝 坐起身只看一眼,王月枝唰地一下脸色都白了。 “伯爷,怎么办?” “快走啊!” 秦明德飞快套上外面的长衫,王月枝也收赶紧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胡乱套上。 动静太大,府里所有的人都被惊动了,就连西院那边也不例外。 安昭筠早就穿戴妥当就等着看好戏,看洛水回来了,叮嘱司书和她看好孩子们后,她就带着司画出去凑热闹了。 听到明德院着火了,已经睡下的秦张氏也坐不住了,她在胡嬷嬷搀下走出自个儿的院子。 秦凝霜主仆俩走到半道上,突然听到声响,紧接着发现下人们都急匆匆从她们身边跑过去。 看下人们神色慌张,秦凝霜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她抓住一个小丫鬟。 “出什么事了?” “明德院着火了。” “明德院哪里着火了?” “明德院伯爷书房。” “哎哟,我的儿啊!”秦张氏走过来恰好听到顿时腿软,若不是胡嬷嬷使劲撑着只怕她就跌倒了。 秦凝霜见转赶忙说:“珠儿,帮胡嬷嬷照顾老夫人。” 秦张氏看到秦凝霜着急地说:“快,别管我,你快去看看明德。” “好。”秦凝霜拎起裙摆拔腿就跑。 第一百二十三章 跌宕起伏好一出戏 当来到明德院的时候,秦凝霜跟阵风儿似的冲进去。当她到书房外庭院时,门从里头打开,两道人影狼狈不堪逃了出来。 瞬间,秦凝霜感觉全身的血液直冲脑门,她简直气疯了。 “咳、咳、咳……”浓烟熏得秦明德与王月枝连连咳嗽。 “贱人!”秦凝霜上前去不由分说、左右开弓就给了王月枝俩巴掌。 秦明德不假思索冲过去将秦凝霜推开的同时揽住王月枝,秦明理夫妇和秦明义夫妇赶到,看到眼前这幕他们都惊呆了。 秦凝霜跌倒在地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俩人, 口中还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霜妹妹、你怎么在这儿?”秦明德愣了下赶紧松开揽着王月枝的手,随即不着痕迹移动身躯离远些。 “秦明德!王月枝!”秦凝霜回过神来冷着脸咬牙切齿,:“你俩可真不要脸!” 顺着秦凝霜指的方向望去,秦明德和王月枝从书房出来那是人人都瞧见的,这下大家都发现不对劲了。 秦明德衣冠不整,袒露胸膛、最外面的长衫套是随意套上去的。 王月枝上身只穿件抹胸,那件本应套在外面的纱裙被其胡乱抓在手上,橙红薄烟纱裙摆随风飘着异常显眼。 红着脸的王月枝手忙脚乱将橙红色外裳套上,不过就算她是穿上了也看出异常,这么轻薄的纱衣也就那些不正经地方的女子会穿。 还用问吗?除非瞎了,否则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俩刚才在干嘛。 王慧儿和齐宜珠异口同声:“二嫂来了。” 安昭筠面若寒霜在司画搀扶下出现,所有下人齐刷刷给她让开条道。 “明德,明德。”秦张氏人未走上近前就急切地叫唤着,看见儿子无恙才松了口气,可随即她神色一变显然也看出事儿来了。 秦明德边系上衣带边吼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下人们一哄而散,不过却都窃窃私语边走边回头,大夫人和伯爷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 “恼羞成怒?敢做不敢当。”安昭筠冷笑道。 陪着秦张氏过来的珠儿上前将秦凝霜扶起,她自始至终狠狠盯着王月枝,不发一言。 后知后觉的秦张氏发现缩在秦明德身后的王月枝:“你、你这是什么打扮?怎么穿成这样?” “穿成这样好勾引男人啊。”秦凝霜朝着王月枝逼近。 秦明德不由拦住秦凝霜,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此刻他心痒痒的,王月枝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到嘴的肉吃了几口还没尽兴就被搅和了,他也是一肚子气。 “二哥,我看你是疯了,她是大哥的遗孀啊。”秦明理连连摇头。 “用不着你教训我。”秦明德蛮不讲理地吼道。 秦明理深吸口气提高声音:“我没资格教训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秦家毁在你手上?” “谁说秦家会毁在我手上?”秦明德嘴硬反驳说,“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可这女人不是别人,是你大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安昭筠淡定接过话:“秦明德,这事传出去,平延伯府就完了。” 闻言,在场的秦家人包括三房、四房都露出吃惊的神色。 秦凝霜突然冲到安昭筠面前来打量着她,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安昭筠骤然心跳加速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一眼她惊觉秦凝霜变了。 人还是那个人,可眼神变了,安昭筠依稀见到了那个在自己生命流逝时轻描淡写说着最恶毒言语的秦凝霜。 安昭筠脑海中灵光一闪,她飞快低头掩饰自己脸上的震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凝霜狠厉地盯着安昭筠,“若是秦家出什么事,你也不会好过的。” “是吗?”安昭筠挑眉挑衅一笑,“试试?” 俩人的对话充满火药味,但仿佛被盆冷水当头浇下,秦明德瞬间清醒。 “王月枝,你给我下药?” “没有,我没有。”王月枝语气坚决。 秦凝霜终于露出微笑:“我就知道不是明哥哥的错。” “王月枝,你这贱人竟敢给明德下药。”秦张氏转向王月枝黑着脸,“不守妇道,不要脸的娼—妇该沉塘!” 秦张氏还真是狠辣,她的提议虽然有些残忍但王月枝所作所为也算是罪有应得,秦明理他们几个虽于心不忍但并没有插嘴,只是在旁边静观其变。 安昭筠附和着说:“沉塘?老夫人这主意好,奸夫淫妇都扔下去,一了百了。” “此事与明德无关。”秦张氏跳起来,“安氏,你想谋杀亲夫吗?他是被下药把持不住,处置王月枝让你解气就是了。” 秦凝霜接过话:“安氏,母亲说得对,你不必多说了。” “不多说?由着你们颠倒黑白不成。”安昭筠看着秦明德冷笑,“你真被下药了?找个大夫来验验。” 秦明德莫名心虚,他刚才确实有点燥热,见形势不妙赶紧将过错推给王月枝,可现在那股燥热却消失了。 安昭筠十分淡定,碧水说过她给药服半个时辰内有效,若是正人君子的话熬片刻喝些冷水冲个澡也就过去了,时间过了最好的大夫也查不出痕迹。 没想到关键时刻,只有安昭筠为自己说话,王月枝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王月枝彻底看清楚了,自己对秦家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玩意。为了秦明德所谓的名声,现在他们摆明了想过错全推在她身上。 既然如此,那她也豁出去了。思及此,王月枝也不要脸面了,她从怀中掏出白绢,用两根手指拎起,上面点点嫣红鲜血异常显眼。 “好啊,别说开祠堂,就算是闹上公堂也可以,都来审我这不守妇道的女人。” 王月枝笑着泪珠儿落下:“官府若是不能给我个公道,我就告御状,我要告平延伯秦明德强—奸寡嫂,有元帕为物证,此外还有那么多的人证,我就不相信天子脚下没有说理的地儿了。” 众人看着秦明德均露出鄙夷的神色,他说的话没人再相信了,吃光抹净反咬一口,人品真是一言难尽。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波三折撕破脸 厉害啊!高招啊!安昭筠暗暗叫绝。王月枝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没想到她还留有后招要挟秦明德,这女人不简单。 秦明德瞄了瞄王月枝,眼中闪过怜惜,他没想到她和大哥竟然没圆房,不过想想也是,那个病秧子能干得了什么,说起来还真便宜了自己。 “放心,我会妥善安置你的。” “明德!”秦张氏满脸不赞同。 秦明德镇定地举手示意秦张氏别多说,随即他又转向秦明理他们警告说:“这事与你们三房、四房无关。” “传出去我们都没脸见人,怎么与我们……” 秦明义话没说完就被秦明理拦住了:“二哥,你要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秦凝霜紧皱眉头,她恨王月枝,不过安昭筠更吸引她的注意力,看似不经意三言两语,却让事情转向了。 “安氏,你究竟意欲何为?” 看秦凝霜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安昭筠并不意外。 秦明德不满地说:“家丑不可外扬,再说了张扬出去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在场的人秦明德谁的心思都能猜出几分,唯独安昭筠,他实在琢磨不透。 “安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就过去了。”秦张氏忍不住说教,“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秦凝霜打量了安昭筠许久,闻言走上前去劝说道:“母亲说得没错,你就别再折腾了。” “你们以为能关起门来解决这事?”安昭筠似笑非笑问道。 秦明德朝安昭筠逼近用仅她能听到的声音反问道:“安氏,你是打算以此要挟我?”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安昭筠十分淡定。 “说!”秦明德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安昭筠早有打算:“你我和离,琮熙和琮晨归我,我的东西我全带走,给我和离书、断亲书。” “痴心妄想。”秦明德变了脸不由提高了声音,“就算是和离,那俩孩子也是我秦家的。” 月光从头顶洒落在他们俩身上,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这对形同陌路的夫妻身上各自散发出来敌意之深令人为之颤抖,像有深仇大恨般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似的。 秦明德和安昭筠此刻竟然说要和离,所有人听到都愣住了。 安昭筠仰头直视秦明德压低了声音:“你确定我那俩孩子姓秦?” 近距离面对面,安昭筠清晰地见秦明德瞳孔嗖地收缩,他心虚了。 嘴角勾起冷笑,安昭筠已断定,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新婚之夜发生的事不只与他有关,更是他一手策划的。 此仇此恨,刻骨铭心,安昭筠脸上挂着笑,可眼底的寒意就如同千年寒冰。 “当然。”秦明德避开安昭筠的目光,“他们是我秦家的孩子。” “不许和离!”回过神来没想到首先跳出来反对的是秦凝霜,“安氏,明哥哥不会跟你和离的。” 秦明德不禁惊讶,按理说秦凝霜是最希望自己与安氏分开的,不过她说的正合他意,于是赶紧顺着说:“对,不行,万万不行。” 不出所料,安昭筠眼神幽暗闪烁一下,她不指望一提他就答应,就是试探,没想到一箭双雕,还试出秦凝霜的底细,证实了自己的怀疑。 “既然条件谈不拢,那就算了。”安昭筠冷笑道,“秦明德,你可知隔墙有耳?” 话音落,退开几步,安昭筠仰望墙头朗声说:“戏看够了,也该露脸。” 所有的人顺着安昭筠的目光望去,墙上骤现道黑色身影。 “什么人竟敢夜闯平延伯府?”秦明德神色大变。 黑衣人压根就不理会秦明德,他慢悠悠的闲庭信步在墙头行走就跟逛自家花园似的。 夜色下又隔着有些远,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不过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极其强大的压迫感似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秦家人唱了出好戏,匪夷所思、跌宕起伏、妙,真是妙。” 黑衣人一出声,别说安昭筠了,她身边的丫鬟也知道来者是谁了。 “明哥哥,此人鬼鬼祟祟,快将他拿下。”秦凝霜反应挺快。 秦明德大声喊道:“来人啊,抓住他。” “平延伯真是小气,你唱戏我好心捧场怎么还要抓我?”夜行人摇摇头,“戏散场,我也该走了。” 说话间,闻讯赶来的十几个家丁已经冲过去,那夜行人哈哈大笑一个后空翻落在屋顶上,几个起落就不见踪影。 “伯爷,人没抓住。” “废物,都是废物。”秦明德也知道怪不得家丁,“都下去吧。” 秦明德杀气腾腾望着安昭筠,都怪这女人,太可恶了,择日不如撞日或许今日是个一了百了的机会。 环顾四周都是自己人,而安昭筠只带个小丫鬟,秦明德内心不由狂喜。 当目光掠过司画时,小丫鬟朝秦明德咧嘴笑的同时手掌翻动,隐约有寒光闪过,那冷冽光芒准确无误在他眉心晃过。 高手,真正的高手,小丫鬟能悄无声息要了自个儿的命,秦明德瞬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直冒冷汗,安昭筠身边究竟有多少个高手? 行不通,想要偷偷让安昭筠消失压根就行不通,转眼间秦明德的脑海中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 安昭筠眉头微挑,她看穿了秦明德的心思,他是真想要她的命,不过她也是如此。 “真是可惜了,明儿京城就没有平延伯府了。” “安氏,你胡诌什么?”秦张氏叫嚣着,“平延伯府没了难道你能得什么好处不成?秦家不好你也会受牵连的。” “呵呵,没什么好处不过我乐意看,至于你所谓的牵连,你不老是说我仗着安家嘛,就凭安家嫡女的身份,区区秦家还牵连不到我。” 话音落,安昭筠转身就走,司画紧跟在她身后,主仆俩的脚步轻快走得很快,留下身后一群秦家人大眼瞪小眼。 “二哥,你糊涂啊!”秦明义长长叹息。 秦明理转个身面对秦明德神色严肃:“我明儿去请族长、几位宗老和各位长辈见证,三日后在秦家宗祠,三房、四房要与大房、二房分家。” “不行。”秦张氏回过神急了,“不能分家。” “早在二哥继承爵位时,秦家就该分了,这回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得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搅乱一池春水 秦明理该说的都说了,说完即刻拂袖而去。 王慧儿拉着齐宜珠跟在秦明理身后,秦明义看着秦明德满脸失望摇摇头一言不发也走了。 诺大的庭院内空荡荡,秦明德被凉风一吹,理智全恢复了,他环顾四周。 躲在暗处的芳儿趁乱慢慢移步到王月枝身边搀扶住她;珠儿搀扶着秦凝霜;胡嬷嬷支撑着秦张氏,六个女人六双眼睛齐刷刷正望着自己,秦明德顿时觉得脑子都大了。 安昭筠回到安然居,回房洗漱后让伺候的丫鬟们全都回去歇着,她则伫立窗前托腮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 “小筠儿,你有心事?”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安昭筠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说:“没有,只是不想辜负这般好的月色。” “哟,你竟然也赏月?” “什么叫竟然也?”安昭筠朝李睿飞了记白眼。 “对了,刚才在秦明德的院子里,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月光映射,你的影子晃过被我察觉,不过是你现身后我才认出你的。” “原来如此。” 李睿在门外台阶上坐下单手撑脸仰望明月;安昭筠干脆走出房间,她斜倚在门外的柱子上半仰着头。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起望着天。 轮到值夜的碧水皱了皱眉头,天上除了跟烙饼一样的月亮之外连一片云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俩看得这么专注是看什么?小丫鬟不理解不过她却识趣地退远些。 “秦明德真是令我大开眼界。”李睿心疼地瞥了瞥安昭筠。 安昭筠神色平静:“王月枝有那心思,我推波助澜,秦明德自己把持不住,水到渠成罢了。” “你推波助澜?”李睿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轻笑一声安昭筠淡定地说:“王月枝给秦明德下的药,是我命令手底下的人辗转交给她的。” 李睿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满脸纠结:“小筠儿,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 “我和秦明德要和离了。” “太好了!”李睿直接原地蹦起不过随即他又垮下脸,“熙熙和晨晨呢?” 安昭筠露出微笑,李睿是真正懂自己的人。 “若是我离开必定是要带着他们一起离开的。” 李睿似乎有些明白了,俩孩子是安昭筠的软肋。 “放心吧,事情进展很顺利。” 听到这话李睿追问道“你设这局是什么目的?” 安昭筠没有丝毫的隐瞒,一五一十将自己的下套算计秦家人的事说出来。 李睿望着安昭筠眼中尽是光亮:”好厉害!“ “我不厉害,我若厉害的话就不会让秦明德算计。”安昭筠脱口而出。 “他算计你?”李睿嗖地眼神犀利起来,“具体说说。” 糟糕,差点说漏嘴了,关于俩个孩子的事,安昭筠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跟李睿说的。 安昭筠怕李睿冲动起来直接将秦明德给杀了,这绝对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为了个人渣葬送大好前程或者招来麻烦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安昭筠含糊说道:“有什么好好说的,若不是他花言巧语欺骗,我不会嫁给他的。” “等你解脱了,熙熙和晨晨跟秦家断了关系,我必定要他好看。”李睿脸上闪过算计。 “随你,手脚干净些,可别让安家背黑锅了。” “我心中有数。” “回去吧,很晚了。” “再过两个时辰城门就开,你进屋去,我就在门口打个盹。”李睿没有起身反而要躺下。 安昭筠有些惊讶:“你一早赶着出城?” “也没什么,父皇令我接掌京郊大营。” 安昭筠很清楚,京郊大营相当于是皇上的亲兵,也是保卫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李睿是被皇上委以重任了。 说话间李睿在台阶上躺了下来:“来回太折腾了,反正天亮快亮,我躺下歇歇就好。” “你这样怎么睡呢?” “不是睡,养神罢了。”李睿咧嘴笑,“征战沙场时,我曾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一宿没睡无碍的。” “那、那我给你拿床被子。”安昭筠进屋去很快拿来被褥和枕头。 躺在床榻上,安昭筠的目光落在门口方向,李睿就在外头,也不知他会不会太冷? 安昭筠脑海中转过无数的念头,却没有丝毫为自己担忧的,或许是因为阿睿在她倍感安心吧,本以为会眼睁睁到天亮,可不过片刻,她就酣然入睡了。 “李睿!”安昭筠猛地坐起来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夫人,他走了。”碧水指着桌上那折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天还没亮就走的。” 安昭筠躺回床榻,她望着床顶心情有些复杂,司琴和司棋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梳妆。 “夫人,我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消息。” 看着司棋蹦蹦跳跳出去,碧水摇摇头,司琴扑哧笑开了。 “你摇什么头啊?” “我正想叫住司棋,不用再去打听了。” 安昭筠转个身来:“这么说你打听过了。” 司琴笑着说:“胡嬷嬷天蒙蒙亮就来过了。昨儿晚上,秦明德和秦凝霜大吵一架,后来还是老夫人出来调停。” “那就是说秦凝霜回明霜院了。”安昭筠准确抓住重点,“不可能啊,秦明德母子俩就这么妥协了?” 司琴点点头接着往下说:“他们被本态度坚决要将秦凝霜送回庄子,她说了句‘是那位的意思’,老夫人想要问清楚可伯爷不让问就让她留下了。” “看来秦凝霜回府是大皇子的意思,一句话就拿捏住秦明德了。”安昭筠饶有兴致地转移话题,“那王月枝呢?” 碧水接过话:“秦明德昨夜就宿在王月枝那里,对了,他今儿还给那院子起了个名叫明月院。” “呵呵,没想到王月枝还有这般勾人的本事。”安昭筠不屑冷笑,“看来平延伯府的大夫人很快就会病逝,紧接着二房就会多了个月姨娘了。” “伯爷会纳王月枝为妾?”司琴惊讶地问。 “就算秦明德没有这个想法,王月枝也会为自己的争取到妾室名分的,她这个人目的性很强,行事前早就冲着这妾室名号来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先下手为强 这个女人的确是心思深得很,安昭筠想想抑制不住乐了。 “你们说儿女被王月枝夺走了,秦明德也被王月枝夺走了,我倒想看秦凝霜如何翻盘?你们这俩女人谁会笑到最后呢?不对,应该说谁会哭到最后呢?” “原来夫人早就算准了,要让秦凝霜和王月枝狗咬狗?”司琴眼前豁然开朗。 安昭筠不否认反问道:“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歹毒了?” “不会。”俩丫鬟异口同声毫不犹豫地回答。 平延伯府内,秦明德阴沉着脸,此刻在他身边的除了王月枝之外还有秦凝霜,至于老夫人秦张氏据说是昨儿受凉就不过来了。 在场仨人心知肚明,秦张氏哪里是生病,分明就是逃避,不想管她们仨这烂摊子的事,再说她也管不了。 一夜过去,王月枝好大变化,面带春色眉眼含春,就连那妆容也浓艳妩媚,恍若换了个人似的。 “伯爷!”王月枝故意往椅子扶手一坐抬手揽住秦明德的脖颈,“你没有告诉凝霜妹妹,王月枝死了,从此以后你身边多了我这月姨娘吗?” 秦凝霜尖叫着吼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什么时候哥哥房内的事是由妹妹做主的?”王月枝说完还故意抛了个媚眼。 秦凝霜狠狠瞪了瞪王月枝:“滚一边去,明哥哥,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秦明德皱着眉头,:“就你事多。” 听到这句话,王月枝满脸得瑟朝秦凝霜笑笑,新鲜劲儿还在,秦明德的心可全在自己身上。 “明霜院里头那些东西呢?”秦凝霜昨儿回去后面对空荡荡的院子气得一宿都没睡着。 秦明德满不在乎地说:“前阵子需要筹集些银子,想着明霜院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就当掉了。” 秦凝霜气呼呼质问道:“你们凭什么当我院子里的东西?” “这不因为战王殿下催得紧嘛。” “战王殿下?谁啊?”秦凝霜一脸茫然。 王月枝捂嘴窃笑:“你在庄子呆久了消息闭塞,三皇子被封为战王,眼下他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 “为什么要给他银子?”秦凝霜疑惑地问。 秦明德脸上挂不住了:“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这事跟安氏有关。”王月枝三言两语就将安昭筠得罪战王殿下的事说个清清楚楚。 秦凝霜在记忆中搜索后脱口而出:“明哥哥,你用不着看三皇子的脸色,他很快就会回边疆的。” 秦明德瞳孔收缩转向王月枝:“你先退下吧。” 对上王月枝因不满而嘟起的嫣红小嘴,秦明德偷偷地在她腰间摸了把:“我得空就去明月院,回去乖乖等着。” “是,妾室都听您的。”王月枝知进退地朝秦明德行礼后退了出去。 “臭不要脸,明哥哥,你真要纳她为妾?”秦凝霜忍不住问道。 秦明德皱了皱眉头:“她只是个妾而已。” 深吸口气秦凝霜酸溜溜地说:“明哥哥如今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了。” “拈酸吃醋的。”秦明德起身走过去将秦凝霜抱住,“王月枝就是个玩意,我对你那才是真情实意。” 秦凝霜听了心里总算好受些:“明哥哥心中有数就好。” “主子怎么说?”秦明德更为关心的是这事,“你真不是私自回府的?他真愿意为你说话?” 一把将秦明德推开,秦凝霜坐好挺直了腰板:“都安排好了,你就别多问了。” “好好好。”秦明德陪着笑,“主子有没有提起我呀?” “主子很不满意,你若再不上心的话,轻则成为弃子重则……” “霜妹妹,你为我说说好话呗。”秦明德打断秦凝霜的话舔着脸说。 秦凝霜狠狠瞪了瞪秦明德:“我要如何为你说了,连个安氏你都拿捏不了,” “谁说我拿捏不了安氏,我手上有她的把柄。” “真的?什么把柄?我怎么不知道?” “安氏偷人。”秦明德脱口而出。 “不可能吧。”秦凝霜显然不相信。 秦明德觉得自个儿头顶上绿油油的:“我亲眼看到安然居大晚上的有夜行人进出。”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秦凝霜猛地站起来。 “有什么好说的,她不嫌丢脸我还丢脸呢。” 秦凝霜气炸了:“你这脑子除了男欢女爱就没其他的了,安氏身边那几个丫鬟不是省油的灯,有夜行人进出那事就大了。。” 秦明德懊恼地拍下脑袋:“你说的在理,我一时生气倒是没多想。” 秦凝霜满脸算计:“传出去,就说安氏偷人。” “为什么?” “人言可畏的理儿明哥哥应该清楚。人嘛,终归是先入为主,安氏名声坏了,咱们拿捏她不就更名正言顺。” “高,实在是高。” 就在同时,安然居内,安昭筠陷入沉思中。没想到自己重活一世,秦凝霜也重生回来了。 从庄子回来的秦凝霜那眼神显然与过去不同了,而让安昭筠确定的是自己提出与秦明德和离时她的反应。 以前的秦凝霜恨不得安昭筠离开秦家她可以取而代之,只有经历过前世的秦凝霜才知道而不只略微思索后心中有了主意。 “司琴,赶紧的现在就出去,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传个消息。” “传消息?传什么消息?” “附耳过来。”安昭筠招招手司琴靠近前去,她在她耳畔小声吩咐着。 司琴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夫人,这?” “另外多花点银子,让人将秦明德与秦凝霜还有王月枝仨人那些破事编出好戏,三天内,我要京城的茶馆酒肆都唱开了、我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出大戏。”安昭筠说完嘴角勾起算计。 司琴欲言又止,她觉得安昭筠将事情做绝了对自个儿也不好,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咱们传出去的就是事实。”安昭筠再加上一句,“若不赶在前头,秦明德明儿必定传出我的不是来遮掩他的过错,说不定说的比这个还要难听。” “奴婢马上就去。”司琴转身就走,甚至还拎着裙摆疾走。 安昭筠见状微微一笑,身边这几个丫鬟,别的不说忠心耿耿就远胜他人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贼心不死 傍晚时分,司琴回来了,她火急火燎进门来。 “夫人,幸好,幸好!” “司画,给司琴倒杯水,你喝了坐下慢慢说。”安昭筠淡定吩咐道。 司琴缓过口气后说:“秦明德太不要脸了,夫人,您知道他让人诬蔑你,幸好咱们抢先一步。” “说说,他诬蔑我什么了?”安昭筠饶有兴趣问道。 “他竟然企图诬蔑你不守妇道。”司琴很激动,“他怎么有脸胡诌,明明是他自己罔顾伦理。” 果然不出所料,秦明德惯用的先声夺人,可惜这回安昭筠早就布置好,抢先一步了。 “回头给府中下人们发点赏赐,告诉他们若是有人八卦说起,实话实说就是了。” “这是让府里的下人们当证人。”司琴一下明了,“奴婢马上去办。” “嗯,去吧。”安昭筠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司棋她们一头雾水,司琴姐姐和夫人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安昭筠对上她们满脸疑惑,简单地将她吩咐司琴做的事说了说。 “这就是说幸亏咱们抢先见事实真相说出来,要不秦家还要将脏水泼到您身上。”司棋反应快一下子就全想明白了。 “夫人,您打算就这么放过秦家?”司画忿忿不平,“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谁说我就这么算了?”安昭筠脸上闪过仇恨随即又恢复如初。 再说秦明德和秦凝霜的人在酒楼茶馆等人多的地儿企图散布谣言时,发现已经有人将平延伯与家里头那所谓的妹妹不清不白、与寡嫂又纠缠不清的事儿说得绘声绘色。 大街小巷还上了出新戏,暗戳戳传唱平延伯府的事,勋贵世家的八卦向来都是老百姓感兴趣的,尤其是这种非比寻常的桃色传闻更是传得极快。 当秦明德和秦凝霜手底下的人传来消息后,俩人都慌了手脚。 “安氏,必定是安氏做手脚。”秦凝霜说道。 秦明德却不大相信:“她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抢先洞悉咱们的意图?” “不是她还能是谁?”秦凝霜恨得牙痒痒,“她这是给咱们下绊子。” “不管是你我之间的事还是月姨娘的事,知道的人不少,或许是府中下人走漏风声。”秦明德脑袋都大了,“现在是不是她的手笔已经不重要了,” 明哥哥 重要的是流言蜚语满天飞,明哥哥,咱们该商议个对策?” 秦明德沉吟着说:“流言蜚语没任何证据,我们要是出手岂不是落人口实,显得咱们做贼心虚。” “反正这段时间你悠着点,尤其是王月枝那边。”秦凝霜酸溜溜说道。 秦明德不悦地说:“都什么时候,还拈酸吃醋?” “若想要解决这事,你就听我的。” “霜妹妹有办法?” “你不是说安然居有夜行人出入?”秦凝霜满脸算计,“让流言蜚语消失最好的方法就是有更震撼的流言蜚语。” 秦明德眼睛大亮抚掌笑道:“没错,没错,你说得没错。” 话音落秦明德又皱了下眉头:“可咱们什么都不确定,难道还守株待兔不成?” “哼,不管是真是假,来不来,咱们都要成事。” 秦明附和点头笑道:“还是霜妹妹厉害。” “说正事,明哥哥,若是能拿捏住安氏,你可别乱提那些无关紧要的要求,你要从安氏手中拿到件东西。” “拿件东西?什么东西?是主子的新任务吗?”秦明德愣了愣后问道。 秦凝霜露出灿烂笑容:“只要这东西到手,你就飞黄腾达了。” “真的?”秦明德又是惊 喜又是怀疑,“你确定安氏手上有主子想要的东西?” “我自然确定,时机到了我再告诉你。”秦凝霜压低了声音,“眼下咱们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夜深了,安昭筠正要躺下,眼角就瞥到窗外熟悉的身影,她嘴角不由勾起露出真心的笑容。 “你怎么又来了?” 李睿站在外头趴在窗沿对着安昭筠露出笑容,看得出他心情大好。 “有点事回城里,顺便看看你是不是躲在被窝里哭。” “狗嘴吐不出象牙?” 李睿眼中闪过寒光:“姓秦的真不是东西。” 安昭筠起身走到窗前:“别气了,为人渣生气不值得。” “小筠儿,你有没有想过秦明德娶你或许本就是个阴谋。仅凭破落的平延侯府,他绝对没有那勇气和底气得罪安家?” “最初不知道。”安昭筠一脸平静,“后来知道了。” “这就是你突然性情大变的原因?”李睿回京这段时间关于安昭筠的点点滴滴他渐渐了解,对于她的转变他似乎找到答案了。 安昭筠意味深长看了看李睿后说:“算是吧,只不过为了琮熙和琮晨,我才忍至今日。” 李睿点点头,他能理解安昭筠,别说她是当娘的,就算是他跟俩小娃娃相处不多不过也舍不得将他们留在秦家。 “如果,我是说如果离开秦家,那以后熙熙和晨晨?” “安琮熙、安琮晨,他们姓安,是安家的孩子。” “你要回安家吗?若是不想回的话,我在那条街上有处房子,你可以住那儿。” 听出李睿言中的理所当然,安昭筠愣了愣随即抓住关键。 “你说的是哪条街?” “就是安家所在的那条街,太傅府右侧那座宅子我买下了。” “什么?”安昭筠惊讶地看着李睿随即大笑。 李睿一脸茫然:“有什么可笑的?” “原来是你。”安昭筠忍住笑,“原本我就想买下安家右侧那座宅子,结果让人捷足先登了,没想到竟然是你。” “你也看中那里?也是,就在你娘家隔壁。你要的话那座宅子我送给你。” “不用了。”安昭筠摇摇头,“我已经将安家左侧那座宅子买下来了。” 李睿不禁乐了:“那条街总共就三座宅子,咱们俩还真是不谋而合。” “我是想要靠近娘家才买在那儿的。”安昭筠眉头微挑,“你怎么也买在那儿啊?” 李睿心想总不能说自己想着安昭筠必定是要回娘家的,住在太傅府隔壁起码能多看她两眼,也能借故去安家多走动走动吧。 “我也就是随便看看,看着觉得合适就让铁牛帮我买下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将计就计来者不善 李睿没说实话,不过安昭筠也不多想,反正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突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闹声,可以听出不少人正朝这边疾步飞奔而来。 安昭筠怔了怔后一下子恍然大悟,记忆中上辈子也曾发生过这种状况。 “李睿,按照我说的做……”隔着窗户安昭筠顾不上男女有别双手抓住李睿的双肩踮起脚尖小声说着。 李睿听完安昭筠说的低声呼唤:“铁牛。” “三爷。”铁牛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墙头,见李睿招手他赶紧来到他跟前。 压低声音李睿快速下令,铁牛连连点头:“好, 我走啦。” 看铁牛的身影消失,安昭筠和李睿相视一笑,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飞身跃上屋顶隐蔽起来。 “快,将这里全部围住,我之前就看过大晚上的有人进院,可别让人跑了?”秦明德叫嚣着带领秦家的人浩浩荡荡进来。 安昭筠明白了,秦明德也不算无的放矢,她这小院就李睿晚上来过,可能之前无意中露了痕迹。 以李睿的本事安昭筠并不担心他会被捉住,不过秦明德贼心不死想要反击,必定是栽赃陷害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安昭筠坦然打开房门走了出来,看到赶来的碧水和洛水手上分别抱着琮熙和琮晨,至于司画则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司书出现。 “司画送司书和孩子回去歇着。” “是。” 安昭筠使了个眼色,司画明白夫人是让自己保护小主子的安全。 难怪秦明德能带人长驱直入安然居,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安昭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几个丫鬟异口同声叫唤脸上均现出懊恼的神色,看阵势她们也知道中计了。 “伯爷带着这么多人大晚上的闯进我的安然居意欲何为啊?”安昭筠先声夺人。 “昭筠啊,我还真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王月枝皮笑肉不笑说道。 秦凝霜得意地狂笑:“哈哈,安氏,看你平日里一副大家闺秀冰清玉洁的模样,不曾想你竟私会情人,真是丢尽安家的脸了。” 安昭筠神色一冷,上前挥手狠狠一巴掌朝着秦凝霜的脸扇过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震住了所有人。 秦凝霜没想到安昭筠说动手就动手,愣了下她神色狰狞朝着扑上前去想要回手,没想到洛水身形晃动拦住她顺便轻轻给了她一脚。 “哎哟!”秦凝霜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跌倒在地。 洛水冷哼一声收手退到安昭筠身侧,满脸不屑看都不看秦凝霜,她若是全力踢出一脚的话是要人命的。 “安氏,你、你太放肆了。”秦张氏声音都颤抖起来:“安氏,你太不检点了,明德,去请安家人来,我要安家给我个交代。” 大晚上被二房叫过来的秦明理和秦明义夫妇沉默不语,他们看着安昭筠眼神复杂,没想到二房火急火燎连夜让他们赶来是看安昭筠笑话的。 安昭筠眼角瞥见退在屋顶阴暗处躲藏的李睿挺了下身板,呵呵,某人生气了,虽然看不清面容不过十几年的交情从肢体上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出情绪的。 哎呀呀,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李睿在这里,安昭筠暗暗窃笑,这可不在自个儿算计之中,是秦家人赶着上来踢铁板的。 “什么叫贼喊捉贼我是见识到了。”安昭筠语气冷冷,“秦明德,大晚上你发什么疯?扰人清梦,我就不与你计较,带着他们滚出安然居。” 秦张氏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安氏,不管如何现在你还是我平延伯府的人,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哦?不知道老夫人要的是什么交代?”安昭筠冷笑一声提高声音,“我看是你们秦家要给我个交代。” 珠儿扶起的秦凝霜,她捂着脸颊说:“刚才有个陌生男子进入安然居。” “没有什么陌生男子。”安昭筠神色自若,“眼花了。” “你敢让我们搜查安然居吗?”秦明德被秦凝霜提醒,他显然是有备而来。 安昭筠冷下脸:“你们凭什么搜查我的院子。” 洛水、碧水气势汹汹朝前跨步,秦明德和秦凝霜不禁齐齐退了几步,俩丫鬟散发出令人胆颤的杀气。 秦明义打了个呵欠:“二哥,别闹腾了,二嫂说没有就是没有,都回去睡觉吧。” 四弟太耿直了,秦明理心知肚明,秦明德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岂会这么容易就退让? “今日安然居我是必定要搜的。”秦明德皮笑肉不笑说,“安昭筠,你心虚了。” 秦明理终究是忍不住提点:“二哥,终究是一家人,何必呢?” 安昭筠和秦明德同时眼中闪过光芒,秦明理是劝说他们放过彼此。 “既然不心虚就让大大方方让我们搜啊。”秦凝霜叫嚣着。 “伯爷,伯爷,不好了!” 远处急促的脚步和惊慌的嚷嚷声传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安昭筠嘴角勾起,她察觉到躲在暗处的李睿趁人不备的功夫已经翻墙离开了。 “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的?”秦明德板起脸。 “伯爷,搜、搜府来了。”家丁指了指身后,舌头都打结了。 “什么?”秦家人大惊失色。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伯爷,您看,兵马闯进来了。”家丁朝身后指了指。 火把闪烁,一队兵马冲进来,秦家人都慌了神,唯有安昭筠一脸镇定。 秦明德强装镇定问道:“你们是哪里的兵?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就是平延伯府嘛。”话音落兵马分列左右,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 “你, 你不就是那个、那个……” 铁牛咧嘴笑:“伯爷,咱们又见面了。” “大晚上,私闯平延伯府,你、你们这是干什么?”秦明德一脸不高兴,“若是不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明儿必定上奏御前。” “有敌国奸细进京,怀疑其潜入平延伯府,这解释你可满意。” 冷冷的声音响起,铁牛闪身,众人才发现他身后不远处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单手负在身后伫立着。 话音落,一人从暗处缓缓走来,众人不禁都眼睛一亮。 第一百二十九章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俊朗的年轻男子面若冠玉、剑眉星目、薄唇紧抿、不怒自威,一等一的好相貌只怕没几人能比得上。他散发出的那股上位者的气势太过浓烈,浓烈得让人心惊胆战。 是、是他!怎么会是他呢?秦明德彻底呆住了。 “本王掌管京郊大营,有守护京城安危之责,谁敢阻拦?” 双脚发软秦明德扑通跪下了:“臣、臣秦明德参见战、战王殿下。” 战王殿下?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大晚上带兵闯进来的竟然是他。 李睿,当今三皇子,本朝最年少的王爷,如今他风头一时无二,可谓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众人赶紧跟在秦明德身后跪了下来,唯有一人例外,正是安昭筠。 眼中闪过笑意,李睿唱大戏,安昭筠当然要捧场。 “你来干什么?” 没想到面对战王殿下,安昭筠竟如此无礼。 “安氏,你住嘴。”秦明德大汗淋漓,“无知蠢妇,还不快向王爷请罪。” “哼,我又没犯错,请什么罪啊?”安昭筠不屑地瞄了瞄。 碧水机灵,已经为安昭筠搬来站椅子,她大大咧咧就这么坐了下来,与跪在地上的秦家人形成鲜明对比。 “安家嫡女确实有在本王面前摆谱的资格。”李睿似笑非笑说道。 铁牛依样画葫芦为李睿搬来椅子,他也坐了下来。 安昭筠与李睿端坐着,俩人之间跪着秦家人及一众下人。 战王殿下似乎“忘记”让秦家人起来了,安昭筠眼中闪过笑意。 完了,安氏是彻底得罪战王殿下了,秦明德心中着急可又无可奈何。 秦凝霜瞄了瞄李睿,眼前这张俊脸终于与记忆中多年以后那张沧桑的脸重合了,她偷偷晬了口心中鄙夷,再风光也就是一时,还真当自己是回事。 “平延伯,你们秦家可真有意思。”李睿不冷不热语带嘲讽,“骨头软的太软,硬的又太硬。” “王爷……” “废话少说。”李睿厉喝,“搜!” 接到命令,铁牛手一挥带着士兵们四下散开搜查起来。 秦家人欲言又止,想要阻止却又不敢,战王殿下刚才说得很清楚,搜查敌国奸细,这等要务他们可不敢多嘴。 过来足足快一柱香的功夫,铁牛飞快跑来。 “报,启禀王爷,几处院子都有可疑之人,属下令人将其困住,正在抓捕。” “抓到了就带过来。”李睿到这个时候好像发现似的,“你们还跪着干嘛?都起来。” “谢王爷。”众人如逢大赦,尤其是秦张氏,若不是胡嬷嬷用力搀扶她都站不稳了。 片刻后,士兵们抬着什么东西过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过去。 “不是说捉奸细吗?怎么还搬东西了?”秦明义忍不住说道。 “四弟!”秦明德不悦的提醒一句后转过身来躬着腰面对李睿,“王爷看上府中什么东西抬走就是了。” 李睿斜眼看向秦明德,他什么都没说铁牛会意地抬脚将其踹倒在地。 “没眼力见的东西,王爷什么东西没见过, 会稀罕你府里的东西。” 士兵们走近前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共三抬,每抬一根棍子两人抬,棍上披挂着棉被,肉眼可见被子里头有人不断扭动着。 “铁牛啊,难道敌国奸细还钻平延伯府被窝里去了?”李睿一本正经问道。 安昭筠赶紧低头,贝齿咬住朱唇抿嘴憋住笑。 大多数人是一脸懵,谁也没留意到有仨人却摇摇欲坠,不是贴身伺候的人搀扶着只怕就跌倒,别的没认出来,她们倒是认出自个儿日常盖着的被子。 “启禀王爷,所有的院子都搜过了。”铁牛一次指着那三抬,“这是从明霜院主屋逮到的、那个是在明月院东边那屋子抓住的,最后那个也是躲在主卧床榻上,那院子好像叫什么堂……” “明霜院主屋是小姐的闺房,明月院东屋是大夫人的住处,至于府中各处院名有‘堂’的唯有老夫人同福堂了。” 碧水的话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其实她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这三个人是在秦凝霜、王月枝和秦张氏床上逮到的。 “人抓住了带回去审问就是了?”李睿板起脸,“你们这是什么?还怕人见到不成。” “王爷,事出有因,人是抓住了,可属下认不真切,干脆就将人带来了。” 铁牛移步上手快地连续掀开张被子,白花花赤条条大男人裸露在众人眼前。 女眷们不由脸红耳赤尖叫着捂住眼睛,安昭筠也红着脸甚至身体前倾弯下腰。 李睿一脸得瑟,看小筠儿笑得红了脸、手还悄悄捂住肚子的位置,显然是笑到肚子都疼了。 与女眷们激烈反应截然相反,秦明德兄弟几个脸都黑了甚至话都说不出来了。 走上前去李睿打量下语气中尽是不满:“铁牛,你瞎眼啦,就这仨会是敌国奸细?”“王爷,谁让他们鬼鬼祟祟的,怎么敲门都不开,我们冲进去后他们又在床上抖得跟筛子似的。”铁牛辩解道。 转个身李睿拍拍秦明德的肩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平延伯任重道远啊,我深表同情。” 阴阳怪气的调侃,秦明德气得差点吐血却还只能硬着头皮说:“多谢!” 安昭筠差点给李睿鼓掌了,自己只是说说他就将事儿办得如此完美。 “不相干的人放了吧。快四处查看,别让奸细跑了!”李睿边说边转身抬脚就走。 话音落,几名士兵就挥刀斩断绳索,几个光溜溜的三步做两步跑到李睿前头,转眼消失简直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安昭筠走到秦明德跟前故意提高了声音极尽讽刺:“明霜院?明月院?同福堂?” “哈哈——!”大笑声响起,安昭筠在洛水和碧水的搀扶下往安然居走去。 齐宜珠喃喃自语:“捉奸捉奸,这究竟是捉谁的奸啊?” 声音不大,不过因为此刻静悄悄的,每个人的耳朵了那是神色各异。 四弟妹倒是话说在点子上了,秦明理意味深长笑了笑:“二房的家务事,我们不便参与。” 第一百三十章 来龙去脉 说完后秦明理转身离开,王慧儿夫唱妇随。向来跟着三哥走的秦明义赶紧拉着齐宜珠的手跟上。 晚风吹过寒意扑面而来,二房的秦家人不由都打了个哆嗦。 “明哥哥,不是的,我没有。”秦凝霜回过神来。 王月枝倒是镇定:“伯爷可别忘了,明月院还有俩孩子,我不会那么傻吧?” “明德,母亲已经上了年纪,不会做这等事的。” 不管真还是假,自个儿的前程是毁了,秦明德挥袖而去。 “明哥哥。” “伯爷。” 秦凝霜和月姨娘俩人同时呼唤,随即又都抬眼朝对方瞪眼彼此都不掩饰敌意。 “胡嬷嬷,咱们回去吧。”秦张氏也没心思再多说了,跪了许久她的老腿老腰疼得厉害。 秦凝霜和王月枝见状,没好气地朝对方翻了个白眼后也各自散了。 安然居大厅灯火亮起,照得通亮,安昭筠一脸严肃端坐在主位。 包括洛水、碧水在内的几个丫鬟齐刷刷跪在地上,个个低着脑袋满脸愧色。 安安静静,屋里头连安昭筠在内一共六个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就连喘大气都没有,只有几盏灯上灯花闪烁跳跃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 “请夫人责罚。”还是碧水爽快率先磕头。 “随即其他四个丫鬟也跟着磕头齐声说:“请夫人责罚。” 安昭筠叹息道:“我说过咱们在平延伯府是如履薄冰,你们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不能放松警惕。” “夫人,是碧水的错,我不该走开的。” “是司书的错,奴婢没能保护好小公子和小小姐,害得其他人支援照顾。” 司琴主动承担责任:“不关她们的事,都怪我大意了,夫人,您要怎么罚奴婢都可以。” “确实个个有错。”安昭筠实事求是,“你们可想过过今晚若是出错的话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几个丫鬟一脸茫然,显然还是没想明白。 安昭筠提点说:“从此我就有了个把柄落在秦家手上,甚至会殃及安家。” “若他们以此要挟,后续就麻烦不断了。”司棋的脑子转得快。 安昭筠微微颔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些还只是小事,你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人,多少也能猜测到我的目的不只是挣脱秦家这座牢笼,我要做的事件件桩桩容不得有半点疏漏。” 丫鬟们顿时神色都认真起来了,安昭筠头回表露了她的野心,虽然不知道夫人要做什么,不过必定不是一般的事。 “你们几个向来行事谨慎,对我也是忠心耿耿,这回我就不责罚你们。” 见安昭筠神色缓和下来,几个丫鬟松了口气。 没想到安昭筠话锋一转:“今晚你们好好想清楚,要不要还要继续跟着我?” 闻言几个丫鬟大惊失色,洛水和碧水单膝跪下,琴、棋、书、画四婢更是泪流满面跪下磕头。 安昭筠赶紧起身伸手将她们一个个扶起来:“你们快起来,我没有不要你们的意思。” “夫人,您要怎么罚我都行,奴婢这辈子跟定你了。”司琴抹着眼泪首先表态。 “我们也是。”其他几个人异口同声说道、 安昭筠安抚说:“你们别急,且听我说。我要做的事情很多,不只离开秦家、也不限于做生意,跟着我你们将要面对更多的凶险,趁这个机会,你们都好好想想,咱们主仆一场,好聚好散也未尝不是好事。” 几个丫鬟似懂非懂连连点头,她们也看出安昭筠有很多想法。 “我身边的人必须时刻小心谨慎,否则将来遇上危险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司画接过话来:“夫人,我们不怕。” “我和洛水更是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碧水笑着说,旁边的洛水附和地点点头。安昭筠接着往下说“若是你们现在选择离开,明天就可以走了。我会将卖身契还给你们还送上一大笔嫁妆,算是成全了主仆一场的情谊。” 司棋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态说:“夫人,我不走。” 司书言简意赅抽泣着说:“我也不走。” “我答应了老夫人要照顾你一辈子的。”司画泪不断往下掉语气却很坚决。 碧水不掉眼泪却红了眼眶:“我和洛水的命是太傅大人给的,我们在他跟前立誓保护效忠你,我们俩是跟定你的。” 安昭筠笑了,她没有看错她们,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们没有变,既然如此那她就要护着她们、带着她们一起前行,等到合适的机会她会将她们一个个安置好的。 “既然都下了决定,我也就不多说了,咱们主仆一条心,以后都要多留个心眼,凡事三思,别让外人有隙可钻。”安昭筠说完站起身来,“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几个丫鬟这才破涕为笑,一一向安昭筠郑重行大礼后退了出去。 安昭筠正要宽衣休憩,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似乎是什么重物跌落地上的发出闷响,她好奇地打开房门。 门口有个大布袋正扭动挣扎着。安昭筠不禁吓了一跳。 “小筠儿。别怕。”李睿伸手挡住了安昭筠企图关上的两扇门。 安昭筠顿时心安:“是你,这是什么东西?” “秦明德给你准备的‘奸夫’,你是不是要亲自处置?”李睿忍不住抬脚踹向那布袋,只听里头发出疼痛的闷哼。 安昭筠一脸厌恶:“你帮我处置就是了。” “没问题。” 李睿招招手,铁牛从墙头上落下,他朝安昭筠咧嘴笑笑后拎起布袋飞身离开。 “他们搜查安然居,就会搜出他来。”安昭筠眉头微挑,“这是给我栽赃啊。” “嗯,他脱光了衣裳正要上你的床榻……” “什么?”安昭筠扭头望向卧房床榻方向满脸嫌弃,庆幸自己没有碰到。 李睿忍不住笑了:“放心,还没上去我就将他逮住了。” 安昭筠松了口气拍拍心口:“幸好。” 转念一想安昭筠追问道:“你制服他后将他藏起来?” “捆绑后,塞住嘴,挂在外头树上。” “哦。”安昭筠点点头有好奇地问,“那另外仨人呢?” 李睿不由笑了:“那几个人都是铁牛的下属。” “啊?”安昭筠愣住了。 “划拳输了,自己脱光光钻进床榻。”李睿笑得眼睛都成条缝隙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如你所愿 安昭筠快速在脑子中梳理,李睿抓住了秦明德企图栽赃陷害自己的人,令铁牛他们依样画葫芦,一时间找不到合适人选就自己人顶上,秦明德希望见到的捉奸在床这出戏就这么坐实了。 “哈哈——。”想明白后安昭筠不禁笑开. 李睿也跟着大笑起来:“人多嘴杂,明儿一早,我保证将消息传得大街小巷都知晓。” “好。”安昭筠笑得眉儿弯弯,“还有我今儿可又得罪战王殿下了。” “明日早朝,我参秦明德一本。” 安昭筠点头表示赞成,李睿忍不住问道:“秦家完了,你就不怕?” “不怕。”安昭筠沉吟片刻,“李睿,你能帮我妈?” “帮你?”李睿神色复杂语气中夹杂着丝苦涩,“你希望我帮平延伯府,帮秦明德。” “恰恰相反,你给我狠狠整治秦家,不用顾忌我。”安昭筠眼珠子转悠着,“对了,我又得罪战王殿下了,是不是明儿早朝有人该参一本啊。” “你确定?”李睿剑眉微挑,看安昭筠郑重点头,他笑了,“行,如你所愿。” 看安昭筠脸有倦色,李睿伸手在她脸颊上掐了把,对上她诧异的神色,他才惊觉自己僭越了。 猛地缩回手李睿转身背对安昭筠:“抱歉,小筠儿,我忘记咱们都长大了。” 安昭筠抚着李睿掐过的脸颊忆起往昔不禁笑了:“小时候你就爱欺负我,就爱掐我脸颊。” “天色不早了,你歇着吧。”李睿的脸发热,压根不敢回头怕被安昭筠发现自个儿脸红了。 大半夜的明德院内动静不小,噼噼啪啪秦明德摔了不少物件,没有人敢上前触霉头。得到消息的王月枝不敢往前凑,秦凝霜却带着珠儿悄悄来到,只是伫立在门外阴暗处。 “小姐,您不进屋吗?”珠儿小声问道。 秦凝霜稳住道:“等他气消了再进去。” “哦。”珠儿小声答应一声。 发泄一通,秦明德好不容易气消了些,他狠狠地说:“安氏,必定是安氏搞的鬼。” “明哥哥。”秦凝霜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安氏只怕没这个本事。” 在这个时候,秦明德委实不想见秦凝霜,不过她的话倒是引起他的兴趣。 “进来。” 秦凝霜推门而进,屋里头一地狼藉,她示意珠儿赶紧收拾收拾。 屋里头收拾好,还奉上两碗热气腾腾的茶后,珠儿才退了出去。 秦明德总算冷静下来了:“我亲眼看着安排的人潜入安然居,可人却不见了。” “那仨人也不知打哪儿来的?”秦凝霜也很疑惑,“我已经彻查过,不是咱们府中的人。” “必定是安氏,你还说她没这个本事?” “那仨人与安氏有关,我是说战王殿下的事与她无关。” “若不是战王的人搜查……” “明哥哥, 安家难道还能指使皇子?再说安昭筠多次得罪战王殿下,怎么看这事都只是凑巧罢了。” “你说安氏是怎么知道的?还能提早安排反将一军陷害你们仨呢?”秦明德百思不得其解。 秦凝霜喃喃说:“未卜先知?” “胡说八道。”秦明德瞪了瞪秦凝霜。 隐约有念头在秦凝霜脑子闪过,不过她无瑕细想:“明哥哥,当务之急咱们得想法子遮掩过去。” “能有什么办法?”秦明德火气又上来了,“下令府中的人嘴巴都闭上,谁敢妄议直接杖毙。” “府中的人好控制,可还有京郊大营那些人。” 秦明德思索片刻后说:“一口咬定没有的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也只能如此了。”秦凝霜思来想去也只能这样了。 俩人商议半宿没商量出什么对策来,秦凝霜想要温存一番,秦明德却没了兴致拒绝了,她只能悻悻离开。 安昭筠这一晚睡得极好,睡得极其深沉,她是被小娃娃咿咿呀呀的说话声吵醒的。 睁开眼睛,就见琮熙和琮晨在床榻上玩儿,兄妹俩发现安昭筠醒了有默契地齐齐往她身上扑。 “娘娘。” “娘、阿娘。” 如今俩小娃娃会一两个字说话,叫起安昭筠也咬字清晰了。 “哎哟,宝贝儿。”安昭筠伸手揽住儿女笑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过卯时了。” 安昭筠惊呼一声赶紧起来,她略显手忙脚乱,司琴笑着上前伺候她更衣。 “你们怎么也不早点叫我起来。” “夫人难得睡得如此香甜,连小公子和小小姐来了都没能吵醒,我就自作主张让您多睡会儿。” 逗逗俩小娃娃后,司书将他们带出去,安昭筠才起身洗漱用膳。 “夫人!”碧水冲进屋来,“秦家捉奸在床的事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安昭筠淡定回应:“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不正常的嘛。” “伯爷下朝后灰溜溜回府,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碧水挤上前去压低了声音,”夫人,秦家会不会将这账算在您头上?” “一定会,再说这事本就有我的手笔,不管有没有证据,秦家必定都算在我头上的。”碧水想想:“也是,夫人最近可要小心些。” “小心什么?”安昭筠站起身来,“走,咱们出去溜达溜达,听听趣儿也开心开心。” “夫人,叫上司画吧。” 看安昭筠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碧水有预感,无论遇上谁都要生事的,叫上司画好些。“好,叫上,走。”安昭筠看穿碧水的小心思不禁莞尔。 主仆仨走在园子中,穿过树丛打算去前方的亭子里头坐坐,隔着老远就听到哭泣声夹杂着孩子的大笑声、辱骂声。 秦天赐和秦天爱又在闹腾,安昭筠眉头微挑兴沉下脸举步朝前。 最近虽然无瑕搭理他们俩,不过关于他们的事司棋打听后事无巨细全都禀报,如今秦天赐和秦天爱完全适应了府中的生活。 秦张氏心知肚明隔辈亲、王月枝费尽心思宠溺,秦凝霜回府后也一反常态讨好,在秦明德跟前秦天赐和秦天爱会收敛几分。 兄妹俩年纪虽小手段却多,下人们被他们恶意欺辱打骂也不敢吱声,反正只要没闹出人命就没人敢吱声。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安好心引导 走进前去,只见个八九岁的小丫鬟被埋在坑中只露出肩膀正挣扎哭泣着。 伫立在旁边的秦天赐和秦天爱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嘴里不干不净,至于手上也没闲着,正捧着泥土朝坑中撒。 王月枝的贴身丫鬟芳儿就在旁边看着,她露出不忍的神色终究是不敢阻止。 “好玩吗?”安昭筠不动声色走到秦天赐他们身后。 “好玩。”秦天赐和秦天爱异口同声。 说完后才惊觉不对劲,俩人齐齐扭转脖子仰起头来。 安昭筠弯腰近距离靠近就与他们俩脸对着脸,俩人吓了一大跳跌坐在地上。 “夫人,救命啊。”小丫鬟声音微弱,挣扎哭喊许久显然没什么气力了。 不等安昭筠吩咐,碧水和司画上前扒拉,俩人一左一右提起,就将小丫鬟从坑里头拎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安昭筠不理会转向芳儿。 对上安昭筠犀利的眼神,芳儿不由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启禀夫人,小丫鬟叫三巧,是园子里头的粗使丫鬟。” “说重点。”安昭筠压根不想听废话。 三巧的祖父是秦家的老人,老侯爷多年前就将卖身契还给他,一家子感念恩德,家中的小子姑娘未成亲前都会送进府帮忙。 上辈子安昭筠落难被囚时,三巧好几次偷偷给她们主仆俩送吃食,不管是冷馒头还是烙饼对于她们来说都是雪中送炭,她全都记得。 秦天赐难得挺直了腰板:“她嚼舌根说祖母、娘亲和姑姑的坏话被我们逮了个正,我们惩罚她是应该的,就算二叔来了也不能说我们错。” 因为俩孩子记在大房名下,所以他们俩 “哦?”安昭筠来了兴致,“说说,她说什么了?” “这……”芳儿欲言又止后才喃喃说,“奴婢不敢说。” 三巧吓得不轻,她脸色苍白,灰头土脸的只是呜呜哭着。 安昭筠走上前安抚:“三巧,你实话实说,一切有我,我保你无事。” 其实安昭筠已经猜到三巧说什么了,让府中的下人推波助澜的背后有她的手笔。 三巧抽泣着跪在安昭筠跟前,将自己刚才所说的复述一遍,果然说的正是秦张氏、王月枝和秦凝霜被“抓奸在床”的事。 怯怯看了眼秦天赐和秦天爱后三巧清清嗓子后说:“夫人,奴婢就是听府中的嬷嬷姐姐、叔叔哥哥们都在说,我也不知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刚才边干活边随口念叨着,没想到……” “住嘴,你这贱婢。”秦天赐冲上前去扬手就朝三巧的脸扇过去。 安昭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秦天赐的手腕喝道:“放肆!” “放开我哥哥,放开我哥哥。”秦天爱挤过来,“这贱婢本就该打,你凭什么护着她?” 安昭筠转身使了个眼色,碧水会意将三巧拉起:“走,我先带你洗把脸去。” “不许走,你不许走。”秦天爱冲上去企图拦住三巧,司画身形移动拦住了她。 秦天赐挣扎着想要挣脱安昭筠的钳制,没想到她骤然松手,他连连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子,差点摔倒。 “夫人,手下留情。”芳儿急忙上前。 安昭筠回头看了一眼,芳儿不由停下脚步。 这段日子,芳儿贴身伺候王月枝,亲眼目睹了安昭筠的转变,她看得明白,别说自己了,秦家人包括自个儿的主子吃了闷亏却都不敢得罪她。 “我凭什么护着她,就凭她说的是真话,既然没说错又何来。”安昭筠压根不理会芳儿转向秦天赐和秦天爱大声说道。 兄妹俩愣住了,安昭筠神色清冷,看着他们的目光却是笃定的。 “若是你们不信,出府去到外头听听,整个京城都传遍的事,也就瞒着你们俩小孩。” 秦天赐和秦天爱在市井中成长,在秦明德和秦凝霜精心教养下更有远超年纪的成熟,说起来他们可比年长几岁的三巧懂得更多。 秦天爱眨巴着眼睛涨红了小脸,想要反驳却不知该如何说。 “贱妇,你胡说。”秦天赐怒气冲冲朝着安昭筠冲过来。 “不可。”芳儿这下慌了神。 司画身形晃动,轻轻松松单手就挡住了秦天赐冲着安昭筠挥舞过来的小拳头,顺便单手就将他拎起。 斜眼瞥了瞥企图溜走的秦天爱,她对上安昭筠的目光吓得不敢动弹。 秦天爱那点小心思安昭筠全然了解,遇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有救兵就搬救兵,若是没有的话就溜之大吉保住自个儿要紧,她打小就是自私的性子。 “三巧说的是真是假你们出去打听知道。”安昭筠嘴角勾起,“还有,别企图跟我作对,就你那小胳膊小腿……” 说到这里,安昭筠毫不客气大笑起来。 秦天赐四肢扑腾着去摆脱不了司画的钳制,他仰起脑袋狠狠地盯着安昭筠:“等我中了状元,我一定让你……” “状元?”安昭筠嘲笑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你不懂谁的拳头硬谁说话就管用吗?” 司画闻言配合着安昭筠另外那只手配合着在秦天赐跟前比划,吓得他赶紧双手捂住脑袋。 “芳儿,带他们回去,让王月枝好好管教管教。” 闻言司画松开手,芳儿行个礼后一手牵着秦天赐、一手牵着秦天爱,仨人如逢大赦走得飞快。 “夫人,三巧我交给司棋照顾。”碧水去而复返,“就这么轻易放他们走。” “我可没闲工夫替人管教孩子。”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 司画疑惑地问:“夫人,您这么做是为什么?” “别看他们年纪小,但满脑子都是权势、名利和面子,一心只想往上爬。。”安昭筠嘴角勾起算计,“他们多知道些事,就知道怎么选择了。” “那您为什么鼓励他们习武?”碧水刚才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 安昭筠眉头微挑捂嘴窃笑:“我鼓励他们习武吗?我只是告诉他们武力更能解决问题。” 碧水和司画面面相觑,俩人隐约觉得安昭筠在打什么坏主意,不过她们俩却想不明白。 安昭筠心情不错脚步都轻快起来了,她的确是不安好心,若他们心术正不会因为她几句言语而想岔,可若是心术不正,那就另外说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剪不断理还乱 上辈子安昭筠可当了秦天赐和秦天爱十几年的母亲,对于他们的品性知之甚深只是被所谓的母爱蒙蔽了双眼,如今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更能体会什么叫三岁见老。 细想这兄妹二人小小年纪何其恶毒?如果安昭筠没有遇上或者来迟了,她不敢想象三巧会如何? “夫人,三巧没事,就是受了些惊吓。”碧水知道安昭筠向来关心下人不等她问就禀报说。 “嗯,回头你亲自将她送回家里头,告诉她祖父,就说是我说的,平延伯府不比以前,他家的孩子没有必要再进府了。” “是。”碧水答应一声。 在前头领路的司画忽然收住脚步:“夫人,您看。” 真是巧了,前方是秦天赐和秦天爱兄妹俩遇上了秦凝霜正说着什么,依稀可见他们的神色不太好,芳儿和珠儿则退在远处。 碧水嘀咕着:“夫人,他们在告状。” “无妨,告状就告状呗,秦凝霜能奈我何?”安昭筠眼珠转了转。 碧水和司画一时摸不着头脑,安昭筠已经抬脚继续朝前行进了。 秦凝霜又是气恼又是无奈,没想到这俩孩子直接就问,她要怎么解释才能说清楚事情的始末呢。 秦天赐和秦天爱一脸难堪,虽然还没有证实,不过安昭筠说的他们都信了,这事连下人都知道,就瞒着他们俩就是证据。。 “没有的事。”秦凝霜一再否认。 “真的?”兄妹俩异口同声显然是不相信。 “行了,大人的事你们少掺和,反正安昭筠说的都不可信。” “怎么我说的话就不可信了?”安昭筠淡定从他们仨身边走过,“全京城就你秦凝霜说的可信,真是笑话。” “安昭筠,你给我站住!” 秦凝霜火大地追上几步,还企图伸手去拽安昭筠,她避开了她的手倒是停下脚步。 “你别得意,迟早有那么一天……” “废话少说,我就等着你说的那一天。”安昭筠打断秦凝霜的话。 俩人对峙着,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浓烈的敌意,就连俩孩子也安静下来,不敢做声。 冷哼一声,安昭筠转身离去,直接将秦凝霜忽略到底。 望着安昭筠的背影,秦凝霜攥紧拳头,有什么好得瑟的,不就倚仗着安家,不就手里有点银子。 想起银子就想起空荡荡的明霜居、眼前是秦天赐和秦天爱嫌弃的神色,秦凝霜顿时火气蹭蹭往上冒。 “小姐。”珠儿上去轻扯秦凝霜的袖子小声劝说,“别跟夫人较劲了,她现在有权有势又财大气粗。” “啪!”秦凝霜一巴掌甩在珠儿脸上,“她财大气粗又怎么样?你这是嫌弃我吗?” 珠儿捂住脸颊泪汪低下脑袋:“奴婢不敢。” 秦凝霜转身才发现,就这么会功夫,秦天赐和秦天爱兄妹就溜走了,就连芳儿也不见踪影了,她一肚子气没出发泄,只能气呼呼离开。 安昭筠并没有走远,她拐个弯后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秦凝霜、王月枝再加上秦天赐、秦天爱,秦家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够复杂,她已经可以预见就算自己不再插手,他们也不会好过的。 有人!安昭筠转身见到王慧儿和齐宜珠走过来,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东西两院交界处,她们俩与自己之间隔着那堵矮墙。 “见过二嫂。” 安昭筠微笑着还礼:“两位弟妹看着气色不错。” “那是,心里头高兴……”齐宜珠话说一半袖子被王慧儿扯了扯顿时打住了。 眉头微挑,安昭筠一下子就想到了:“这是要分家了?” “是。”既然安昭筠猜中了王慧儿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本月十五,在秦家宗祠,族长和各位宗老都会到场。” “那敢情好。” 安昭筠话音落,王慧儿和齐宜珠都愣住了。 “分出去好,各过各的。你替我告诉秦明理,耐心点儿。”安昭筠说完笑笑也不解释转身离开。 回过神来,齐宜珠问道:“三嫂,二嫂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听不明白。”王慧儿的确没听懂,不过隐约觉得安昭筠并无恶意,回去后还是原封不动、一字不差转述吧。 安昭筠心中有事,也没心思逛园子,看热闹了。 回到安然居,安昭筠刚刚坐下喝口茶,就见司琴回来,看她急匆匆的估摸着有事。 “见过小姐。”司琴走过去屈膝行礼。 “有事?”安昭筠直接问道。 司琴笑道:“我早上去东大街收胭脂铺的账,路上遇到段掌柜,他说有要事找您,这不奴婢就带着他进府了。” “将段掌柜请到偏厅吧。” “是。” 安昭筠伸出手,碧水搀扶着她往偏厅走去,进门就见司琴和段掌柜在里头候着了。 “大小姐。”段掌柜见到安昭筠拱拱手。 司琴提醒说:“段掌柜,您该称呼叫‘夫人’才是。” “无论什么时候,安家大小姐就是安家大小姐。”段掌柜一脸正色地说。 碧水连连点头:“是啊,段掌柜说得对。” “听司琴说你有事找我?”关于称呼什么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安昭筠并不在乎 段掌柜说:“关于那个人……” “司琴、碧水,你们下去吧。”安昭筠打断了段掌柜的话。 看他们有要事商议,司琴和碧水退出去,还退在门外二三丈远。 “大小姐,我和李梁李老神医搭上关系了,现在时不时和那老头在小酒馆喝小酒天南地北瞎聊。”段掌柜有些得意。 安昭筠沉吟不语,自己好像忘记件重要的事,段掌柜说起李神医时似乎又什么在脑海中闪过。 段掌柜见安昭筠陷入思索中,他露出疑惑的神色,不过还是安心候着等她回神。 对了!安昭筠忽然眼睛大亮,自己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幸好来得及,段掌柜来得看真及时。 “李神医知道你是安家的人后才与你亲近的吧。”安昭筠回过神来。 段掌柜有些惊讶,随即望着安昭筠钦佩地说:“大小姐真是料事如神。” “他还念着安家的旧情。”安昭筠推断道。 “是啊,当初李神医离开安家,只是因为他想着四处走走才能救治更多人,从而提高医术。”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关键时刻 “既然已经搭上关系了,那你今儿来,是因为他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或者有什么要求吗?” “大小姐又猜中了。”段掌柜竖起大拇指,“李神医如今在我那儿落脚。” 安昭筠有些意外:“他无处落脚?” “李神医只说被人烦透了,不想回去了。昨天吃酒后就跟我回了米店,晚上又跟我喝了大半宿的酒,现在正睡觉呢。”段掌柜有些无奈。 “李神医是打算投靠我吗?”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不对,与其说投靠我,不如说他是想回安家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老头死要面子罢了。” 安昭筠满意地点头:“他有这想法,好事啊。” “我就想请示小姐,怎么安置他好?医毒不分家,那老头性子古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手,他在米店住着不太合适。” “你的顾忌是对的。”安昭筠吩咐说,“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大小姐这是?” “我亲自去请他,我记得离米店不远的巷子我有处小院,正好安置他,以后你去也方便。” “那敢情好。”段掌柜拍下大腿满脸兴奋压低了声音,“小姐,这事我算是完成任务了吧?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儿要交给我老段啊?” “很快就有你忙活的,不急。”安昭筠淡定地说。 段掌柜拱拱手:“那小的先回去了。” “我随后就到。”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 安昭筠来到安家米店的时候,段掌柜将她迎进内院。 “大小姐,请坐,那老头醒了,我去叫他过来。” “不,我是晚辈,理应我去拜见他才是。” 段掌柜不由感叹,大小姐行事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那老头子再古怪也应该满意了吧。 来到屋外,安昭筠停下脚步,司琴走到门口语气恭敬地说:“安家大小姐求见李梁老前辈。” “安家大小姐?”屋里头传来李神医的声音。 段掌柜进屋去提高了嗓门:“老头,我家主子想见你,你是见还是不见?” “段三刀,你是说安家大小姐就在屋外?”李神医问道。 “是啊,就在门口候着。”段掌柜白了李神医一眼,“给足你这老头面子了。” 李神医笑呵呵走到门口也不说话,就这么伫立着打量安昭筠。 安昭筠不卑不亢微微颔首笑道:“不请自来,打扰前辈了。” “说到底我只是客人,哪有主人打扰客人的理儿啊。”李神医退开半步,“安大小姐请。” 进屋坐下,司琴和司画奉上茶水后伫立在安昭筠身后 ,李神医和段掌柜也都坐下来。 “大小姐想必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李神医看了段掌柜一眼,“段三刀告诉你了。” “是,我知道。”安昭筠淡定地说。 李神医抚摸着白胡子问道:“大小姐是想求我为人治病。” “眼下没有。” “眼下没有,你就是将来有了。”李神医眉头微挑,“听说安大小姐生意做得极好,看起来果真如此。” 安昭筠秒懂李神医话里的意思,是说她放长线钓大鱼,先施恩将来再求报。 “我是生意人不假。”安昭筠从容应对,“但我更是安家人。” “安家人?”李神医疑惑地望着安昭筠,“小姐究竟意欲何为?说清楚些。” 安昭筠朝段三刀使了个眼色,他立即起身退了出去,司琴和司画也跟着退到门外。 找到李神医,安昭筠不只是为了孟婷、也不是只是为了易水,而是有更重要的事。 算算日子,差不多这个时候,离京城五百里的连县发生了瘟疫。 这场瘟疫来势汹汹,不到一月就蔓延到京城外,迫使京城封闭,紧急程度堪比兵临城下。 安昭筠全想起来了,记得上辈子秦明德无意中去小酒馆寻到李神医,请他出手控制住疫情。 疫情过后,皇上封赏,李神医和秦明德自然是大功臣。 没想到李神医突然暴毙,秦明德却因此得到皇上的信任,从平延侯晋爵为平延公,从此平步青云。 安昭筠提早布置,她抱着试试的心态让段三刀与李神医套近乎,没想到他不只套近乎还将人给拐回来了。 事情的的发展有些出乎安昭筠的意料,不过转眼间,她已经另有打算了。 李神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安昭筠,果然有大家风范,与之前传言截然不同,不过她最近的所作所为倒是跟眼前的人对上了。 安昭筠很快就回过神,她的眼中闪过精光。 没想到李神医突然说:“安家小辈中,你与老太君最像,比你爹安定邦更像。” “昭筠若能学得老太君几分就足矣了。”安昭筠谦虚说完话锋一转,“我陪听说李神医离开安家走遍天下,是为了救治百姓、精进医术,实在令人钦佩。” “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李神医嘴上嫌弃不过却满脸得瑟,显然被哄得心情大好。 “听段掌柜禀报后,我特地拜访是为了一桩事。”安昭筠压低了声音,“医者仁心,我仰慕李神医已久。” 李神医皱了下眉头:“我自问当不起‘医者仁心’四个字,谁不知老头子我给人看病是要看心情。” “您老谦虚了,据我所知,您针对的高门大户、富贵人家,至于普通百姓,您遇上了通常都会不求报酬医治的。”安昭筠很认真地说,“您老心中有百姓,是大善之人。” 愣了下后李神医抚着白胡子大笑:“都说老头子我性情古怪、唯利是图,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这样的评价。” “李神医,昭筠收到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安昭筠神色异常严肃,“但是事关百姓,想求您老走一趟。” 神色嗖地严肃起来,李神医半信半疑问:“说得神乎其神的,你说仔细些?” “这一趟或许会有生命危险,您老仔细考虑,若是答应了我再详细告诉您。”安昭筠坚持说。 李神医略思索后认真地说:“若真如你所说事关百姓,老头子我愿意走一趟。” 安昭筠压低了声音说:“连县出现传染病,从目前的种种迹象看有可能是瘟疫。”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天大的事儿 瘟疫!李神医嗖地目光犀利起来,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关乎百姓生死了。 “安太傅告诉你的?” “这种事不到不可控制谁敢报上去。”安昭筠谨慎地说,“手底下的人回来禀报,我觉得事关重大,不过还没确定也不敢往外说。” “我准备准备,明儿出发。”李神医干脆利落说。 安昭筠朝李神医恭恭敬敬行大礼,没想到却被他拦住了。 “我就是去看看而已。” “但愿是我多虑了,您老高义。”安昭筠走到门边朝在外头的段三刀示意,他会意地走进来。 安昭筠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说清楚,不等她吩咐,段三刀就毛遂自荐:“小姐,我陪李老头去。” “你去干什么?”李神医皱皱眉头语气中尽是嫌弃,“没事的话用不着你,有事的话你又不会医术。” 虽然说得不好听,不过段三刀却听出了关心,他咧嘴笑道:“老子乐意去,再说了,真有事我是不会医术,我会跑得比兔子还快,起码能跑跑腿传个消息什么的。” “李神医,有他陪着我也放心些。”安昭筠心中还有些忐忑,“但愿是我杞人忧天。” “没事,我就当跟老段出去走走。”李神医赞赏地望着安昭筠,“安家有女如此,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安昭筠在心里盘算着,李神医离开京城前往连县,那里的百姓能及时得到救治,瘟疫就不会蔓延开来。 秦明德没有了与李神医偶遇的机会,也没有后来发生的事,安昭筠这是一步步断了他翻身的机会。 若真的有瘟疫的话,李神医功居首位,自己出力气安家也该分杯羹才是。 就在仨人重新落座,商议细节的时候,秦明德踏进李神医常去的那家小酒馆,他嫌弃地四处看了看,最后还是在角落处落座了。 随意叫了壶酒和一碟花生米,秦明德边喝边四处张望,看着不像来喝酒倒像来找人了。 “我真是疯了,竟相信凝霜胡扯的梦中警示,什么神医会在这破酒馆,真是浪费我的时间。”秦明德嘴上嘀咕着起身还嫌弃地瞄了瞄周围随即快步离开。 店小二走过拿起酒壶,发现只倒了桌上那杯还压根就没喝,再看了眼那满碟的花生米,他口中嘀咕着“这人真怪”后欢喜地将东西收走。 细节商议妥当之后,安昭筠有意无意说道:“段掌柜,还不让易水进来,你好生交代,走后米店的事就暂时交给他吧。” 段三刀也是机灵的,他赶紧扯着嗓子喊,易水听到传唤走进来了。 见到屋里还有外人,易水愣了下,回过神来赶紧见礼。 “这位是我的老友,我要跟他出门一趟,店里的事还是交给你。”段掌柜心不在焉说道。 安昭筠示意易水走近前来:“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找司琴,要是不行的话让人去太傅府递个话。” 易水觉得今儿掌柜的和东家都怪怪的,俩人说的都是废话,就算不叮嘱他也会这么做的。 “东家和掌柜的请放心。”易水陪着笑说道。 发现李神医巍然不动端坐着,安昭筠面上不显心底暗暗叹息,自己操之过急了,幸好没有暴露那老头的身份,否则易水不知道得多失望。 段掌柜抑制不住要提出请求,安昭筠抢先不让他开口:“一路上,你们俩要多加小心。” 算了,易水那么久都等了,也不急在一时。段掌柜接收到安昭筠眼神示意,他不禁长长呼出口气。 易水走到安昭筠跟前双手奉上:“东家,这是本月的账本,我顺手拿来,您且收好。” 看安昭筠接过,易水躬身想要后退,没想到左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他下意识后退的同时右手挥拳朝着对方胸前袭去。 “易水!”安昭筠和段三刀异口同声大喝。 硬生生往后退了退将拳头稳住,易水的右拳头距离李神医的心口不过一寸。 那据说是段掌柜的老友老头正在为自己号脉,易水一脸懵,瞥东家和掌柜的俩人满脸喜色,他的心中瞬间燃起希望。 “难、难、难。”李神医连连摇头,“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间,拖太久了。” 易水的心跌入谷底,本就是奢望,他这么一想心情很快就平复了。 “多谢前辈。”易水倒是有几分洒脱,“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习惯当个普通人,武功废了就废了吧。” “废了就废了。”李神医返身往太师椅上一坐,“我还想着给你恢复个七八成,既然你不稀罕就算了。” 易水怔了怔后狂喜:“前辈,您说的是真的?” “哼,除了我那小徒弟碧水之外,还是头回有人敢质疑我说的话。” “您是碧水的师傅李神医。” “如假包换。” 安昭筠笑得眉儿弯弯,看来自己和段三刀在李神医心目中还是值得结交的。 说来李神医性情古怪,他若是不想治刀架在他脖子上也行,既然他开口了,就打算出手医治了,易水运气不是一般好。 易水赶紧上前跪下就磕头:“李神医,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您老恕罪。求您帮我解毒,别说七八成了,哪怕只有两三成功夫在,我也能帮着东家、为安家多做点事。” 李神医抚摸胡子的动作停顿下,他倒是没想到易水会说出这番话,不过回头想想自己不也打心里认同安家,所以才会凭着安昭筠几句话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蹚这浑水嘛。 “解毒需要费些时日,只能等我这趟出门回来了。”李神医说道。 易水笑着说:“没事,易水等着,等您老和掌柜的归来。” “哎,不对,易水?你认识碧水?”李神医转头瞪了安昭筠一眼,“安家的丫头,你这是在给老头子下套?” 安昭筠摇头笑道:“我那儿敢啊?” “碧水呢?”李神医心里有几分猜测。 “碧水如今在我身边伺候。”安昭筠如实说。 李神医语气转为惊讶:“安太傅将碧水给你了?” “是啊,他将碧水和洛水给我了。”安昭筠随口答道。 眼中闪过光芒,李神医打量着安昭筠,随即低下脑袋眼中又闪过困惑,显然是想到什么心中有疑问。 第一百三十六章 抢得先机 李神医犹豫了许久终于露出微笑,显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这样吧,我开张方子,熬药后浸泡,必须浸泡七七四十九日, 到时候我也就该回来了。若是我没回来,就让碧水为你施针,只不过功效会打折扣,具体能恢复多少就看她的悟性了。” “看悟性?”段三刀和易水没弄懂。 安昭筠却听明白了:“碧水没施过针?不对,应该说这种针法她没用过。” “还是安大小姐聪明。”李神医笑着说,“让碧水今晚过来,我教教她。” 段三刀和易水对视一眼,今晚才学,七七四十九天后就施针,该说这当师傅的脑回路与别人不同还是说当徒弟的胆大包天。 “我相信碧水。”不等他们俩开口安昭筠抢先说道。 李神医心情大好,他也是极为护短的人,从这话不难听出安昭筠对他那小徒弟挺维护的。 “行,就这么定了。”李神医起身,“我再去喝点小酒,今晚开始就不能再喝了……” 嘴上说着,李神医抬脚就往外走,段三刀急忙朝安昭筠拱拱手后跟上。 不用安昭筠吩咐,见李神医和段掌柜离开,司琴和司画就进屋来伺候了。 “易水,他们这回去办的事不简单,若是顺利的话四十九天后自然能回来,若是不顺利的话只怕不只是延期而是回不来了。” 心中一动,易水明白了,这次的任务会危及生命,所以…… “所以,李神医才会下这样的决定。”安昭筠该说的全都说了 易水慎重地行礼:“多谢小姐提点。无论是对李神医还是碧水,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满心感激的。” 安昭筠点点头起身:“你赶紧帮着他们俩准备行礼吧。” 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时间刚刚好没误事,安昭筠松了口气与众人告别后回府了。 回到安然居,安昭筠觉得有些疲惫,更衣用膳后就回房休息了。 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睡梦中的安昭筠惊醒骤然坐了起来,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竟然是一头冷汗。 许久不曾梦见上辈子的事了,刚才恍恍惚惚中好像又回到当初。 “司琴。”安昭筠按着额头低声叫唤道。 进来的却是司棋:“小姐,司琴出去了,奴婢伺候您。” 眨眨眼,安昭筠回过神来依稀听到外面有男人粗狂的说话声:“外头是谁?” “段掌柜求见,听说您在休憩,他在外头候着,估摸着是与司琴姐姐在说话。” “他来多久了?” “就一小会儿,我正想进来看看 您醒了没有。” 安昭筠彻底清醒了:“快,为我更衣,梳妆,简单些就好。” 才见过,这个时候段三刀又上门来,必定是有要事的,司棋见状加快了手脚。 “段掌柜。”安昭筠很快就出现在段三刀跟前。 段三刀上前行礼,安昭筠虚扶一把:“说正事。” 安家大小姐如今气势越来越强,行事也愈发利落不拘小节了,不过安家嫡女本就该这样的啊。 段三刀心里头想着嘴上也没瞎耽搁:“大小姐,有件事我忘记禀报了,所以特地赶过来,昨儿我和李神医在小酒馆喝酒遇到个人。” 脑子转了转,安昭筠眼皮子跳了下:“你说。” 段三刀满脸不屑气呼呼地说:”大小姐必定想不到,那人之前得罪李老头还敢舔着脸来找他。“ 安昭筠淡淡地说:“他有病,找李神医必定是想求他看病。 闻言段三刀露出诧异的神色:“大小姐,您可太厉害了。” “这有什么,总不会是冲着你段掌柜来的吧?”安昭筠不禁莞尔。 “也是。”段掌柜摸摸脑袋,“冲着我来的那可是要见血的。” “李神医医术高明。不管谁都有病了的时候,说说经过吧。” 就在这时候,司棋奉上茶,安昭筠淡定地示意段三刀喝茶。 看安昭筠那尽在掌握中的笃定神色,段三刀喝口茶平静情绪后才详细说起来。 “之前听李老头说过,此人心术不正,用心讨好巴结他,最好却趁他不在家顺走他的东西。后来他察觉到就不再见他,没想到此人最近被人废了内力,就整日缠着求他为其医治……” “旺财。”安昭筠脱口而出。 段三刀拍了下椅子扶手:“没错,就是这个名字,初初听到我还以为是条狗。” “他就是条狗。”安昭筠语带嘲讽,“他明面上是秦明德的狗,暗地里却是别的狗。” “咦,原来大小姐都知道啊。李老头也是这么说的,他让我记得告诉你,我再追问,他就不肯多说了。” “回头你帮我谢谢李神医。” “行,大小姐,那我回去了。” “看你着急的,还有事?”安昭筠随口问道。 “李老头说要马上启程,这不趁着易水整理行囊的空挡,我赶紧过来,顺便也告诉您说一声。” “李神医真是仁心仁术。”安昭筠提高了嗓门,“司棋,你快去叫碧水来。” 安昭筠脑子转得极快,李神医知道旺财是大皇子的人,或许是怕给安家或者自己带来麻烦,所以干脆不说了。 “段掌柜,那边有什么状况你随时传信。” “大小姐放心,我定及时传递消息。” “另外……”安昭筠压低了声音,“你留神,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若是李神医要溜走,不拘用什么手段你务必要将他带回京城来。” 骤然听到这命令,段三刀呆住了,安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大小姐,若李老头不肯或者逃走了呢?” “那就是你失职了,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不拘用什么手段。” 段三刀心领神会:“ 那行,我绑都将他绑回来。” “这桩事办成后,你恢复段教头的身份后,至于李神医,我保证他会感激你将他带回来。” “属下遵命。”段三刀回过神来站起身来拱拱拱手心里却嘀咕着李老头不跟我绝交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感激我?” “小姐,司棋说您找我。”碧水进屋后咧嘴笑开,“段教头来啦。” 安昭筠吩咐说:“碧水,你马上跟着段教头去见你师傅。” “师傅?”碧水怔了怔。 段三刀接过话:“李梁李老头啊。” 碧水顿时满脸欢喜:“太好了,师傅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不过马上要走了。”安昭筠挥挥手,“没时间多说了,你跟段教头走一趟,路上他跟你详说。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书房商议 送走了段三刀和碧水,安昭筠深思熟虑后觉得还是应该回安家见见父亲。 瘟疫可不是小事,费心费力总该谋点好处才是,安昭筠现如今活得通透,该争的、该得的、该拿的她理所当然都要。 备车出府,安昭筠进太傅府问起,下人就禀报说太傅大人和大公子下朝后匆匆往书房走,甚至没有回各自院子更衣,她就知道出事了。 安昭筠抬脚朝书房方向行进,正好遇上要出门的安昭宁。 “三哥,我有事要见爹爹,改日再聊。” “我跟你一起去。”安昭宁看安昭筠急匆匆的很是好奇,“我就听着,不打扰你们,也不说出去。” 猛地停下脚步,安昭筠想想,三哥虽说从商,不过也该多接触其他的事,毕竟方方面面都是相关联的。 “行,走,一起去。” 安昭宁听安昭筠这么说,很是高兴,可当他来到父亲安太傅的书房前却不由脚步缓了下来。 三哥怂了,安昭筠理解安昭宁的畏惧,书房是他从小大打挨骂、挨训甚至是挨打的地儿,心里头有阴影。 记忆中那个最不成器的三哥到没有丢脸,他宁死不屈,骨子里有安家人的傲骨。 安昭筠永远记得企图反抗的安昭宁被万箭穿心时的情景,当他瞥见远处的自己时嘶吼道:“滚,你已非安家人。” 上辈子的安昭筠对安昭宁这话曾经心存怨恨,多年以后她才知道三哥在保护自个儿,思及此她眼眶微红。 “妹妹,你也怕了?”安昭宁惊讶地问。 “没有,走,进去。”安昭筠拉着安昭宁直接闯进书房。 安定邦和安昭宗说事说一半,突然门被推开,他沉下脸。 “筠儿。”安定邦神色缓和下来随即皱眉,“老三怎么也来了?” “父亲,筠儿拉我来的。”安昭宁提高手腕。 安昭筠才发现抓着三哥的手,她刚松手,安昭宁转身要走,脚步没迈开就让妹妹揪住了衣领。 “爹爹,三哥也有权知道府中的大小事情,不管将来走什么路,多听多看知道多些总是好的。” 安昭筠话音落,安定邦视线转向她,见她一脸坦然。 略思索后,安定邦不得不不承认女儿说的在理,他不由微微颔首。 “老三,傻站着干嘛?快坐下商议大事。”安昭宗笑着招呼道,“筠儿也坐下吧。” 直到跟大哥、妹妹并排坐在椅子上,安昭宁还有些恍惚。安太傅的书房那是安家的重中之重,他头回在这里不是站着挨训、不是趴着挨打而是坐着商议。 安定邦轻咳几声:“今儿朝堂上有人说连县那边不少人得同一种病。” “不少人?不是普通的病,这个病会传染。”安昭宁脱口而出有些后悔,自己怎么还是沉不住气。 “没错。”安定邦肯定了安昭宁的说法。 “三哥说得对。”安昭筠朝安昭宁使了个眼色露出赞赏的笑。 安昭宁又惊又喜,父亲没有说不对,妹妹也支持,看来自己并非一无是处什么都不懂嘛。 “就是奏报中说了一嘴,满朝文武和皇上似乎也没放在心上,不过让太医院派人去看看。父亲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安昭宗谨慎地问。 安定邦紧皱眉头:“我也说不准,就是感觉要出事了,此事可大可小,若真问题不大下面的人不会禀报上来的。” “我跟三哥特地过来就是要说这事的,爹爹,连县闹瘟疫了,若是控制不住的话会一发不可收拾。” 安昭筠语出惊人,别说兄弟俩了,就连安定邦都一脸震惊。 “筠儿?此话当真?”安定邦回过神来追问道。 安定邦心里其实很清楚,安昭筠这么说必定是上辈子连县那边的确出现了瘟疫。 深吸口气,安昭筠已经在脑海中酝酿好说辞:“之前连县那边有人来京就传来消息,我听着可疑,瘟疫事关重大,没有确定之前我是不敢胡言乱语。” 安昭宗接过话:“眼下连县那边有奏报,就是说你觉得有可能是瘟疫。” “不是可能,是肯定。”安昭筠神色严肃。 “筠儿,你是不是杞人忧天了?”安昭宗笑笑显然并没有将安昭筠的话放在心上。 “父亲,大哥,筠儿说是就必定是。”安昭宁最近接触安昭筠多,对妹妹有更深刻认识,既然她说是那就必定是。 安定邦瞥了瞥安定宁神色愈发缓和了,老三眼毒,看人目光可比老大好。 “筠儿,仔细说说。”安定邦转向安昭筠。 安昭筠理智分析说:“就像爹爹所说的,连县若不是捂不住不会往上报,所以必定不是几十人的事,再加上奏报一路到京又延误了不知多少天……” “不好!”安定邦脸色大变,他已经想到瘟疫的后果有多严重性了。 安昭宗见状神色严肃起来:“父亲,您真觉得是瘟疫?” 安定邦的目光转向安昭筠,她会意地解释说:“之前只是半信半疑,但是现在跟奏报对上了,我可以确定。” 这话落在知内情的安定邦耳里又是不同了,必定是女儿上辈子的经历,连县瘟疫来势汹汹,必须引起重视。 “我马上进宫。”安定邦猛地站起身来。 “爹爹,稍安勿躁,听我说。”安昭筠说。 安昭宁接过话:“筠儿特地找您说事,也许心中早有算计。” 咦,这小子长进了,自己确实太过急躁,安定邦又缓缓坐下。 安昭筠赞赏地朝安昭宁竖起大拇指,三哥需要多鼓励,见他脑袋微微扬起一脸得瑟她嘴角勾起微笑。 “你有什么建议?”事情紧急,安定邦直言问道。 “爹爹,我已经让段三刀和李梁李神医启程赶去连县了。” 闻言哥儿俩惊了,不管是段三刀还是李神医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安定邦比俩儿子更吃惊,段三刀暂且不说他知道,李神医独来独往神出鬼没的安昭筠竟然能找到他。 安昭宁挤到安昭筠身边,见状安昭宗也坐不住了,兄弟俩一左一右就跟左右护法似的将妹妹簇拥在中间。 “筠儿,你说段三刀和李神医是我们听说的那俩人吗?他们的事迹被传得神乎其神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事不宜迟 看他们父子仨如此惊讶,安昭筠不由得瑟 “他们是不是名震天下我不知道,不过我保证绝对是真正的段三刀和李神医。” 段三刀在安家米店当掌柜安定邦是知道的,他好奇的是李神医:“筠儿,你真请动李梁李老神医?” “对,我让段三刀陪着他去,既然瘟疫属实,那就要增派人手了,我提议安家抽调人手先赶过去。” 安定邦立即吩咐:“昭宗,调集人手尽快赶往连县这事你去办。” “是,我马上去。”安昭宗大声答应。 安昭筠眼珠转了转:“爹爹进宫去,该怎么说怎么做我就不掺和了,关键是让皇上知道安家出了人手,还耗费了不少心思请李神医出手。” “父亲,大哥,要不我亲自走一趟。”安昭宁突然提议说。 “不行。”安定邦和安昭宗不约而同否决。 安昭宁反驳说:“让皇上知道安家人身先士卒岂不是更好?” “三哥懂我的意思。”安昭筠没想到安昭宁秒懂自己的心思,“我觉得可以,顺便去历练历练。” “太危险。”安昭宗习惯将俩弟弟纳入羽翼下。 安昭筠窃笑说:“大哥,三哥若是早成亲的话现在也是孩子的爹了。” 安定邦听出安昭筠的意思,他们的确是总觉得安昭宁还小,既然女儿敢提议让他去历练估摸着也没多大危险。 “此次去连县,安家人由昭宁统领。”安定邦下决定让小儿子出去历练成长,“切记,注意安全。” “是,我去准备,大哥去准备人手,我们尽快出发。”安昭宁随口说说,没想到妹妹神助攻,父亲还真答应了。 安定邦挥挥手:“你们下去准备吧。” 一脚跨出书房门槛,安昭宁又探脑袋进来:“你们别告诉府中的人,尤其是母亲。” 安昭筠跟赶苍蝇似的挥手:“知道,快去准备。三哥,你跟司琴说一声,免得误了我的事。” “知道啦!” 将儿子赶走,安定邦望着安昭筠:“瘟疫是不是一发不可收拾?” 安昭筠笑容渐渐隐去,她语气沉重地说:“最初没人在意,很快就蔓延开了,京城不得不封锁,城外到处都是尸首。” 听到这里安定邦坐不住站起来:“竟然这么严重!” “幸亏李神医在京城,是秦明德找到他。”安昭筠神色冷静,“结果却是瘟疫结束后,李神医暴毙,功劳全归他了。” “现在,你要功劳全归安家?”安定邦妙懂安昭筠的心思。 安昭筠很淡定:“有江南水患的功劳,再加上这次瘟疫,安家就在百姓心目中声望又高了些。” “还有其他的吗?” “经过这回,安家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会与过去有所不同。”安昭筠微笑说,“爹爹,相信我。” “嗯,爹爹相信你。”安定邦伸手摸摸安昭筠的脑袋,“为父进宫了。” “爹爹,小心应对,记得顺便提让二哥去京郊大营历练的事。” 安定邦朝门口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筠儿,要不你与我一同进宫吧。” “我?进宫?”安昭筠愣了愣,“通常女眷是无召不得进宫,我去不合适吧。” “是无召啊,不过眼下不是遇上大事了,而且这事还是你率先察觉的。”安定邦说道。 安昭筠眨了眨眼睛:“祖母也同意我进宫吗?” “还没来得及说,我倒是觉得你也该适时露露脸。” 脸上有感动的神色,安昭筠知道爹爹是想让皇上知道,瘟疫的事是她的功劳。想想借此机会见驾也不是坏事,百闻不如一见,对天家了解多了更有利于以后行事。 “好,我去。”安昭筠站起身来低头打量下自个儿后,“爹爹,咱们走吧。” “哎——!等等,你是不是该梳妆打扮。” “事急从权,还什么梳妆打扮啊。” 安定邦回头一想,女儿说得在理,还是她心细,他也就不再多说。 御书房内,皇上下朝后就在这儿批阅奏折,大总管方德在旁边伺候着。 听到外面有声音,方德朝瞄了眼正聚精会神的皇上后赶紧走了出来。 “嚷嚷什么?惊扰了圣驾,小心脑袋。”方德压低声音训斥门口的小太监。 小太监缩缩脖子小声说:“方总管,安太傅携女儿安昭筠求见。” 方德看下天色,已经到午膳的点了,这个时候安太傅来必定是有要事的,只是还带着安昭筠同来,他就想不明白了。 抬头望去,安家父女已经走进来了,方德迎了上去。 “奴才见过太傅大人,见过安大小姐。” 安太傅受了方德这一礼,安昭筠则避开不受他这一礼还了半礼。 见状,方德不由露出赞赏的眼神心想,安昭筠面对自己这不骄不躁、能屈能伸、谨言慎行委实不简单,不愧是安家嫡女,看来关于她的那些传闻未必是真。 “方总管,皇上在御书房吧?” “在,散朝后就忙活到现在。” “劳烦您禀报一声,就说我有事求见。” “太傅大人稍等,奴才这就去。”方德边说边看了看安昭筠。 安昭筠会意地说:“皇上恩典,赐封郡主后昭筠还未进宫谢恩,所以就与父亲一同前来了。” 方德听了连连点头,他这么精的人儿明白安昭筠说的是借口,不过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见驾,自个儿禀报就是了。 “皇上。”方德来到龙案前躬身小声呼唤。 “怎么了?”皇上眼睛还在奏折上随口问道。 “安太傅求见。” 皇上立即放下手里的奏折:“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说是有要事,还带着女儿一同前来的。” “女儿?他带安昭筠来,朕应该有好些年没见睿儿口中的‘小筠儿’了。”皇上吩咐说:“让他们父女进来吧。” “宣安太傅,安昭筠见驾。” 听到方德扯着嗓子吼道,安定邦和安昭筠进入御书房。 “老臣参见皇上。”安定邦朗声说道。 安昭筠上前行礼:“臣女安昭筠参见皇上。” “都起来吧。”皇上也不拐弯抹角,“安太傅,你这个时候带女儿进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安定邦接过话:“皇上,臣女不经意说起一件事,老臣觉得事关重大,所以冒昧带着她一起见驾。” 第一百三十九章 老谋深算 安昭筠暗暗叹息,父亲还是不愿意将功劳归于安家,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给推了出来。 “哦?有要事禀报?”皇上意味深长看了安定邦一眼。 不对,安昭筠脑海中灵光闪过。自己终究还是年轻了,父亲想得更深远,功劳归安家还不如归自己更让皇上放心,身为女子受再多封赏也无碍。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了,反正功劳归自己总比安家让皇上忌惮好。思及此,安昭筠给了安定邦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快速厘清思绪后,安昭筠条理清晰将事情经过说了遍。 其实说白了也很简单,就是生意人收到个不太确切的消息,因为身边有个李神医的小徒弟,所以就与其搭上线,令自家铺子的掌柜陪着一块去连县看个究竟。 “皇上,老臣下朝后越想越是不安,不经意与筠儿说起,我们父女俩均觉得不能轻视,为防患未然,臣幼子安昭宁已经带人前往,若真瘟疫发生也能支援李神医。” “安家已经派人前往?”皇上皱下眉头。 原本这事皇上并不上心,安家父女口口声声说防患于未然,可他们所作所为分明是在告诉他连县不仅出现瘟疫,而且疫情还挺严重的。 安定邦朝前跨出一大步躬身禀奏:“皇上,连县只是小小县城,臣觉得小小七品县令若不是真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岂会上这样的奏报。” 皇上嗖地眼中射出精光,安太傅说得通透,他眼前豁然开朗,自来下面那些官员都是报喜不报忧,官越小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安太傅,传旨,让太医院派出十名太医,带上人手即刻赶往连县。” “皇上,昭筠斗胆请求让太医院的太医到达后之后听从李神医吩咐行事?” “筠儿,大胆。”安定邦喝道,“太医院的御医难道还不如李神医不成?” “若是寻常的病症太医与李神医是各有千秋,可瘟疫不一样,李神医走遍天下,见多识广、更了解民情,也会开出更为合适百姓的方子。” 皇上微微点头:“说得在理,准你所求说,让太医院的人到达后听从李神医的吩咐。” 安昭筠松了口气跪下行大礼:“皇恩浩荡,昭筠替百姓叩谢皇上。” “平身吧。”皇上打量着安昭筠的同时她也打量着他。 当年见驾的时候安昭筠尚且年幼也没留意皇上的长相,如今细看李睿跟他有七八分相像。 嗯,果然是父子俩,就连打量人的眼神都挺像,安昭筠在心里头嘀咕着。 “战王年幼时常在朕耳畔提起‘小筠儿’。” “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和李睿之间的交情和小时候一样的。” 皇上听到这话满意地点点头,不是战王殿下也不是三皇子,单纯就是我和李睿,安昭筠确实是个聪慧的,细品这话有好几层意思。 “安昭筠这回又立功了,朕记下了,回头朕会论功行赏的。” 又?安昭筠低头掩饰心中窃喜,看来上回江南水患的功劳皇上没忘记。 “臣女不敢居功,是安家的功劳。” “皇上,筠儿的功劳您论功行赏。安家的功劳老臣厚着脸皮想求个恩典。”安定邦突然说道。 “哦?安太傅要求个什么恩典啊?”皇上似笑非笑问道。 方德在旁边不由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安太傅糊涂,看神色皇上是动怒了 “老臣次子安昭宣提出想去京郊大营历练,请陛下恩准。” 皇上不由笑出声来:“安太傅这是要用安家在连县这事的功劳换你家老二去京郊大营?” “是啊,他文不成武不就的,难得想要上进,这不老臣脸都不要了,求到皇上这儿来了。” 安昭筠暗暗佩服亲爹,姜还是老的辣,真是豁得出去,不只二哥的事在御前过了明路,皇上心里过意不去给自己的封赏会多上几分,或许还多多少少会惦记着给安家点好处。 “行,就依太傅所求,让你家老二去京郊大营。”皇上停顿下后又慢悠悠说,“京郊大营如今是战王掌管,传朕旨意,让安昭宣跟着李睿吧。” 跟着战王殿下?安定邦刹那间垮下脸,安家人与哪位皇子过于亲近都不是好事。 看安定邦一脸不情愿还不得不说“谢主隆恩”,皇上心里头那个舒爽谁都看出来了。 安昭筠受教了,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凭自己与李睿的关系,安家要说与他没关系谁信啊?现在更好,奉皇上之命行事,那可真是名正言顺了。 该说的说了,该办的事办了,安定邦和安昭筠告辞退出了御书房。 父女俩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他们俩脚步轻松顺着宫道朝前走。 安昭筠突然感觉身后有道视线落在自个儿身上,她不由脚步停滞下扭头回望又快速转过脖颈来。 安太傅察觉到顺着女儿的视线望去,身后右侧远处有一行人正向御书房方向行进。 是他,安定邦正想装作没看见,不曾想那人隔着老远朝他拱拱手。 安定邦停下脚步转过身回以一礼,安昭筠转过身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那一行人转向朝御书房走去。 “是二皇子李晖。”安定邦小声为安昭筠解惑,“走吧,筠儿,出去再说。” 没想到父女俩走到半道上迎面就见太后娘娘身边的李平李公公迎面而来。 “看来爹爹只能先回去了,我得去趟太后娘娘宫中给她老人家请安。” 果然不出所料,李公公上前见礼后说:“太后娘娘知道安大小姐进宫来了,特地让杂家在这儿等候。” 安昭筠接过话:“正想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劳烦公公了。” 李平笑眯眯说:“那敢情好,太傅大人是不是也一起?” “我还有点公事去处理下,等会儿再去太后娘娘那儿接你吧。”朝女儿说完安定邦转向李平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去。 御书房内,二皇子李晖退了出去了,皇上盯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方德,朕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皇上,二皇子向来低调。” “是挺低调的。”皇上眼中闪过光芒。 第一百四十章 看形势挖坑抱大腿 沉吟许久之后,皇上悠悠长叹,他不得不承认,皇子都长大了。 “比起李旦和李睿,他确实低调。你说向来低调人特地跑来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奴才愚笨,不明白。” “表面上看是说旦儿该插手京郊大营的事,可若是京郊大营出差错,睿儿也是难辞其咎。” “奴才只知道一切尽在皇上掌握之中。” “就你滑头。”皇上坐直了身躯,“看来朕封睿儿为王,有人是坐不住啰。” 方德哈着腰奉上热茶后伫立在皇上身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听着,天家父子的事不是他一个奴才能插嘴的。 “对安昭筠,你是怎么看的?” “奴才斗胆说说,安大小姐聪慧大气,看着秉性不错,是个心善的。” “心善?安家的人心善。”皇上冷哼一声。 方德吓得跪下:“奴才失言了。” “起来。” “谢皇上。”方德陪着笑站起身来。 皇上喃喃自语:“什么心善,分明就是老狐狸带着小狐狸进宫来了。安昭宗倒是看起来憨厚些,就不知安昭宣和安昭宁是什么德性?” 方德安安静静不接话,刚才就是个教训,皇上对安家的态度连他都琢磨不透。 “他们父女出宫了?” “安大小姐去太后娘娘那儿了,安太傅转身去了太医院。” 皇上听了神色缓和下微微点头,方德知道这是对安家的表现很满意了。 “朕有几日不曾给母后请安了,走。” 崇德宫大殿中,太后娘娘不时朝门口方向看了看。 “太后娘娘,莫急,李平去请,安大小姐很快就来了。”孟嬷嬷笑着说。 “安太傅见驾不出奇,怎么她也去了?” “奴婢猜测应该是进宫谢恩的。” 太后娘娘点点头:“也是,赐封郡主后筠儿还没进宫谢恩。” “来了,来了。”孟嬷嬷抬眼就见李平带着安昭筠朝大殿走来,“太后娘娘,安大小姐来了。” 李平李公公将安昭筠带到门外,她微微朝其颔首以示谢意,他躬身回礼后着小太监退下去。 安昭筠露出最为灿烂的笑容,进门就恭恭敬敬按规矩给太后娘娘请安。 “有些日子没见了,太后娘娘看起来气色更好了。”安昭筠走近前去就闻到股熟悉的味道,“没想到您也喜欢香露,回头我给您多送上几瓶。” “孟嬷嬷,这丫头有个狗鼻子,哀家只抹那么一点点,她竟然闻出来了。” “香露抹多了味道太刺鼻,反而俗气了。像您这样抹上一点点,香气若有似无最有韵味。” 太后娘娘心情大好:“孟嬷嬷,你听听,筠儿这小嘴多甜,别人就是俗气,哀家就是有韵味。” “郡主说的是实在话。”孟嬷嬷附和着说。 “您梳妆打扮后抹点在耳后和手腕就可以了。” “是婷儿让人送来一瓶让我试试,以后你可别小气,有什么好东西也送一份到哀家这儿来。” “谢太后娘娘。”安昭筠满心欢喜,太后娘娘喜欢,她那胭脂铺可不得了啦,她已经预见银子源源不断收入囊中了。 寒暄几句后安昭筠识趣地转移到太后娘娘最为关心的话题:“您有些日子没见孟姐姐了吧。” “是有好些日子了。”太后娘娘使了个眼色孟嬷嬷挥挥手,殿中伺候的宫女全退了出去。 安昭筠走上前去笑道:“您老人家放心,孟姐姐眼下还好,不只显怀了,肚子还这么大了。” 说话间安昭筠在自己肚子上比划,太后娘娘被她逗笑了欣慰地点点头。 “孟姐姐如今不方便进宫。”安昭筠欲言又止。 太后娘娘轻叹道:“原以为宫中女人多,怀孕后要格外小心,如今永安王府就她一个女人,没想到也要这般遮遮掩掩。” 安昭筠摇头叹息:“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孟姐姐和孩子。” “你找来李神医的女徒弟一直照顾着婷儿,会平平安安的。” “太后娘娘,到时候孟姐姐生产的时候,若无意外应该李神医也会在场的。” “那就好,哀家悬着的心可就放下来。”太后娘娘松了口气话锋一转,“你进宫是皇上召见?” 安昭筠正要回话,无意中眼角瞥到抹明黄正悄然走近,她眼中闪过精光。 “皇上没有召见,是昭筠想随父亲见驾,皇上还给个恩典。” 太后娘娘顺口接到:“最近平延伯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受委屈了。这事安太傅只怕也没辙,是不是求皇上给你做主?” 安昭筠低头掩饰脸上闪过的喜色,正想着如何将话题转到这事上,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主动提起。 “太后娘娘,您误会了,天恩浩荡,是给二哥安昭宣个好差事,臣女心中委实感激。” “咦?你就没想过为你争取点什么?” 安昭筠没有作答只是悠悠长叹,太后娘娘也跟着发出长长叹息。 “母后怎么也跟着叹气了?”说话间皇上跨进门槛。 太后娘娘看了看孟嬷嬷,她会意地低下头,大意了连皇上进来都不知,回头要好好训斥那些宫女。 “母后恕罪。”皇上笑着说,“是朕让她们不要禀报的。” 行礼寒暄之后,安昭筠恭敬地站立着,皇上随口问道:“刚才你们聊什么呢?” 安昭筠立刻红了眼眶,满脸委屈,可她却还是扬起笑脸:“启禀皇上,臣女就是跟太后娘娘聊聊家常。” 太后娘娘笑着接过话:“孟嬷嬷,快去看看,筠儿来一会儿了,刚才吩咐的点心怎么还没送上来。” 意味深长看了安昭筠一眼,见她与母后都不愿说起,皇上起了好奇之心。 “母后平素可没这么贴心,看来朕这回有口福还是沾安大小姐的光。” 太后娘娘被逗笑了:“哀家记得平日皇上可不爱吃点心。” “母后这儿的点心不一样。” 安昭筠露出微笑,恰到好处点到为止足矣,只要皇上想知道就必定能知道,她开始给秦明德和他身后的人挖坑了。 看皇上哄得太后娘娘十分开心,眼前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在皇家真是难得。 安昭筠打定主意了,皇上是个孝顺的,太后娘娘的大腿自己得牢牢抱着。 就在这时,李平进来禀报说安太傅来接安昭筠了,她立即识趣地起身告辞,将空间留给天家母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话里话外透露 安昭筠踏出门槛的时候,太后娘娘又叫住了她。 “太后娘娘还有何吩咐?”安昭筠返身回去恭恭敬敬问道。 只见太后娘娘瞄了瞄皇上:“哀家听说之前江南水患赈灾的事有筠儿的功劳,她与婷儿交好,还费心思为了她寻找名医……” 皇上顿时头疼,太后欲言又止,母子连心他当然会意,她老人家话里的意思是想为安昭筠讨封赏。 略微思索安昭筠就明白了,她心中大喜,原本她隐晦提醒不知道皇上有没有上心,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她岂能错过。 “臣女不敢居功。”安昭筠十分谦虚地说。 如此一来皇上不赏赐安昭筠倒显得小气了,虽说他早有打算,不过主动的和被动的还是有区别的,他心中难免不悦。 没想到安昭筠耷拉下脑袋语带哽咽说:“太后娘娘厚爱,只是臣女眼下处境艰难,还是低调些为好。” 闻言太后娘娘不由心酸叹息:“哎——!哀家也知你极其不容易。” “处境艰难?极其不容易?”皇上有些惊讶。, 安昭筠展颜一笑,只是笑容中带着苦涩:“臣女告退。” 目送安昭筠离开,太后娘娘悠悠长叹:“这孩子遇人不淑啊。” “哦?连母后都知道了。”皇上愈发好奇了,“究竟怎么回事?” 这下不用太后娘娘吩咐,伺候在旁边的孟嬷嬷就上前一五一十将最近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平延伯府秦家的事说了起来。 跟随皇上的方德方公公也插嘴说上几句,在场的人话里话外都是对安昭筠的同情以及对秦明德的指责与不屑。 再说安昭筠跟着安定邦一起回到安家,刚进门下人就传话说老太君正等着他们父女。 进入大厅,安老太君端坐正中,老人家板着脸,倒是坐在左下首的安夫人看到丈夫和女儿平安归来露出喜色,右下首坐着的是安昭宗夫妇和二嫂李舒。 除了二哥安昭宣之外,一家人整整齐齐,看来祖母这回真生气了。 “母亲。” “祖母。” 安定邦和安昭筠俩人上前陪着笑脸,安老太君冷哼一声,俩人赶紧跪下行大礼。 “你还记得我是你母亲。”安老太君凶完安定邦后转向安昭筠,“你还记得我是你祖母。” “母亲(祖母)息怒。”父女俩异口同声。 安老太君打量着他们:“为什么进宫?” 安定邦面对老母亲不敢不说实话:“连县那发生瘟疫。” “什么?”安夫人顿时脸色大变。 安老太君很吃惊:“那你还让昭宣去。” “别担心,李神医在那边。”安昭筠赶紧出声为父亲解围。 安夫人稍微放心些可还是忍不住埋怨:“为什么让昭宁去,其他人去不成吗?” 安昭宗开口解围:“娘,这回是三弟主动要求去的。” “祖母、娘亲,你们放心,三哥不会有事的,你们相信我。” 安昭筠的话落在安夫人耳里只是劝慰,落在知情的安老太君耳里却又是不同了。 “行了,我相信筠儿,走,你那送我回去歇着吧。”安老太君站起身来朝安昭筠伸出手。 安昭筠疾步上前搀扶住祖母,安定邦抬脚就想跟上,没想到安夫人冷哼一声,他只能灰溜溜跟在夫人身后离开。 安昭宗他们几个小辈到长辈都离开才憋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夫君,三弟就这么走,你不担心吗?”宋沅巧问道。 “父亲和筠儿都同意了,我还能阻止得了吗?”安昭宗摇头叹息,“再说老三那性子,他想去就算咱们都不同意他也会偷偷去。” 李舒笑着接过话:“我觉得三弟最近变化挺大的。” “别说三弟,二弟的变化也挺大。”宋沅巧握住李舒的手,“弟妹感觉到了吗?” “自然是有,昭宣精神抖擞,去京郊大营他心中欢喜。” “其实老二喜欢舞枪弄棒不喜欢读书,更讨厌朝堂上那些弯弯曲曲事,筠儿说得对,他更适合去军营。”安昭宗随口说道。 宋沅巧和李舒这才知道,原来安昭宣去京郊大营是安昭筠的主意。 “他是喜欢,就是我有些担心。”李舒笑笑说道。 安昭宗安抚说:“如今三殿下管着京郊大营,昭宣在那儿你放心。” 宋沅巧安抚李舒:“父亲同意那就必定是最好的安排。“ “昭宣我倒还不太担心,只是昭宁……”李舒话说一半打住了。 安昭宗夫妇都明白李舒话里的意思,安昭宁此时去连县确实挺危险的 “别多想了,反正筠儿说了有惊无险,我相信她。”安昭宗笑笑说,“行了,你们俩就别多想了,我还有事出去一趟。” 看着安昭宗离开,妯娌俩面面相觑后定下心来,她们不知不觉中也开始信任安昭筠了。 再说安昭筠扶着安老太君回院子路上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以及进宫面圣的事情说个清楚。 “你爹做得对。”安老太君慈祥地望着安昭筠,“人呐,站得越高就怕会跌得越狠。” “祖母放心,我都明白。”安昭筠目光坚定,“孙女自然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狠的理儿,可是我不会让自己摔下来的。” 安老太君悠悠叹息拍拍安昭筠的手:“祖母也不知该怎么说,凡事三思而后行,最重要的是别苦了你自个儿。” “筠儿知道,我行事自有分寸,祖母别担心。” 安昭筠将安老太君送到院门前,就被她赶回去,心疼她累了让她赶紧回去歇着。 回到安然居,安昭筠更衣后坐下喝口茶歇着。 今日终于见到了皇上,原本脑海里模糊的人有了具体的形象。安昭筠有些费解,感觉对方并非昏庸君主,可上辈子他为什么将安家赶尽杀绝呢? 细细在心中将今日言行过了一遍后,没有半点纰漏安昭筠松了口气微微颔首。 “夫人,夫人。”碧水满脸兴奋蹦蹦跳跳过来。 守在外头的司棋笑着小声呵斥说:“你又忘了规矩。” “哦。”碧水乖乖放缓脚步,“司棋,夫人回来了吗?” “碧水,进来吧。”屋里头的安昭筠叫唤道。 “夫人,那套针法我琢磨了许久终于学会了。”碧水进门大声说,“我能给易水医治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发现早做安排 安昭筠赞许地说:“李神医说你极为天赋,不过你可别大意。” “我最近加紧练习的。”碧水狡猾窃笑,“还有个事儿禀报,您若同意的话我有个活人靶子可以练习。” 闻言安昭筠皱了皱眉头:“你可别乱来。” 碧水走上前笑问:“夫人可还记得旺财?” “自然是记得的。”安昭筠眼中闪过冷意,“这样的人本不该留在这世上。” 碧水原想着该如何说才委婉些,怕安昭筠说她太过狠,没想到她比自己更狠,这下她是全无顾忌了。 原来,碧水急匆匆赶过去,李神医在启程之前将那套为易水治疗的针法教给她。 碧水和易水将段三刀和李神医送到城门口,目送他们骑马离开后,转过身来就见旺财在旁边巷子口盯着他们。 碧水拉着易水正要离开,没想到却被旺财挡住了去路。 “你竟是李神医的弟子。”旺财目光黯淡气色极差。 碧水不屑地别过脑袋:“好狗不挡道,滚开。” 说完碧水径自从旺财身边绕过,易水不认识眼前这人不过也知道必定不是什么好货色,他也跟着绕过去。 “安昭筠想不想知道秦明德和秦凝霜的所有秘密,我可以告诉她。 旺财这话成功让碧水停下脚步:“说清楚?你要什么?” “条件是你医治好我,让我恢复武功。” 碧水说到这儿,安昭筠基本上已经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这事我做不了主。”碧水满脸期待,“我想若是您同意的话,我正好拿旺财来试针。” 安昭筠沉默不语,碧水看她想得出神,蹑手蹑脚倒了杯水放在她身边的茶几上后伫立在旁安静等候。 脑海中灵光闪过,安昭筠将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了,连县瘟疫的事除了皇上和安家之外京城中应该无人知晓。 不对!安昭筠心中一凛,她忽略了个重要的人,那就是秦凝霜。若说之前通过努力已经令很多事情改变了方向,那现在很多事情必须抢先一步了。 秦明德去小酒馆找李神医,不用说必定是秦凝霜指点的,幸好在皇上跟前报备过了,要不这太大的功劳只落在谁身上还说不准。 安昭筠思路渐渐清晰起来,旺财的确掌握了秦明德和秦凝霜的不少秘密,这么说他还是有点价值的。 旺武功被废不死心寻找李神医碰了一鼻子灰,也只能退求其次找碧水了。既然他有所求,自己也就有机可乘了。 回过神来,安昭筠就见碧水正眼巴巴望着自己,难得她按捺住心急静候了这么久。 “寻个时间,带他来见我。”安昭筠吩咐说。 碧水笑道:“我跟他说明儿还在今日这个时辰还在见面的地方等消息。” “那你明日顺便带他来见我吧。” “带到府里来?” “不,别带进府中,就将他带到离城门口不远的聚味楼吧。” “好。”碧水笑着答应了,“若夫人没什么吩咐,我先回房苦练针法了。” “去吧。” 碧水离开后,司棋进屋来,刚才她们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夫人,旺财与您做交易,背主之人说的可信吗?” “半真半假吧,不过我也不会全听他的,抽丝剥茧总能获得些有用的讯息。” “夫人说得是。”见安昭筠心中有数,司棋也就不多说了。 翌日下午,安昭筠提早到了聚味楼,随意找了个雅间喝茶。 桌面上一叠账册,安昭筠端坐着边翻看边喝茶,司棋躬身不时回答着,司画挺直腰板伫立在她身后守护着。碧水带着旺财进来时就见到这么一幅场景。 碧水没有做声就这么伫立着,安昭筠稳如泰山继续翻阅着手上的账册,仨丫鬟都是恭恭敬敬、安安静静不敢打扰,他不由也收敛神色跟着站着。 “来了。”半晌后安昭筠抬眼看像刚发现似的淡淡地说,“我可以与你交易。” 旺财愣了下,来的路上他心里头转了九曲十八弯想着如何谈条件,却完全没料到安昭筠直言不讳。 “呵呵,我听说安小姐如今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果然是做大生意人的人, 爽快。” “你我各取所需,不过交易也需要公平。” 旺财连连点点头:“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你让碧水为我恢复内力,还要给我二万两银子。” “什么?你昨日可没说还要一万两银子。”碧水气愤跳出来。 旺财理所当然地说:“我会招来杀身之祸,总该拿点逃命的银子吧。” 碧水还要说什么,安昭筠微微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她转向旺财。 “银子没问题,只是能不能治愈你,要看她了。”安昭筠转向碧水。 碧水老老实实回答说:“五成把握。” “你亲耳听到了,五成把握。”安昭筠嘴角勾起抹冷笑,“给你盏茶的时间考虑,若是不愿意就当今儿咱们没见过。” 说完后,安昭筠端起茶盏边慢悠悠喝着边继续翻看账册摆出不在乎的模样。 跟随安昭筠久了碧水也学会沉住气,反正夫人自有主张,她最多就少了个人练针法,到义庄去寻死人练练手也行。 旺财打量过安昭筠之后又企图从她身边仨丫鬟尤其是碧水神色中看出端倪,他暗暗惊叹,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他看不出端倪。 片刻后,安昭筠将慢慢将茶盏放回桌上一抬眼。 旺财提高了声音:“赌一把,我信安家嫡女一回。” “无奸不成商,你还是别信我好。”安昭筠似笑非笑说道。 旺财躬身拱手:“您有大量,适才是小的失言了,请恕罪。” 倒是个利索的性子,可惜跟错了人。安昭筠心中暗暗叹息。 “司画外头盯着点,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若是有什么不好拦的人吱声就是了。” 听到主子吩咐,司画走出去顺便将两扇门半掩上,她就站在门口,碧水顶替了她的位置站在安昭筠身后。 旺财见状越发觉得过去真是小看安昭筠了,她身边的丫鬟尽是能人不说还调教得极好。 别的不说看,单看几个丫鬟站的位置,一个门口,一个窗前,还有个近身伺候着,看似寻常,实则上有人进出或靠近都瞒不过她们的眼睛。 第一百四十三章 意外收获 就算有三成把握,旺财都得赌,他很清楚不恢复武功的话,自己性命唯恐不保了。 旺财想了想后开始阐述,果然如安昭筠所料,他身后的主子是大皇子李旦。 随着旺财娓娓道来,安昭筠知道秦凝霜是李旦最早放在秦家的棋子,秦明德自然也是站队大皇子,他自己是监视秦家的人。 还有李梁李神医,之前他在皇子府后山的小木屋住了一年多,期间李旦多次拉拢都没成。 安昭筠随口问道:“李神医为什么住在那儿?” “小的也不太清楚,据说是为了等一株什么草成熟。” 李神医为了药材住在山上等着,这事合情合理,安昭筠微微点头。 “大皇子挺有心的,三不五时令人送东西上山,久而久之李神医也不好意思就回赠些强身健体的药丸。” “那些害人的毒药也是李神医给的?”安昭筠抓住重点。 旺财摇摇头:“不是,我送东西去的时候顺手牵羊。” 安昭筠明白了,李神医住的地儿必定有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让人偷走一两罐一时半会他也没觉察到。 “说说秦明德和秦凝霜吧。” “他们的关系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用多说,连孩子都有了,他们俩的关系没什么可说的。” 安昭筠话音落,旺财瞪大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随即垮下脸来,连最大的底牌她都知道,他也没什么可倚仗了。 “我问,你老老实实回答。”安昭筠微微倾身,“重要的东西秦明德通常会藏在哪里?” “我哪儿知道?”旺财脱口而出。 对上安昭筠犀利的目光,旺财下意识眼神躲闪。 “明德院书房内应该有暗格吧?” 旺财惊讶地望着安昭筠随即低头掩饰神色:“您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呀?” 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你的消息不值钱啊。” 旺财神色难堪,他万万没想到安昭筠什么都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就当咱们今儿没见过。” 说完后旺财转身,他没发现身后的安昭筠嘴角勾起算计。 “站住!” 旺财听到安昭筠叫住自个儿疑惑地转身,就听她淡淡地说:“或许咱们可以谈谈其他交易。” “其他交易?”旺财仿佛看到了希望。 安昭筠示意旺财走近后压低了声音小声说着,他大为震惊,接着神色纠结,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这样的话碧水为你医治也方便些。” “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碧水,你随他去,先给他看看是什么问题,回头药材或者需要什么物件可以先备下。” 听到安昭筠的吩咐,旺财大喜,比起刚才神色恭敬多了,拱手退到门口后才转身离去, 碧水与旺财离开,安昭筠示意将司棋将桌上的账册收起,她刚想起身走就听到外头有脚步声。 司画探出脑袋瞄了眼随即缩回脑袋还顺手关上门。 “怎么了?”司棋不解地问。 “小姐,奴婢也不认得,是位年轻的公子,看着贵气的,还挺嚣张的有些吓人。”司画小声说。 安昭筠被司画给逗笑了,她走过去正想打开门,突然听到脚步声搭上门把的手不禁停顿一下,就从门缝中瞥见位年轻公子走过。 是他?安昭筠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在这酒楼还能遇上二皇子李晖,虽然上次进宫只是远远瞥了眼,不过她眼睛好记性更好。 就在这时候,安昭筠就听到李晖笑道:“大哥来了。” 二皇子李晖的大哥,那不就是大皇子李旦,今儿是什么日子,这小酒楼蓬荜生辉竟然来了俩皇子。 紧接着,安昭筠就从门缝中看到另外一位年轻公子走过。 大皇子李旦,平素听多了,这回安昭筠总算是见到本人。 “三儿怎么寻了这么个地方?”李旦的语气中带着不满。 安昭筠心中猜测“三儿”又是哪位贵人?竟然能请得动这俩尊贵的人物。 此时就听李晖回道:“我看也没什么不好,倒是小巧精致,看起来也还干净。” “大哥、二哥都来啦。” 这声音,别说安昭筠了,司棋和司画都听出来了,来的正是李睿。 李旦和李晖倒是异口同声:“三儿来了。” 三儿?安昭筠不由捂嘴窃笑,没想到人高马大的阿睿还有这么个小名。 司画正要开口,司棋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巴还努努嘴朝安昭筠的方向示意,见她不做声也没有开门的意思,俩人会意,小姐是不愿意暴露身份的。 李睿听到“三儿”俩字倒是神色缓和些许,不过心中却是暗暗叹息。 说来也是巧了,三位皇子的就在安昭筠隔壁雅间落座。 隔壁雅间说话安昭筠能听见,她倒是不想走了,转身又坐了下来,俩丫鬟也跟着坐了下来。 “去,所有人都赶走,告诉掌柜的,今儿‘聚味楼’爷包下了。”大皇子李旦不悦得嚷嚷道。 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心想这位大皇子还真是财大气粗 接着就听到李睿说:“大哥,不必了,我也就说几句话。” “大哥也是想着有些话让人听了不好。”李晖笑道,“三弟看来比我还要低调。” “现在不是饭点,聚味楼里没什么客人,何必多此一举。”李睿随口说道。 安昭筠想想也是,刚才进来的也就自己这唯一的客人。 “难得咱们兄弟仨聚聚。”李晖笑着吩咐下人,”让掌柜看着办,什么好酒、好茶、好菜肴、好点心都端上来吧。” 李旦语气中带着嫌弃:“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吃的。” “大哥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三弟我几年都没吃上一口聚味楼这般美味的食物。”李睿淡淡地说。 阿睿生气了,李旦和李晖都没察觉,只听这说话的语气安昭筠立即就能判断。 “是你自己要去吃苦的。”李旦脱口而出。 李晖急忙抢过话:“三弟这些年辛苦了,回头看也是值得了。” “二哥也知道是我辛苦三年才换来的?”李睿问道。 李旦又抢过话:“还是三弟精明,早早就算到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皇家兄弟情 话音落,在隔壁的安昭筠这局外人火气都蹭蹭往上冒更别说李睿了。 李睿了冷冷道:“我可没那心思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三年前不曾有,三年后也没有。” “你这是说谁呢?”李旦恼怒地提高了声音。 “哎呀,茶水来了,大哥、三弟,你们都喝口茶,润润嗓子。”李晖大声招呼道。 安昭筠眉头皱了皱,大皇子李旦是今儿在兄弟跟前失态还是说他平素就是如此,按理说能让秦明德和秦凝霜认主的人不应该如此。 反倒是那位二皇子李晖,圆滑得很,左右逢源都不得罪,而且将自己摘出来就跟在旁边看戏似的。 这兄弟仨眼下相处的模式安昭筠的感觉就是处处违和,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隔壁安静了片刻,应该是都在喝茶,安昭筠也慢悠悠端起茶杯喝了几口。 “今日我特地与大哥、二哥私下见面,是有个事要请你们帮忙。”李睿也不兜圈子了。 “哎呀,难得,战王殿下也有事儿要我们帮忙。”李旦阴阳怪气地说。 李晖则笑着接过话:“自家兄弟,三弟有事直说就是了,不管是大哥还是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京郊大营有几个人,我瞧着他们不太适合呆在里面,还请大哥和二哥将人带回去。” 啪!李旦立即拍桌子站起来,李晖也瞬间沉下脸,不过他倒是理智,还顺手拉着大哥又坐下来。 “李睿,你是什么意思?”李晖问道 “我说得够清楚了,悄悄来也悄悄走就是了,免得闹腾开伤了咱们兄弟间的情谊。” 李旦和李晖的神色安昭筠没能看见,不过也能猜测出来,必定是要多难堪有多难堪的。 “三弟,二哥不知你说的是什么?”李晖反应快直接否认。 紧接着李旦也跟着说:“大哥听不明白。” 李睿气笑了:“不知也好、不明白也罢,反正话我是撂下了。” “你这就不光明磊落了。”李晖倒打一耙,“话说得不请不楚。” “三营、五营还有前锋营那三位是大哥的手笔,还一营和六营还有我身边,二哥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李睿语气中带着警告,“若是我腾开了,那就后果自负了。” 李旦再也忍住站起来:“你敢威胁我?” “随便大哥怎么想。”李睿声音中带着股无奈。 安昭筠不由皱起眉头,阿睿不只生气还难过。 只听到一阵剧烈的响动,李旦摔门离开。 李晖叹息说:“三弟,你啊,你也太倔了,难道不明白水至清则无鱼,我们其实也就是为了图个安心罢了。” 说完之后,李晖也带着人走了,安昭筠听到他们都走了,才示意司画开门,主仆仨走了出来。 独自仰头喝光手上的茶,李睿不是喝酒不过看着却跟喝酒似的,而且还是喝闷酒。 “他们安心了,你就不安心了。” 突然雅间的门被推开,李睿猛地扭头就见熟悉身影。 “小筠儿,你怎么在这儿?” “我比你们早到,就在隔壁。”安昭筠指了指。 李睿面对安昭筠也不由遮掩了,对着她露出苦笑:“你都听到了。” “手伸到你的地盘,你没有直接砍了还好声好气让他们将人带回去已经给足面子了。你就因为这点事难过?” “也不是单纯因为这么点事,是从这事看出我们兄弟几个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安昭筠在李睿身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长大了与小时候不同,尤其是你们出身不一般。” “你是想说皇家无亲情吗?” “是不是无亲情我不敢说,不过没有所谓兄弟情倒是真的。” 李睿想要反驳可想起俩哥哥的所作所为,他只能幽幽叹息。 “我并不想与他们争什么。” “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安昭筠欲言又止,“算了,有些事还是要你亲自体会,自个儿想清楚才是。” “对了,小筠儿,秦明德是我大哥的人这事你知道吗?” “嗯,知道了。” 安昭筠随口说:“我现在都怀疑我这荒唐亲事是不是大皇子在背后策划的?” “不可能把,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若是他知道你我的交情呢?” 李睿神色一凛,安昭筠这话说在点子上了,不是她多虑也不是想多了,还真有这可能,一时间竟想得出神。 安昭筠想想又摇摇头,过去的就过去,如今再追究也没什么意义了。 “李睿,你在想什么呢?出来许久,我得回去了。”安昭筠站起来,“你这是回哪里去?” 李睿笑笑说:“在京郊呆了半个月了,回来歇歇。” 安昭筠随口说:“回宫吗?” “嗯,回宫复命,皇祖母整天念叨着,我去看看她。” 安昭筠边点头边叮嘱说:“你小心些,我看你那俩哥哥不会善罢甘休的。” 隐隐约约安昭筠觉得脑海中似乎又件关于李睿的事,可偏偏想不起来。 “怎么了?在想什么?”李睿觉察到安昭筠神色有异。 记不真切想不起来,安昭筠只能抛之脑后笑道:“没想什么,总之你凡事小心些。” 告别后,安昭筠先行离开,过了一会儿之后,李睿随手往桌上扔了块碎银也跟着离开。出了聚味楼,安昭筠的马车朝右行驶,李睿的马车则朝左驶去。 对面街巷内转出道挺拔的身影,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随即很快退回巷子没入深处。 马车上,安昭筠陷入沉思,摇摇晃晃马车走了好一会儿停下,她回神才发现已经回到平延伯府。 下马车抬脚信步朝安然居走去,安昭筠敏锐察觉到今儿府中似乎有些不同,看不少人朝着园子走去,她起了好奇之心也跟过去了。 当安昭筠看到眼前情景,她才惊觉原来已经是十五了,秦家动静不小是因为东西两院正式分家了。 秦明理摆明了不想再跟大房、二房有任何牵扯。 平延伯府一分为二,西院另开大门,赫然挂上“秦府”的匾额。 此外,秦明理还真绝了,又让人将东西院间隔那堵矮墙加高,俨然打算老死不相往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东西院分家 秦府下人卖身契在谁手上就归谁,至于东院西院各自的钱财物件其实早就各自掌握着,至于祖产早就让二房败得七七八八,三房四房也不稀罕,如此分家倒也简单。 望着那堵墙越砌越高的墙,秦明德母子俩不约而都心中堵得慌。 府中诸事不顺,先是被安昭筠掏空了家底,接着秦凝霜毁了名声不说还害秦家声名狼藉,后来又出了王月枝与秦明德的不伦之恋这桩丑闻。 毕竟上了年纪,这么多麻烦事涌来,秦张氏前几日大病一场,不曾想府中却连几两配药的人参都拿不出来,想到这里她心中对安昭筠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儿子继承侯位后,秦张氏在周姨娘和董姨娘面前扬眉吐气、盛气凌人,没想这回却被狠狠打脸了。 三房、四房的行事,分明毫不掩饰对大房、二房的嫌弃,秦张氏气得心口都疼了,若不是拄着拐杖又有胡嬷嬷搀扶着,只怕她都起不来了。 秦明德双手负在身后,嘴唇抿得紧紧的,瞪着那堵越来越高的墙脸都黑了。 “哎呀呀,这就分完家啦?”安昭筠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安昭筠突然出现,隔着墙秦明理率先给她施礼,王慧儿和秦明义夫妇反应过来也跟着朝其行礼。 三房、四房对自己倒是礼数周到,安昭筠还了一礼。 见状秦张氏没好气地说:“假惺惺的,没脑子的也不知和谁是一家人。” “你们才是一家人。”安昭筠的目光从秦张氏、秦明德、秦凝霜、王月枝身上掠过,言外之意很明显那就是自己除外。 安昭筠最后目光落在秦天赐和秦天爱身上,兄妹俩躲在在树荫下拿下人“练拳”,看着小丫鬟、小厮被打不敢吱声,他们发出阵阵笑声。 王月枝有点尴尬,最近秦天赐和秦天爱喜欢动手动脚的,伺候他们的下人叫苦连天,可秦张氏和秦明德却都说孩子好动正常,还让她不要拘着他们。 嘴角勾起冷笑,安昭筠转向秦张氏毫不客气嘲讽说:“没了三房、四房帮衬,我的日子照常过,不过有的人日子就不好过了。” 安昭筠故意说得很大声,就算隔着墙三房和四房的人也能听到她说的话。 话音落,围墙那头就传来众人的笑声。 至于墙这边,下人们都臊得低下脑袋,大伙都心知肚明之前是靠着夫人的嫁妆、后来。 秦明德抑制不住怒火吼道:“安氏!” 摆摆手,安昭筠笑得云淡风轻:“哎呀呀,今儿我心情好,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说完之后,安昭筠带着丫鬟们转身就走,她说的是大实话,她确实心情好。 “伯爷,别生气,不要与她一般见识。”王月枝挤到秦明德身边柔声宽慰, “明哥哥,为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得,三房、四房眼皮子浅,将来就算他们求到您跟前来,您也别心软。”秦凝霜也挤了过来。 听到这话,秦明德瞬间神色缓和,眼中虽还有火气,不过嘴角还真勾起抹笑容来。 王月枝心中疑惑,秦凝霜语气笃定,秦明德因为她的话心情大好,按理说他不是那种好话能糊弄过去的人,难道其中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秦张氏没好气地也挤到秦明德身边,她压低声音:“安氏的话虽说得难听,不过也是事实,你可要想想法子,捉襟见肘老这么跑当铺也不是长久之计。” “行了,我知道,别啰嗦。”秦明德沉下脸回道。 见状秦张氏虽然生气不过也无可奈何,拐杖往地上重重一击后转身就走,胡嬷嬷急忙跟上。 秦凝霜急忙说:“明哥哥,我有事跟你说。” “别看了,你也回去,好好照顾天赐和天爱。”秦明德跟着秦凝霜走不忘叮嘱王月枝。 王月枝妩媚笑道:“好,那你早些来看孩子们。” 秦明德回了个眼色,秦凝霜气得跺脚转身先行,看孩子还是看王月枝这狐狸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回到明德院,俩人进书房,下人识趣没跟进去,珠儿还示意所有的人都退远些。 秦凝霜抬脚将门关上后,一个转身就扑在秦明德怀里。 “说,我好还是她好?” 秦明德脸上有不耐烦的神色闪过,不过还是柔声说:“她怎么能跟你比呢?” “哼,就会说好听的糊弄我。”秦凝霜环住秦明德的脖颈,“我快等不下去了,什么时候才能将儿子和女儿还给我?” 秦明德打哈哈说:“眼下太过引人注目了。” “哼,我真想一包毒药让王月枝去见阎王爷。”秦凝霜恨恨地说。 “不可。”秦明德急忙说,“你可别轻举妄动,她还有用。” 秦凝霜推开秦明德气呼呼坐了下来:“她有什么用,你直接说你舍不得就是了。” “哎呀,你何必跟她斗气呢?”秦明德靠近在秦凝霜脸上亲了下,“秦家不能再出什么事了,等风头火势过了再说。” “也罢,我暂且忍着她。”秦凝霜示意秦明德坐下,“安氏说话虽然刻薄,倒也说在点子上了,分家后咱们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我那点俸禄有多少你也是知道的。”秦明德不满地瞪了瞪秦凝霜,“你们就不能节俭些过日子。” 秦凝霜提高了声音:“府中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老夫人那处节省不得,你又说王月枝那儿有俩孩子节省不得,你的明德院节省不得,敢情整个伯府的开支明霜院节省啊。” 闻言秦明德神色尴尬,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既然没办法节俭,那就只能想法子多挣些银子了。” “挣银子?”秦凝霜心中一动在脑海中搜索。 秦明德见秦凝霜似乎在想到什么不由追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 “明哥哥,要不咱们开个胭脂铺子吧?” 愣了下后秦明德脱口而出:“你是看安氏开胭脂铺子,你也跟着要开胭脂铺子吗?” “安氏开胭脂铺子!明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胭脂铺如今在京城中很有名气,尤其是那什么香露更是紧俏得很,京城上层名媛贵妇一罐难求……” 话说一半,秦明德才发现秦凝霜满脸震惊正发愣, 第一百四十六章 嫉妒找茬 若说安昭筠开胭脂铺子只是巧合的话,那听到“香露”二字秦凝霜是真的惊呆了。 香露,怎么会是香露呢?秦凝霜抿嘴一脸懊恼,自己错失良机了,没想安昭筠竟然提前研制出香露来。 原本打算开胭脂铺子,秦凝霜就打算利用香露大赚一笔的,这下财路断了。 秦明德在旁边说着,秦凝霜才知道安家胭脂铺早就推出香露,在永安王府赏花宴上更是推出了极品香露。 赏花宴过后,秦凝霜就听说安昭筠拿出什么物件引起轰动,只是当时她自顾不暇也没有仔细打听。 “霜妹妹,霜妹妹。”看秦凝霜走神秦明德不由皱起眉头,“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还是开胭脂铺子。” 秦明德一脸不赞成正要反驳,就听秦凝霜不怀好意地说:“那就先将安氏的胭脂铺子整垮。” 看秦凝霜自信满满的样子,秦明德半信半疑,见她招手示意,他靠上前去,俩人小声嘀咕商议起来。 几日后,平延伯府出现旺财的身影,也不知他是如何跟秦明德说的,府中下人传言说他是回乡探亲归来。 安昭筠听到司棋的禀报后,不由露出微笑。 “夫人,我还以为这旺财死在外面了,怎么又回来了?”司棋忿忿不平地说。 当日司棋假扮安昭筠喝了旺财下毒的粥后幸亏碧水救治及时才捡回一条命,所以她听到他回来反应才这么大。 碧水朝前跨出半步正要说什么,安昭筠一个眼神飞过来,她会意地闭口不言。 安昭筠淡定地说:“安然居的安危……” “夫人放心,奴婢马上找司琴姐姐和洛水商议,务必保证安然居的安全,绝不会让旁人有机可乘。”司棋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碧水忍不住笑开了:“夫人高明,一句话就让司棋转移了心思。” “回头你透露些许给司棋知道。” “是。” 安昭筠抬头看看窗外:“今儿天气不错,叫上司棋还有司画,咱们出去走走吧。”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进,主仆几个坐在车内闲聊。 “咦,前头就是胭脂铺,夫人之前不是说要拿几罐珍品香露嘛。”司棋笑道,“让马车停一下,奴婢下去拿了就回来,” 马车停下后,司棋跳下马车刚走了几步就去而复返。 “这么快就回来了?”司画笑了,“你可真厉害,比我施展轻功还要快。 司棋嘟着嘴:“夫人,不进去了,改日我再过来拿就是了。” 碧水接过话来:“看你满脸不悦,遇上谁了?” 安昭筠掀起帘角朝胭脂铺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秦家的马车,还有正朝着胭脂铺走去的秦凝霜和珠儿。 “是她们呀,算了,改日也好,你上来吧。”安昭筠淡淡地说。 司棋快速跳上马车后正要吩咐车夫赶车离开,忽然听到外头有喧哗声。 “等等。”安昭筠眉头紧皱。 司画就掀开帘子,安昭筠远远望去就见秦凝霜和店中伙计吵了起来。 秦凝霜就站在胭脂铺前大声嚷嚷着:“大伙看看这张脸,她就是用了这家胭脂店的东西才成这个样子的。” “没错,我的脸都毁了。”珠儿眼眶红红的,泪珠儿在眼里头打转。 听到动静,门外不少人围上前去,胭脂店内的客人也都出来看个究竟。 只见珠儿脸上密密麻麻有一粒一粒的小红疙瘩,看着挺恐怖的。 “你胡说。”站在门口迎客的小伙计急了,“我们店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 店里头正忙活的几个伙计和掌柜的也听到赶紧从里头出来。 掌柜的和气地躬身陪着笑说:“这位小姐,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请慎言,您有事请进屋里头说。” “大伙听听这话,分明就是这安家胭脂铺的东西有问题,掌柜的这是心虚了。”秦凝霜满脸得意提高了声音。 “我们安家胭脂铺打开门做生意,能在京城中赢得口碑,凭的就是货真价实。”安昭筠提高了声音,“你信口开河,可有凭证啊?” 掌柜的和几个伙计齐齐露出喜色、瞬间挺直了腰板,东家安大小姐来了。 围观的人让出条道儿来,安昭筠在司棋和司画搀扶下缓缓走上前来。 转身见安昭筠明艳照人,在俩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而来,秦凝霜情不自禁轻抚下自个儿清汤寡水的般容颜。 秦凝霜不得不承认,哪怕她涂再多胭脂、戴上多贵重的首饰,都没有安昭筠那般娇艳贵气引人注目。 再好看又有什么用,明哥哥就是喜欢自己,自欺欺人想到这里秦凝霜心里稍微好过些。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秦凝霜狠狠瞪着安昭筠,她则神色淡定不过嘴角勾起的冷笑斜眼望着主仆俩,将自己的不屑表现得淋漓尽致。 “要什么证据?这张脸就是证据。”秦凝霜拉过珠儿。 安昭筠淡定地问道:“你说这身边这小丫鬟用了安家胭脂铺的东西,我倒是想问问,她用了安家胭脂店中的什么东西?” 对啊,究竟用了什么脸会成这般模样,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珠儿低下脑袋泪珠儿忍不住掉下:“我是用了安家胭脂店的香露后变成这个样子的。” 围观者哗然,要知道安家胭脂铺短短时间内异军突起、名扬京城靠的正是香露。 “香露?是香露还是珍品香露?”安昭筠眉头挑起惊讶地问。 “自然是珍品香露。”秦凝霜抢过话来。 “真的是珍品香露吗?”安昭筠不安地问。 “自然是真的,就是安家胭脂铺的招牌珍品香露。”秦凝霜信誓旦旦地说。 其实秦凝霜只是听人说过香露,至于安昭筠说的珍品香露她压根就没听过。只是她想着既然是珍品,那必定是香露中最为贵重的,能趁机索赔更多的银子。 秦凝霜今儿是来砸场子的,还打着让安家胭脂铺丢了名声,自己能拿到银两的主意。 听闻安昭筠因香露而日进斗金,秦凝霜挖空心思令人找出洋大船,从异国他乡购进玫瑰香露。 只要搞臭安家胭脂铺的名声,秦凝霜有把握自己的胭脂铺倚靠玫瑰香露就能异军突起,一举取代安家胭脂铺,日进斗金指日可待。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要脸勒索 围观者哗然,胭脂铺的那些客人均露出疑惑神色,要知道安家胭脂铺如今在京城中极其有名,不少人更是冲着香露来的。 安昭筠转向珠儿:“你这脸是用了我家的香露才这样的?” “是,昨儿抹上今天早上起来就成这样了。” “我看你连耳边和脖颈上方都有红点,是不是整张脸都抹上了?” “哇,好大手笔。”司棋满脸促狭笑道。 围观的人还听不出什么来,安家胭脂铺的熟客听了却都心中一动,看着珠儿神色复杂起来。 秦凝霜敏锐地察觉那些衣着鲜亮的贵女们的神色变化,可她转念想,或许是因为这些贵客也都用香露抹脸,见状心有戚戚吧。 “与这个无关, 总之,她就是因为抹了你们的香露才成这副模样的。”秦凝霜提高了音量。 安昭筠含笑问道:“那你想怎么解决呢?” “赔银子啊。” 秦凝霜理所当然地说,却引得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这张脸要医治,医治之后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若是不能恢复她就一辈子顶着这张脸了。” “那要赔偿多少银子才合适呢?”安昭筠淡淡地问道。 珠儿看了秦凝霜一眼后怯生生地说:“一……” “一、不对,应该是二万两。”秦凝霜抢过话说。 周围的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真是狮子大开口,就连珠儿也惊呆了。 “买个丫鬟也不过十两银子,还是签死契那种。不过这张小脸毁了看着可真让人心疼。”安昭筠淡淡地说。 “你知道就好,用了你铺子里头的东西毁容了,本就该你赔偿……” 安昭筠突然沉下脸:“我若是就是不给,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秦凝霜话被打断笑容凝结在脸上恼羞成怒吼道:“你这是耍我啊。安昭筠,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司画快若闪电上前左右开弓就给了秦凝霜两巴掌,她顿时跌倒在地上。 响亮的耳光将所有人都震住了,秦凝霜捂着脸颊、满脸委屈、泪流不止,一副敢怒不敢言、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看了心软,不少人都觉得安昭筠欺人太甚了。 惯用的伎俩,不就是装出这副白莲花的样子,明明是自己上门找茬还反咬一口扮无辜,安昭筠对于秦凝霜的招数了如指掌 冷冷一笑,安昭筠厉声喝道:“秦凝霜,你又算什么东西?” 围观的人震惊过后恍然大悟,安昭筠是安家嫡女、是平延伯府的夫人,至于找茬这位,之前还不知她就是秦家的秦凝霜,此刻被司棋说破,众人鄙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秦凝霜在永安王妃赏花宴上的丑闻刚过去没多久,最近又有传言说她与某位有妇之夫不清不楚,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周围的人神色又变,秦凝霜瞬间感受到了。 安昭筠犀利的眼神仿佛将秦凝霜看穿,她心虚扭头避开她目光同时却又不甘心地攥紧拳头。 嘴角勾起抹了然的冷笑,可以想象秦凝霜有多缺银子,竟不顾脸面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勒索,看来没三房和四房的支撑,平延伯府剩下个空壳子了,这是狗急跳墙了。 “秦小姐,你若是再对我家夫人不敬,就不是俩巴掌的事了。” 司画说完退到自家主子身后,安昭筠转过身去朝着珠儿走去。 秦凝霜盯着安昭筠的背影,脸上和眼底的怨毒让人看了心惊。 所有人的目光被安昭筠吸引,无人理会的秦凝霜只站讪讪站起身来。 “你是秦凝霜的丫鬟?”安昭筠语气缓和问道。 珠儿瞄了瞄安昭筠身后的秦凝霜,见她没说什么于是轻轻点头。 “秦小姐身边的丫鬟一个月多少月钱?不到二两银子吧,你可知道我店里头的香露一瓶多少银子?珍品香露一瓶又多少银子?” 对啊,胭脂铺的客人们都知道香露价值不菲又限量预订,珍品香露更不是个丫鬟能用得起的物件。” 秦凝霜反应极快:“就算香露再贵,就不许她平素得到的赏赐多攒下银子买。” “你问在场的,安家胭脂铺的香露是怎么用的?”安昭筠笑盈盈说道。 不等秦凝霜和珠儿开口,那些用过香露的贵女就纷纷开口了。 “我就是平素抹一两滴。 “是啊,抹多了那气味太呛。” “也就衣领处一滴或者耳后抹上一滴。” 听到这里,秦凝霜和珠儿都愣住了。 别说珠儿了就连秦凝霜也没见过香露,如何使用也没听人说过,她声名狼藉基本与贵妇名媛没什么交集。 本以为香露就是胭脂水粉,自然是往脸上抹,珠儿完全傻眼了。 “她一个小丫鬟懂什么,以为胭脂铺的东西自然是往脸上抹的,就算用得多些,那也是香露有问题。” 安昭筠继续问道:“你刚才说她用的是珍品香露?” 秦凝霜心中忐忑,不过刚才红口白牙当着这么多人说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掌柜的。”安昭筠突然提高了声音,“咱们铺子里头珍品香露的去处可都有记载的。” 听到安昭筠这话,掌柜咧嘴笑开了,之前还觉得东家叮嘱要仔细登记珍品香露的去向还觉得是麻烦事,现在才惊觉还是她高明,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掌柜的也是个机灵的,进去拿登记的册子出来后竟然当众念了起来。 一个个京城世家贵女、重臣内眷从掌柜的口中溢出,听着大家哇哇哇的惊呼,他愈发得意念着念着更是拉长了音调。 安昭筠脸上涌现笑意,回头要好好赏赐掌柜的,今儿过后安家胭脂铺的地位和声望在京城中经营同类的铺子中就一枝独秀了。 果然不出安昭筠所料,当太后娘娘也在名册中的时候,周围的人更是连连惊呼。 秦凝霜捂住嘴巴不可思议地望着安昭筠,她想都没想过小小的胭脂铺中卖出的东西竟然如此贵重,用的人都是京城中最为金贵的人儿,就连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太后娘娘也用珍品香露。 向来笑脸迎人的掌柜黑着脸扬扬手中的名册提高声音:“至今为止,安家胭脂铺只售出二十瓶香露,所有的客人都登记在册。” 第一百四十八章 恶毒,还击 看热闹的人到这个时候都明白了,极品香露异常珍贵。 司棋满脸嘲笑:“你抹的珍品香露在何处,就算是全抹脸上了,那瓶子也在吧,拿出来啊。” “安家胭脂铺的珍品香露没买给你,也没卖给你的主子。”掌柜的朗声道。 “还是掌柜刚才念到的人中哪位贵人赠你了,说来听听。”司棋伶牙俐齿笑问道。 “别说你个小丫鬟,就连你主子也买不起吧?” “只怕是买得起,人家胭脂铺也不卖。” “珍品香露如此稀罕难道那些金贵的人还赏给你不成?” “难怪这位姑娘刚才说‘好大手笔’,人家用一两滴的她全抹脸上了。” “你们信吗?我是不信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珠儿肉眼可见的慌张,秦凝霜也不敢再搭腔。 就在这个时候,碧水突然从人群中钻出来,她带着车夫一起将马车安置好后才过来凑热闹。 碧水脱口而出感慨道:“啧啧啧,珠儿,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会一头栽进仙人掌里呢?” 栽进仙人掌里头了?有这么奇葩的事吗?听到碧水的话围观的人全蒙了。 珠儿不由颤抖,她的脸怎么回事自己最清楚。 碧水说得没错,珠儿还真是一头栽进仙人掌丛中,不过不是自个儿不小心。 昨儿个,秦凝霜与王月枝过招,主仆俩从园子走过,一肚子火的秦凝霜无处发泄随手用力一推,珠儿就栽进仙人掌丛里头。 满脸刺珠儿对着镜子昨儿晚上挑到半夜才清理干净,今日早上起来脸成这样了。 秦凝霜许诺只要珠儿陪她唱这场戏,就会请最好的大夫治愈她的脸不说还赏她一百两银子。 “你说的是真的?”司棋反应挺快,“她说她这张脸是因为抹了咱们胭脂铺的香露才成这副模样的。” “哪个庸医说的?这分明是被仙人掌刺伤后没及时医治,你们仔细瞧这些小红疙瘩现在开始发脓了。”碧水摇摇头叹气,“哎——!这脸是毁了,若再不医治引起发热只怕还会有性命之忧。” 对于碧水说的,安昭筠没有半点怀疑:“来人,去将民安堂的老大夫请来。” 民安堂是京城有名的医馆,坐诊的老大夫年过古稀,医者仁心很有些声望,京城中倒是上上下下都认识他。 安家嫡女敢大大方方请大夫来看,可见其坦坦荡荡。 安昭筠站在台阶上提高嗓门胸有成竹地说:“若你的脸真是是香露毁的,安家胭脂铺愿意赔偿一万两银子、愿意道歉、甚至可以关门了。可若是敲诈到我身上来了……” 司画冷冷接过话:“敲诈勒索,心怀叵测损了郡主的名声,小则牢底坐穿,大则砍脑袋。” “不是我,不是我。”听到砍脑袋珠儿被吓得不轻,脸刷的一下白了。 秦凝霜见状知道大事不好:“你别听贱婢胡说,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话说完,秦凝霜上前拉住珠儿的手腕转身想要走,可周围的人已经将胭脂铺团团围住。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我好欺负,这是踩我的脸坏我铺子的名声。”安昭筠厉喝,“来人啊!” 珠儿吓得神色大变,她一下子甩开秦凝霜的手 “不是我,是她。是小姐推我栽入仙人掌中的,也是她指使我说抹香露毁容栽赃安家胭脂铺的。” 秦凝霜神色狰狞,狠狠地瞪着珠儿,完了,全完了,这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安昭筠使了个眼色,司棋和司画朝着珠儿走过去,她脸色惨白、双手捂脸连连后退,因为她那样子看着委实吓人,身后围观的人纷纷退开。 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响起,珠儿受不住刺激突然发疯似的转身疾速飞奔,不用安昭筠吩咐,碧水就会意地追赶上去。 所有人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秦凝霜指使自家小丫鬟想要敲诈勒索安家胭脂铺没想到却被安昭筠当场识破了。 安昭筠朝着秦凝霜逼近,脸上尽是寒意,上辈子的仇恨她没忘记,没想到她还敢主动招惹自个儿。 秦凝霜后退到边上寻个人缝钻进去一溜烟跑了,竟然连自家的马车也不敢坐了。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秦家因为秦凝霜又出名了,反正丢脸也不是丢头回了。 大伙陆陆续续散去了,安昭筠返身上了马车,司棋跟掌柜的拿了香露后也随即上车。 夜色降临,安然居内,主仆几个围坐在一起。 “夫人,就这么算了吗?”憋了整日的司画忿忿不平地问道。 “谁说算了?”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 司棋眼睛一亮:“夫人是不是有什么招儿了?” 安昭筠快步走回卧室来到梳妆台前从暗格里头拿出个小罐子。 司棋好奇地问:“夫人,这是什么?” “看着眼熟,这种小罐子碧水那儿有好多。”司画认出来了。 安昭筠冷笑道:“本来我还有点犹豫,现在不用犹豫了。” 接过安昭筠递来的小罐子,司棋和司画等着她的吩咐。 “司画,这是我从碧水那里拿的。”安昭筠恢复冷静,“秦凝霜和王月枝一人一半吧。” “夫人,毒药吗?”司棋问道。 安昭筠轻笑道:“不是毒药。” “反正夫人说的你照做就是了。”司棋说完不忘叮嘱司画,“你小心些。” 安昭筠很满意的点点头笑笑说:“这种事你们不懂,看看就明白了。” “夫人。”碧水走进来。 “珠儿安置好了吗?”安昭筠关切地问道。 碧水咧嘴笑开:“我就知道夫人心善。” “我可没那么好心,这不正打算将上回从你那儿拿来的东西给人用上。”安昭筠坦然说道。 “秦凝霜。”碧水眼睛大亮,“她敢算计您,这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耐心些慢慢看呗。”司棋接过话,“珠儿怎么样了?” 碧水轻叹说:“我将她安置在米店后院,易水找了个小丫鬟伺候着。” “她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对劲。”司画眨眨眼睛,“真没事吗?” “没什么,就是受刺激过度,暂时失心疯。”碧水惋惜地说。 第一百四十九章 意外 东西到手了 安昭筠她们仨很是吃惊,秦凝霜真是作孽,好好的人突然就得了失心疯。 “失心疯我能治,刚给她施针让她镇定睡下了。”碧水说到这里不由咬牙切齿,“就是秦凝霜太狠毒了, 她那张脸算是毁了。” “不就耽搁了一天,怎么就毁了呢?”安昭筠疑惑地问。 碧水气愤地说:“耽搁了我倒还不至没办法,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脸上伤口被人抹了毁容草药,就算医治及时脸也彻底毁了。 安昭筠悠悠叹息,几个丫鬟虽说与珠儿没什么交情,不过听了心里也不好受。 “碧水,尽力而为吧。” “是,夫人。” “秦凝霜太狠毒了。”司画攥紧手中的小罐子,“入夜我就去,给她送份大礼。”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司棋恨恨地说。 安昭筠幽幽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快了,应该快了。” 再说秦凝霜狼狈逃回平延伯府,她不敢从正门进府,偷偷摸摸从后门进入。 回到明霜院后,秦凝霜才想起珠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骂骂咧咧嚷嚷几句也没往心里去。 原本想要空手套白狼,这下没戏了,秦凝霜心有不甘。 望着空空如也的明霜院, 秦凝霜迫切需要银子,想想她起身朝着秦张氏的院子走去。 秦凝霜心惊胆战,怕安昭筠上门找自己算账,没想到却没任何动静,虽然松了口气,不过她总觉得惴惴不安。 眨眼七八天过去了,这天晚上,安昭筠正在安然居大厅上与司琴对着账本,她不经意朝外头看了眼,却见洛水正拎着个人过来。 碧水眼尖诧异地说:“咦,是旺财。” “夫人,他在外头鬼鬼祟祟,看着就是不怀好意。”洛水进门就将旺财朝地上扔。 “哎哟!”旺财捂着腰起身跪坐在地上,“什么不怀好意?冤枉啊,夫人,小的有要事禀报。” 安昭筠和碧水交换眼色,她会意地起身示意其他人都出去。 “虽说是晚上,不过你你刚回来不久就来安然居不大好吧。”碧水没好气地说。 旺财咧嘴笑道:“夫人,事成了。” “真的?这么快就成了?你真拿到手了?”原本端坐着的安昭筠忍不住激动地站起身来。 碧水半信半疑问道:“你突然出现,就没怀疑你?” “我的谁的人啊。”旺财挺直了腰板瞬间腰又垮下去,“我说主子让我去办件急事,他就信了。” “秦明德不只信了,还会觉得你受到重用,想要从你嘴里套话吧。” “夫人猜得真准。”旺财狡猾地说,“我半真半假透露些许就糊弄过去了,伯爷比过去更信任我了。” “东西呢?”安昭筠定下神来。 旺财捂住心口一脸戒备瞥了瞥碧水:“夫人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我说话算话,你为我办事,我让碧水尽全力医治你。”安昭筠说完嫣然一笑,“到这个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信任我。” 旺财重重点点头后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东西递上去,碧水接过来递给安昭筠。 旺财解释说:“夫人,这几张纸真的是我从书房暗格中找到的,小的看过了就是几首诗和一张莫名其妙的画……” “就是这个!”安昭筠伸手接过摊开一看大喜过望。 碧水和旺财视线落在安昭筠手上都愣住了,俩人面面相觑,近距离他们看得很清楚,那几页纸上真的只写着几首诗,最后那页纸上寥寥几笔,甚至还也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安昭筠转向旺财神色严肃:“你刚才来的路上有人看到吗?” “我的警觉性顶好的,天黑出来,我特地兜了好几圈才偷偷溜进安然居的。” “碧水,你快将旺财送到安全的地方,一路上别让府中的人见到。”安昭筠神色严肃叮咛,“最近你安心躲着别露面,其他的事你不用操心。” 旺财很是不解:“夫人,这?” “秦明德发现东西不见了,会立刻猜到是你,你继续呆在府中就危险了。” “这几张纸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旺财不由拍下脑门,“我真是傻,不重要伯爷怎么会藏在暗格中。” “夫人放心,我会妥善安置他的。”碧水扭身就走,“旺财,跟我走。” 旺财神色复杂,心中百般滋味,不管是明面上的主子还是暗地里的主子,从没人关心他的安危,安昭筠不过是与他交易,却第一时间想到他的安全。 “夫人,有个事小的不知该不该说。” “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小的不是跟您讲条件,前儿老夫人和小姐来找伯爷,我隐约听到他们说起嫁妆单子。” “多谢提醒。” 安昭筠郑重其事站立微微躬身以示谢意,旺财回了个大礼之后才随碧水离开。 秦凝霜没能从安家胭脂铺要到好处觊觎自个儿的嫁妆,安昭筠毫不意外。 低头凝视着手中薄薄的几页纸,看着熟悉的笔迹、熟悉的内容安昭筠眼中尽是血色。 成亲前半个月,恰逢太傅大人安定邦生辰,秦明德自然是要上门贺寿的。 晚宴后宾客散了,安定邦兴致不减同仨儿子以及未来女婿秦明德在后花园继续饮酒,酒后诗兴大发,父子几人均作诗了。 翌日酒醒,安家父子没人在意昨晚信手写下的诗,却不知手稿早被秦明德偷偷拿走。 那些年,安定邦郁郁不得志,酒后吐露心声隐晦的将自己的不满写在诗中。 若干年后,安家图谋不轨最重要的铁证就是这首诗,献上证据的人正是秦明德,秦家不受牵连不说还“大义灭亲”有功。 安昭筠恍然大悟,早在成婚前,秦明德就不安好心偷偷握有安家把柄,难怪他有恃无恐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重生后安昭筠隐忍不发留在秦家,目的很明确她必须将东西拿到手拿到到她很了解秦明德,此人心思缜密且心细如发,她不敢轻举妄动,就怕打草惊蛇。 直到旺财出现,安昭筠灵机一动随口忽悠说起暗格,没想到秦明德的书房竟然真的有。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一百五十章 终于等到了 安昭筠抑制住心中狂喜与旺财交易,本不抱希望不曾想歪打正着,现在东西终于到手了。 再抬起头来,灿烂的笑容挂在安昭筠脸上,她喃喃说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和离吗?不,不和离,我要休夫、我要光明正大带着儿女离开秦家。” 翌日中午,平延伯府的下人匆匆忙忙在府中奔来走去,司棋出去打听消息回来。 “夫人,伯爷下令务必要找到旺财。” 安昭筠淡定问道:“秦明德什么时候下令的?” “早上只是说要找旺财寻不到人,小姐闻讯后急匆匆赶去明德院,接着伯爷就勃然大怒说他偷了东西,下令找到他,还许了重赏。” 安昭筠独坐沉思,看来是秦凝霜提醒,秦明德才发现暗格里头的东西不见了。 诗稿留下没有什么用处反而是祸害,安昭筠很果断:“司棋,拿火折子来。” 亲眼看着几页诗稿化为灰烬,安昭筠彻底放心:“拿出去,手脚干净些,别让人见到。” 司棋虽然不明所以,不过看安昭筠如此郑重,她重重地点点头后将灰烬带出去。 目光落在桌子上,父亲和哥哥们的诗稿安昭筠烧了,唯独画了寥寥几笔那张图她留了下来。 虽然看不明白,不过秦明德能放在暗格中的东西必定重要,安昭筠将图收藏好。 秦家的熙熙攘攘安昭筠不关心,她在乎的有人浑水摸鱼。 安昭筠有些迫不及待,不过隐忍那么久,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深吸口气,安昭筠稳住心绪,自己是安家嫡女,一举一动关系与安家均有关联,她不只要带走嫁妆还要带走俩孩子,她要风风光光、光明正大的和离。 “去叫司琴来,顺便叮嘱洛水她们几个今儿盯紧点,别让琮熙和琮晨受惊。” 很快,司棋就带着司琴俩人匆匆而来,安昭筠示意俩人靠近,主仆仨小声说着商量着什么。 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后,司棋和司琴脸带喜色,俩人脚步匆忙离开。 “夫人。”司画边跨进门槛边扭着脖子往后瞧,“司琴姐姐和司棋干什么去啊?” 安昭筠笑而不答,司画正疑惑,就听到外头小丫鬟有事禀报。 “是不是秦家那边说要搜查安然居找人啊?”安昭筠走到屋外问道。 小丫鬟行礼回禀说:“夫人,说是要找那个偷东西的旺财。” “谁带人来搜安然居的?” “小姐还有老夫人身边的胡嬷嬷带着一群嬷嬷丫鬟来的,现在她们被碧水拦在门外。” 司画沉下脸朝前跨出半步,她正要拒绝,没想到安昭筠拦住了她。 “除了我和俩孩子的屋子之外,其他的地方让她们搜。” “夫人,就这么让她们搜?” 司画很是惊讶,可当她对上安昭筠那胸有成竹的神色瞬间定下心来。 安昭筠干脆让司画搬来张太师椅,她就在庭院外大大方方端坐俨然是要亲自盯着搜查的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安然居,秦凝霜心中忐忑不安。 那日在胭脂铺勒索的事挺丢脸,秦凝霜想想珠儿自那日后就没回来,估摸着是死在外头了,死无对证反正这事全推到她身上就是了。 胡嬷嬷走到安昭筠跟前躬身行礼陪着笑问安,其他人见状纷纷跟着行礼。 出乎众人意料,安昭筠并没有刁难她们,只是叮嘱说不许惊动俩小娃娃。 秦凝霜和胡嬷嬷她们并没有在安然居逗留太久,没有搜到旺财,一行人很快就撤离了。 临走前,胡嬷嬷落在最后,她回头给安昭筠使了个眼色, 没想到她云淡风轻回以一笑。 “夫人,不出你所料。”司琴走了过来。 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问道:“她们拿到了。” “拿到了,我故意露了个破绽后转身,小姐眼疾手快踹入怀里头。” “秦凝霜没有怀疑吧?” “应该没有。” 其他几个丫鬟跟在司琴身后走过来听到安昭筠与她的对话满脸疑惑,只有知道内情的司棋满脸笑容。 司画憋不住问道:“夫人,您与司琴姐姐在打什么哑谜啊。” “司琴告诉她们吧,你们心中有数就好。”安昭筠起身入内,“碧水,随我来。” “夫人,旺财安置在易水的住处,他可以照顾他,,也方便我同时医治他们俩。” 安昭筠长长叹息:“若是段掌柜在就好了,你告诉易水小心些。” “是。” “你等会儿去京郊大营帮我送封信,去找我二哥,让他亲自将信交到李睿手里。”安昭筠挥挥手,“知道你好奇,让司琴、司棋告诉你,回头再来拿信。” 命令碧水送出信后,安昭筠又吩咐司棋给父亲安定邦送了封信。 信送到李睿手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安昭宣伫立在旁心中不是滋味。 “筠儿跟你说什么了?”‘ “说事。”李睿看完信后立即将信收入怀中,很明显不打算给安昭宣看。 安昭宣忍不住追问:“筠儿遇上什么事了?她不找我怎么反而找你了?” “回头你再问她。”李睿大跨步走出营帐大声喊道,“备马!” 马蹄声响拖拖沓沓,安昭宣想拦都拦不住,只能目送着李睿纵马离去,却不知他是一路朝着皇宫奔驰而去。 进宫后,李睿想了想没有去见他父皇,反而转身去见皇祖母。 很快,孟嬷嬷奉命传话,太后娘娘邀请皇上到崇德宫用膳。 当天晚上,安定邦安太傅匆匆进宫见驾,很快宫中就传出喜讯, 连县瘟疫控制住了,周围的县城虽然被波及但问题不大,据说其中就有安家的功劳,皇上大喜,具体情况要等明儿早朝再公布。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夜不能寐琢磨着,大皇子府和二皇子的府的灯光也彻底未眠。 多年来安家办了不少事,可无论多大的功劳结果总是被轻描淡写抹去,明显受皇上打压,可这回一反常态,难道是终于熬出头了吗? 当天夜里,秦明德也接到消息,他整个人都焉了,随即他不禁心中懊恼。 秦明德怀疑安昭筠指使旺财偷走暗格里头的诗稿,可他又觉得不可能,他们俩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再说诗稿是秦明德私藏的,除了秦凝霜知道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安昭筠不可能会知道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顾廉耻下手 安家是不是要崛起了?自己是是不是错失良机了?思及此,秦明德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秦凝霜闻讯懵了,事情的发展与她所知的完全不同,从安昭筠身上发生到今时今日发生的,她开始怀疑自己脑海中的那段记忆难道只是一场梦而已? 其他的秦凝霜觉得自己管不了也管不着,眼下最重要的是银子,不管是秦家还是秦明德,甚至是大皇子那边都需要银子。 趁着安家还无瑕关注到安昭筠,她的嫁妆就在府中,就在眼皮子底下,想法子占为己有才是正事。 秦凝霜眼珠转了转,先下手为强了,还是赶紧找秦张氏合计去。 看得见吃不着的感觉秦张氏也是受够了,大晚上的秦凝霜一说她就心动了。 俩人合计后觉得这事仅靠她们俩不成,必须有秦明德支持,此外拉不拉上王月枝还得看他的意思。 天色已晚,熟睡的儿女就在眼前,安昭筠神色温柔望着两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不知不觉琮熙和琮晨也快一周岁了,这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俩人渐渐长开了,与安昭筠半点不相像。 不过说来也怪,安昭筠看着儿女总有股熟悉的感觉,或许他们注定是属于她的吧。 门外有脚步声,安昭筠抬眼望去,司棋和司琴一起来了。 示意司书好好照顾孩子后,安昭筠起身离开,司棋和司琴紧跟她身后。 主仆仨人走过了长长的回廊,安昭筠才停下脚步。 “夫人,胡嬷嬷偷偷送来消息。”司棋压低了声音小声禀报着。 等司棋说完,司琴紧张地望着安昭筠:“夫人,时间紧迫,就是这几天的事,咱们该怎么办?难道真的任由他们宰割吗?” “司琴、司棋,是时候了,咱们也该准备准备了。”安昭筠淡定地说。 司琴和司棋异口同声:“夫人,准备什么啊?” “离开平延伯府。” “离开?”司琴和司棋面面相觑,“夫人,咱们要去哪儿呀?” 安昭筠镇定自若说:“自然是离开平延伯府、离开秦家、离开秦明德,我要带着孩子们离开。” “真的!”司琴和司棋喜出望外。 “去,将司书、司画、碧水、洛水都叫来,我有事吩咐。” 看安昭筠神色郑重,司琴和司棋赶紧行动将她点名的几个人叫过来。 原来如此,安昭筠言简意赅直接吩咐身边这几位贴身之人各司其职。 今儿早朝与往日有些不同,文武大臣目光闪烁各怀心思就等着看皇上的态度。 没想到安太傅老神在在就如往日般不声不响,皇上只是提起说连县的瘟疫已经控制住了,至于其他的一概不说。 最出乎人意外的是战王李睿忽然参了秦明德一本,说他对自己不敬,藐视皇权。 要知道眼下战王殿下李睿是皇上跟前第一红人,这事可大可小。 御驾前,当着满朝文武,秦明德不敢反驳也无从解释。要说没有还真有,可他真是冤死了。战王殿下不当回事其实也不算事,他要找茬,他就只能接着了。 不少人随即附和纷纷上奏说秦明德行事荒唐、有侮斯文,请皇上彻查。 皇上沉下脸,本来秦明德要挨板子的,战王殿下提议板子先记下,等其他的事情彻查清楚后一并处罚。 秦明德大喜,没想到战王殿下话锋一转,关于他的大不敬之罪提议罚俸一年,用这笔银子购买药品送往连县。 朝堂上的众臣纷纷称赞李睿,秦明德却暗暗叫苦。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罚俸一年他都无法想象未来的日子会怎么样。 秦明德耷拉着脑袋下朝,可是当回到平延伯府的时候,他却又扬起头来,原本对于母亲和秦凝霜的提议他还有些犹豫,现在穷途末路他不用再多考虑了。 夜凉如水,黑暗笼罩,平延伯府中不少人踏着夜色开始忙活开了。 安昭筠冷笑着吩咐:“吩咐下去,都睡下,就当咱安然居的人真喝了掺蒙汗药的水,都养足精神明儿唱出大戏。” “夫人,您也歇着吧。”司琴边伺候安昭筠睡下边说,“幸亏您有先见之明,将那些特别贵重物品转移了。” “我是怕他们做贼心虚不小心弄坏了,你别担心,他们就算是吃进去也得给我吐出来。” 翌日,天刚刚亮,安昭筠嗖地睁开眼睛,她的眼中射出犀利的光芒。 洗漱、更衣、梳妆,安昭筠淡定地听着司棋和司琴她们禀报昨儿晚上的状况。 司琴气愤地说:“夫人,他们太过分了,私库后墙被凿开个洞,东西被一件件搬走。” “箱子太重没办法搬过围墙,原本还想从后院枯井密道搬走,上回您吩咐封井他们没得逞。”司棋接着说道。 “搬走多少了?”安昭筠神色平静。 “府里签了死契的下人都出动,一晚上就将您私库里头的物件搬走三四成。”司琴眉头紧皱。 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司棋,安然居遭贼啦,报官吧!”司棋早就等着安昭筠下令,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抬头看看天色,安昭筠喃喃自语:“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回过神来看司琴坐立不安的模样,安昭筠不禁笑了:“早膳端上来,你也下去吃,告诉大家赶紧吃,等会儿有得忙了。” 明德院内,昨儿忙活了半宿,可他们几个太兴奋了,看着堆满屋子的物件都睡不着。 秦明德疲惫地坐在椅子却是满脸笑容,心中已经在盘算着要如何挥霍了。 耳畔却传来了秦张氏、秦凝霜和王月枝仨女人欢快的说话声。她们叽叽喳喳讨论着哪件好看、哪件值钱,难得一片和谐。 “明德,这些东西都是咱们的了。”秦张氏眉开眼笑。 秦凝霜得瑟地说:“都是咱们的了。” 王月枝还有顾虑:“咱们拿了安昭筠的嫁妆,她岂肯罢休?” “谁说是她的嫁妆?”秦明德翻个白眼,“有证据吗?” “嫁妆单子在咱们手上,怕她作甚?”秦凝霜不以为意地说。 秦张氏夸赞说:“凝霜这脑瓜子就是好使,真是能干。” 第一百五十二章 报官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高兴,忽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伯爷,伯爷,不好了,哎哟!”跌跌撞撞跑来的小厮在门口处摔了一跤。 秦明德不悦地沉下脸:“混账东西,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还能什么事?”秦凝霜捂嘴窃笑,“安昭筠闹腾了?” 秦张氏尖酸刻薄地说:“由不得她闹腾,平延伯府的东西都是秦家的。” “闹腾开了也好,咱们也不用晚上偷偷摸摸的了。”王月枝有恃无恐接过话。 秦凝霜眼睛大亮:“打铁趁热,要不干脆现在将安然居给搬空。” “不是,京都府尹周振大人来了。”小厮爬起来神色惊慌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 秦明德皱下眉头:“他来干什么?” “带着好多人,说是办案来了。” “办案?办什么案?”秦明德愣了愣。 小厮支支吾吾终于还是说出来:“安然居报案,说遭贼啦!” 闻言秦明德等人大惊失色,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冷静了。 “胡闹!没有的事,我去跟周大人说清楚。”秦明德边说边朝外走,“母亲和月枝速去安然居看看,凝霜快些将东西收好。” 她们一听秒懂,秦明德去解决京都府尹,让秦张氏和王月枝稳住安昭筠,秦凝霜则留下将东西收好。 秦明德来到大厅上进门就见京都府尹周大人满脸严肃没有丝毫笑意顿时心中涌起不妙的感觉。 京都府尹是正三品官职,在京城算不上多高的品级,可人家实权在手,不比秦明德,他这世袭得来的爵位就是个虚名。 “周大人,稀客啊。”秦明德陪着笑拱手招呼。 “伯爷,本官今儿不是登门拜访,是有公务在身。”周正不冷不热回道,“府中有人报案,说遭贼了。” “误会,误会。”秦明德打哈哈说。 周振眉头微挑:“是误会吗?” “府中的小事,劳烦周大人亲自上门真不好意思,改日秦某咱们再聚。” 秦明德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只是家事,按理说周振该识趣,没想到他却摇摇头。 “伯爷,本官身为京都府尹,有维护京都治安之职。” “不过是府中下人大惊小怪,不分轻重罢了。” “报案的不是府中下人,是安家嫡女安昭筠。”周正站起身来,“本官要见报案人。” “周大人,你这是跟秦某过不去吗?” “不是周大人与你过不去,是你欺人太甚。”闻讯赶来的安昭筠带着贴身丫鬟走进来。 秦明德瞄了眼安昭筠身后,不见秦张氏和王月枝的身影,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个安氏都拦不住,他在心里头咒骂几句。 “本王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你秦明德这般不要脸。”李睿走上大厅前的台阶,他的身后左边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方德,右边是贴身侍卫铁牛。 李睿话音落,只见秦张氏和王月枝耷拉着脑袋垮着脸,满脸尴尬就跟他们身后过来。 “臣参见战王殿下。”秦明德和周振上前见礼。 趁着周振与李睿寒暄的空档,秦明德急忙走到秦张氏她们身边压低声音询问。 原来她们刚到安然居门外,就遇上安昭筠与李睿他们正要到大厅上来。战王殿下在场,她们也不敢多说,就这么跟随着一起过来了。 秦明德神色不大好看,他惴惴不安感觉要出大事了。 李睿不是第一次在平延伯府出现,但他过府直接去见安昭筠已经令够令他吃惊了,更何况他还是带着皇上身边大红人方德公公。 “周大人,你办案要紧。”李睿在大厅主位坐,“方公公,你不着急吧?” 方德陪着笑:“殿下,不着急,不着急,奴才任凭您差遣。” “既然不着急,那就坐下,咱们看看热闹。” 周振看出端倪了,只怕战王殿下不是平白无故出现,方德公公跟着那就代表皇上的意思,自己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夫人,不知你丢失了什么物件。” 听周振问起,安昭筠给司棋使了个眼色眼色,小丫鬟嘴皮子利索噼里啪啦念出一长串珍贵异常的物件来。 在场的人越听越吃惊,听名字不难猜测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物件,每一件件就能当传家宝,安昭筠被偷走这么多宝贝是真是匪夷所思。 若不是眼下太平盛世,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有盗匪冲进平延伯府抢夺了。 “闭嘴。”秦张氏忍不住跳出来,“你这小丫鬟胡说八道。” “安昭筠。”秦明德走到安昭筠身边 压低声音,“关上门咱们自己人商议,事儿闹大了不只你脸上不好看,安家脸上也不好看。” 秦明德表面上镇定实则心里头有些慌张,安昭筠的嫁妆单子司棋这小丫鬟全都背出来了。 “等等。”周振打断司棋转向安昭筠,“夫人,小丫鬟说的这些是?” “当初我出嫁时十里红妆整个京城的人亲眼见证,她念的是我的嫁妆单子。” 周振反应过来:“您丢的是嫁妆?” 安昭筠猛地转身朝秦明德逼近:“昨儿晚上,存放我嫁妆的私库后墙被人掏了个大窟窿,不少物件都被偷走了。” 李睿大笑说:“方公公,你说平延伯府是不是遭盗匪抢劫了?” “哎呦喂,战王殿下说笑了,这么多东西,若真是的话那得来多少人,动静得多大啊。”方德皮笑肉不笑暗戳戳说,“也怪嫁妆太过丰厚,这不遭人惦记了。” 周振神色复杂望着秦明德:“伯爷,明人不说暗话,这就是您说的误会?” 秦明德一脸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昨晚,安氏的私库后墙突然坍塌了,大晚上的,伯爷也是好心,就让下人先将里头的东西搬了出来。”王月枝开口为秦明德开脱。 “没错 ,没错。”秦明德顺着台阶下面对安昭筠陪着笑,“这不忙活了一晚上,我正想着歇歇,等会儿再告诉你。” 秦张氏也反应过来了,她板起脸说:“府里并没有丢失什么东西,你何必大惊小怪惊动府尹大人呢?” “平延伯府丢没丢东西不关我的事,我的安然居丢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皇恩浩荡嘉奖 秦明德正要说话,对上安昭筠犀利的目光顿时哑口无言。 安昭筠语带嘲讽继续说:“周大人,确切的说是有人胆大包天抢劫钱财……” “安氏!”秦明德猛地提高声音。 突然感觉身后有浓烈杀气,秦明德怔了怔缓缓扭转脑袋往后瞧,对上的却是李睿淡然的眼神,他甩甩头估摸着自己想多了。 “你是平延伯府的夫人,是我秦家的媳妇儿,自家人何必分那么清楚。”秦张氏不满地说。 安昭筠淡定地说:“是我孤陋寡闻了,周大人,请问按照律例,嫁妆是不是我个人的私产?” “没错,确实是您的私产。” “不问自取视为贼也,还望周大人秉公处理。” 安昭筠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失窃确实也是京都府尹该管的事,可很明显这也算是平延伯府的家事,偏偏战王殿下和方德公公都在场,周振顿时左右为难。 “战王殿下,您看这?”周振自然而然转向李睿。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将目光落在李睿身上,他却是双手一摊:“周大人,我可不懂什么律例,方公公过来宣旨,本王奉命跟着过来等会儿跟着回宫复命。” “宣旨!”在场的人闻言都大吃一惊。 秦明德更是心惊胆战:“皇上的旨意是给?” 方德笑眯眯站起身来从左边袖中掏出卷明黄色的圣旨,缓缓摊开后宣读。 听完之后,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方公公宣读的是嘉奖旨意。 江南水患,安昭筠赈灾有功,龙心大悦,特赐下圣旨一道,安昭筠可随心所欲为自个儿求件事,只要不祸国殃民、不违法纪的皇上都准了。 秦张氏和王月枝还没回过神来,秦明德却大喜过望,自己是安昭筠的夫君,夫妻一体给她的好处不就等于给自己的, 要如何利用可要好好筹谋了。 “方公公,皇上是许臣女个承诺吗?”安昭筠郑重地问道。 “没错,皇上说了,只要不关乎朝堂百姓,您的心愿他会帮您实现。”方德朝李睿方向拱拱手,“这不还特地让战王跟来,您的心愿可以马上提出。一时想不起来也无妨,皇上说给您三日考虑。” “有劳公公回禀皇上,容我家夫人仔细想想。”秦明德笑得眼睛都眯成条缝,就这会儿功夫他脑子里头已经转了无数个升官发财的念头。 “不用等三日了。” 秦明德神色大变:“安氏,谨言慎行!” “这嘉奖我今儿就用了。”安昭筠双手高举圣旨大声怒吼:“我要休夫!” 晴天霹雳、惊雷咋起,在场的人均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李睿最先回过神来,安昭筠亲笔书信中让他想法子为她请功,还特地提出这么个奇葩的奖励方式,当时他就猜到她的心思了。 父皇猜的是安昭筠会求个诰命稳固地位好好整治秦明德,李睿猜的是她会要求和离。 说起来还皇祖母看得透彻,她说安昭筠的性子黑白分明又敢作敢当,只怕她早有主意了。 “安昭筠,你疯啦!”秦凝霜急匆匆赶来进门恰好听到安昭筠惊世骇俗的话。 秦明德眼睛大亮顺势说:“战王殿下,方公公、周大人,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安氏得了失心疯,你们看她今日所作所为哪件不违背常理。” 李睿嗖地眼神犀利起来,秦明德身为安昭筠的夫君,这话传了出去那她就算不是失心疯也会遭人议论。 秦凝霜秒懂立即附和说:“没错,安氏疯了,正常人谁会因为那点家事惊动京都衙门啊。” “我这媳妇病了多时,我们遮遮掩掩。”秦张氏假装抹下眼角,“就怕让人知道丢了脸面。” 王月枝衡量利弊后才开口:“昭筠,走,我陪你回屋歇着吧。” 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听过三人成虎,你们秦家技高一筹,还想要三人成疯。疯不疯你们说了不算,大不了请宫中御医来。” 秦家人顿时语塞,秦明德和秦凝霜均神色复杂望着安昭筠。 “周大人,我的嫁妆堂而皇之抢走不说妄图强行给我按个‘失心疯’的病。” 周振皱起眉头:“伯爷慎言,” 安昭筠挺直身板扬起脸庞:“按律令七出之条可休妻,今日我安昭筠要按照七出之条休夫。” “秦明德犯了七出之条?”李睿不动声色兴致勃勃地说,“愿闻其详。” “你与她……”安昭筠的纤纤玉指指向秦凝霜,接着又指向王月枝,“还有她……” 秦明德、秦凝霜和王月枝不禁心虚,秦张氏老脸一红,儿子后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心知肚明。 “关于平延伯的传闻京城是传得沸沸扬扬,本王奉命调查过。”李睿似笑非笑说道。 闻言安昭筠心中大喜,自己在皇上和太后娘娘跟前故布疑阵就是为了要引起他们的注意,看来果然起作用了。 秦张氏不明所以,其他秦家人的心却都悬了起来?奉命?谁能给战王殿下下令?答案昭然若揭。 李睿不屑鄙夷地目光在秦家人脸上掠过:“结果发现传言属实。” “七出之条包括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嫉妒、恶疾。秦明德,你自个儿对号入座,犯了多少条我都不好意思说了。”安昭筠举高圣旨转向方德:“方公公,劳烦您回去将我的决定禀明皇上。” “这、这、这?”方德也没了主意,“战王殿下,您看?” “准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李睿准了就代表皇上准了,金口玉言那的板上钉钉的事了。 秦明德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秦凝霜快步上前将其搀扶住。 他被休了,他成了全京城、不,是全天下的笑话。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秦明德的眼神跟晬毒似的从牙缝中一字一字挤出话来:“安昭筠,你别忘了,你可以离开,但琮熙和琮晨永远是我秦家的孩子。” 这是用孩子当筹码威胁安昭筠,不过秦明德说的是事实,只要他不同意没人能将俩孩子带离秦家,李睿、方德以及周振仨人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她莲步轻移走到秦明德和秦凝霜跟前压低了声音:“琮熙和琮晨是秦家人吗?是你秦明德的孩子吗?需要滴血验亲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抢嫁妆 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她莲步轻移走到秦明德和秦凝霜跟前压低了声音:“琮熙和琮晨是秦家人吗?是你秦明德的孩子吗?需要滴血验亲吗?” 嗖地眼睛大睁,对上安昭筠那看穿一切的眼神,秦明德和秦凝霜才惊觉原来她竟然知道。 “安昭筠,不是秦家的孩子,那他们就是野种,他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秦凝霜咬牙切齿地说。 秦明德阴沉沉冷笑:“没错,我身败名裂,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安昭筠淡定轻笑小声说:“我觉得秦天赐和秦天爱也该认滴血验亲才是,他们俩奉懿旨成为大房子嗣。皇上至孝,你说他若是知道你们欺瞒太后娘娘的话……” “懿旨”俩字安昭筠特地加重,当日她花心思在太后娘娘跟前使心眼其实就为了给秦家挖个大坑,这不现在就起作用了。 秦凝霜一时半会没想明白:“什么意思。” 安昭筠没有作答似笑非笑盯着秦明德,他骤然间脸色大变、神色也凝重起来。 “安氏,你什么意思?”秦明德低声警惕问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从蛛丝马迹中猜测。我们娘仨身败名裂起码有安家庇佑,欺瞒太后娘娘等于将皇家威严脸面践踏,那可是死罪哦。” 秦明德瞬间感觉脖子凉飕飕的,若太后娘娘知道秦天赐和秦天爱是自己与秦凝霜的孩子,后果严重只怕脑袋都保不住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秦明德思前想后不得不低头:“安氏,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写下断亲书,从今往后琮熙和琮晨与秦家无关。” “明哥哥!”秦凝霜急了,她很清楚只要那俩孩子在手就能拿捏安昭筠。 “凝霜,不要多说了,咱们没得选择。” 成了,安昭筠转身提高声音笑道:“秦家愿意给断亲书,俩孩子随我离去。” 虽然没听见刚才他们仨说什么,不过他们神色一变再变在场的人还是看到的,没想到安昭筠竟然心想事成。 秦张氏正出声反对,王月枝拉了她一把示意她闭嘴,秦明德与秦凝霜都束手无策显然是有什么把柄在安昭筠手上不得不接受。 秦凝霜见状疾步走上去,跟秦张氏和王月枝嘀咕什么,她们悻悻地看了安昭筠一眼,随即眼中又闪过光芒。 司棋早就笔墨伺候,安昭筠示意,秦明德不得不上前,提笔飞快写下断亲书。 小心翼翼将断亲书收好后,安昭筠又疾笔写下休书。 “三位在这儿,正好当证人。” “行,那本王就当这个证人。”李睿率先说道。 方德接过话来:“奴才跟随战王殿下,周大人呢?” “下官自然是跟随二位了。”周振 秦明德黑着脸挥袖说:“滚!” 安昭筠心情大好,也不跟秦明德计较,转身大跨步朝着大门口走去。 见状,李睿抬脚跟上,其他的人包括秦家人也跟上。 安然居的下人们忙活着,所有的东西陆陆续续朝府门口搬去 跨出大门的门槛,安昭筠红了眼眶,三个哥哥齐刷刷伫立在门前台阶上,他们一起来接她回家了。 安家来的人不少,足足有七八辆马车,除了哥仨之外还有几十个下人,早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了。 “妹妹,哥哥们来接你回家了。”安昭宗大声说道。 众人哗然,安家大公子一句话坐实了传言,安家嫡女安昭筠和平延伯秦明德过不下去了。 “安家大小姐,你是和离还是被休啊?”人群中有好事者提高嗓门问道。 “嗯,许久没听到这称呼了。”安昭筠心情大悦, 不等安昭筠回答,司棋就提高声音强势回复:“我家大小姐休夫,听清楚了,是休夫!” 包括安家兄弟几个在内,所以的人都愣住了。休夫?还有这种操作,真是闻所未闻。 想想大街小巷流传关于秦明德的所作所为,不少人又觉得安昭筠休夫委实解气,尤其是那些妇人更是一脸崇拜望着她。 围观的人更多了,想要看热闹的人多、八卦的人更多。 就在兄妹俩说话的时候,安昭宣和安昭宁已经走过去逗弄起安昭筠身后被人抱着的小外甥了。 忽然,大门内就传来争抢的尖叫、咒骂和喧闹。安昭筠转身看了眼沉下脸。 只见安然居的下人们在司琴的带领下抬着箱子往外走,秦家人带着一群却拦在她们跟前。 安昭宗惊讶地问:“怎么回事?” 安昭筠朝碧水使了个眼色,她丹田发力提高嗓子:“秦家妄想扣下安家女的嫁妆,大伙快来看看儿拼拼理儿啊。” 众人哗然,好聚好散再无牵扯,嫁妆自然该女方带回去的,寻常人家尚且如此,平延伯府吃相也太难看了。 “周大人,这是是非非要劳烦您公断了。”安昭筠朝周振行礼后提高了声音,“京都府尹周大人在此,正好当着大家的面做个公断。” 原来周振的作用在这儿啊!李睿对上安昭似笑非笑的神色心中了然。 方德眼中闪过精光,同时他情不自禁伸手按了按右边袖子后退在一旁。 “安家人胡乱攀咬,不是我们秦家要扣安昭筠的嫁妆,是她不该将我秦家的物件带走。”秦张氏在王月枝和秦凝霜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出来。 司棋忿忿不平地反驳道:“这些物件都是我家大小姐成亲时带过来的,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当初她带着十里红妆下嫁。” “哟,主子都没开口,小丫鬟插什么嘴?”秦凝霜阴阳怪气地说。 王月枝神色复杂朝安昭筠瞥了眼,秦家想要将她的嫁妆占为己有的心思她一清二楚。本不想蹚浑水,不过平延伯府已山穷水尽,三房和四房又分家过了,她现在跟他们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若没能将财物留下,以后日子更难过不说只怕秦家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王月枝心中那点的愧疚烟消云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安昭筠有什么好说的,就是心虚嘛。”王月枝提高了声音。 “我不与荒唐无稽、自甘堕落的人说话。”安昭筠满脸嫌弃。 王月枝瞬间红了脸,她想要反驳却无从反驳,安昭筠说的是事实。 “看来传言是真的,这个是秦家冲喜的那个大房儿媳妇。”围观听到的人小声议论着。 安昭筠乘胜追击刻薄地说:“不过是个玩意儿,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有恃无恐 王月枝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秦凝霜却暗暗窃喜,安昭筠这话还真说到她心里去了。 老大媳妇和老二厮混在一块,秦张氏心里有疙瘩,她小声喝道:“滚回去,别丢人现眼的。” 听到老夫人这么说,再看众人对自个儿指指点点的、扭头又看到秦凝霜笑得得意,王月枝满脸尴尬转身就走了。 安昭筠真服了王月枝,不赶紧躲着还敢出来显摆,不过说来她这能屈能伸的性子倒是值得钦佩,有她和秦凝霜对着干,秦家以后的日子必定热闹。 就在这时秦张氏拐杖横挡住了大门:“安氏,你的嫁妆已经挥霍了,反正这些都是我秦家的,你不能带走。” “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安昭宗沉下脸,“若再拦着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秦张氏大声嚎道:“周大人,您主持公道啊。安家仗势欺人,欺负我老太婆了。” 一时间,安家兄弟仨手足无措,秦张氏这样撒泼打滚的他们还真不知如何应对。 安昭筠朝前跨步:“周大人,您作证,我只带走嫁妆,绝不带走秦家一针一线。” “这些全都是我秦家的。”秦张氏得意洋洋朝安然居下人抬着的指了指。 “老夫人说是秦家的,可有凭证?”周振随口问道。 “府中的就是我秦家的,何用凭证。”秦张氏随口说道。 就连李睿也不得不说秦张氏虽然胡搅蛮缠,但这话说得却有些在理,围观的人也连连点头。 周振转向安昭筠:“您可有凭证。” “嫁妆有嫁妆单子。”安昭筠淡定地说。 秦凝霜嘴角勾起得意的笑:“你的嫁妆单子拿来啊?” “对,嫁妆单子拿来啊。”秦张氏理直气壮地说。 安昭筠神色不安:“本就属于我的,我该带走。” “理应带走。”秦张氏大气地说。 “秦家这是想要吞了我的嫁妆?”安昭筠神色犹豫,“周大人,何必看嫁妆单子,司棋能背出来。” 司棋急忙接过话:“大人,小婢真的能一字不差被出来。” 秦凝霜和秦张氏愈发得意了,安昭筠主仆俩的表现分明是心虚。 “只要你拿出嫁妆单子,若是这些是你的嫁妆,秦家绝不拿分毫。”秦张氏自信满满地说。 “妹妹,不要跟她多说,快拿嫁妆单子出来。”安昭宣催促说。 安昭筠目光闪烁没了往日的气势:“若是嫁妆单子上还差的呢?” “不可能,秦家全还给你,实在丢了的话补足银两给你。” 秦凝霜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赶紧拉了秦张氏一把,可惜她嘴快得很,她没拦住。 “周大人明鉴,大伙作证。”安昭筠大声说道。 “好,我们大伙作证,秦家悉数归还安家嫁妆,若有欠缺的话秦家补上银两。” 人群中有好事者提高了声音喊道,听到这话不少人附和着起哄,都说是这个理儿。 “那好。”安昭筠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慢悠悠从怀中掏出来,“我的嫁妆单子在这里,欠的秦家补上。我也不为难你们,若是不能现在补上的,就让秦明德写欠条吧。” 秦张氏和秦凝霜得意的笑容刹那凝结在嘴边,她均瞪大了眼睛,明明嫁妆单子在她们手上,可眼下安昭筠手上竟然还有另一份嫁妆单子。 “安氏手上的嫁妆单子是假的。”秦凝霜不假思索立即喊道。 安昭筠镇定自若笑问道:“嫁妆单子一直都在我手中,怎么会是假的呢?” “不可能,嫁妆单子明明……” “母亲!”秦凝霜赶紧打断秦张氏的话,顺便朝她使了个眼色。 秦张氏会意小声叫唤:“胡嬷嬷。” 平日里秦张氏随传随到的胡嬷嬷竟然没有应答,她诧异地转身去压根就不见胡嬷嬷的踪影。 “胡嬷嬷呢?”秦张氏小声问跟随来的丫鬟。 “刚刚还在这里的。”小丫鬟左顾右盼后小声禀报说,“老夫人,胡嬷嬷或许是方便去了。” 这老货,关键时刻屎尿多,回头让她告老离开,秦张氏心里想着脸上不由露出嫌弃的神色。 再说另外一边,安昭宗接过安昭筠手里的嫁妆单子看了眼:“没错,这的确是安家的嫁妆单子。” “秦家上上下下从来就没听过、也没见过安氏的嫁妆单子,谁知道你兄妹是不是来糊弄我们的?”秦凝霜蛮不讲理地说。 旁边的安昭宣气得撩起袖子就要上前,却被安昭宁拦住了:“二哥,稍安勿躁,你看看筠儿。” 安昭宣朝安昭筠望过去,只见她从容淡定甚至还朝自个儿微笑。 忽然间,安昭宣不气了,看妹妹这神色是有十足把握,自己何必跟声名狼藉的秦凝霜,不值得。 妹妹厉害啊!安昭宁眼底闪过崇拜,仅仅一个笑容就能让二哥恢复理智,服了。 “你们大伙说是不是啊?”秦凝霜提高了声音甚至还跨出门槛走到台阶前神色得意,“嫁妆单子是真是假谁知道,反正我们秦家没见过。” “秦凝霜,你说我的嫁妆单子是假的可有凭证?”安昭筠大跨步也来到台阶前提高了声音。 “安昭筠,你说你的嫁妆单子是真的可有凭证?”秦凝霜不甘示弱反问道。 秦张氏看着秦凝霜满心欢喜,没想到她胡搅蛮缠还能扭转劣势。 围观的好事者中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安昭筠,一派支持秦凝霜,可谓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闲人躲避,让让一让,让一让。” 一辆奢华的马车朝着平延伯府的大门口缓缓驶来,远远望去,马车帘子竟然是明黄色的,那可是皇家人才能用的颜色,此时车夫手上挥舞着长鞭口中大声吆喝着。 立在台阶上的安昭筠看到马车露出会心一笑,其他人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围观的人自动自发让开条道来。 马车来到平延伯府跟前,明黄色的帘子挑起,从马车上下来的赫然是身穿蟒袍的永安王李若谷。 “参见永安王。”安昭宗率先行礼,其他人也赶紧跟着行大礼。 坊间流传说永安王李若谷认安昭筠为妹妹,难道他是为她而来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得偿所愿 众人正猜疑,只见永安王李若谷亲自上前扶起安昭筠。 “筠儿快起来,你我兄妹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李若谷一句话坐实了传言,秦凝霜顿时感到不妙。 “大家都起来吧。”李若谷将安昭筠搀扶起后示意说。 “谢王爷。”所有的人齐声说完才起身。 李若谷转向安昭筠毫不顾忌大声说:“平延伯府欺人太甚,秦明德德行有亏。妹妹,这种人配不上你。” 听到这话,所有的人哗然,关于秦明德与安家嫡女和离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说他勾搭寡嫂、还与自家妹妹秦凝霜不清不楚,永安王暗戳戳一句“德行有亏”证实了流言的真实性。 说完后永安王李若谷环顾四周眉头皱了下:“这是怎么回事?” “王爷,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李睿走出来。 李若谷瞟了瞟李睿道:“早知道战王殿下在这儿,本王就来凑热闹了。” “义兄不凑热闹,就不怕我孟姐姐生气。”安昭筠轻笑着小声嘀咕。 李睿言简意赅讲述事情的经过,他清清楚楚不偏颇讲出事实,围观者听了连连点头,秦家人也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李若谷听完后说:“明白了,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份嫁妆单子的真伪了,拿过来,本王看看。” 糟糕,秦凝霜暗呼不妙,永安王跟安昭筠是一伙的,必定会维护她。 略微思索,秦凝霜背过去朝珠儿小声吩咐,小丫鬟点点头朝府中飞奔而去。 接过安昭筠递过来的嫁妆单子,永安王仔细端详,看得十分认真。 平延伯府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的足足有好几百号人围着,并且还源源不断有人闻讯赶来,京城好久没有这般热闹的大戏了。 安昭筠下嫁秦明德的大婚轰动京城,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和离不说,双方没有静悄悄遮掩反而一反常态闹得沸沸扬扬,这场戏吸引了京城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眼球。 那么多人聚集在块竟然鸦雀无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若谷手上。 “这份嫁妆单子是真的。”李若谷仔细辨认后说。 “不知王爷如何证明这嫁妆单子的真伪呢?”秦明德远远地听到就迫不及待喊道。 安昭筠嘴角勾起抹冷笑,秦明德急匆匆赶来,紧跟他身后的正是秦凝霜的心腹珠儿。 本来秦明德是没脸出来见人了,不过紧要关头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出现。谁将他叫来的不重要,不过来得正好,等会儿真好写欠条。 李若谷沉下脸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悦:“嫁妆单子上有安家印鉴。” 秦明德走过先是与秦凝霜交换眼色,见她微微点头他松了口气,只要确定东西在她手里,那安昭筠就算有嫁妆单子也是假的。 思及此,秦明德底气十足说:“王爷,印鉴也有假的。” 李若谷眼中闪过戾气,不过也就是瞬间,快得让人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伫立在旁的安昭筠眉头微挑,她的义兄似乎与印象中有些不同。 “安家的印鉴不会假的。”李若谷抑制住脾气解释说。 “那可说不准。”秦明德有恃无恐,反正真的在手里其他的就是假的,闹到皇上跟前他也有理。 安昭筠提示说:“义兄,您再仔细瞧瞧最后的落款处。” 李若谷看安昭筠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不由也冷静下来了,依言将嫁妆单子翻到最后一页。 “好好好。”李若谷看过后大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嫁妆单子,“本王确定,这份是真的嫁妆单子。” 秦明德愣了下后问出众人心中所想:“王爷凭什么确定?” 永安王目光一扫,发现安昭筠神色不变,就连嘴角那笑容都没有丝毫变好,他心中微动脑海中灵光闪过。 好个安家嫡女,只怕这一步步全在她算计之中,永安王不由会心笑了笑。 “这份嫁妆单子上门不只有安家印鉴,还有皇家印鉴。” 秦凝霜闻言慌了:“王爷,安家的嫁妆单子和皇家有何干系?” “和皇家有何干系本王不知道,不过印鉴却是实打实的。” “明明只有一个印鉴,王爷是不是看错了?” 对啊,秦明德心中大定,嫁妆单子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永安王拎着嫁妆单子最后那页,迎着太阳照。 “真有,真有两个印鉴,另外那个隐藏的水印,要迎光才显现。”离得近的人纷纷说道。 秦张氏忽然连连后退,嘴上还喃喃连连说“不可能”。 嫁妆单子是秦凝霜根据记忆费尽心思在安然居司琴的屋子里头偷的,只怕谁也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安昭筠会交在个婢女手上。 嫁妆单子到手后,秦凝霜一直藏着,昨儿晚上部分嫁妆到手,秦张氏动了心思,怕她偷藏值钱的物件,唠唠叨叨逼着她将嫁妆单子交到自己手上。 秦明德也觉得交到秦张氏手上妥当些,不得已秦凝霜就将嫁妆单子交出去了。 “怎么回事?”秦明德在秦张氏身后拦下她压低了声音。 “我昨晚上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份,最后那页被我不小心弄脏了些许。”秦张氏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秦明德大惊,如此说来永安王手上这份真的是安昭筠嫁妆单子了。 “行了,确认无疑,这份是我义妹的嫁妆单子。”永安王李若谷大声说,“所有物件清点仔细,安家兄弟几个帮着掌眼,平延伯府水深,可别鱼目混珠让人钻了空子。” 话音落,永安王李若谷有意无意朝平延伯府进大门后摆放的那扇屏风瞥了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别人不晓得,秦明德知道王爷是看出摆放在门口那扇名家屏风是仿制品,他脸发热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源源不绝抬出许多箱子与大大小小物件,安昭筠的嫁妆装了好几辆马车,连安家派过来的马车和人全都用上了,长长的车队以及近来百个下人肩挑手拿,那阵势就跟当初十里红妆风光大嫁似的。 “启禀大小姐,嫁妆还欠不少。”司棋心思灵敏,安昭筠已经不是平延伯府的夫人,但她依然是安家大小姐。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吃下去也得吐出来 安昭筠听到着“大小姐”仨字愣了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这称呼恍如隔世,不,确实已经是隔世了。 “嫁妆经过清点后还欠……”司棋故意提着嗓门高喊。 小丫鬟嘴皮子利索声音又响亮,一长串的物件一个个报出来就跟唱大戏似的,不只让人听到还听出其中的珍贵,更听出了秦家的贪婪。 周振心知肚明,欠缺的必定昨儿晚上安昭筠私库被盗走的。 京都府尹通常情况下是不愿意得罪人的,安昭筠有安家和永安王两座靠山,平延伯府已经没落,再说他也看不惯秦明德的行径。 “这些东西都到那儿去了?”李若谷随口问道。。 周振上前说:“王爷,昨儿安大小姐的私库后墙塌了,秦家人将东西搬出来……” “我报案,所以周大人来了。” 安昭筠一句话解释所有,让人一听明了,秦家人简直与强盗无异! “平延伯,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巧了,少的大多是御赐珍品,东西在你平延伯府丢的,这事待本王禀明皇上,那就可大可小了。” 秦明德后背凉飕飕的额头上冷汗直冒:“王爷稍等,都收那儿去了,快拿出来。” 闻言尽管不情愿,不过秦张氏和秦凝霜看秦明德的脸色也知道不妙,看来吃进去的要全部吐出来还给安昭筠了,她们俩均是一脸的肉疼。 “珠儿,去吧。”秦凝霜满脸不舍吩咐说。 秦张氏长叹着习惯性地吩咐:“胡嬷嬷,你也去吧。” “老夫人,胡嬷嬷不知跑那儿去了?” 不对劲,胡嬷嬷从来不曾没有交代就离开这么久,再说闹哄哄的就算是人有三急也早就该回来了。 就在这时,秦张氏院内的老嬷嬷飞奔而来,在秦张氏耳畔低语,她顺间脸色大变。 秦张氏朝安昭筠望过去,她笑得眉眼弯弯:“我丢了东西,难道老夫人也丢了东西?正好,周大人还在这儿。我看您还是少说几句,免得‘丢人’。” “你——!”秦张氏指着安昭筠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丢人”安昭筠明面上骂秦张氏,其实是明晃晃说胡嬷嬷不见就是她做的手脚。 秦张氏顿悟,胡嬷嬷背叛了自己,那份嫁妆单子是她偷走给安昭筠的。 昨儿夜里,趁着秦张氏睡着,胡嬷嬷偷了嫁妆单子直奔安然居。 其实那日秦凝霜借着上门抄查从司琴处偷走嫁妆单子的事曾经发生过,上辈子的安昭筠吃了大亏也不敢说与娘家人知道。 安家遭难后安昭筠从安家忠仆手中拿到才知嫁妆单子原是一式两份,祖母安老太君手上攥着另外那份。 可惜那时安家已家破人亡,安昭筠的嫁妆早就让秦家人拿走了,她就算有嫁妆单子也无济于事。 设下圈套后,安昭筠早就派人从祖母手中拿来嫁妆单子,没想胡嬷嬷背叛秦张氏送来被偷走的嫁妆单子。 胡嬷嬷伺候秦张氏几十年常受气不说只攒钱下几十两银子,平延伯府还欠她三个月的月钱。 不管如何,胡嬷嬷这回也算是冒险立功了,安昭筠心情好做个顺水人情赏了她二千两银子,此刻她早就逃之夭夭了。 这场热闹一波三折,看得人津津有味,秦家的贪婪嘴脸暴露无疑。 永安王李若原本还觉得安昭筠有些过分将自己利用尽了,如今想来她也是被逼无奈。他这当义兄的刹那间倒真对义妹多了几分怜惜。 陆陆续续有秦张氏和秦凝霜院里的下人将她们私藏起来的物件送过来,件件珍品让人大开眼界。 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笑话秦明德,有安昭筠这么个十全十美的妻子还不知足,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宝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秦明德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朝永安王拱拱手就打算转身入内。 “伯爷,请留步。”安昭筠叫住了秦明德。 “安氏,你闹够了没?还嫌不够丢人吗?”转过身秦明德黑着脸说。 安昭筠不屑地冷笑道:“伯爷说笑了,丢人的不是我,是你们秦家。” “我不合你扯嘴皮子,东西都拿来了,慢走不送。” “谁说东西齐了?我还等着伯爷写欠条呢。” 秦明德猛地收住脚步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说什么?” “我说过,欠我的一分一毫都还回来的。” 安昭筠笑靥如花,可嘴里说出的话却将秦明德气疯了。 秦明德气得脸色都变了,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不愧是小筠儿,好一场大戏,峰回路转、荡气回肠,李睿暗暗佩服。 “秦明德,本王觉得安昭筠这话没毛病。”李睿站出来。 李若谷慢悠悠接上句:“本王,也觉得义妹说的在理。” 秦凝霜深吸口气稳住,现在她也无瑕多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安氏,一夜夫妻百夜恩……” “住嘴,我听着恶心。”安昭筠堵住了秦凝霜的嘴:“刚才老夫人说的在场的人可都听到了,平延伯府若是赖账,恳请周大人依律办事。” “安大小姐客气了,依律办事乃本官职责所在。” 安昭筠挺直腰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周围的人也够听得清清楚楚,安家嫡女是有底气说这话的。 “说的没错。” “我们都听见了。” “快写欠条。” 众人起哄着,秦张氏恼羞成怒吼道:“闭嘴,来人啊,将这些刁民赶走。” 平延伯府的下人闻言看了看秦明德,见他默不作声秒懂伯爷也是这意思,十几个家丁手持长棍朝着围观的人挥舞过去。 “二哥,动手。”不等安昭筠出身安昭宁抢先开口。 安家兄弟仨其实身手都不错,不过从未在人前显摆。 上辈子在危急关头,安昭筠的哥哥们曾赤手空拳与禁卫军搏杀,仨人对付几百人竟全身而退。 安太傅虽然不让儿子们过早知道安家内幕,但对于仨儿子的的培养,不管是读书习武都费了一番心思,其中最有武学天赋的安昭宣。 安昭宣被安昭宁催促不假思索独自冲上前,兄弟仨他的武功最好,双手大开大合不过转眼间,十几个家丁手上的长棍全被其收缴。 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二道圣旨 心里头憋着火气,安昭宣大喝,双手用力每次几根,很快就将长棍尽数折断。 “好!”围观者大声喝彩爆发热烈的欢呼声。 李若谷暗暗吃惊,在他心目中安家是文臣,安家兄弟几个就算考个状元他都不惊奇,可安昭宣小试锋芒如此惊艳,却大大出人意料。 回过神来,安昭宣不禁回头瞪了安昭宁一眼,老三瞎鼓吹,父亲一而再再而三交代不可显露与人前,这下露陷了。 “二哥,好身手!” 看妹妹兴高采烈大声喝彩,安昭宣稍微安心些,有她支持父亲就算想罚自己也不会罚太重吧。 安昭筠今日让哥哥们来本就有意制造机会让他们露身手,安家如今不需要藏着掖着,正好借此展示实力。 安家仨兄弟与平延伯府一大群家丁对峙着,他们神色自若甚至还面带微笑,看着就是仨翩翩公子,可对面那十几个人却神色惊慌连连后退。 “平延伯府看来是习惯仗势欺人啊。”李睿不冷不热慢悠悠说道。 李若谷冷哼一声:“这排场只怕还胜过你我这俩王爷。” “住手,滚回去,丢人现眼。”秦明德阻止后哈着腰说,“两位王爷言重了,下人们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伯爷,该写欠条?”安昭筠步步紧逼。 秦凝霜眼珠转了转出主意说:“既然是老夫人说的,那就让她写欠条吧。” 秦张氏气得脸都白了:“凭什么要我写欠条?要不凝霜写。” 安昭筠冷眼看着这俩女人互相推诿冷哼说:“平延伯府的男人都死绝了吗?谁当家做主就由谁写。” 秦明德知道躲不过去了,他干脆利落按着安昭筠的要求写下欠条。 “不知秦家打算几时还清啊?”安昭筠在旁边凉凉地说,“还钱的具体日子写上为好,时间短的话我还等得起,若是拖个十年八年的,不知道那时候京城还有没有平延伯府。” 安家大小姐讽刺到位,也不知谁先笑出声来,围观者哄堂大笑。 本来秦明德还真不打算写还清的日期,想着应付过眼前后就无限期拖延,没想到安昭筠如此精明,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歇了那心思,在心中掂量后写上两年期限。 司棋从秦明德手上接过欠条递给安昭筠,她看到“两年”有些不满,不过想想别说两年了,就算再过两年秦家只怕也凑不上这笔银子。 平延伯府这下名声扫地不说,整个京城都知道秦家没钱,挪用安昭筠的银子不说还欠下她大笔钱财。 几位哥哥虽没来得及大显身手,不过刚才义兄永安王看到二哥出手时眼睛大亮,只要他上心了就有机会了。 思及此安昭筠还是挺满意的,不枉费自己苦心安排。 秦家人在秦明德带领下灰头灰脑退回府中,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开打算退场。 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让让,让让。”有辆马车疾驰而来。 难道又有什么状况?散开的围观者不由都停住脚步让出道来、 安昭筠一脸茫然,转向李睿,见他一脸茫然,又看看义兄李若谷,他也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就算是休夫,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那日安昭筠给李睿去信后就只通知了娘家。 后来安昭筠想想,孟婷将自己当亲妹妹这么大的事必须告诉她;果然孟姐姐让李若谷过来来为她撑腰顺。 再说安昭筠还有个小心思,便是让哥哥们永安王的眼,要知道他在皇上跟前说话那是举足轻重的。 至于李若谷为嫁妆单子作证还真不在安昭筠算计之中的。 马车来到平延伯府门前台阶下停住,驾驶马车的赫然是个小太监。 秦明德神色微变赶紧跨出门槛,他也猜不透究竟是什么人大驾光临。 小太监跳下马车掀开帘子,车上下来的又是个大太监。 来的不是一般的太监,是太后娘娘那边的总管太监李平李公公,见他下车,几个人都含笑与其打招呼。 “李公公怎么来了?”李睿显然与李平极为熟稔,他则口呼“战王殿下”行了个大礼。 “李公公。”秦明德陪着笑招呼道,李平装作没听见转个身。 “王爷怎么也来了?哎哟,奴才这脑子笨,问得有些多余了,安大小姐是您义妹。”满脸笑容的李平朝永安王躬身拱手后又转个身朝安昭筠的方向拱拱手。 见安昭筠不怠慢回了个礼,李平笑了。这位安大小姐不卑不亢,面对自个儿没有的鄙视也没有奉承,神色间三分有礼七分真诚是个实诚人,也不枉费太后娘娘疼爱她。 李睿好奇地问:“李公公是路过还是有差事?” “王爷,奴才是奉命来平延伯府走一趟。” 安昭筠闻言满脸疑惑,秦明德瞬间腰杆子挺直了,李公公来平延伯府,难道是太后娘娘有旨意给自己。 “那我们就不打扰李公公办差了,筠儿,我们走吧。”李若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招呼安昭筠道, “安大小姐请留步。”没想到李平却开口道。 对上众人疑惑的目光,李平从袖中掏出道圣旨:“安昭筠接旨。” 没想到太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带来的却是皇上的圣旨,不难猜测旨意应该是她老人家的意思了。 安昭筠有惊讶但不紧张,虽说休夫有些惊世骇俗,不过只要安家不倒皇上不会拿她怎么样的,最多也就是训斥几句令她丢脸罢了。 安昭筠跪下,她身边的人赶紧跟着跪下,除了战王殿下李睿和永安王李若谷,包括平延伯府的下人都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不是战王和永安王接旨,他们不跪很正常。至于其他人,李平不满抬眼看了下秦家人。 秦明德是个会看眼色的,见状赶紧拉着秦张氏跪下,秦凝霜见状再不情愿也跟着跪下来。 李大总管这才满意,摊开圣旨大声宣读起来。 圣旨的内容出人意料,之前安昭筠为江南水患奔走捐献粮食,后又发现连县瘟疫,及时请来李梁李老神医救了无数百姓性命,又出钱出力捐赠大量草药,如今疫情控制住了,特封她为安南郡主,并赏赐府邸一座。 第一百五十九章 荣归 秦凝霜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盯着安昭筠,江南水患也好、连县瘟疫也好,她分明记得都是秦明德的功劳,怎么现在全成了她的功劳? 除了安家几位主子之外,在场的包括李睿和李若谷在内,他们压根就不知除了江南水患之外,连县的瘟疫也有安昭筠的功劳。 所有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与刚才大为不同,赞赏的、钦佩的、感动的…… “安昭筠谢主隆恩。” “安南郡主,接旨吧。”李平满脸笑容将圣旨递给安昭筠后道,“太后娘娘说了,郡主心系黎民百姓、不请功不谋利,乃大善之人,是天下女子之楷模,皇上也极为赞同,特赐封以示嘉奖。” 安昭筠从李平手中接过明晃晃的圣旨,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激动,有了郡主封号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太后娘娘说了,她是“天下女子之楷模”,她虽愧不敢当,不过从此谁也不敢笑话她了。 “恭喜安南郡主。”方德和李平习惯性的半躬身躯异口同声祝贺道。 “有劳两位大总管了,千万别嫌少。”安昭筠从身后司琴的手中接过个俩荷包亲手递过去 方德和李平接过手,里头薄薄的感觉是银票,估摸赏银不少俩人笑开怀。 众人纷纷上前恭贺,围观者也连声说恭喜。 “方公公,本王随你回去跟父皇复命。”李睿说道。 方德连连点头:“有劳王爷,请!” 李睿回头就见安昭筠满脸笑意,他不由也露出微笑,俩人交换一下眼神。 没有人留意到,唯有躲在角落的回过神来的秦凝霜主意到了。 难道李睿和安昭筠有私情?若说江南水患和连县瘟疫的事令秦凝霜生疑,那此刻她那点怀疑已经抛诸脑后了,一门心思琢磨着他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 秦明德和秦张氏趁着此刻没人注意赶紧退回府中去。见秦凝霜还在发愣,示意小丫鬟将她带进去。 安昭筠朝司棋使了个眼色,小丫鬟机灵走上前去:“多谢各位,劳驾各位多走几步到太傅府门前,安家要撒喜钱啦!” 有喜钱拿,听到这话众人愈发高兴了。 安昭筠带着儿女离开平延伯府,秦明德被狠狠打脸了,他一头撞死的冲动都有,可惜没那个胆量。 皇上对安昭筠的嘉奖与赐封就是对平延伯府尤其是对秦明德不满,他越思越恐。 秦凝霜气得神色狰狞,想到安昭筠的春风得意,她们心中尽是羡慕嫉妒恨。 秦张氏退回平延伯府,跨进门槛她就再也承受眼前发黑晕过去,顿时门内乱成一团。 戏看到这儿安昭筠已经不需要再看了,她跟义兄李若谷打个招呼,俩人相视一笑后登上了各自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安家出发,好事做到底,回去也好跟王妃有个交代,李若谷干脆送安昭筠回府。 安家收到消息早就准备妥当了,当安昭筠到太傅府的时候,安老太君下令开中门迎接安南郡主。 这是安家的态度,仿佛安昭筠是荣归一般。 “筠儿,快,跨过火盆去去邪气。”安太傅夫人边说边抹眼泪,她的筠儿真是命苦。 “行了,筠儿回来就好。” 安老太君发话,儿媳妇太傅夫人赶紧抹去眼角泪痕露出笑容附和着说:“老太君说得是,筠儿回来就好。” 安昭筠跨过火盆,就连俩娃娃也被司画和司书抱着跨过去,她娘亲太傅夫人说是祛除霉运,她却觉得代表着新生,她的命运终于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了。 李若谷带着几分好奇看着,直到安太傅闻讯赶来,他才被请到大厅上去。 主子们进屋后,司琴令小丫鬟们抬来满满几箩筐铜钱,司棋兴奋的率先抓起一把撒出去,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 安昭筠回到出嫁前住的院子“半闲居”,院名取自“偷得浮生半日闲”。 抬头望着院门上的牌匾,安昭筠不由自嘲,过去的她被保护得太好,总以为自己多么辛劳,其实就是肆意挥霍安家所给予的一切罢了。 无知懵懂的岁月已是隔世了,安昭筠信步走进熟悉又陌生的半闲居,她这小庭院是整个太傅府最精致地儿,里头不仅所有的一切原封不动不说,还增添了许多珍贵的物件。 “这是你大嫂和你二嫂特地为你布置的。”安夫人进门见安昭筠红了眼眶急忙说,“若是有什么不满意你尽管说,换了就是。” “不是不满意,是太感动了。” “筠儿满意就好。” 笑声响起宋沅巧和李舒携手而来,安昭筠上前行礼,她们分别朝左右闪开不敢受她一礼,同时又齐齐伸手将其搀扶起来。 妯娌俩亲热地一左一右挽住安昭筠,安夫人见状露出微笑,俩儿媳妇明理她就也放心了。 当俩孩子被送过来的时候,婆媳仨的主意力全被吸引了,想起义兄,安昭筠更衣后带着碧水往大厅走去。 还没进入大厅,安昭筠就听到一大群人爽朗的笑声,其中父亲安太傅的笑声尤为清晰。 安昭筠不由羞愧,上辈子她怎么那么傻,竟然认为父亲不在乎自己。听听向来内敛的他大笑着,就知道此刻他心中是多么欢喜。 大厅内除了安太傅和安家兄弟仨之外,还有两位贵客。 当安昭筠踏进大厅时不禁脱口而出:“李睿,你怎么又出宫了?” “嗯,回去复命后就出来了,只不过是左邻右舍邻居串串门。”李睿理直气壮地说。 “你真搬到隔壁来啦?” 安昭筠话音落,大厅上几双眼睛齐刷刷望着她。 “之前我听李睿说过。”安昭筠解释说 “宅子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恰巧今日搬进来而已。”李睿脸不红气不喘,“以后本王和安太傅就是邻居了。” 永安王李若谷听了忍不住翻个白眼:“李睿,你就不能编个好点的借口吗?” “表姑父,这可不是借口。”李睿一本正经说,“宅子确实是在我回京前就买下来的。”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李若谷不管李睿反而转向安昭筠:“妹妹请坐,这小子嘴欠,你就当他是自家晚辈该教训尽管教训。” 李睿瞪了瞪李若谷,他就知道表姑父是故意的,没安好心。 第一百六十章 该站出来了 自家晚辈?在场的人怔了怔,对哦,永安王是三皇子的表姑父,筠儿如今是他的义妹,这辈分也跟着长了。 “小筠儿?”李睿可怜兮兮看了看安昭筠。 扑哧安昭筠笑开了:“各人的交情,对我来说李睿永远是李睿。” “小筠儿说得对。”李睿眼睛嗖地亮了。 安太傅和李若谷看着安昭筠与李睿说话肆无忌惮,俩人之间那股熟络、怎么看怎么登对,可惜错过了,他们不由齐齐在心中暗暗叹息。 安太傅府大出风头,明眼人都看出来安家的态度,离开平延伯府的安昭筠不仅是安家嫡女、是太后亲口称赞的人儿、还是皇上赐封的安南郡主。 回府几日后,正是琮熙和琮晨的周岁生辰,安老太君原本想要大办,却被安昭筠劝住了,眼下她已经够张扬了,再说孩子们年幼实在无需如此。 尽管低调,不过这天还是来了不少宾客,其中也包括永安王夫妇和战王李睿,俩孩子收了不少贵重的礼物。 抓周的时候琮熙抓了把短剑,琮晨抓了毛笔,安昭筠很高兴,儿女是文武双全啊。 更出乎安昭筠意料的是,就在这天,安老太君下令安家开祠堂,正式将俩小娃娃的大名安琮熙、安琮晨上了安家族谱。 热闹整天,到了晚上,安昭筠看着还逗着俩娃娃的李睿不禁摇头下逐客令。 “李睿,他们俩困了,你也该回去了。” “困了啊?”李睿打量下,确实俩娃娃呵欠连连,“好吧,我明儿来串门再陪他们玩儿。” “咱们走吧。” 安昭筠和李睿走到屋外,抬眼正好一轮圆月挂着天边,俩人均默不作声仰望着明月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这邻居来太傅府串门好几天了,你是不是忘记京郊大营的事了?” 李睿抓抓脑门:“是得抽空再去看看。” “你不是这般不负责的人,你是故意制造假象的吧。”安昭筠对李睿比任何人都了解,“为什么呢?” 李睿轻叹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老大和老二都惦记着京郊大营,我想看看他们还想要做什么。” “所以,你是故意连着几日不去的。”安昭筠意味深长地提醒,“小心大意失荆州。”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铁牛在那儿守着呢。”李睿嘴角勾起,“小筠儿在担心我?” 安昭筠摇摇头:“我相信你自有打算。” “父皇封我为‘战王’真是太惹眼了,简直是给我找来麻烦,这不向来不和的老大和老二竟然联手对付我。” 李睿说得轻巧,安昭筠却从他神色中读出了苦涩:“你不开心。” “没有,若不是老大和老二烦人,这个‘战王’倒是封得挺合我心意的。” “你的志向是守卫疆土?” “对,我从来没肖想过那个位置,我这样说你信不信?” 安昭筠听到李睿这话,脑子里头中有什么闪过。 记忆中三皇子也就是战王中暗算以身殉国。上辈子的安昭筠无意中听到,只是那时她并没有将阿睿与这俩身份联系起来。 “我相信,可我相信你没用。” “对。”李睿露出抹苦笑,“不过总有尘埃落定那日。” “尘埃落定那日,你就不怕成为刀俎任人宰割?” “只要兵权在手,自保还是没问题的。”李睿显然早就想过了。 安昭筠摇摇头:“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小筠儿,是不是安太傅收到什么消息了?”李睿皱起眉头,他对安昭筠很了解,她绝对不是随口说说。 “没有。”安昭筠直视着李睿,“我只是觉得主动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为好,就算是为了想要保护的人。” 李睿闻言若有所思,安昭筠转身挥手:“回去吧,不送。 司棋和司画上前来伺候,安昭筠更衣梳洗后让她们都下去歇着,自己独自端坐桌前思索着。 所有的人都以为秦家完了,可安昭筠却相信不管是秦明德还是秦凝霜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垮的。还有王月枝,那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想要往上爬的女人,她会甘心吗? 不管如何,眼下秦家暂时不是安昭筠要考虑的,她仔细想着,将所有的一切捋清。 从李睿的言语安昭筠捕捉到讯息,刚回来的他不至于让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俩死对头联手,应该说他以及他身后的永安王府和太傅府才是关键的。 安昭筠故意搭上永安王府,目的就是为了让安家多个保障。至于李睿纯属意外,毕竟上辈子的她并不知道他就是三皇子。 悠悠长叹,安昭筠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李睿,感觉他被自个儿给拖下水了。若不是因为她的缘故,他不会与安家走近,更不会搬到隔壁,也就不会引起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注意,起码能安安稳稳过多几年。 转念一想,记忆中的三皇子是中暗算以身殉国的,那他究竟是中了外敌的暗算还是中了自己人的暗算?安昭筠细思极恐。 不管是安家人还是李睿抑或的义兄的安王府,大家是坐在同一艘船上,安昭筠下定决心要护他们周全。 如今的安昭筠反而无所顾忌了,眼看着家人们一个个被推上去,她觉得自己应该站在风口浪尖处成为安家的第一道屏障。 正想得入神,忽然房门轻扣几下,安昭筠瞬间回过神来。 “进来吧。” 司棋走进来:“小姐,老太君差人过来问您歇下了没?” “祖母想见我?”安昭筠笑问道。 “说是您若歇下了就算了。” “让人回复祖母,我随后就到。”安昭筠站起身来,“伺候我更衣后你歇着吧,叫司画和碧水陪我走一趟。” 司棋边为安昭筠换上衣裳边点头:“好,天黑,奴婢让她们提着灯笼,您小心脚下。” 安老太君屋内灯火亮着,她正盯着棋盘,坐在对面与之对弈的正是她的儿子安太傅安定邦。 屋内静悄悄的,下人们全都退在外头,母子俩聚精会神下棋,只有闪烁摇曳的灯火不时跳跃着发出轻微声响。 “启禀老太君,大小姐说她随后就到。” “知道了,你们都下去歇着吧。”安老太君头也不抬淡定吩咐道。 “是。”大家蹑手蹑脚退下,只有安老太君身边的君嬷嬷留下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站队不站队 君嬷嬷年纪比安老太君小几岁,打小就伺候她,是跟随她一辈子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她三不五时跟太傅大人夜谈或者下棋实则上是母子俩议事,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将刚回府的大小姐也请来过来。 看来老太君和老爷对小姐十分看重,君嬷嬷心里头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只是安昭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隐约与过去相比有些不同了。 “见过大小姐。” “君嬷嬷不必多礼。”安昭筠还未走近门外的君君嬷嬷就赶紧行礼。 快步上前,安昭筠亲手搀扶起君嬷嬷:“祖母和父亲在里头吗?” “都在里头,奴婢去禀报一声。” “筠儿来了吗?”安老太君在屋里听到安昭筠的声音,“君嬷嬷,让她快进来。” 君嬷嬷笑着退到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安昭筠朝她微微颔首后才走过去。 司画和碧水正要跟上,没想到君嬷嬷伸手就将她们拦住了。 “嬷嬷?”俩人异口同声。 安昭筠敏锐察觉只有君嬷嬷伺候,看来祖母与父亲找自己是想谈正事。 “你们俩陪着君嬷嬷,在外头候着吧。” “是。” 进屋后,安老太君抬头朝安昭筠微笑,随即又将注意力落在棋盘上,至于她父亲安定邦压根连头都没抬起来。 信步走过去,安昭筠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黑白两军对垒,祖母持有白子,父亲持黑子,眼下棋盘上是白子占据优势。 观棋不语真君子,安昭筠就这么安安静静伫立观战,眼看白棋步步紧逼,黑棋调兵遣将防守着不过却难挽败局。 眼看局势已定,安定邦正想弃子认输,安昭筠看得入神伸手捻起颗黑棋往棋盘上放同时喊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安老太君大声喝彩,安定邦细看不禁连声说“妙”。 “是我不好,扰了祖母和爹爹的兴致了。”安昭筠屈膝笑道。 “这棋下得好,你来,接着下。”安定邦起身让座。 “筠儿来,尽全力,让祖母看看你的棋艺如何?” 安昭筠不再推辞,坐下替代安定邦与祖母对弈。 一炷香后,黑子转败为胜,小胜半只,安老太君输了棋但心里却是高兴的。 祖孙三代坐了下来,安老太君随口问了几句安昭筠是否适应、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后话锋一转。 “筠儿,你老老实实告诉祖母,你与战王殿下?” “祖母,我和李睿打小认识,是青梅竹马、更是知己。” “不关乎男女?” 真没想到祖母会直接了当问出来,安昭筠认真想了想后才回答。 “祖母,我没有任何想法。” 安老太君微微颔首:“筠儿,祖母相信你的。” 只相信自己?那就是说不相信李睿了,安昭筠无奈一笑。 安老太君和安定邦交换个眼色,他接过话转移话题:“筠儿,关于安家的实际身份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知道的甚至比你大哥还要多。” 安昭筠明了安定邦的话里的意思:“父亲,我没想过支持三皇子,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只是李睿。” “你年幼时总听你唠叨,我也只当你寻了个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安定邦叹息着说,“直到三年前,他寻上门来,我才知道你整天念叨的小伙伴竟然是三皇子。” “李睿来过?我怎么不知道?”安昭筠脑海中有什么闪过,“他来干什么了?” “他来干什么已经重要了。”安老太君说起李睿满脸欣赏,“我和你爹爹本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孩子意志坚强、心性坚韧,竟然在沙场闯出名堂来了。” “母亲,您的意思?”安定邦神色骤然严肃起来了。 安昭筠察觉出祖母话里有话,只是真的如自己想的那样吗? 安老太君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反而转向孙女:“筠儿,安家若是站队支持李睿,你觉得如何?” “母亲,你是说?”安定邦神色震惊。 沉吟片刻后安昭筠说:“若是要筠儿选,不管从哪方面看李睿都比他那俩哥哥强,继承大位他是最佳人选。” 安定邦思量后也不由点头附和:“皇上虽然没有明说,不过我也看出他这些年有意锻炼年长的三位皇子。他当年同意李睿离京,倒是让不少人以为他将其从储君人选中划出。” “不管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品性都不如李睿。”安昭筠实话实说,“再说我更相信他,若他登上那个位置,对安家来说必定是好的。” 安昭筠原本以为自己这番言论会被长辈训斥,没想到安老太君和安太傅听了后并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安老太君和安定邦又与安昭筠聊起了安家兄弟仨的事。 “李若谷在我面前称赞了昭宣。”安定邦继续说道,“那日接筠儿回府的时候,他小露身手。” “二哥当武将比当文臣更为合适,他如今跟随李睿阿睿在京郊大营正好历练一番,如今他入了义兄的眼,将来或许有更大的成就。”安昭筠看得通透。 安老太君吃惊地问:“那样会不会太惹人注目了?” “安家在常人眼里就是文臣。”安昭筠冷笑一声,“我倒是觉得掌握兵权更能自保。” 安定邦反驳说:“咱们安家高手不少。” “高手不少,全都是为皇上所培养的。”安昭筠红了眼眶语气中夹杂着浓烈的恨意,“再强的高手也寡不敌众,只是场面更加惨烈罢了。” 安老太君母子神色大变,安昭筠没有明说,不过看到她个样子,他们心里清楚她说的必定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定邦,朝堂上有昭宗,就随昭宣的心意,让他去试试吧。”安老太君果断下决定。 “只是这样的话,咱们安家就真的再也藏不住了。”安太傅还有些顾虑。 安昭筠问道:“爹爹想要藏多久呢?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就像刚才那盘棋。” 话音落,安老太君望着安昭筠满意地笑了:“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 安定邦若有所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女儿说的有道理。 “二哥在军营中更能发挥所长。”安昭筠对安昭宣很有信心,“如今他又入了义兄的眼,说不定很快安家就要出将军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尽在掌握中 安老太君含笑望着安昭筠,过去娇滴滴的小姑娘如今孙女行事是越来越合她的心意了, “筠儿是早存心思想为你二哥谋个好前程吧?那日在永安王跟前让他露一手估摸着也是你早就算好的吧。” “祖母太抬举我,巧合,纯属巧合。” 安定邦接过话:“对了,昭宁传信回来,不日将回京。从信中不难看出他大有长进,筠儿看人准、调教人也有一手。” 安老太君眉头微挑有意无意朝安定邦瞥了眼,祖母与父亲不知在打什么暗语,安昭筠装作没看见。 “筠儿,先回去好好歇着吧。” “好,祖母和爹爹也早些休息,筠儿先告退了。” 看安昭筠出来,外头候着的碧水和司画迎上前去一左一右搀扶着她,主仆仨朝君嬷嬷示意后离开。 君嬷嬷目送着主仆仨走出院子,她转身就发现安老太君和安定邦不知何时走出来,母子俩远远望着安昭筠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筠儿真是好。”安老太君感慨道。 “我也觉得筠儿挺好。”安定邦接过话。 “再看看。” “嗯,再看看,也不急在一时。” 听到老太君和太傅大人的对话,君嬷嬷捕捉到什么了,她大为震惊,不过很快又神色恢复如初,他们母子俩决定的事必定是对的。 “大小姐,您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司画关心地问道。 “没事,就是陪着祖母下棋有所感悟罢了。”安昭筠随口回答道。 司画咧嘴笑开:“老太君睿智,说的话都有道理,总能让人学会点什么。” 果然是祖母身边养大的小丫鬟,一句话就令安昭筠茅塞顿开会心笑了。 回到半闲居,安昭筠进门就知道自己闲不下来了,桌面上堆着大摞的账册。 “怎么将账本全都搬到我这儿来了?” 司琴解释说:“大小姐,这是账册中的一小部分,全都是有问题的,奴婢想让您瞧瞧。” “有问题?”安昭筠信步上前翻了翻,“你解决不了。” “也不是,有些是奴婢不敢做主的,有些是奴婢拿不准。” “你过一遍,实在拿捏不准的我看看,其他的你做主。”” “大小姐就不怕我做了错误决定。”司琴又惊又喜问道。 安昭筠大气地说:“司琴,我说过你的定位不在内宅,你是我的大掌柜。从明儿开始,半闲居的事儿交给司棋全权负责,外头的那些私产你全权管着,回头等三哥回来继续好好带带他。” 听到安昭筠说让自己带上安昭宁,司琴满心欢喜。 “大小姐,等三公子上手了,奴婢就回来伺候你。” “你以为我让三哥跟着你是打算他替代你接管生意上的事吗?” 司琴怔了怔后小心翼翼地反问道:“不是吗?” “三哥以后会打理安家的产业,还会打理外地的产业。”安昭筠轻点下司琴的脑门,“至于你,别想着偷懒,好好打理京城产业。 “大小姐,您真的要培养我当大掌柜?”司琴瞬间有些心虚。 “我了解你,也信任你。司琴,你可以的。” 司琴原本没什么信心,可听到“你可以的”四个字她情不自禁挺直了腰板。 安昭筠说完转向司画,小丫鬟连连摆手:“小姐,司琴姐姐做的事我可做不来。”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你的长处不在这方面。”安昭筠意味深长笑道,“我会将你们一个个安排好的。” 司画满脸信任:“以前老太君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现在大小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对了,有桩事儿你去办。”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易容成佳儿,去趟平延伯府。” “佳儿”是司棋啊,司画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司棋不会武功,她去的话自然没有自己去方便了。 “去找芳儿,长话短说不会露馅的,你就提醒她秦天赐、秦天爱长得越来越像秦明德和秦凝霜了。” 司画点点头:“大小姐这是提点王月枝。” “不是提点,过去秦凝霜和王月枝同仇敌忾对付我,现在该让她们俩斗一斗秦家才热闹。” 司琴眼睛亮了:“我明白了,佳儿间接通过芳儿,在王月枝身边起到挑唆离间的作用。” “对喽。”安昭筠接着又吩咐,“顺便提醒下王月枝,秦天赐长得与秦明德和秦凝霜颇为相像。” 司画拱手说:“奴婢现在就去。” 安昭筠微微颔首,司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虽然已经是很晚了,不过安昭筠还是习惯睡前去看看儿女。她让司琴不用跟随了,安家很安全,尤其是碧水和洛水还交替在半闲居中巡视着。 “娘——!” 进屋就见俩小娃娃在床榻上爬来爬去,司书双手叉腰一脸无奈望着他们。 安昭筠边走进去边笑道:“这么晚还不睡,你们看,司书都生气了。” “不气,不气。”两小娃娃摇摇晃晃站在床榻上,俩机灵鬼一人拉住司书一只手撒娇。 原本绷着脸的司书扑哧笑开了,安昭筠顺势拉着她一起在床沿坐下。 “说说,司书为什么生气?” 娘亲问起,俩小娃娃同时奶声奶气说:“不乖。” “怎么不乖?” “不睡觉觉。”琮熙老实地说。 琮晨着急比划着:“等、等娘亲。” “娘亲有时会比较忙,没办法早早过来,以后时间到了就必须听司书的话乖乖睡觉。” 琮熙和琮晨齐声答应,安昭筠亲亲俩人后抱起哥哥递给司书。 司书接过后将琮熙放在属于他的小床上,转身又将琮晨放在她的小床上。 “睡觉了。”安昭筠语气严肃。 俩小娃娃识趣地闭上眼睛,片刻后他们呼吸均匀已然入睡。 安昭筠拍拍司书的肩膀小声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司书回头看了看两张并排在一块的小床后扭过头来看着安昭筠。 “有事?”安昭筠眼中有惊讶之色。 司书安安静静话不多,心思又极其细腻,总是安安分分尽职做自己的事,安昭筠不是不信任她,相反很信任她所以才将自个儿俩宝贝托付其全权照顾。 安昭筠回头看下俩孩子手朝门外指了指:“外面说。”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俩人出门后轻轻掩上门,安昭筠走到过去就在门外山石上坐下来,司书跟着走过去。 “大小姐,有些事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司书小声说。 “没什么不好说。”安昭筠拍拍旁边的山石,“你坐下来慢慢说。” 司书有点害羞笑笑小心翼翼在安昭筠身边坐下嘴上还说着:“多谢小姐。” “说吧。”安昭筠语气温和,面对司书的时候她总是不知不觉放轻声音。 “战王殿下最近老是来看小公子和小小姐。” “他挺喜欢琮熙和琮晨的。”安昭筠想起李睿脸上有笑意,“他跟这俩孩子投缘。” 司书神色有些着急欲言又止终于开口:“不只是白天,晚上也悄悄来。” “晚上悄悄来?”安昭筠愣了愣后回过神,“你是说这几日?” 摇摇头司书说:“在秦家时他来,有时候很晚了小公子和小小姐都睡了,他就站在小床边对着他们傻笑。” “啊?”安昭筠知道李睿喜欢这俩孩子,可真没想到他喜欢到这种程度,感觉远胜她这亲娘了。 “殿下以为奴婢睡着了,其实没有。” 本来晚上伺候的应该是奶娘,可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司书跟他们睡在同个房间。 小娃娃各自睡小床上,屋里头的床榻就是司书眯眼的地儿,奶娘和丫鬟就在隔壁,需要时再传她们进屋。 “你是想说李睿有些奇怪。”安昭筠自己都觉奇怪。 没想到司书摇摇头:“奴婢觉得李睿公子对待小公子和小小姐就跟亲生儿女似的。” “何止,我这当娘的只怕都没他那么上心。”安昭筠回想着不禁感慨。 司书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半晌在安昭筠眼神鼓励下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大小姐,奴婢觉得小公子和小小姐长得与殿下很是相像。” 好不容易说出重点,司书松了口气后略显紧张盯着安昭筠。 安昭筠愣住了,一会儿回过神俩,她不可思议地望着司书笑得合不拢嘴:“你就是特地跟我说这事的,你的眼睛不好使,琮熙、琮晨粉粉嫩嫩的,哪里像李睿呀?” “大小姐,你想想当年战王殿下年少时的模样。”司书提醒道。 仔细回想,安昭筠惊觉司书说的没错,现在的李睿与奔赴战场前的他相比较成熟许多、粗狂许多也黑了许多,与他少年时比判若两人。 若是再往前回忆,回想到当初俩人幼童初初相识时,当李睿稚嫩的脸庞在脑海中浮现,并且与琮熙和琮晨稚嫩的小脸重叠的时候,安昭筠嗖地瞪大眼睛,整个人不受控制站了起来。 “大小姐。”司书被安昭筠那发白的脸色吓着了,紧张兮兮盯着她。 安昭筠神色有些苍白,对于那个陌生的男人,她暗地里也曾有过千万种猜测,可从来没有想过会是李睿。 “不,不可能。”安昭筠喃喃自语说服自己,“那时李睿远赴边疆,他不在京城。” “大小姐恕罪。”司书都快哭出来了,她慌慌张张跪了下来。 “起来,不关你的事。” 司书急得眼泪滴落:“大小姐,是奴婢胡言乱语,胡乱猜测,您别生气。” “我没生气。”安昭筠有气无力地说,她整个人就跟焉了似的。 “奴婢该死。”司书抬手自扇耳光。 手腕被安昭筠抓住没扇到脸颊,小丫鬟泪流满面愧疚地低下头。 “这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自会查个清楚。”安昭筠总算是找回理智,“好了,别哭了,回去洗把脸,好好照顾琮熙和琮晨。” 安昭筠回到自己的卧室后人还是恍惚的,她茫然地往合衣往床榻上一躺,疲惫地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一片寂静,安昭筠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安昭筠刚才想了很多,俩孩子的相貌摆在那儿,可她也相信李睿的品性,一时间她竟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半晌,安昭筠长长叹息,以后俩孩子还是少出去为好,更要少跟李睿见面,他们一日是安家人一辈子都是安家人。 至于谁是他们的亲爹,掩耳盗铃也罢,她不想知道也不想追究。 就这么糊里糊涂,安昭筠想想改变主意,她找来碧水在她耳畔低语,令她去找铁牛。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疙瘩,好几日睡不安稳,清晨安昭筠起身端坐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自嘲一笑。 随手拉开梳妆台上的小抽屉,之前旺财在秦明德书房暗格拿的那张稀奇古怪的图纸呈现眼前,安昭筠随手拿起摊开看。 “大小姐,您昨晚又睡得不好吗?回头让碧水给您瞧瞧身子,开个安神的方子。”为安昭筠梳妆的司棋发现她的黑眼圈。 安昭筠心不在焉随口说:“无碍,回头补上一觉就是了。” “小筠儿”外头传来李睿欢快的叫唤声,与往日不同的是安昭筠没有快步迎出去反而后退闪在碧水身后,“就说我不在。” “大小姐,来不及了。”碧水指指门的方向。 不请自来的李睿已经跨过门槛了:“小筠儿,我就知道你肯定醒了。” “你不去京郊大营跑我这里干嘛?”安昭筠目光闪躲,此刻她委实有些怕与李睿见面。 “安太傅一大早就让人传话,问我是否有空想要登门拜访,我这当小辈的怎敢劳动他呀,反正就几步路,干脆我就过来了。” 安昭筠想想就明白了,自己提议让二哥进京郊大营,估摸着爹爹想要先跟李睿通气让他对儿子好些。 “我就是顺道看看你而已。”李睿边说边朝外头张望,“俩小娃娃醒了吗?” “还没醒。” “啊?那算了。”李睿语气中带着遗憾,“还想可以与他们玩玩。” 安昭筠胡乱找个借口:“让他们好好睡,才能快快长大。” 李睿对孩子们疼爱溢于言表,安昭筠却是越想越是心惊。 忽然,李睿瞄到安昭筠拿在手中的图纸,他顺手接过来摊开看。 只是一眼,笑容骤然间就凝结在李睿在嘴角。 “李睿,这张图有何不对?” 李睿神色渐渐严肃,安昭筠手一挥,司棋她们几个立刻退了出去。 “小筠儿,这是从哪儿来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居心叵测 看李睿的神色,安昭筠知道这图不简单,她没有隐瞒,将这张图的来龙去脉告诉李睿。 捧在手上仔细辨别,李睿很快就确认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李睿压低了声音。 安昭筠不由也跟着压低声音:“我拿到手后不知看过多少遍,没看明白。” “城防图,而且就是我呆了三年那地儿的城防图。” 安昭筠震惊地说:“如此说来秦明德有通敌之嫌?” “此事没那么简单。”李睿沉下脸,“我去见见安太傅。” “我也去。”什么顾忌都抛之脑后了,安昭筠只知这事非同小可。 安昭筠和李睿匆匆赶到时,安太傅安定邦正要出门,见他们俩神色严肃就知道有事。 “战王殿下,书房请。” 进入安家书房,仨人落座后,李睿掏出从安昭筠手上得来的图纸递给安太傅。 接过来看了看,安定邦越看神色越严肃,显然他是看出门道来了。 “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听到父亲询问,安昭筠赶紧说了一遍前因后果。 “秦明德,竟然是秦明德。”安太傅神色阴暗不明,“他这颗棋子不简单啊。” 安昭筠和李睿同时点头,显然他们俩也认同安定邦的说法。 安太傅意味深长看了安昭筠一眼,暗暗庆幸女儿已经与秦明德没任何关系了。 “太傅大人,你说是不是老大的棋子?”李睿问道。 安定邦眉头微挑,安昭筠使了个眼色,他就知道女儿并没有对李睿透露过多。 “战王殿下,您为什么会认为他是大皇子的人呢?”老狐狸安定邦故意问道。 李睿坦坦荡荡说:“太傅大人可看出是什么地儿的城防图?” “老臣还是有点眼见力的。”安定邦边说边盯着李睿,“看来殿下是认出来了……” 安定邦欲言又止,李睿接过话:“没错,就是我呆了三年的玉门关城防图,虽画得潦草,不过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殿下确定秦明德所画的这张城防图真是玉门关的城防?”安定邦心里头咯噔一下。 安定邦只看出是城防图,只是看李睿的神色猜测,没想到还真猜中了。城防图若是落在有心之人手里危害就大了,一不小心挑起战乱受苦的就是边疆的百姓啊。 李睿淡定地说:“的的确确是我在玉门关时的城防图。” 安定邦大惊,安昭筠比他更了解李睿,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由笑着接过话:“我猜,你走后玉门关必定是改了城防布置。” “对,不只改了,本王叮嘱接手的何将军不告诉任何人,他自己我更改的基础上再部分更改。” “三殿下想得真是周到。”安定邦看着李睿赞赏的点点头。 李睿冷笑道:“边疆要塞是重中之重,我本来只是为了安全起见,没想到还起到自证清白的作用。” “这么说秦明德是故意针对你了?”安昭筠沉下脸,“是我连累了你。” “这事与你无关。”李睿一脸正色,“秦明德若是身后没人撑腰的话岂敢针对本王,我回京碍到他们的眼了,有胆子出手的不是老大就是老二。” 李睿说得透彻,安定邦和安昭筠明白他的意思,他分析得在理。 三殿下战王如今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可谓风头正盛,除了大皇子李旦和二皇子李晖之外其他人敢对他动心思的可能性极小,这哥俩却极有可能动心思。 “李睿,永安王府的事与大皇子有关?”安昭筠问道。 安定邦没想到还跟永安王府扯上关系:“永安王府出什么事了?我怎么没听到风声。” “没出事,不过是揪出些眼线,是大皇子的手下。”李睿言简意赅解释说。 “永安王向来与战王殿下亲近。”安定邦恍然大悟,“看来他近来与安家亲近其中也有殿下的缘故。” 李睿连连摆手还朝安昭筠指了指:“主要是因为小筠儿和永安王妃的交情好,我顺带说上几句而已。” “说起来,我还未曾向您道谢。”安昭筠站起身来走到李睿跟前行了个大礼。 李睿闪身避开:“别别别,你跟我客气什么啊?” 安定邦眼睛大亮,之前没想通的事突然全都通了,安昭筠能休夫、能受封安南郡主、能获得太后娘娘的称赞都与李睿脱不了干系。 “战王殿下,请受老臣一拜。” “哎呀呀,太傅大人快请起。”李睿避开的同时赶紧伸手将安太傅搀扶起来。 ,安太傅看着李睿心中不由再次暗暗叹息,这人情可就大了,安家必须要记在心里。 “都别客套了,敞开了说,永安王向来与李睿亲近,自然被当成站队三皇子了。”安昭筠理智分析,“若是有心的打听,我打小就与李睿相识这事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就连某人也知道。” “某人?”安定邦和李睿异口同声问道。 安昭筠指了指头顶,俩人瞬间秒懂她说的是天家,也就是李睿的亲爹当今皇上。 安定邦内心波涛汹涌,安家不能站队,他也没有站队,若是皇上误会的话,他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额头上甚至溢出细汗来。 “爹爹,不用担心。”安昭筠安抚说,“皇上早就知道李睿口中的小筠儿是安家嫡女,至于你站队三皇子的嫌疑,早在我出嫁时就洗白了。” 安定邦瞬间神色恢复如初,女儿说的在理,若安家真是站队三皇子的话,安昭筠必定是嫁给李睿的。 听安昭筠条理清晰分析得头头是道,李睿神色复杂,他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要说完全没有埋怨安家那是不可能的,李睿曾不只一次后悔。若他不见安太傅、不听安老太君好男儿志在四方那番话,不远赴沙场挣战功,小筠儿或许会成为自己的皇子妃,起码她不会嫁给秦明德。 “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安昭筠笑着打破屋内沉闷的气氛。 安定邦回过神来:“说正事,秦明德那边不知三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引蛇出洞。”安昭筠和李睿异口同声,俩人不由相视一笑。 “是个好法子。”安定邦也笑了,“有些人的真面目也该让皇上看清楚了,你也该有自己的打算。” 第一百六十五章 纠结不安 安太傅说得隐晦又婉转,不过李睿一听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太傅大人,本王没有那个想法。” “身为皇子,除非你愿意彻底将身家性命交付别人手中,否则不管你有想法还是没想法终究逃脱不了的。” 话音落,书房内一片寂静,安太傅也没有想到安昭筠会这么直白提醒,至于李睿可以说瞬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你好好想想,不过我猜留给你思索的时间不多了。”安昭筠嘴角勾起嘲讽,“城防图只是个开始,你该尽快做决定。” “筠儿!”安定邦赞成地眉头紧皱,女儿是在逼李睿做选择,说得太直白了。 安昭筠屈膝行礼:“爹爹,在我心中,他不是三皇子,他只是李睿,他维护我,我自然也要提点他。” “小筠儿!”阿睿有些激动,“你的肺腑之言我记下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安定邦只能幽幽叹息,罢了,他再说什么都不合时宜了,他巧妙的转移话题。 事儿都说完了,安昭筠看了李睿一眼,脑海中不禁浮现俩孩子的脸庞,她顿时有些心慌。 “爹爹,你们聊,我去陪娘亲说说话。” “去吧。” 李睿的目光紧随安昭筠,她看似如常,实则只有她心里清楚自己是落荒而逃了。 回到半闲居,再多的烦恼在见到粉雕玉琢的儿女后烟消云散了,安昭筠暂时将其他抛下,一心一意只陪着孩子。 等到俩孩子吃饱喝足玩累了,已经是大晚上了。 司书带着奶娘将昏昏沉沉睡着的琮熙和琮晨抱走,安昭筠才发现腰酸背痛的,带孩子也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她有俩,自己又当娘又当爹的,一碗水端平哪个都不能疏忽。 “大小姐,累了吧。”碧水进来的时候正好见安昭筠反手在捶着自己的腰。 安昭筠满脸欢喜:“只要他们俩高兴了,再累也值得。” “大小姐真是顶顶好的娘亲。” 碧水走上前去,她双手在安昭筠的肩颈和后背揉捏着,她不由舒服得轻叹。 “对了,碧水,最近有没有遇上铁牛?”安昭筠随口问道。 感觉到捏着肩膀的双手停顿下,安昭筠眼中闪过疑惑,她默不作声等着碧水自己说。 “昨日见过铁牛了。”碧水虽然不明白安昭筠为什么要问李睿的事,不过隐约觉得事关重大。 安昭筠猜到碧水的心思,她虽然没有司棋机灵,不过也是个会看眼色是,自己之前那般郑重叮嘱,只怕她心中有各种猜想。 “铁牛说了吗?”安昭筠努力装出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说了。” 安昭筠连语气都漫不经心仿佛真不当回事:“他之前是偷偷回京的,如今战王殿下身份贵重太过引人注目,我了解后可让父亲抹去痕迹,免得他将来有把柄落在有心之人手中。” 听到安昭筠这番解释,碧水莫名松了口气,大小姐与战王殿下打小认识,男子总没有女子这般心细。 “铁牛说战王殿下这几年也就偷偷回来过三次。”碧水明显语气轻松了。 “哦,他回来三次。”安昭筠回想着,“咱们好像只见过他两次。” 碧水笑道:“呵呵,我也是这般说的,铁牛说战王殿下去边疆不到半年的时候回来过一次,那次还是自个儿回来的,并没有带上他。” 安昭筠在心里估摸着算来算去,大概就在她成亲前后的那段时间。她大惊失色、脸色发白,碧水就在她身后倒是没发现她的神色变化。 “好多了,我去歇歇,你也下去吧。”安昭筠努力抑制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语气平和些。 碧水笑着说:“我让司棋进来伺候小姐。” “不用了,她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平日里安昭筠也很体恤丫鬟们,碧水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退了出去帮她关上门。 悠悠一声长叹,安昭筠趴伏在桌子上,她疲惫地闭上眼睛。 司书的提醒在安昭筠耳畔回响,这些日子她都有些不敢去见儿女,之前没人提醒还不觉得,如今她愈发觉得一双儿女的长相与李睿委实相像。 原本安昭筠还自欺欺人想着若是能确定那时李睿不在京城,那就是自己想多了,与他没关系,可惜事与愿违,铁牛透露的消息恰恰证明他当时很有可能就在京城。 对于李睿的品性,安昭筠自以为很了解,偏偏这事与他扯上关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安昭筠无奈地脸趴伏在桌面上双拳轻捶桌面。 突然听到动静,安昭筠猛地抬头,眼前一张大脸将她下了一大跳。 张嘴正要尖叫,安昭筠的嘴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是我,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昭筠放心松了口气,随即抬手打掉捂住嘴巴的那只大手坐直身板。 “战王殿下,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安昭筠朝李睿翻白眼。 李睿不由笑了,许久没见到如此鲜活的小筠儿,离开秦明德那个渣男,她又恢复了以前那股活泼劲儿。 “大晚上的,你怎么又过来了?”安昭筠示意李睿坐下,“这不白天刚见过嘛。” “就因为白天你说的那些话。”李睿长长叹息。 安昭筠看李睿眼神幽暗,笑容凝结在嘴角,接着双肘撑着脸颊一副心情不佳的样子。 “你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恰恰相反,我觉得你说得对。”李睿坐直了身躯,“刚刚李若谷传讯。” “哦,我那义兄说什么了?” “他说父皇已经收到弹劾我的奏折。”李睿勉强笑道,“连明儿早朝上弹劾都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将奏折递到御书房了,正好永安王在那儿。” “我那义兄还能看奏折?”安昭筠知道永安王得皇上的信任,但没想到竟然信任到这个程度。 李睿被安昭筠一说突然皱了皱眉头,显然是想到什么了。 “看来皇上还挺疼爱你的。”安昭筠抿嘴笑笑,“故意让义兄提点你。” “嗯。”李睿一下子也想明白了。 安昭筠想想还是忍不住关心地问道:“那城防图如何丢失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朝堂风云 李睿沉下脸,骤然间满身戾气。安昭筠不由挑下眉头暗暗称赞,不怒自威气势逼人,看来他这几年在军中也不是白混的, “本王身边有个亲兵,之前犯了错被责罚降级,秦明德无意中与他认识,从他嘴里头套出城防图,如今人已经被铁牛抓到了。” “弹劾你的奏折是秦明德上的?” “李若谷没说,应该是吧,老大和老二不会亲自上奏折的,他们没那么傻。” “反正你心中有数就了。”安昭筠顺口说。 李睿露出抹苦笑:“阿筠,你说我没招惹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皇上看重你。”安昭筠沉吟片刻后给出答案。 “我若是不回京,就在边疆的话……” “你错了,你若是永远没出息,那无论谁登上那个位置捏死你就捏死个蚂蚁似的。” “我没出息还不放过我?”李睿觉得安昭筠说得太过了,“不可能吧。” 安昭筠不禁摇头叹息,上辈子的李睿再低调也没有得善终,可她不能多说。 “命掌握在自己手上总比掌握在别人手上好。” 李睿接过话:“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着只要兵权在手,他们愿意怎么争随他们。” “若有一日,他们其中一位登上大位要收回兵权,你是反还是不反?”安昭筠直言道。 李睿愣住了,他以为想到最好的应对方式,被安昭筠一问,他发现自己还是浅薄了。 “我猜义兄也跟你说过吧。” “李若谷的确说过,不过是旁敲侧击,没你这么直言不讳的。”李睿叹息道。 安昭筠直视着李睿思绪却飘得有点远,他在她跟前这么直白,这样的人实在难以与那个要了自己清白却一走了之的人联系起来。 “小筠儿,小筠儿。” 李睿叫唤两声安昭筠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好好歇着,我回去。”李睿眼中闪过光芒,“明日还要上朝呢。” 送走了李睿,安昭筠这宿睡梦中前世今生纠缠不断转换着。等到她睁开眼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司棋进来伺候安昭筠洗漱、更衣和用膳。 小丫鬟嘴上也没闲着将院子各人在干什么念叨个遍,安昭筠听着司棋的唠唠叨叨,不禁露出微笑,过往成云烟,这种日子自己带珍惜才是。 “大小姐在吗?” 突然外面有男子的声音,安昭筠坐直了身躯。 司棋疾步出去看了眼转身笑道:“小姐,是大公子来了。” “大哥来了,真是稀客。”安昭筠起身迎了出去。 安昭宗满脸喜色:“妹妹,父亲叫你去书房。” “爹爹让我去书房?让下人传个话就是了,怎么大哥亲自过来了?” “我这不高兴嘛,一起走,咱们边走边说。”安昭宗示意道。 安昭筠微微颔首笑吟吟跟着大哥走出了半闲居,司棋不远不近跟在兄妹俩身后几步。 “大哥身着官服,刚上朝回来,朝堂上有什么喜事?”安昭筠打量着安昭宗问道。 “今日有人弹劾战王。” “弹劾李睿?弹劾他泄露军机。”安昭筠并不意外。 安昭宗点点头:“你猜是谁吃了豹子胆站出来弹劾三殿下?” “秦明德。”安昭筠脱口而出。 “咦,你怎么猜到的。” “我不只猜到,我猜秦明德还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毫不吝惜竖起大拇指,安昭宗夸赞道:“厉害,筠儿是女诸葛。” “我还猜到其中必定蜿蜒曲折,大哥心疼我,着急让我听了乐呵。” “大哥心疼你不应该的嘛。”安昭宗满脸幸灾乐祸,“至于那个人渣,他越倒霉我越开心。” 安昭筠露出灿烂的笑容亲昵地说:“大哥对我好,我知道。咱们还是到书房再说,走快几步,免得爹爹久等。” 兄妹俩来到书房,进门就见安定邦脸上来不及收敛笑容,那幸灾乐祸的笑容与安昭宗如出一辙,安昭筠不禁捂嘴窃笑。 安定邦收敛起笑容招呼说:“筠儿,快坐下,昭宗都与你说了。” “大哥说了些许,怕爹爹久等,没多说。 安定邦示意安昭宗也坐下后,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 安昭筠诧异地问:“秦明德怎么会上朝呢?他如今不是伯爷甚至也没有什么官衔。” “他是证人,大皇子让他上朝堂作证。”安定邦回答道。 安昭宗接过话:“他说的全部让战王殿下驳回,反而落得个道听途说诬蔑皇子之罪。” “李睿狠狠踩上去,禀奏说秦明德闭门思过期间还外出溜达,否则就不会听到闲言碎语,说他是抗旨不遵。”安定邦语气中带着赞赏,“这么大的罪名扣下,可见李睿是真想要秦明德的命。” 安昭筠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阿睿是抓住机会为自个儿报仇。 “皇上难道还砍了秦明德的脑袋不成?” “看在已故老侯爷的面子上饶了他这回,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了他三十大板。”安昭宗想想还有些不甘心,“真是便宜他了。” 秦明德没那么容易掉脑袋的,毕竟他上辈子蹦跶到新帝登基,安昭筠倒不意外。 “爹爹叫我来不只是要告诉我这事吧?”安昭筠看出安定邦心中有事。 “皇上震怒。” “是因为大皇子?” 安定邦神色复杂看了下安昭筠:“大皇子诬陷战王这事只是表面。” “实则上是因为皇上终于感觉到皇子们的储位争夺早就开始了。” “对。”安定邦赞赏地看了安昭筠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安昭宗屏息凝神都不敢出声了,父亲是光明正大在问妹妹安家该如何站队吗? “没什么想法。” 安昭筠与安定邦眼神交流,他明白了,女儿并不知道谁最后登上那个位置。 “不过我的想法并没有改变。”安昭筠话锋一转,“爹爹难道改变心思了?” 安定邦摇摇头,安昭筠会心地微笑。 “爹爹放心,他迟早会想明白的,或许很快。” 安昭宗全程一脸懵,他们父女俩打什么哑谜?他怎么半句也没听懂。 对于安昭筠说的,安定邦没有丝毫怀疑,件件桩桩事儿都被她料中了。 “这事我还没跟你祖母提过。”安定邦犹豫下后说。 安昭筠淡定地说:“权衡利弊她老人家想得更为周到。” 第一百六十七章 旁观者清 父女俩交换下眼色,彼此心知肚明,安昭宗打量来打量去就是猜不透他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太傅大人,战王殿下来了。”外头传来看门小厮的禀报声。 屋内仨人也听到门外司棋给李睿请安的声音。 “小筠儿也在里头。”李睿见到司棋。 大大咧咧走进书房李睿笑道:“看来不用我多说你已经知道,听了心里头可痛快?” “谈不上。”安昭筠淡淡地说。 这话不只李睿,就连安家父子也有些诧异。 不等他们问安昭筠就解释说:“不上心,也就无所谓痛快不痛快。” 听着怪有道理的,就在他们同时在心里嘀咕的时候,安昭筠又加上句:“不过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罢了。” 这话其他俩人不太懂,安定邦却听懂了,安昭筠很坚决也很明确告诉他与秦明德之间没有任何情谊,剩下的只有仇恨了。 安定邦一方面为女儿安昭筠看开了而高兴,可另一方面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管怎么说秦明德终归是琮熙和琮晨的爹,必定因为上辈子伤得太深而绝情。 想到这里,安定邦对安昭筠的怜惜多了几分,对秦明德以及秦家的恨意也多了几分,他情不自禁拍下椅子扶手。 一声响动,安定邦回过神来,发现仨小辈都盯着自己。 轻咳几声掩饰后安定邦笑道:“战王殿下当场直接将大皇子和二皇子插手京郊大营的事抖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妥?” 说起正事李睿神色也认真起来:“太傅不必多想,昨儿我跟永安王商议过了。” “李若谷向来沉稳,这回倒是急躁了,竟然让你主动出击?”安定邦不解地说。 安昭筠插嘴说:“我倒是觉得这招用得好。” “哦,说来听听。”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不划算,不过杀敌一千自损个一二百,怎么算都划算吧。”安昭筠如今对于舍与得理解透彻。 “皇上显然对大皇子很失望。”安定邦看了眼李睿,“后来还骂了战王殿下几句。” “骂就骂呗,当爹的骂上几句又怎么了?”安昭筠慧黠笑笑,“再说了,您觉得皇上是嘴上说说还是真怪罪李睿啊?” 安家父子恍然大悟,他们当时在场,被安昭筠提醒后发现皇上也就是嘴上不痛不痒说了李睿几句。 “他们就是料定李睿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这般明目张胆栽赃陷害,如今踢到铁板,知道战王殿下眼底不揉沙子,以后他们要做就得掂量掂量。”安昭筠说完不忘夸上一句,“我那义兄真是看得通透。” “嗯,老臣老了,不如李若谷通透,也不如你们胆大。” 安定邦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安昭筠愣了下不由暗暗窃笑,年纪那么大了更是死要面子了。 “谁说的,太傅大人只是一时没有多想。”李睿识趣得很。 安昭筠慢悠悠加上句:“义兄是皇亲国戚,自然比爹爹更了解皇家中各人的性子。” “对对对,小筠儿说得在理。”李睿连连附和,“对对对,小筠儿向来聪慧。” 安昭宗看不下去了:“你别老是对对对,反正筠儿说什么你都说对的。“ “那是自然,打小不都这样嘛。”李睿痞笑道。 安定邦和安昭筠都被逗笑了,书房内溢出笑声。 “你们聊,我先走了。”安昭筠神色闪过不自然起身告退。 “阿筠……” 李睿正要说跟安昭筠一起走,她就打断他的话:“大嫂和二嫂找我有点事儿。” “那你去吧,我与太傅大人坐会儿。”李睿又坐了回去。 安昭筠出了书房还不忘扭头瞄了眼,见阿睿确实没跟上来不由松了口气。 “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司棋赶紧跟上,“脸色怎么有些不好看?” “没什么。”安昭筠敷衍回道。 转身,安昭筠暗骂自个儿白活两辈子,反正又不是她的错,为什么面对他时总有心虚的感觉呢? 找大嫂和二嫂说事儿是借口,不过安昭筠想到回来至今还不曾正儿八经去两位嫂嫂的院子拜会,说起来倒是自己不是,她边想着边朝大哥和大嫂的院子走去。 “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大小姐来了。” 妯娌俩正在花厅说笑突然听到小丫头禀报不由都愣住了。 “小姐?”宋沅巧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是啊,小姐已经进院子了。” “大嫂是不是不欢迎我这不速之客啊?”安昭筠笑着走来。 宋沅巧和李舒起身迎上前去,安昭筠又笑道:“二嫂也在,真是巧了。” “筠儿,你还真是稀客,快坐下。”宋沅巧边热络地招呼安昭筠边吩咐小丫鬟快点上茶水点心。 李舒笑着说:“我是不是该回避下?” “二嫂,我就是找大嫂闲聊,一家人不用见外。” “难得筠儿这大忙人也有闲聊的功夫。”李舒捂嘴笑道。 怕阿睿去半闲居寻自个儿,安昭筠跟俩嫂子聊了许久,虽然只是东家长西家短,不过倒也轻松,她对京城中有名有姓的人家多多少少了解些。 宋沅巧突然提起:“对了,之前秦凝霜去你胭脂铺闹腾。” 安昭筠随口问道“大嫂也知道这事?” “如今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还有人上秦家门前丢鸡蛋烂菜叶呢。”李舒接过话。 “正好那天秦张氏那老太婆要出门,被丢得满头满脸的。”宋沅巧笑道。 李舒又说:“听说京城的许多铺子如今都不卖东西给秦家,就怕她们反咬一口,那就麻烦大了。” “听说现在全靠下人们出去采买,还都不敢说是秦家人。” …… 安昭筠心中特别畅快,秦凝霜这是彻底将秦家仅有的名声毁了,还被商铺列入黑名单,不是谁家商铺都有她这样的后台,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是有银子都买不到东西了。 不过、这不够、还远远不够,安昭筠低头掩饰冷笑。 不经意抬头,安昭筠发现李舒正朝宋沅巧使眼色,她扭头当做没看到。 “筠儿。”宋沅巧神色扭捏,“有个事儿我和李舒早就想跟你说说了。” “大嫂,二嫂尽管说。” “我们就是想问问你近来还要做什么生意?” 第一百六十八章 暗流汹涌 原来大嫂和二嫂是打着这个主意啊!安昭筠露出灿烂笑容,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没想到她们倒是主动。 “做生意?”安昭筠眼珠转了转笑开了,“大嫂,二嫂是想要入股我的生意吗?” 李舒兴奋地反问:“入股?我们俩可以吗?” “听说妹妹生意做得极好,我们俩各自有点私己钱,本想让妹妹提点提点……”宋沅巧欲言又止。 安昭筠大气地说:“两位嫂子的心思我知道了,不要着急,若是相信我的话,等想好了再知会你们一声。 “那敢情好,我们就先谢谢你了。”宋沅巧和李舒异口同声。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安昭筠笑笑地说。 宋沅巧和李舒互相对视,以前的安昭筠虽说对她们也是以礼相待,不过总让人觉得疏离,现在却让人觉得真诚,像对待家人般的亲昵。 俩人对安昭筠愈发亲热,姑嫂妯娌仨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到了饭点还留她用膳。 当安昭筠回到半闲居时,丫鬟禀报说李睿果然来过,见她不在逗逗俩娃娃后就走了。 更衣后歇息,安昭筠忽然想起之前从碧水处拿的药,那是令人假孕的药,离开秦家前司画就下了,算起来也是时候起效了。 秦明德刚挨板子没两三个月只怕养不好,这个时候秦凝霜和王月枝都“有”了的话估摸着他会心生猜疑。转念想想,安昭筠眼睛大亮,能给秦家和秦明德添堵对她来说是好事。 “大小姐,您在笑什么呀?”司画进门就见安昭筠偷着乐。 安昭筠正要说话就被打断了,只见司琴兴冲冲进来,她满脸兴奋走进来笑得眼睛都眯成条缝了。 “你是遇上什么喜事了吗?”司画笑问道。 司琴先向安昭筠行礼后才回答说:“不是喜事,是听着解恨的事儿。” “秦家的事?” 司琴眼睛亮了,显然安昭筠一猜一个准。 “都说秦明德挨了皇上的板子被抬出宫了,现在秦家人买日产物件都难,估计伤药也没人愿意卖给他们。”司琴说。 安昭筠淡定地说:“只要银子给得够多,明面上没人卖给他们,暗地里总是有的。” “大小姐说得也是。”司琴耷拉下脑袋,“真是祸害遗千年,皇上怎么不干脆打死他算了。” “司画,你找碧水去,易容成大夫去为秦明德看诊。”安昭筠吩咐道。 “什么?”司琴和司画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儿的耳朵。 安昭筠露出算计神色:“依照秦家目前的状况,要个一二百两还是可以的。” 司琴好像有些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是反正有人赚,干脆这银子我们赚了。” 司画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必定要他好不了,越来越糟糕。” “你和碧水商量着办,反正不能让他死,最重要的是不要留下尾巴。” “我怎么就想不出这种招儿呢?”司琴喃喃自语。 安昭筠眉头微挑:“你们不觉得我狠毒吗?” “不觉得。”俩丫鬟异口同声。 司琴催促司画:“快去,可别让秦家找了其他大夫,让人捷足先登就麻烦了。” 司画得瑟地说:“半点也不麻烦,我就易容成那个贪财的大夫岂不是更好。“ “有道理。”安昭筠不禁莞尔,“去吧,碧水手里稀奇古怪的药多得是,她听了必定高兴,很乐意给的。” 看着司画离开,安昭筠又转向司琴:“三哥走了之后,你辛苦了。” “不辛苦。”司琴还是那个司琴,不过由内而外整个人焕发出光彩。 “忙活去吧,知道你事儿多,我有司棋在身边伺候。” 司琴认真地说:“小姐,等下面的人能接手了,我还回你身边伺候。” “好。”安昭筠嘴上答应着,“对了我想开个酒楼。” “那我留意下什么地方合适开酒楼。” “不必了,你盯着聚味楼就是了,若是东家要出手就抢先给盘下来。” 没听到任何风声,小姐怎么知道聚味楼要转让?或许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司琴答应一声也没再多想。 聚味楼,谁会想到名不见经传的小酒楼后来会成为京城第一大酒楼呢?安昭筠上回去也是先去瞧瞧,没看出什么来,不过捷足先登就是了, 她现在手里有钱自然有底气,到时候分两成给两位嫂嫂才是。 再说秦家最近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因为秦凝霜丢脸丢大发了。 秦张氏出门让人笑话憋一肚子气,再加上王月枝刻意讨好,她们俩算是站在同一阵线了。 秦张氏和王月枝原以为联手对付秦凝霜肯定能占上风将她赶出秦府,不曾想秦明德铁了心维护她,她们也无可奈何。 “老夫人,秦凝霜似乎压根就不将你放在眼里?”月王月枝挑唆道。 秦张氏脸上尽是刻薄:“她现在不需要我了。” “她以前需要你?”王月枝窃笑,“需要你的身份帮她遮掩。” 虽然没揭破,不过王月枝心知肚明,秦凝霜压根就不是秦张氏的女儿,否则她不会看着她与秦明德厮混无动于衷的。 “赶着要让我认她当养女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如今倒是腰杆子硬了。”秦张氏没好气地说。 原来是养女,之前秦家瞒得死死的,三房和四房那俩兄弟也只字不提,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顾忌啊。 王月枝早就重新定位秦凝霜,芳儿说得对,这女人不简单。 “老夫人,不好啦、不好啦……”嚷嚷声由远及近。 自打从东西院分家,再加上安昭筠休夫离开后,平延伯府就没一天安生的日子,王月枝心中突然有不祥预感。 “启禀老夫人,伯爷被人抬了回来。” 闻言,秦张氏腿软差点跌倒,还是王月枝伸手扶了把。 俩人急匆匆赶到大厅上,当看到秦明德奄奄一息的惨状,她们俩都慌了手脚。 秦凝霜最近都老老实实呆在房里头,可今日不同,秦明德出府做什么事她是知道,她满心欢喜觉得就算不嘉奖起码他也能恢复官职,所以她时刻关注着大门口的动静。 闻讯赶到后,秦凝霜就知道坏事了,不过她倒是能稳住,赶紧让人去请大夫。 第一百六十九章 火上浇油 好不容易将秦明德抬回明德院,他躺在床榻上不断痛呼着,秦张氏和秦凝霜急忙令人去寻大夫上门。 平延伯府的下人越奔走神色越难看,京城医馆的大夫听到是去秦家看病都婉拒了,甚至有位大夫已经来到巷口掉头就走。 因为秦凝霜的缘故,秦家已经被京城商铺列为拒绝往来的顾客,哪家卖东西给平延伯府都会遭人唾弃,进而影响生意。 找了许久,下人终于找到位愿意上门的大夫,不过进门他就狮子大开口要二百两。 “什么?二百两?”秦张氏不禁惊呼。 秦凝霜倒是心知肚明,对上秦张氏愤狠的目光,她咬牙答应二百两银子自己出了。 秦张氏见秦凝霜识趣,神色缓和些,不过嘴上却得理不饶人。 “太医都不用二百两银子,你这败家的女人。”秦张氏咒骂道。 “只要明哥哥能快些好起来。”秦凝霜担忧地望着秦明德。 秦明德面前扬起头来神色狰狞有气无力地怒斥:“母亲,二百两银子难道比我重要?” “伯爷,老夫人无心之言,您别生气。”王月枝朝秦张氏使眼色。 秦张氏明白王月枝是说秦凝霜愿意出就好,让自己不要多说免得惹怒秦明德。 秦凝霜倒不是说好听的,她也想明白了,不管如何她都想放手一搏,秦明德 “若是让人知道我的名声就毁了,算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就在秦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话的空挡,那精瘦矮小还留着两瞥山羊胡子的大夫突然转身要离开。 “大夫,我们也是关心则乱,您大人有大量,听到的话别往心里去。”秦凝霜示意下人拦住大夫。 秦张氏和王月枝冷下脸,什么时候平延伯府竟然落到要看大夫眼色的境界了? 秦凝霜急忙走过去压低了声音:“忍一忍,明哥哥得罪皇上,现如今没有大夫愿意上门给他诊治的。” 这话是故意甩锅给秦明德 ,不过秦张氏倒是被糊弄过去了,王月枝将信将疑看了秦凝霜一眼。 秦张氏满脸惧色垮下脸来,得罪皇上会有什么后果,细想她不由后怕,额头溢出细汗,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那大夫摇摇头,“若是 受牵连的话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看大夫抬脚要走,王月枝也急了:“再加五十两。” 跟随大夫来的小童说情道:“师傅,医者仁心,秦家诚意付二百五十两的诊金,您就开方子吧。” “这位小哥儿说得是,大夫医者仁心。”秦凝霜勉强露出笑容。 大夫犹豫了下:“那诊金?” 显然是要给银子才肯看病了,秦凝霜拿出二百两银票后看着王月枝,她磨磨蹭蹭还是掏出五十两。 银子到手,那大夫转身来到秦明德床榻前,号脉后很快就开好了药方,还从怀中掏出个小罐子递给秦凝霜。 “赶紧抹上,抹上就不疼了。” “快,让小厮给我抹上。”秦明德疼得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 “没什么大问题,吃三日药,再用这药膏抹三天就痊愈了。” 这么重的伤三天就痊愈?秦家人心中闪过疑惑,不过谁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位大夫看着不起眼,医术却高明。 留下药方后,大夫起身带着小童离开,秦家人忙得团团转,也没人送送。 出了秦府大门,大夫和小童相视一笑,俩人钻进小巷子中七拐八拐,最后兜兜转转走进太傅府后门。 三天后,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因为秦府暗地里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寻找大夫。 有人说是老夫人秦张氏有恙,有人说是秦明德挨打后命不久矣,也有人说是秦凝霜病重,总之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大小姐,碧水可真厉害。”司画连声称赞。 安昭筠也有些好奇:“她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碧水的药会让秦明德表面伤口愈合,可是伤口深处不时发痒,尤其是下半夜更是痒得厉害夜不能寐。” “下毒?会不会让人看端倪?” “不会,碧水说再高明的大夫都看不出来的。” “会持续多久?” “起码半年,半年后会好转,主要还看各人体质。” 安昭筠细想半年全身发痒,这可比疼痛更令人难以忍受。 “碧水说先看他能不能撑过这半年。” “有解药吗?“ “有。” 安昭筠脸上露出微笑,既然有解药,那自己是不是手上又多了个筹码? “大小姐,大小姐,三公子传信回来了。”司琴人还未进屋就提高了声音。 “快拿来我看看。”安昭筠高兴地说。 快速看过信后,安昭筠大喜:“瘟疫控制住了,三哥再过几日就要返回京城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司琴笑道,“老太君和夫人这下可就放心了。” “对了,司琴,你快去给祖母和娘亲报信。” 安昭筠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她眼珠转悠着,按理说自己都收到信了,那皇上更应该收到消息了。 可惜了,安昭筠不由惋惜,天大的功劳不能落在安家的头上,不过爹爹推辞是对的。 “大小姐,大小姐。”司琴刚走司棋又蹦跳着进来,“快更衣梳妆,皇上又派方德公公来了,老爷说让你去大厅。” 安昭筠任由司棋梳妆打扮,她倒是很淡定,刚才正想着宫中应该接到消息了,估摸着的皇上府赏赐到了。 “小姐,上回封您为郡主,这回该不会封您为公主吧。”司棋问道。 “不可能。”安昭筠笑了,“我又不是皇家血脉 ,公主可不能随随便便封的。” “那皇上会赏你什么?” “很快就知道了。” 当安昭筠来到大厅上的时候,安家的其他人早就到了,除了上年纪不爱理会世俗的安老太君。 方德见安昭筠来了满脸笑容:“奴才给安南郡主请安。” “方公公客气了。”安昭筠回礼笑道,“又劳烦公公了。” “您是有大造化的人,为您跑腿杂家乐意。” 安老太君在下人搀扶进入大厅:“方公公,你可别将我这单纯的孙女哄得找不着北。” 第一百七十章 捅破 单纯?听到这俩字其他人忍不住笑了,安昭筠难得脸上涌现出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方德转过身行礼熟络地说:“哎呀,老太君安,许久不见,您老身子骨看着还是那么硬朗。” “老了,老了,不中用啦。”安老太君笑呵呵回道,“方公公今儿来有事?” “奉命前来,安家又有喜事啦!” 看着方德与自家祖母聊着,安昭筠眼中闪过疑惑,看来他与安家颇有渊源。 “不耽误正事了。”方德朝从袖中掏出圣旨。 皇上旨意,连县瘟疫安昭筠功劳不小,不只是她发现的,还派人义诊赠药,所以赐给她不少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外还将福平郡赐给她当封地,如今她是有封号、有封地的安南郡主了。 安家上上下下大喜,不出半日,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有封地的郡主那就是真正一郡之主了,与那些挂个虚名郡主截然不同,可谓是一枝独秀,要知道如今皇上的公主们都没有封地。 虽说功劳属于安昭筠的,不过安家教女有方,终究还是赚了名声。 一时间,安家门庭若市,只要有点沾亲带故的人都上门来拜访,安昭筠再次成为京城中的风云人物。 秦张氏病了,秦家一个风波接一个风波,终于将她击垮了。 秦明德自从挨了板子后全身发痒,看来无数的大夫,秦张氏舍下老脸跪求当年与老侯爷有交情的太医偷偷给他看过也束手无策。 看着儿子天天嚷嚷着、睡也睡不着,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人不人鬼不鬼的,就连秦张氏也不愿意接近更别说其他人了。 平延伯府中一片混乱,过了几日才收到消息,当听到皇上重赏安昭筠的时候,秦张氏直接一头栽倒。 一夜之间,秦张氏仿佛苍老了许多,看着就是个老妪。 端坐着秦家大厅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已经处处败落的景象。 “错了,错了,全错了。”秦张氏忍不住垂泪。 这些日子, 秦凝霜和王月枝她们已经无瑕顾及秦明德母子俩了,俩人都拼命想法子将秦家的各种各样的资产变现收入囊中。 “老夫人。”脸生的小丫鬟俏生生立在秦张氏跟前。 若是过去秦张氏必定会大怒觉得这小丫鬟不懂规矩,可此刻她没心思计较这些。 “你是哪个院子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是明霜院的佳儿。” “佳儿?凝霜让你来的?” “不是的,是我自个儿偷偷来的。” “偷偷?你有什么事儿?” 佳儿左顾右盼压低声音:“老夫人,大小姐和大夫人病了。” “病了?”秦张氏愣了下。 佳儿语气中带着不解接着往下说:“是啊,恶心呕吐,也不知为什么都不请大夫?” 秦张氏一下子精神起来:“你说什么?” “我无意中听大夫人屋里的芳儿姐姐说起,这几日觉得大小姐好像也有这样的反应。奴婢随口说说,老夫人可别说奴婢说的哦。”佳儿说完朝秦张氏福了福后转身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秦张氏大喜,秦凝霜和王月枝的症状分明是有喜了,明德若是知道这喜讯必定会好起来的。 思及此,秦张氏拄着拐杖脚步匆忙朝明德院走去。 墙角处,佳儿探出脑袋望着秦张氏离去的背影手在脸上抹了几把。 当手放下时露出来的那张脸赫然是司画:“还真让大小姐猜中了。不对,应该叫郡主才是。” 司画给轻轻给自己一记耳光,自打皇上赐下封地,安昭筠不比以前,安老太君下令所有的人从此以后称她为郡主,她们几个丫鬟虽然有些不习惯,不过一致改口了。 将手中的面具揉成一团攥在手中用力抓,指缝中洋洋洒洒落下不少粉末,司画淡淡地说:“从此没有佳儿了。” 话音落,司画飞身跃起,身影消失在墙头回去复命了。 门庭若市,安昭筠忙活了几日实在受不了,干脆称病闭门谢客,总算得到安宁。 安昭筠终于过上几日安生的日子,可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永安王妃孟婷临产的时日,她和碧水都有些着急了,盼着李神医早点回京。 连县瘟疫后,安昭宣先行回京城了,按他的说法,李神医和段掌柜处理些事儿随后就启程回京。 现在,安昭宣都回来半个多月了,另外俩人却还没回来,不禁令人担忧。 午后,永安王府内,孟婷正在散步,看着她挺着个大肚子,李若谷小心翼翼跟在她左右。 “王爷,不用老跟着我,你忙你的事去。”孟婷笑着赶人,“我身边有章嬷嬷和俩丫鬟贴身伺候着,今儿碧水说要过来,估摸着一会儿人就来了,你不用瞎操心。” 既然孟婷都这么说了,再说今日他真有事要进宫,李若谷叮嘱章嬷嬷几句才离开。 之前处处小心,到现在已经临近生产了,孟婷反而放开了手脚,也常常活动起来了。 章嬷嬷笑呵呵边说着小心边跟说:“希望王妃这胎喜得麟儿。” “我和王爷说过了,是男是女无所谓,只要好好的行。”孟婷轻抚着肚子,感觉到腹中的胎动不由露出慈母的微笑。 “将来再生个姐儿,有男有女,王妃是个福之人。” 孟婷只是笑笑,章嬷嬷的心情她很理解,包括太后姑母,不也这样说,时隔多年才有孕,个个都盼着是个哥儿。 若是像筠儿那样龙凤胎就好了,想到这里孟婷不禁暗暗窃笑自个儿是异想天开,碧水说过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她也就知足了。 自从赏花宴后,永安王府被清理干净,永安王府才宣布王妃有孕闭门谢客,孟婷也不再心惊胆战安心养胎了。 对于生产时的凶险,碧水和安昭筠跟义兄通过气,不过其他人包括孟婷在内却不知道,她只觉得肚子越来越大,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人也越来越精神。 “我有些口渴了。”孟婷转身吩咐小丫鬟,“起给我弄些解渴的酸梅汁吧。” 章嬷嬷叮嘱说:“可不能冰冻,必须是热乎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危急 在园子里又走了一会儿,孟婷有些累,抬脚进了园子的亭子,在里头歇着。 “起风了。”章嬷嬷转身吩咐另外那个小丫鬟,“去,给王妃拿件披风来。” 俩贴身丫鬟离开,孟婷身边就剩下章嬷嬷伺候着。 孟婷气息有些不稳,虽说只是在园子里走,不过也比平日走多了。 “章嬷嬷,那边好像有个人在朝咱们这儿招手。”孟婷朝不远处指了指。 “哪儿啊?”章嬷嬷嘴上说着人也朝亭子外头走去。 还真有个站在那边大树下,章嬷嬷不由多走几步想要看个清楚。 突然孟婷发出尖叫,章嬷嬷猛地转身一看腿都软了。 一蒙面人正袭击孟婷,明晃晃的刀朝着她劈过去。 千钧一发之时,一把长剑挡住了那把刀,两柄兵器撞击发出巨响。 “不——!”眼看着孟婷往后倒就要跌倒,章嬷嬷凄厉的喊道。 电光火石之间,倒下的孟婷闭上眼睛,突然发现自己没摔倒,竟被拽住了。纤细的手力气不小,仅凭一己之力单手拎住她的胸襟。 “小心!”猛地睁眼的孟婷看到拽住自己的正是碧水,那把曾经砍向她的刀正朝起脑后劈下去。 碧水刹那间眼睛大亮,她无所顾忌松手的同时回身狠狠劈出一剑。 孟婷往后倒下,她惊恐地双手紧紧捂住肚子。 没有跌在地上反而跌入温暖的怀抱中,身后的人一声“孟姐姐”,孟婷瞬间松了口气。 安昭筠想着有些日子没见孟婷了,就跟着碧水一起过来。都知道她是王爷的义妹,那是自家人,她进府就跟回家似的,也就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径自来到后院。 俩人走到半道上隔着老远隐约见到孟婷和章嬷嬷的身影,主仆俩还想着给她们个惊喜。 没想到走近前来,惊喜没有倒是成惊吓了。 见有蒙面人袭击孟婷,碧水施展轻功飞过去,安昭筠也顾不上其他的拼命飞奔过来正好给她当肉垫。 说时迟那时快,永安王府的侍卫听到动静赶来支援,那蒙面人无心恋战转身就跑。 碧水唯恐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不敢追赶,不过好几个侍卫追了上去。 “孟姐姐,你还好吧?”安昭筠紧张地问道。 “王妃,郡主。”碧水急忙上前一手拉着一人,“你们都还好吧。” 安昭筠的腰撞到亭子内的石凳上,她痛得五官皱在一块,她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孟婷在碧水搀扶下站稳了,不过她的脸色很苍白,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郡主,你还好吧。”碧水又将安昭筠拉起来。 “筠儿,你没事吧?” 话音落,孟婷突然捂住肚子,她感觉到有股热流从身体涌出,低头看鲜血滴已经落在自个儿的绣鞋。 “王妃。”章嬷嬷回过神来急忙跑上前来,“不好了,这是动了胎气。” 碧水神色一凛:“时日临近,要生了。” “快,让人抬软塌来,将孟姐姐送入之前准备好的产房。”安昭筠瞬间忘记身上的疼痛大声吩咐道。 安昭筠的镇定令慌乱的章嬷嬷也慢慢恢复了镇定,她有条不紊调动王府人手。 “郡主,我昨儿听易水说他收到段掌柜的信儿,他们应该是这两日回来。”碧水边吩咐王府下人准备热水等东西边说道。 安昭筠立即还派出两拨人马,一拨去皇宫门前等永安王李若谷,一拨去城门口等段掌柜他们。 孟婷这胎本就凶险,现在又不是自然分娩而是受到惊吓分娩,安昭筠尽管心中紧张不过表面上还是维持镇定。 太医很快就来了,永安王在皇上跟前最为得脸,太医院也不敢怠慢,派出最好的大夫。 碧水、太医,章嬷嬷、再加早就准备好的三个产婆以及几个丫鬟,安昭筠就退在外头候着,免得添乱了。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安昭筠抬头望去,就见李若谷几乎是一路小跑而来,紧跟在他身侧的是战王殿下李睿。 “婷儿怎么样了?”李若谷人还没走上前隔着段距离就问道。 “受了惊吓,孩子不得不提早些生了。”安昭筠简要回答。 李若谷径自走到产房门前一头就冲了进去,安昭筠见状满脸赞叹。 “你这个义兄别的不说,对他那王妃是真心的。”李睿走到安昭筠身边说道。 安昭筠点点头:“生孩子就是女子鬼门关前走一遭,不少男子却因为心存顾忌不进产房。” “大约要多久?”李睿好奇地问道。 “谁也说不准,不过孟姐姐是头胎,还早着呢。” “那咱们就别干站着。”李睿吩咐小厮搬来椅子拉着安昭筠坐下,“宫里头也知道了,皇祖母很快就会派人过来的。” 安昭筠坐不住起身踱步:“老天爷保佑,李神医可要及时赶到才好。” “李神医回来了?回来得看真及时。”李睿眼睛一亮,他也是知情者。 “说是这两日到京,我让人去城门口候着。” “我亲自去,见到人后立即将他带回来。”李睿站起身来还不忘安抚安昭筠,“你别着急。” 安昭筠不假思索抓住李睿的手,见他低头盯着自个儿的手,她有些不好意思抽回:“不必了,我已经让人去候着了,再说谁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到。” 产房的门从里头被打开,刚刚冲进去的李若谷又出来了。 “筠儿,究竟怎么回事?” 自从李若谷亲自接安昭筠离开秦家后,一个心怀感激,一个心生怜悯,渐渐的他们俩倒真将对方当亲人了。 “义兄,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听完安昭筠说后,李若谷皱起眉头。 李睿问道:“那蒙面人跑了?” “抓住了, 可他死了。”李若谷沉下脸,“是死士,牙缝中藏着毒药,落网立即自杀。” “一般权贵可养不起死士。”李睿接过话来。 李若谷冷哼说:“京城中养得起死士的除了皇上也就那么几家。” 安昭筠心中一动:“义兄,京城中哪家养了死士这等隐秘的事你也知道?” “永安王掌管禁卫司。” 安昭筠恍然大悟,原来永安王不只是近臣更是权臣。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有惊无险 安家是皇帝暗地里培训人才的基地,基地里出来的人大部分都会被送到禁卫司历练,半数会重新安排,另外半数则留下来。 禁卫司直接听帝皇调遣,可说是亲兵,不只保护他的安全甚至还收集方方面面的情报,其首领更为神秘,认得他的人只怕屈指可数,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文弱的李若谷。 “除了宫廷中,京城中养有死士的就那几家。”李若谷与李睿交换下神色。 李睿沉下脸:“回头仔细查查。” “王妃,醒醒,你千万不能昏睡过去。”屋里头传来碧水的高喊声。 安昭筠抬脚闪身入内,还不忘回头将追到身后的李若谷关在外头。 “义兄还是不要进来的好,我和碧水会竭尽全力的。”安昭筠倒也不是有什么男子不能进产房的忌讳,只是孟婷没要求她觉得李若谷还是在外头呆着好。 李睿一把拉住李若谷:“听阿筠的。” “好。”李若谷满脸担忧不过还是保持理智。 安昭筠迅速进入里屋,入眼就见孟婷雪白的身躯上浮现层黑气。 “碧水,怎么回事?” “郡主,原本被压制的毒素压制不住了。”碧水脸上竟然有大颗大颗的汗珠。 安昭筠疾步走到床榻前用力抓住孟婷的手在她耳畔低语:“孟姐姐,你要坚持住,否则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力竭昏昏沉沉即将陷入昏迷中的孟婷骤然间清醒:“筠儿,保孩子。” “若是不能保住你,孩子就没有机会出世了。” “不——!”孟婷神色激动,“孩子必须生下来。” “章嬷嬷,参汤拿来。”安昭筠淡定地提高声音吩咐。 王府早就备下了,章嬷嬷急忙将参汤端上。 安昭筠接过参汤:“孟姐姐,喝下去,你才有精神、有气力。” 孟婷强忍着疼痛一口口喝着,安昭筠的镇定让产房里头原本慌乱的人全都稳了下来。 “产婆你们只管接生的事,碧水,你的任务就是尽量抑制住毒素散发。” 安昭筠眼看着原本乱成一团的几个人渐渐稳住微微颔首。 一手握住孟婷的手令一只手拂去她额头被冷汗打湿的散发,安昭筠坚定地说:“孟姐姐,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孟婷感觉到安昭筠的手传递来勇气,瞬间疼痛似乎减缓些。 安昭筠抬头看了碧水和产婆们一眼,她眼神中尽是坚决:“大家一起努力,回头重重有赏。” “是。”所有的人异口同声。 各司其职,没有刚才的慌乱,章嬷嬷也跟着安昭筠守候在孟婷左右为她拭去汗水。 也不知过来多久,孩子迟迟没能生下来,孟婷疼得全身冒汗,整个人就像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郡主,王妃没气力了,可娃娃若是再不生出来,只怕会憋着。”产婆着急地说。 “筠儿,救孩子。”孟婷的眼神有些涣散。 安昭筠没有犹豫:“碧水,用剪子剪开将孩子取出来。” “郡主,我没把握。” “出了事我担待。” 碧水有些犹豫,这种产子方式她曾经听师傅李神医说过,不过他那时是从死了的孕妇肚子里救出娃娃。 忽然,外头有人用力拍打着门:“阿筠开门,李神医来了!” 安昭筠急忙过去将门打开,门外的李神医朝李若谷拱拱手说声“告罪了”随即匆匆进门。 “你也出去吧。”李神医顺手将安昭筠给推了出去。 李神医来得及时,李若谷和李睿不禁齐齐松了口气。 安昭筠却不敢乐观,看义兄那担忧的神色她抑制住心里的不安露出微笑。见她笑了,李若谷稍微安心,可李睿却看出她笑得勉强。 过来许久,听到屋里头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外头候着的仨人才打心里笑了。 “恭喜王爷,王妃生下个男娃娃。”章嬷嬷脸上还挂着泪痕急匆匆出来禀报。 “婷儿呢?”李若谷神色一喜随即发现章嬷嬷的不对劲,“她怎么样了?” 章嬷嬷赶紧抹下眼泪露出笑脸:“神医高明,有惊无险。” “那就好。”李若谷松了口气。 安昭筠直截了当说:“章嬷嬷,你这欲言又止的,有什么还是一次性说完的好。” “王妃累极已经睡过去了,就是,就是她以后恐怕不能再生育了。”章嬷嬷红了眼眶,“孩子身子比较虚弱,要好好调养。” “人没事就好。”安昭筠和李若谷异口同声。 李睿也接过话来:“大人孩子都没事就好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李神医和碧水走了出来。俩人的模样都有些狼狈,不过脸上却均有笑容。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李神医拱拱手。 李若谷走上前行礼:“多谢神医。” “不用谢我,你要谢就谢安家那丫头。”李神医朝安昭筠指了指。 “多谢筠儿。” “义兄不必多礼,咱们是一家人啊。” 李神医走到安昭筠跟前不满地说:“我还以为老段为什么非缠着让我进京,还有这事等着我,你这丫头又算计我。” “前辈说笑了,连县瘟疫的事您是有大功之人,筠儿特地让您进京领赏。”李睿接过话。 “战王殿下。”李神医这才发现李睿在场急忙行礼。 李睿伸手扶住:“神医不必多礼。” “王爷,您可以进来了。” 听到这话,李若谷迫不及待抬脚进屋去。 “碧水,你送李神医回去歇着。” 师徒俩也确实累得够呛,拱拱手后一起离开了。 “让孟姐姐好好休息,我明儿再来看她。” 安昭筠跟章嬷嬷说完后转身离开,李睿跟上她的脚步。 “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前走一圈,幸好,孟姐姐没事。” 李睿侧转过头看着安昭筠一副感慨的神色,她生的是龙凤胎,遭的罪只怕不比孟婷少,他心中一揪。 “你当初生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 “没什么,比起琮熙和琮晨陪伴左右,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安昭筠打断李睿的话。 安昭筠知道李睿想问什么,想到他有可能是孩子们的爹她心里甭提多别扭了。 “对了,有个事儿你可能不知道?”看安昭筠不愿意提起李睿转移话题 “什么事啊?” “今儿在御书房内,二皇兄向父皇求娶婉婷郡主。”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闻言安昭筠大吃一惊,在她的记忆中,婉婷郡主和李晖并没有什么交集。 父皇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应该说考虑中。” 安昭筠很吃惊:“他还没娶王妃吗?” “是求娶婉婷郡主为侧妃。” “哼。”安昭筠冷笑一声,“他在打什么主意?” 李睿不由轻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或许见永安王与我交好,二皇兄想要拉拢德敬王府。” 那是个温婉的女子,因为永安王妃的关系,安昭筠与婉婷郡主虽交往不多但也遇上好几回对她印象极好。 安昭筠皱着眉头说:“那我寻个机会问问婉婷。” “只怕由不得她。”李睿周了皱眉头。 安昭筠很诧异:“我听说德敬老王爷很宠爱婉婷。” “老王爷大病一场,身子骨大不如前,现如今王府的事是世子管着。” 安昭筠心中咯噔下,仔细想想依稀记得离德敬老王爷病故还有段时日。 “老王爷不会让婉婷给人当妾的,哪怕是皇子侧妃。” “我估摸着老王爷是不知道。” “就是说德敬王府上下将老王爷瞒得死死的。” “德敬王府世子张保川是个有野心的。” 安昭筠明白了,老王爷退隐后在皇上跟前就说不上话了,世子张保川看来是动了心思了。 李睿继续说道:“他想搭上二皇子李晖,最好的方式就是联姻。” “二皇子需要支持,为什么找上退隐的德敬王府呢?” “老王爷虽然老了,不过声望还在,军中不少人都是当年他一手提携起来的。” 安昭筠恍然大悟,李晖与张保川一拍即合联手了。 仔细思索,记忆中婉婷并没有出嫁最后是不堪自家人虐待自尽的,至于她与李晖有没有什么纠葛安昭筠还真不知道。 最近忙着其他的忽略了婉婷的事,幸好还来得及。安昭筠暗暗庆幸,多亏李睿提醒。 虽说早就想给她找门好亲事,不过嫁给二皇子当侧妃在安昭筠看来并不好,不过还是要看婉婷的意思。 说话间,俩人来到永安府大门口,安家的马车已经候着了,李睿的下属也牵着骏马等着他。 李睿说:“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你该进宫给太后娘娘报喜才是。” 安昭筠朝马车方向走去,见司画和司棋下车来,有她们俩伺候着,李睿放心上马。 目送安家的马车离去后,李睿才往皇宫报喜去了。 坐在马车内,安昭筠的脑子转悠着,听义兄和阿睿话里的意思,派死士刺杀孟婷的是李旦,可她总觉得古怪。 不想了,反正有永安王在,就义兄爱妻如命的性子,孟姐姐的事他自会查个清楚讨回公道。 眼下最重要的婉婷郡主的事,安昭筠想想吩咐说:“走,去德敬王府。” “郡主,咱们这样贸然上门不好吧?”司画有些顾虑。 安昭筠轻笑道:“没什么不好的。我去见见婉婷,顺便将永安王府的喜讯告诉她。” “郡主特地上门就为了报喜?不可能。” 司棋打量着安昭筠连连摇头,随即司画也跟着摇晃脑袋,俩丫鬟把安昭筠逗乐了。 “就你聪明,我找婉婷有事。”安昭筠也不说多说,毕竟事关婉婷郡主的名声,又牵扯上皇家。 安家的马车在德敬王府停下,安昭筠端坐其中,司棋下车来到王府门前。 “安南郡主求见婉婷郡主,烦劳小哥通报一声。” 德敬王府俩看门小厮一个陪着笑招呼司棋,另一个转身飞奔入内禀报。 出乎安昭筠的意料,不过片刻王府的人竟然迎到门前来,迎接她的人不是婉婷郡主,是世子夫人张蔡氏。 安昭筠眼神幽暗闪烁,眼前这位年约三十左右的貌美贵妇虽然满脸笑容,可是她却知道笑容下隐藏着颗狠毒的心,上辈子的婉婷郡主没少被这位大嫂磋磨。 世子夫人站在门内似乎不大欢迎自个儿,安昭筠装作没察觉在司棋和司画搀扶下跨进大门内,逼得对方不得不退开几步。 “安南郡主大驾光临,德敬王府今儿个真是蓬荜生辉啊。” “不速之客,世子夫人亲自相迎,委实令我惶恐。”安昭筠随意说着客套话,“我恰巧路过,就顺便过来找我婉婷。” “哎哟,你来得不巧,婉婷出门去了。” “婉婷出去了?”安昭筠发现张蔡氏神色有异顿时起疑,她目光扫了一大圈,下人不多、四处静悄悄的与永安王府相比有几分破落的样子。 张蔡氏有意无意朝前半步挡住安昭筠的目光:“是啊,安南郡主要不改日再来,等她回来我告诉她一声,让她回头找你去。” 下逐客令了,安昭筠从来与德敬王府没交集自然也没什么矛盾,她自认也算是当下京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蔡张氏的态度明显有问题。 安昭筠犀利的目光直视着张蔡氏:“婉婷去那儿了?” “这我哪儿知道,反正王府中她自由进出,谁管得了她啊。” 不对劲,很不对劲,安昭筠意味深长看了张蔡氏一眼后说:“既然这样,那我改日再来。” “安南郡主慢走。”张蔡氏微微躬身,这回的笑容带上几分真挚,还真挺盼着她离开的。 司棋和司画一左一右搀扶着安昭筠转身跨出门槛,就听到身后的张蔡氏吩咐小厮关门。 安昭筠沉下脸,到这个时候,俩丫鬟也看出不对劲。 “你们放开我,筠儿!” 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唤声,安昭筠猛地转身。 眼看德敬王府两扇大门即将合上,司画运功在掌双手用力推,门被推开,关门的小厮摔了个人仰马翻。 “岂有此理!安昭筠瞥一眼顿时大怒喝道。 只见婉婷郡主被俩高高壮壮的嬷嬷抓住,贴身伺候她的丫鬟着急地扒拉着她们的胳膊,嘴里还嚷嚷着“放开郡主”。 不用安昭筠吩咐,司画就飞身过去拳打脚踢不过两三下那俩位嬷嬷就被踹翻在地上。 “老刁奴,婉婷郡主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谁给你们胆子的,敢动郡主动手动脚?”司画大声喝道。 “筠儿!”神色狼狈的婉婷郡主冲过来,安昭筠一把将其护在怀中。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将错就错 看着怀中的婉婷郡主泪流满面,安昭筠1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几句。 扭头过来安昭筠着一边对张蔡氏质问:“世子夫人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张蔡氏脸上闪过慌张,她上前伸手企图拽住婉婷的手腕,却被司棋拦住了。 “安南郡主,婉婷病了,所以才不让她见客。”张蔡氏眼中尽是警告,“婉婷,你快回去好好养病,不要让父亲担心。” 安昭筠主意到听到“父亲”俩字,婉婷神色变了下,随即她满脸无奈缓缓退出自己的怀抱。 “慢着。”安昭筠抓住婉婷的手转向张蔡氏:“世子夫人口口声声说婉婷病了,我怎么觉得她挺好的。” “安南郡主,婉婷府病时不时发作,我们也不好声张,您就当今儿没来。” 话音落,张蔡氏抓住婉婷另外那只手:“走, 快跟嫂子回去。” 婉婷扭头不语显然不愿意,就听张蔡氏继续说:“你听话些,可别惹你父亲生气了。” 又是听到“父亲”二字,婉婷嗖地身躯僵硬下后低头对安昭筠小声说:“筠儿,你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慢着,有病就该治,我带你看大夫去。”安昭筠提议着,“或者我让人去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张蔡氏迫不及待一把将婉婷拽过去:“安南郡主慢走,不送了。” 安昭筠眉头紧皱,她也没办法,既然婉婷不愿意,总不能自己强行将人带走吧。 “筠儿,你怎么在这儿呢?”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爹爹。”安昭筠转过身正对亲爹安定邦熟悉的笑脸。 “爹,你怎么来了?” “快将郡主送回屋里去。”张蔡氏神色惊慌连也没上前跟安定邦打招呼就火急火燎下命令。 安昭筠使了个眼色,司画身形闪过挡住了企图上前扒拉婉婷的下人。 “怎么回事啊?”安定邦立即察觉不对瞬间板着脸来,“我奉旨前来,张保川呢?” “婉婷,无论遇到什么事,我爹爹必定能帮上你。”安昭筠扭头对婉婷说道。 张蔡氏被安定邦打了个措手不及,安昭筠这安南郡主她还敢拦一拦,可安定邦是当朝太傅、皇上的左膀右臂、又是奉旨前来,她可不敢拦了。 “太傅大人,救救我父亲。”婉婷郡主猛地挣脱左右俩下人高声喊道。 “婉婷!”张蔡氏大喝一声后转身勉强扬起笑容,“太傅大人,郡主最近这段时间病了,有些神志不清,您别听她的。” “是不是有人用德敬老王爷来要挟你?”安昭筠脑海中灵光一闪。 听到这话,婉婷顿时泪流满面,安昭筠知道自己猜对了。 若不是德敬老王爷出事了,张保川怎么打婉婷主意,安昭筠庆幸自己来得及时。 “德敬王府的家事与你们安家无关。”张蔡氏急了。 安昭筠正要说理,安定邦伸手揽住女儿朗声说:“我奉皇上之命,前来探望德敬老王爷,婉婷郡主,前面带路吧。” “不可。”蔡张氏神色大变。 安定邦厉喝道:“难道你还想抗旨不成?” 蔡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退开了。 “还不快带我爹爹去见老王爷。”安昭筠提醒道。 婉婷郡主回过神来:“太傅大人快随我来。” 张蔡氏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大声吩咐下人快去将世子张保川找来。 “老王爷。”安定邦看到德敬老王爷惊呼,“我不久前刚见过还神采奕奕,这才多久没见,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婉婷哭着将事情的经过说一遍,原来向来身体康健的德敬老王突然病了,而且这病来势汹汹,一下子就相当严重,最初那两日是卧床不起,渐渐的人昏昏沉沉的不吃不喝的。 “大哥不请大夫为父亲看病,我要请他们也不让,甚至还将我囚禁了,后来还是我苦苦哀求,不惜以自杀胁迫他们才答应将让我照顾父亲。” “老王爷这病有古怪。”安昭筠判断说。 安定邦点点头, 婉婷郡主也跟着点头说:“最初我也没多想,可是后来就觉得不对劲了,可是我被困在府中,没人能够帮我。” “太傅大人。”婉婷郡主冲着安定邦就要跪下 安昭筠急忙抢先婉婷郡主搀扶住:“无需如此,我爹爹一定帮你做主。” “我与老王爷认识多年,这事老夫管定了。”安定邦斩钉截铁地说。 安定邦的话音落,婉婷松了口气后身躯摇摇欲坠,司棋赶紧将她扶到旁边坐下歇息。 “筠儿 ,你说眼下爹爹我该怎么管这事?”安定邦脸上现出为难神色。 “爹,你真是奉皇上之命来的吗?”安昭筠附在安定邦耳畔低语询问。 安定邦也压低声音:“还真瞒不过你,我哪是奉皇命来的,我就是经过,恰好见到安家的马车过来瞧瞧。” “你假传圣意!”安昭筠明白了,“那眼下该怎么办呢?” “管是一定要管的,只是有诸多顾忌。”安定邦瞥了瞥婉婷郡主,“老王爷现在开不了口,总不能凭她空口白牙说上几句我就插手吧,德敬王府还有世子。” 安昭筠皱起眉头:“爹,我相信婉婷。” “我也相信,可是……” 安定邦满脸无奈,显然这事令他很为难。 安昭筠小声说:“爹,这事你不管的话,老王爷和婉婷都会没命的。” 嗖地眼中射出精光,安定邦看着安昭筠慎重地点点头,他心中有数,前世这事发生过,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女儿忽然来到德敬王府了。 “那咱们该怎么办呢?将他们父女带走,可这于理不合 “我觉得,干脆将错就错。” 听到这话,安定邦嗖地眼睛亮了,望着安昭筠脸上露出笑意。 婉婷郡主露出哀求的神色:“太傅大人,筠儿。” 看着父女俩窃窃私语,婉婷郡主按捺住内心的焦急等候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来。 “郡主,给老王爷收拾收拾。”安定邦吩咐道,“咱们走。” “这是德敬王府,不是想来就来想走的就走的。”嘶哑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坏事了 婉婷郡主不由颤抖,脸色唰的愈发惨白了,看得出极为害怕。 嘈杂的脚步声响起,随即有个粗狂高大的中年男子大跨步走进来。 “哟,太傅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世子来了,世子夫人难道没跟你提起嘛。”安定邦不客气地瞪了眼跟在后头的张蔡氏。 德敬王府的世子张保川,看着像个粗鲁武将,与婉婷没有半分相像,安昭筠打量着。 “这位是安南郡主吧。”张保川皮笑肉不笑看着安昭筠。 安昭筠直视着对方神色自若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退到安定邦身后不做声。 “太傅大人要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啊。” “奉命前来,世子夫人难道没跟你说吗?” 张保川怀疑地说:“奉命?” 安昭筠淡定地接过话:“有人在御驾前求娶德敬王府的婉婷郡主,皇上想起许久没见老王爷,特让我爹爹传他进宫。” 还有这事?安定邦心中嘀咕,不过面上不显还附和着女儿说:“没错,没错。” 婉婷郡主愣了愣,随即又将期待的目光落在躺在床榻上的德敬王爷身上。只要父王能好起来,他就能为自己做主挑门好亲事。 张保川的眼中闪过惊慌,张蔡氏朝前跨出一大步说:“太傅大人,您也看到了,父亲病重没办法进宫,再说也怕将病气过给宫中的贵人,您跟皇上告罪,等他好些了再进宫见驾。” “对、对、对。”张保川连声附和道。 “抱歉,我奉旨行事,就算是抬也要将老王爷抬进宫去。”安定邦理直气壮地说。 安昭筠朝着婉婷郡主板起脸:“皇上让你也进宫。” “不可能。”张保川夫妇急了。 “皇上让婉婷进宫干吗?”张蔡氏一脸怀疑警惕地望着安昭筠,“你刚才明明说是路过来找婉婷说闲话的。” 安昭筠故意冲到上前,看她怒气冲冲过来,吓得张蔡氏急忙退到张保川身后。 面对人高马大的张保川,安昭筠没有丝毫胆怯指着他的鼻子提高声音:“你家夫人怎么回事啊?我与婉婷交好,本想抢先告诉她消息,让她有所准备,没想到被耽搁了。” 扭过身安昭筠低下头:“爹,我错了,我不该通风报信的。” 虚张声势还用得挺好,安定邦看德敬王府世子和世子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被安昭筠糊弄过去,他不由心中暗暗窃笑。 “你少掺和,误了大事,看我回去怎么罚你。”安定邦板着脸配合女儿唱戏。 安昭筠转过身:“还不快准备车马,送老王爷和婉婷进宫。” “世子,老夫任务在身,回去复命了,有什么改日再说。” 张保川到现在还是摸不着头脑,倒是他的夫人张蔡氏反应比较快。 “慢着,太傅大人,真的是皇上召见吗?” “放肆。”安定邦挺直了腰板袖子一挥,“快,将人送进宫去。” 见状,张保川急忙吩咐下人准备好轿子,很快屋里屋外的人都忙活起来了。 安定邦往椅子上一坐,安昭筠也跟着坐下,父女俩神色自若不说还不时嫌弃这个那个,就连端上来的茶水都嫌弃不好。 别说,还真起作用力,看父女俩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是奉命办事而已压根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 张蔡氏将张保川拉到一旁:“世子爷,你说皇上为什么召见啊?” “会不会是二皇子禀报皇上的?” “哎呀,他怎么在这个时候禀报上去呢,再过些时日,等到那老东西归西不就好办了。”张蔡氏小声嘀咕着。 张保川努力降低嗓门:“回头我再去问问,眼下真由他们将人带进宫去?” “是不是真带进宫我还将信将疑呢。”张蔡氏比张保川多了些心思,“从来就没听过人都成这个样子了还召进宫去,之前最多也就是皇上派太医上门。” “这么说安家父女在欺骗咱们?”张保川袖子一撸,“那就不让他们带走。” “不行。”张蔡氏拉住张保川的袖子,“假传圣旨可就是欺君大罪了,按理说应该不可能。” “说来说去都是你的话,咱们究竟该怎么办?” 张蔡氏在张保川耳畔低语几句,他听了连连点头。 对于他们夫妻俩的悄悄话,安定邦和安昭筠不感兴趣。 表面上谈笑风生的父女俩就盼着赶紧将人带出去,只要出了王府就成功一半,只要进了皇宫那就成了。 好不容易德敬王府准备好,将老王爷抬上轿子,婉婷上了另外一顶轿子。 张保川夫妇暗地里吩咐抬轿子的下人,不过安昭筠父女到这个时候已经松了口气,只希望中途不要出现意外。 安定邦和安昭筠的马车一前一后,中间是德敬王府的两顶轿子,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皇宫的方向去。‘ 张蔡氏使了个眼色,张保川跨上马带着家丁跟在后头。 “郡主,跟上来了。”司棋掀开车厢帘子看了眼后有些紧张。 “跟上来就跟上来呗。”安昭筠转身对司画说,“你去告诉婉婷,让她淡定,我和爹爹不是忽悠张保川,我们确实要进宫,德敬王府的事得皇上才能管的了,让她别怕,实话实说就是了。” 司画答应一声后飞身跃出去,很快就来到婉婷郡主的轿子旁边,边跟着轿子走边转述安昭筠的话。 眼看皇宫越来越近,张保川的心愈发忐忑不安,也渐渐打消了对安昭筠父女的怀疑。 来到宫门前,见是安定邦的马车,宫中的侍卫将其拦住。 “太傅大人又进宫了。”侍卫头领亲自上前查看。 安定邦掀开帘子:“是啊,有要事面圣。” “大人,后头这些?”侍卫头领将目光落在马车后头。 “觐见皇上的。”安定邦冲着大殿方向拱拱手。 “卑职职责在身,需要检查。” “尽管查。”安定邦加上句,“我身后这两顶轿子里头的是德敬老王爷和他府上的婉婷郡主,最后那辆马车上的是小女。” “兄弟们,小心检查,千万别冒犯了王爷和俩位郡主。”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掺和进来 眼看着皇宫侍卫检查过了,马车和轿子进如宫中,一直跟在后头的张保川调转骏马只能打道回府,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皇宫内走出一人来。 “二殿下。” 张保川的呼唤,安定邦和安昭筠都听见了,父女俩心里头咯噔一下暗呼不妙。 说起来二皇子李晖多次示好,安定邦圆滑躲过,他是个聪明人,几次之后就作罢不勉强,可彼此都心中有数不是一路人。 “这么大阵仗?”李晖走上前来,“张保川你带这么多人进宫?” “二殿下,安太傅父女说圣上口谕要带我父亲和妹妹进宫。” “不可能。”李晖脱口而出,“我刚见过父皇,他正要去崇德殿给皇祖母请安,没听他说召见德敬王爷和婉婷郡主啊。” 张保川神色大变冲进宫门内:“安太傅,你骗我。” 安定邦和安昭筠齐齐下了马车,见张保川冲上前来,司画一个飞身拦住他。 心急的张保川朝着司画挥拳,没想到小丫鬟迎上去以拳头对拳头。 不就是小丫头,张保川手臂被震得发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躯,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司画。 “皇家重地,岂容你们放肆,来人啊,将他们全部拿下。”李晖受惊似的连连后退嘴里头还大声嚷嚷。 安昭筠不经意发现李晖眼中稍纵即逝的光芒,扮猪吃老虎,这位二殿下聪明过头了,以为人人都是傻子。 “我看谁敢?”关键时刻安定邦挺身而出。 安昭筠秒懂亲爹的意思,她一溜烟趁乱拎着裙摆飞奔,司棋机灵地跟上。 崇德殿内,太后娘娘端坐主位,战王李睿从永安王府出来就直奔皇宫给皇祖母报喜来了,皇上闻讯也陪着她,祖孙三代其乐融融,正说起孟婷产下麟儿的事。 “李平公公,救命啊。”安昭筠远远看到崇德殿大门口有人就大声嚷嚷起来。 指名道姓,看门的小太监机灵飞奔进去进去禀报,当安昭筠气喘吁吁赶到时,李平就出来了。 “安南郡主。”李公公很是惊讶。 “快,带我见皇上和太后娘娘。”安昭筠边说边抬脚朝内冲。 “擅闯崇德殿……” “闭嘴!” 小太监话还没说完,李平大喝一声随即赶紧跟上安昭筠。 “郡稍候,待奴才进去禀报一声。” “等不及了。”安昭筠径自朝内冲。 司棋边跟着走边解释说:“李公公,放心,太后娘娘和皇上怪罪自有郡主和太傅大人担着。” 真是笨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李晖意味深长看了眼马车,安昭筠已经冲进去了,很快就有人出来接应,他忍不住白了张保川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反正王府的事与自己无关,李晖心里有了决断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二殿下,二殿下留步!”张保川急了。 一阵风儿吹来,马车的帘子被吹起, 婉婷郡主望过去正好看到李晖转身离去刹那眼里的狠辣,她暗暗心惊同时也脑海中浮现疑惑。 前些日子,大哥来见父王,婉婷郡主无意中听到他们在说自个儿的婚事,似乎提到二殿下的名字,当时她因为害羞转身就走也没细听。 “世子既然进宫了,那就别走了,正好随我一起去见驾吧。”安定邦话音未落,就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皇上有着旨宣诸位到崇德宫觐见。”匆匆赶来的方德隔着老远就提高嗓门尖着嗓子喊道。 得了,这下想走也走不成了,张保川唰地一下子脸都白了,他回头望了眼马车心虚得很。 崇德宫内,安昭筠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就是如实说,连世子夫人张蔡氏所说的话也一字不漏全都说出来。 “此事皆因臣女而起,与其他人无关,恳请皇上饶恕父亲,所有过错皆有臣女一人承担。”安昭筠恭恭敬敬跪下磕头认罪。 假传皇上口谕就跟假传圣旨一样,这事可大可小,全凭圣意。安昭筠讲述完事情经过赶紧第一时间抢先认罪, 安昭筠暗暗庆幸太后娘娘也在场,就凭她刚刚帮着孟婷顺利产子,她老人家就得帮着说话。 果然太后娘娘率先开口了:“皇上,往大了说事关朝廷重臣,往小了说也是筠儿仗义……” “母后不必多说,朕自有主张,你起来吧。” 规规矩矩谢过后安昭筠起身退在一旁,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太后娘娘也不好再说什么。 安昭筠乖乖低着脑袋,摆出副认错的模样显得诚意十足。 就在这个时候,方德带着安太傅他们来到门外正要禀报,见皇上随意招招手,他赶紧示意他们进去 德敬老王爷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躺在软塌中被抬进去,婉婷郡主眼眶还有泪光,张保川低着脑袋掩饰愈发难看的神色。 与王府仨人和安昭筠不同,安定邦迈着稳健的步伐跨进门槛。 见礼过后,李平就领着太医匆匆赶到。 安定邦露出满意的神色与安昭筠交换下眼色,有太医诊断老王爷的身体究竟如何很快就能弄明白了。 太医仔细诊治后回禀说老王爷是因为风寒引起的,上了年纪拖延久了也就严重起来了,至于昏睡不醒除了高烧的缘故更重要的是被人下了迷—药。 “快将老王爷抬下去,李平,你找几个小太监好生照看着。”太后娘娘吩咐道。 “张保川!”皇上冷冷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双膝发软的张保川,他后背凉飕飕的,这事捅到皇上跟前来了,他 完了。 半个时辰后,安定邦父女慢悠悠从崇德宫走出来,迎面就见李睿火急火燎赶过来。 看到父女俩面带微笑,李睿松了口气,刚出宫就听到安昭筠与德敬王府世子闹腾起来进宫面圣,他又返身赶回来。 寒暄几句后,李睿有意无意朝崇德宫方向看了眼。 “回去吧。”安昭筠淡淡说道。 李睿听了确实眼神幽闪烁一下,若只是德敬王府的事没什么不好说的,看来其中有内情。 安定邦露出微笑伸手摸胡子望着安昭筠,刚才她应对得很好,就算他也觉得无可挑剔。 知道宫里头不是说话的地儿,李睿也就不再多问,仨人一起离开皇宫。 第一百七十七章 藏不住 露端倪 回到太傅府中,安昭筠往椅子上坐,才惊觉腰酸背痛整个人疲惫不堪。 赶来伺候的司琴见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尽是心疼:“大小姐忙活了许久,只怕连坐都没坐过吧。” “爹,你陪李睿坐坐,我去去就来。” 凝视着安昭筠风风火火的背影,李睿不由轻笑出声,记忆中那个小筠儿终于回来了。 安定邦没有忽略李睿的眼神,他眼中闪过精光,筠儿好不容易跳出火坑,再说了她现如今这么优秀,或许是天意如此,就算不是安家养她一辈子就是了。 李睿回过神来,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哪里得罪太傅大人了,怎么他看着自己眼神怪怪的,与往日大为不同。 安昭筠更衣后歇息片刻过来的时候,就见李睿和安定邦隔着茶几坐着,俩人均神色严肃不言不语。 “小筠儿。”李睿看安昭筠出现就更看到救星似的。 李睿忐忑不安,太傅大人绷着脸,他也不敢多说,幸亏没赶他走,不过就算是赶他,他也会厚着脸皮留下的。 安定邦皱了下眉头:“战王殿下,现在不比年幼时,你的称呼不妥。” 李睿不由委屈:“我这叫了十几年都习惯了。” “习惯了也得改。”安定邦提高了声音。 安昭筠给李睿使了个眼色安抚他,随即又转向安定邦:“爹爹说得是。” “筠儿按规矩该称呼您一声‘战王殿下’,您也该按规矩称呼她,免得让人听了不好。” 李睿语气中带着丝委屈:“太傅大人说得是,那我就叫阿筠吧。” “好,那私底下我就叫你阿睿。”安昭筠抢在安定邦之前开口,对上亲爹不悦的神色她讨好地笑了笑。 也罢,这等小事不再纠结,李睿也转移话题:“阿筠,怎么回事?敬德王府出什么事了?” “我听你提起婉婷郡主的婚事,我与她挺投缘的就想着上门拜访,爹爹正好路过见到也跟着进王府,不曾想遇到老王爷被世子控制命悬一线,她向我求救。” 安昭筠言简意赅话中的信息量却颇多,李睿眼珠转转就明白了。 “张保川想要干什么?此事与二哥有关?” 不愧是战王殿下,一针见血、一语中的、一听就明了其中的关键。安定邦不禁露出欣赏的神色。 安昭筠正要说话,安定邦轻咳几声站起身来:“老臣还有点事儿要处理,筠儿替爹送送送殿下。” 目送安定邦离开,李睿不由眉头皱了皱,太傅大人竟然对自个儿下逐客令,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 “阿睿,爹是掩耳盗铃,故意让我告诉你的。”安昭筠往椅子上一坐,示意李睿也坐下后她细细道来。 在崇德宫中,太医诊断后说老王爷是因为风寒拖延太久再加上中了迷药才昏迷不醒。安昭筠忽然脑海中灵光闪过,她曾经无意中听秦凝霜嘀咕说德敬王爷碍事,秦明德说他活不久了。 灵机一动安昭筠有意无意提醒说:“按说中了迷药的人也有药效过了的时候,老王爷为何却一直没醒,这倒是怪了。” 安定邦立即反应过来:“皇上,太后娘娘,说起来老王爷年轻时征战沙场何等威风凛凛,虽说上了年纪不过之前还跟老臣看他身子骨挺好啊。” 父女俩分明是话里有话,跪着的张保川身躯微微颤抖,皇上和太后娘娘何等精明,立即觉察出异常。 经过几名太医会诊后得出最终结论,德敬老王爷中毒了,中的是慢性毒药,估计应该有半年的时间了。 婉婷郡主闻讯后直奔御驾前当着皇上和太后娘娘的指证说大哥张保川和大嫂蔡张氏企图谋害父亲德敬王爷,还言之凿凿说夫妇俩以自己的婚事要挟。 本是敬德王府的家事,可是关系婉婷郡主的婚事,安昭筠立即明了,这事恐怕与二皇子李晖有关系。 安昭筠和安定邦交换眼色后,父女俩果断溜走,事关皇子那就不是他们能掺和的了,再说如果皇上想要遮掩护短的话…… “父皇就这么让你们离开?” “对,连我们父女俩假传圣谕的事都没有追究。”安昭筠嘴角勾起抹狡猾的微笑。 溜之大吉避开风头火势,皇上此刻气恼二皇子火气全冲着他去了,过后想要秋后算账的话,太后娘娘和婉婷郡主说上几句应该就无大碍了。 李睿锐利的目光从安昭筠脸上闪过,她得瑟算计的小模样在他跟前没有丝毫隐瞒,他不由莞尔。 “德敬老王爷待婉婷郡主如珠似宝,他曾与永安王说过不愿她嫁入皇家,宁愿找个家世清白品性好的男子低嫁。” “二皇子的吃相太难看了。”安昭筠意有所指。 忽然,李睿和安昭筠同时眼中闪过精光,只怕半年前李晖跟德敬王爷求娶不成只怕还碰钉子了。 “半年前?你说他如此费心思?” 李睿秒懂安昭筠的意思:“半年前,父皇召我回京。” “德敬老王爷虽然上了年纪,不过在军中的威望不减,军中的亲信颇多。”安昭筠满脸嘲讽,“咱们都看走眼了,二皇子可比大皇子有远见多了。” “没错,你义兄也看走眼了。”李睿神色凝重。 安昭筠努力回想,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她只能安抚李睿说:“阿睿,李晖躲在暗处,想要得渔翁之利。” “阿筠,你说的对,就算我没那个心思,他们也纷纷出手了。”李睿身不由己长长叹息。 忽然,外头传来嬉闹声,安昭筠和李睿的目光落在门外,就见俩小娃娃腿脚极快飞奔而来,在他们身后司书和伺候的奶娘、小丫鬟好几个人追赶着。 “娘亲!”抬眼见到在大厅外伺候的司棋和碧水,俩小娃娃不用猜就知道安昭筠在里头。 瞬间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看了李睿一眼,安昭筠起身迎了出来。 李睿也一改刚才的严肃神色,紧跟跟在安昭筠身侧走了出来。 “慢些,慢些。”安昭筠跨出大厅走下台阶,迎面俩小可爱就朝她扑过来。 俩小娃娃麻溜得很,眼看他们就要冲进娘亲的怀抱中,突然两双小腿凌空而起,李睿抢在安昭筠之前一手一个单臂将他们抱起。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各怀心思 两双小短腿用力在半空中晃悠,安琮熙和安琮晨气呼呼奶凶奶凶地抬眼望去,瞬间兄妹俩笑了。 “王爷。”俩小娃娃异口同声熟稔地叫唤道。 李睿不满地说:“不是说了,叫李叔叔。” “奴婢见过王爷。”司书上前来行礼的后笑着接过话,“大小姐说了,礼不可废。” 琮晨眨眨大眼睛笑着说:“对啊,娘亲说的,要叫王爷。” “嗯。”琮熙重重点头。 除了司书之外,谁也没有留意到安昭筠眼神幽暗闪烁、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 过了周岁生辰后,安琮熙和安琮晨不只口齿越发伶俐还都学会行走,俩小娃娃不再限于半闲居,每日在内院各座院子间溜达。 安昭筠也没想到今儿他们竟然来到大厅外,还这么巧碰上李睿。 “你们俩快过了,娘亲抱抱。”安昭筠急忙招呼说。 李睿放下俩小娃娃,他们转身来到安昭筠身边,她蹲下来双臂抱住俩孩子后亲昵地在他们脸上亲了亲。 “玩得满身汗,你们快跟司书回半闲居更衣免得着凉,等会儿娘亲忙完再去看你们。” 司书会意赶紧上前一左一右牵着俩小娃娃的小手:“熙公子、晨小姐,快跟奴婢回去吧。” “最近我来的时候他们总是睡着了。” 听到这话,安昭筠给了司书个赞赏的眼神,小丫鬟不只心细观察力还一等一的好,自己的心思她全了然。 李睿接着说:“好些日子没见他们俩了,看着都长大了。等会儿再回去,我抱抱。” 安昭筠毫不犹豫抬脚移步拦在李睿跟前:“我送你出府。” “好。”既然安昭筠都这么说了,李睿只能目送俩小娃娃离去。 俩人缓步朝太傅府大门走去,安昭筠深吸口气努力不露出端倪。 “战王殿下慢走。”来到大门口安昭筠微微躬身说完转身就走。 这是怎么回事?安太傅不待见,小筠儿也怪怪的,难道自己做错什么事了吗?李睿一头雾水沉着脸离开的。 崇德宫中,太后娘娘和皇上令左右全都退了出去,诺大的殿下只有母子二人。 “皇上,哀家实在没想到晖儿也动了心思。” “身为皇子对皇位动心思很正常,可令朕心寒的是他的手段。” 太后娘娘悠悠叹息:“皇上正值盛年,年纪较长的几个就坐不住了。” “为了达到目的,一方面对德敬老王爷下手,一方面又求娶婉婷,他就不怕将来真相暴露夫妻反目?” “从这事不难看出李晖行事是不择手段,皇上,储君关乎天下,您可要慎重。” “母后且放宽心,老大、老二已经露出端倪,倒是老三……” “睿儿没那个心思。” “眼下他的确没那个心思,将来可说不准。”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太后娘娘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李晖是皇子,皇家的脸面还是要维护的。皇上,眼下德敬王府这事如何处置?” 皇上想想说:“朕回头亲自审问张保川。至于老王爷,朕派太医跟随悉心医治,婉婷也回府去好生伺候,等他醒来后,弄清楚真相后再做决定。” 太后娘娘缓缓点头后又露出微笑:“说起来多亏安家父女。” 皇上轻轻哼一声:“安家父女就是老狐狸和小狐狸,母后也看到了,谁都没他们父女狡猾。哎呀,假传旨意朕还未跟他们算账呢。” “皇上,筠儿刚救了孟婷母子俩的性命。”太后娘娘言外之意很明显,就是为安家父女求情。 皇上摆摆手:“母后不必多说了,就算您不求情,回头李若谷也必定为他们求情。” “李若谷是筠儿的义兄。”太后娘娘笑呵呵,“哀家没想到筠儿入了孟婷的眼不说还能入他的眼。” 皇上若有所思并没有多说,安南郡主短短一年内连续干出几件惊天动地的事儿。仔细想想,因为她的缘故,太傅府与永安王府、德敬王府都有了交情。 不,与安昭筠关系最密切的不是永安王也不是德敬王府,而是三皇子战王李睿。 心里头想着事儿,皇上与太后娘娘聊多几句后借口要审问张保川离开崇德宫。 孟嬷嬷奉命将皇上送到大门处,去而复返就见太后娘娘若有所思端坐着动也不动。 听到脚步声,太后娘娘回过神来:“孟嬷嬷,皇上走了?” “是,已经走了。”孟嬷嬷走上前笑道,“太后娘娘不必多虑,保重身体要紧。” “哀家老了,也就希望平平安安过几天安生的日子。”太后娘娘停顿一下后长叹。 孟嬷嬷劝说道:“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操心。” “哀家操心也没用,身在皇家,身不由己啊。” “您不是一直盼着永安王妃生下世子嘛,如今可算盼到了。”孟嬷嬷转移话题。 太后娘娘终于露出笑容:“你去哀家私库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物件,明儿给孟婷送去,顺便捡几件玩意赏赐给安家那丫头。” 再说安昭筠将李睿送走后回到半闲居,看似陪着琮熙和琮晨玩耍,不过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大小姐有心事。”司书压低声音。 安昭筠也跟着压低声音:“你做得很好,以后也要这样,还是少让他们接触为好。” “奴婢知道了,大小姐请放心。” 旁边伺候的司棋眨眨眼睛,大小姐和司书在打什么哑谜,她竟然一句都没听懂。 “娘亲,举高高。”琮晨咧嘴笑着来到安昭筠跟前。 什么举高高?安昭筠不解地看着司书,她一脸为难不知该怎么说才是。 琮熙见状双手抬起托举的姿势笑着解释说:“这样、这样就举高高。” “娘亲可没这么大的气力。”安昭筠笑着摇摇头。 琮晨一脸失望不过眼睛亮了:“王爷。” “对,王爷举高高。” 安昭筠明白了,她眼珠子转了转:“不只王爷能举高高,娘亲没力气,不过碧水和司画都可以。” 片刻后,孩子们愉悦的笑声从屋里头传出来,对于碧水和司画来说,将俩一岁多的孩子举起来是轻而易举的事。 第一百七十九章 看破说破 夜深人静,永安王李若谷迈着轻快的步伐往书房方向走去,想到熟睡妻儿的脸庞,向来神色清冷的他眉眼间尽是柔情。 “谁?”李若谷推开书房门瞬间神色大变,他猛地后退几步。 几名王府侍卫拦在李若谷的跟前警惕地盯着书房内,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树上跃下个人来。 “王爷,我家三爷来了。” 李若谷挥挥手示意侍卫退下,铁牛呵呵傻笑接着说:“等得太久了,我在树上眯会儿眼。” 李若谷神色缓和下来:“李睿在里头。” “是,来了好一会儿了。”铁牛说完朝乌漆嘛黑的书房看了眼的同时挤到李若谷身侧耳语,“三爷从宫中出来,心情不好,” 李若谷还没出声,书房内的李睿喝道:“多嘴。” 缩缩脖子铁牛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手示意请李若谷进书房。 “怎么也不点灯?”李若谷刚才推门就见个黑影所以才被吓着。 灯光咋亮,坐在书案后的的李睿抬手挡住眼睛,片刻后适应了才放下手来。 李若谷坐下来, 隔着书案看着李睿笑道:“是什么让战王殿下如此烦恼呀?” 李睿没好气朝李若谷飞了记眼刀酸溜溜地说:“表姑父春风得意,自然不懂我的失意。” “你和筠儿吵架了?” “没吵架。”李睿心烦意乱地抓起书案上的笔随意在纸上乱画,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李若谷起身到门边接过小厮端来的茶盏放到李睿跟前。 喝了几口热茶后,李睿一五一十将那日发生的事告诉李若谷。 “我连续三日上门都吃了闭门羹,又连续三日夜晚偷偷溜进半闲居,洛水、碧水和司画守得严,没见着人。”李睿焦躁地挠挠脑袋。 李若谷眼中闪过精光:“没想到我告假几日陪伴妻儿竟出了这样的事,压根没有半点风声,看来皇上将事儿压下来。” “表姑父,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我现在跟你说的是阿筠的事。”李睿不满地瞪着李若谷。 “本来就是一回事。”李若谷毫不客气敲下李睿的脑壳,私底下相处他这晚辈在长辈跟前叽叽歪歪质疑他就该打。 李睿皱了皱眉头,倒也没有反驳,凝神细想,他好像抓住点什么了。 李若谷慢悠悠喝着茶,他内心暗暗称赞安太傅和安昭筠看得通透,父女俩倒是极有默契同时跟李睿拉开距离。 之前是因为心里头乱了,现在有李若谷提醒,李睿本就是聪明人,盏茶功夫后,他抬眼后满脸无奈。 “皇上还没动静,看来还没想好如何处置李晖。” “听说德敬老王爷还没清醒,父皇必定要等他醒过来之后问清事情始末。” “嗯。”李若谷意有所指问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要明哲保身,可别人偏偏要将你拉扯进来。你可要想好快些下决定。” “不愧是兄妹俩。”李睿对着李若谷苦笑,“你说的阿筠也同我说过。” 李若谷微微颔首:“多少年来安家从不站队。你很幸运得筠儿青睐,不过他们父女都是聪明人,与你拉开距离无可厚非。” “父皇以为我拉帮结派。”苦涩的神色在李睿脸上闪过,“我知道了,表姑父放心。” “还是早下决定为好。” 李睿沉默不语,显然他还有犹豫,心中还在斗争。 李若谷微微一笑,也不多说,李睿回到京城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就已经卷入这场争夺储位的风波之中了。 至于什么时候能想明白?李若谷扭头看了眼一脸烦恼的李睿,有安昭筠出手,快了,很快了。 这一夜,永安王府书房内灯光彻夜长亮,直到天边发白李睿才带着铁牛离去。 永安王李若谷站在书房外,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已经可以预见京城风云起了。 这天夜里,安昭筠睡不着,连续三个夜晚,李睿悄悄来到半闲居,洛水她们仨奉命不让他靠近自个儿和孩子们的房间。 按理说三个晚上睡不好,今晚风平浪静应该睡得好才是,可不知为何,安昭筠心里头竟然空落落的仿佛却了一角。 李睿应该想明白了,就算他想不明白,有义兄点拨他应该也清楚了,不来就好,不来就对了,安昭筠心想着。 安定邦与安昭筠详谈过,他是最了解皇上的人,二皇子李晖与德敬王府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关于立储的事,皇上过去并不太上心,只是隐约有想法。 可自从李睿回京后,不管是大皇子李旦明面上的挑衅还是二皇子李晖私底下的阴谋诡计都在提醒皇上。 帝皇之心不可测,安家的地位举足轻重,安昭筠比任何人都明白。 翌日,晕乎乎起床的安昭筠被吵醒了,昨晚好像睡了又好像没睡,简直比彻夜不眠还要累。 不想起床却不得不起床,耳畔有嬉闹声,俩娃娃在床榻上蹦跳,安昭筠勉强睁开双眼。 “娘亲,快起来。”琮熙笑着扑到安昭筠身上。 琮晨爬到安昭筠跟前,软乎乎的小娃娃贴上去亲亲娘亲,安昭筠抬手抹去脸上的口水,所有的不快一扫而光,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 “真是俩淘气鬼。”安昭筠懒洋洋起身,“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这几天都早早就睡,自然也就早些醒了。”司书解释说。 安昭筠左拥右抱亲亲儿子又亲亲女儿:“早睡早起才好。” “娘亲还没用早膳,奴婢先陪你们去园子里头晒晒太阳吧。”司书将俩小娃娃带走。 洗漱更衣用过早膳之后,安昭筠端坐梳妆台,司棋为她梳妆打扮。 前在府中呆了三天,安昭筠也想清楚了,反正不管是永安王府还是德敬王府,自个儿已经掺和进来,她爹安太傅可以避嫌,她就无所谓了。 “郡主昨儿晚上没睡好。”司棋轻轻用粉遮掩安昭筠的眼底下的黑晕。 安昭筠淡淡地说:“是没睡好。” 司棋话锋一转:“不过就算没睡好,气色也比以前好多了。” 安昭筠不由莞尔,虽说她已经是俩孩子的娘,不过她永远是安家的大小姐,恢复自由后她心情好自然处处都好,来之不易的好日子她倍感珍惜。 第一百八十章 鸡飞狗跳的日子 外头传来笑声,安昭筠抬眼就见俩熟悉人儿笑着走进来 “郡主,郡主!”碧水和司画俩人满脸兴奋,“秦家又闹腾起来了。” 司棋幸灾乐祸地说:“三天两头闹腾,这回又闹出什么笑话了?” 司画钦佩地目光落在安昭筠身上:“郡主真是神机妙算。” 就在碧水和司画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的时候 ,平延伯府内明德院中,秦张氏和秦明德母子俩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王月枝和秦凝霜犹如两只斗鸡般叉腰瞪着对方嘴上也没闲着,什么难听的话全都骂出来。 “行了,你们俩就不能安生些吗?” 秦明德脸色惨白看着让人瘆得慌,自从挨板子后,他就没睡过个囫囵觉。 每天晚上挨打的地方都痒得不行,最初秦明德心以为伤口愈合中的缘故。 在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还找不到那位小胡子大夫后,秦明德就知道不妙了,果然那个庸医就像突然出现失踪了。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可每天太阳下山就开始痒起来,秦明德私底下求到大皇子跟前,可就连御医也看不出端倪。 幸好晚上难受, 白天还好些,可天天晚上这么熬着。在外人看来,秦明德是因为被休而,实则上他是有苦难言。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王月枝和秦凝霜都有喜了,本来也算是喜事,可她们俩一个是名义上的妹妹,另一个则是名义上的大嫂,秦家只能遮遮掩掩,就盼着孩子赶紧生下来。 没想到坏事了,自从怀孕后,俩女人的争斗从暗地直接发展到明面上来。 王月枝倚仗的是秦明德宠爱,秦凝霜则有秦张氏撑腰。 随着争吵声,俩人的斗争愈演愈烈,最后竟然动起手来了。 秦张氏大呼小叫,因为俩孕妇,下人们上前企图拉住王月枝和秦凝霜时不敢用力,一时间闹哄哄的。 秦明德眼前忽然浮现安昭筠那张笑吟吟的脸,记忆中她轻轻呼唤“夫君”,自己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她。 那时候,秦明德觉得只有秦凝霜才是柔情似水,后来他又觉得王月枝妩媚动人,眼前这俩干架的泼妇仿佛啪啪打了他的脸。 “够了!”秦明德没好气地怒吼。 王月枝和秦凝霜总算是消停了,俩人大眼瞪小眼后有默契的同时晬了对方一口后转身离去。 秦张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气呼呼地说:“整天这么闹腾,气死我了。” “娘,您多担待些。” “多担待?过去她们俩多少还帮衬着点,现在都仗着肚子里有块肉一毛不拔,我连老本都拿出来养着你们,看在俩未出世的孙儿面子上,要不我早就将她们赶出秦家了。” 秦明德的眼睛闪过狠辣:“赶出秦家?那可不行。” 秦张氏恨铁不成钢瞪着秦明德:“都怪你,连个安氏都应付不了,若她在的话,我现在就安安稳稳的享福了。” “别提安氏了。”秦明德沉下脸,“总之你甭管她们俩,照看好天赐和天爱就是了。”“我就算想管也管不了啊。”秦张氏火大地起身离开。 伺候的小厮全缩在外头谁也不敢进屋,自从被夫人休夫之后,伯爷本就难伺候,现在脾气是越发古怪,一不顺心就拿他们出气。 曾经在安昭筠的精心布置下,明德院不只是整个秦家最好的院子,甚至可以说整个京城世家贵族中也是出了名的精致。 自从安昭筠收回嫁妆后,明德院中稍微值钱的物件都偷偷当了,秦明德望过去满目疮痍有股萧瑟的感觉。 后悔了吗?秦明德确实后悔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认输了吗?不,秦明德果断摇头,他不认输。 安昭筠还有把柄在自个儿手上,好好利用的话或许让自个儿翻身,安家没什么弱点,唯一的弱点就是太过宠溺安昭筠。 抓住安昭筠的把柄就相当于抓住安家的把柄,秦凝霜的话在秦明德耳畔响起,他的神色稍微缓和些许。 安昭筠听碧水和司画说得绘声绘色,平延伯府鸡飞狗跳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不过这远远不够。 “碧水,给王月枝透口风,秦天赐、秦天爱是秦明德和秦凝霜的亲生儿女。” 司画笑道:“估摸着王月枝知道后会气疯了。” “奉懿旨收养,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能不能好好利用对付秦凝霜,就看王月枝的了。”安昭筠眼珠转了转,“ 弄封匿名信给她就是了。” “是。”碧水会意地点头。 只要王月枝生疑了,她自会去寻求真相,秦天赐和秦天爱最近应该不太好过,一经证实,他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秦凝霜前世费尽心机巧安排,安昭筠不过是依样画葫芦奉还,她很期待秦家接下来唱的大戏,应该会很精彩。 司画正要说话,司琴匆匆进来:“郡主,婉婷郡主求见。” “婉婷来了,我正想要去探望她呢。”安昭筠赶紧吩咐,“快请她进来。” 司琴笑着回话:“奴婢先行来禀报,小丫鬟已经领着婉婷郡主进府了,估摸着差不多快进半闲居了。” 安昭筠起身迎了出去,主仆一行人来到半闲居大门处,就见婉婷郡主迎面走来。 婉婷郡主来到安昭筠跟前满脸感激正要行大礼,一双纤纤玉手及时托住了她。 “婉婷妹妹不必行大礼。” “筠姐姐,您必须受我一礼。”婉婷郡主坚持说,“若不是您及时伸出援手,太傅大人不顾一切带父王和我进宫,恐怕我们父女俩性命难保。” 婉婷郡主说完坚持行大礼,安昭筠只能退开半步,算是受了她半礼。 “行了,你我之间不必多说,快屋里头坐。”安昭筠亲昵的与婉婷郡主一起走。 来到半闲居厅上,司琴她们几个手脚利落奉上花茶和点心后退在一旁伺候着。 “本来我还想着呆会儿去王府探望您和老王爷。” 听安昭筠提起父王,婉婷郡主隔着茶几一把抓住她的手:“筠儿姐姐,我今日上门就是为我父王求医来了。” “求医?”安昭筠惊讶地问,“这都好几日了,老王爷还没醒吗?” 第一百八十一章 阻拦 婉婷郡主泪眼朦胧朝周围瞄了眼,安昭筠挥手示意,伺候的丫鬟全都退了出去。 “筠姐姐。”婉婷郡主突然跪下。 安昭筠慌忙将婉婷拉了起来:“别跪,你所求我明白,不过你总要跟我说清楚才是。” “太医院的大夫会诊后用尽法子都没能让父王醒来,他们说、他们说他、熬不过、不过两日了。”婉婷郡主泪如雨下。 “那日在崇德宫中,大夫不是说只是风寒、中了些许迷药吗?”安昭筠瞬间明了,“依你这么说王爷的病是另有蹊跷了?” 婉婷郡主满脸恳求压低了声音:“筠儿姐姐,父王早在半年前就中毒了,是慢性毒药,太医也琢磨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毒。” “慢性毒药,那就是亲近的人下的了。” “若是我没料错,应该是我大嫂。” “你大嫂,若不是你大哥指使,只怕张蔡氏没那个胆子吧。”安昭筠直言不讳。 婉婷脸色发白苦笑道:“筠儿姐姐,你这话好直接,我心中最后一丝期望都破灭了。” “抱歉。”安昭筠话锋一转,“你是求医来的?” “没错,我听说婷姐姐生产的时候多亏您请到李梁李老神医才母子平安。” 孟婷生产的事婉婷知道也不出奇,安昭筠轻叹道:“可惜,李神医已经离开京城,归期未定。” “那可如何是好?”婉婷急了,“筠姐姐,您能不能联系上他呀?” “老王爷等不了那么多天了,现在只能让碧水看看有没有法子了。”安昭筠边说边拉着婉婷朝外走,“事不宜迟,路上再说。” 片刻后,安家的马车停在德敬王府门前,安昭筠刚下车,就有个小厮上前说:“抱歉,今日德敬王府闭门谢客。” 婉婷郡主掀开帘子:“安南郡主不是拜访的客人,她是我请来的难道你也要拦?” 紧随其后其后从马车上下来的正是婉婷郡主,司画搀扶住她,碧水则搀扶住安昭筠。 按理说王府的下人应该退开了,没想到几个小厮齐齐上前,竟然将安昭筠和婉婷郡主拦下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婉婷郡主震惊地问。 安昭筠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不好,老王爷有危险。” 话音落,碧水和司画出手,不过片刻功夫,几个小厮都被打趴在地上了。 安昭筠拉着婉婷的手疾步朝王府内冲进去,除了在门外被小厮拦住之外,一路上她们还遇到不少阻拦。 这下,婉婷郡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心急如焚,大哥还被关押在宫中,大嫂是迫不及待想要对父王下手了。 虽说上回来过,不过安昭筠也就记得大概的方向,婉婷郡主毕竟的主人,她反应过来带着她们抄小路。 张蔡氏行事还真是周密,通往老王爷住处的道儿都让人堵上,尤其是婉婷郡主带着安昭筠走的捷径更是“重兵防守”,若不是碧水和司画身手了得,她们还真过不了这些关卡。 “屠嬷嬷!”婉婷郡主突然缓下脚步,握着安昭筠的手不由自主轻颤。 安昭筠举目望过去,只见小径尽头伫立着为人高马大的嬷嬷,身材魁梧脸上却无四两肉,尤其是那鹰钩鼻子和那双倒三角眼看着就让人生厌。 “这个屠嬷嬷是什么人?”安昭筠牵着婉婷边往前走边问道。 感觉到安昭筠握紧自个儿的手,温暖从她的手上传来,婉婷郡主定了定神。 “她是故去嫡母的陪嫁嬷嬷,也是教我规矩的嬷嬷。” 安昭筠一下子就明白了,婉婷则是庶出,嫡母是张保川的母亲,老王妃去了这位屠嬷嬷自然也就跟张蔡氏是一伙的了。 婉婷发自内心的惧怕,可以猜测当年借着教规矩为名,她在屠嬷嬷手底下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哼,不过是个下人罢了。”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 说话的功夫,安昭筠她们并没有停下脚步,很快距离屠嬷嬷不过丈许。 “婉婷郡主请留步。”屠嬷嬷双手摊开就跟拦路虎似的挡住安昭筠她们俩的去路。 有安昭筠在身边,婉婷郡主勉强稳住:“嬷嬷有事待会儿再说,我要去看父王。” 屠嬷嬷丝毫没有将婉婷“世子夫人吩咐,老王爷需要休养,不见外人。” “外人?”安昭筠抢过话,“婉婷妹妹是老王爷的女儿,怎么就成外人了?” 屠嬷嬷顿时语塞,她恼羞成怒瞪了安昭筠一眼:“郡主有客人来,就应该带回您的院子里好生招待。” 上回安昭筠来德敬王府的时候,并没有碰上这位屠嬷嬷。 今日,安昭筠匆忙跟着婉婷郡主过来,来不及更衣,身着素净的衣裳发髻上就几件简单的头饰,虽风采依旧不过倒是少了郡主的派头。 屠嬷嬷只觉得安昭筠看着眼生,从她的衣着配饰上看不出多尊贵,所以压根就没将她放在眼里。 “错了,我不是婉婷郡主的客人。”安昭筠冷下脸。 “哈哈——!”屠嬷嬷讥笑道,“不管你是谁的客人,总之德敬王府不欢迎你,请回吧。” 嘴上说着,屠嬷嬷仗着人高马大,断定婉婷郡主和这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女子脸皮薄不敢闹腾企图推搡她们俩。 “放肆!”司画大喝道。 碧水按捺了许久,总算是逮着机会了。 “哎哟!”屠嬷嬷惨叫着,“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断了。” “滚一边,否则就不知断胳膊,两条腿也可以断了。” 说完之后,安昭筠拉着婉婷朝前走,尽管疼得神色狰狞,不过屠嬷嬷还是挣扎着退到小径一旁。 安昭筠和婉婷郡主先行,司画紧随其后,碧水落在最后。 当碧水经过屠嬷嬷跟前的时候,她嘲讽一笑猛地伸出出。 “啊——!”屠嬷嬷惊恐的高呼。 婉婷郡主听到动静扭头回望疑惑不解,就听身侧的安昭筠说:“碧水只是卸了她俩胳膊又给她安回去而已。” 咔咔骨头响了两声,屠嬷嬷惊觉自己的胳膊突然又好了。 “安南郡主仁慈,小惩大诫而已,屠嬷嬷,你若再助纣为虐,折的就不只是胳膊,是脑袋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毒妇下毒手 屠嬷嬷神色大变,她只是听从世子夫人张蔡氏的吩咐拦住婉婷郡主,却没想到她竟然找来了安南郡主安昭筠。 京城中关于安昭筠的评价褒贬皆有,不过谁都不敢轻易招惹安南郡主,她能无私救助江南水患灾民和连城瘟疫的百姓,也能狠心心来就休夫。 传闻最近平延伯府内鸡飞狗跳,平延伯诸事不顺背后都是安南郡主在操控,不管是真是假总之得罪她就没有好果子吃。 要知道安昭筠不仅有坚强后盾安家,宫中的太后娘娘几次三番赏赐她、皇上甚至赏赐封地让她成为第一个有封地的郡主。 想到这里,屠嬷嬷后背凉飕飕的全是冷汗,别的不说就凭她冲撞安南郡主,别说折了她两个胳膊,就算要了她的老命德敬王府估摸着也不敢做声。 还有那件事,屠嬷嬷越想越是胆战心惊,她一下子跌坐在小径上起不来了。 安昭筠仅有的那点耐心在遇上屠嬷嬷后就耗尽了:“碧水、司画开路,不管什么人敢阻拦打了再说。” 婉婷郡主眼睛大亮,她是第一次见到如安昭筠这般霸气的女子,就连她的表姐孟婷贵为永安王妃遇上屠嬷嬷的时候也是循规蹈矩,心中虽然不满但是面子上还要顾忌着。 可以说安昭筠不经意间让婉婷郡主的心泛起涟漪,她好像领悟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活着。 有了安昭筠的吩咐,碧水和司画下手毫不留情,越是靠近老王爷的院子阻拦的人越多,身手也越好,看来王府中能动用的侍卫全都出动了。 看来必定是有人帮张保川传递消息,世子蔡张氏这是横下一条心要置老王爷于死地,安昭筠已经想到深处,她黑着脸健步如飞,直接拎着裙摆小跑。 婉婷郡主虽然不明所以,不过从安昭筠的神色她也看出不妙来。 很快,她们俩来到了老王爷屋外,或许是因为太过自信,外头只有张蔡氏俩贴身丫鬟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碧水和司画飞身过去,有默契地抬手朝她们的后颈劈下去,俩丫鬟没发出半点声响就晕过去了。 安昭筠与婉婷冲进屋的时候,张蔡氏吓了一大跳,手上的碗跌落地上四分五裂发出极大的响声。 “你拿的是什么?”安昭筠厉喝的同时给碧水使了个眼色。 婉婷郡主跟着追问:“你给父王喝什么了?” 张蔡氏低头看了眼摔碎的碗嘴角勾起冷笑,药都喂进去了,她转眼间就稳住心绪了。 “婉婷,父王昏睡多日,我好心弄点鸡汤,刚刚才伺候他喝下。” “父王喝光了鸡汤?”婉婷郡主露出喜色语气中却带着疑惑,“真的吗?” 碧水瞥了眼床榻上脸色如白纸般的老王爷,她敏锐地发现他脸上有层极其淡的黑气。 “快,手上要小心些。”碧水往地上一指,司画秒懂。 就在司画蹲下来从碎裂的碗中收集残液的时候,碧水上前去飞快掏出随身携带银针。 “你们干什么?”张蔡氏嘴上嚷嚷着,不过倒也没有上前阻止。 眉眼间有得意之色,那颗能让人悄然死去的毒药丸张蔡氏融在水中,适才她费了不少功夫亲自一滴滴让昏睡中的德敬老王爷喝下去。 别说个小丫鬟,就算的大罗神仙来了救不了,张蔡氏胸有成竹。 看碧水凝重的神色,婉婷郡主再傻也猜出张蔡氏不怀好意,碎掉那碗里头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司画小心翼翼将残破的碗底端着,安昭筠上前看了看又低头闻了闻断定:“婉婷,碗里头装的不是鸡汤。” “说,父王喝的是什么?”婉婷郡主朝着张蔡氏逼近。 向来轻言软语的婉婷火冒三丈,往日她红了眼眶必定是泪光盈盈,此刻她红了眼眶,眼中却是愤怒与仇恨。 其实婉婷郡主早就知道,大哥张保川和大嫂张蔡氏恨不得父王早点死,这样他们夫妇才能继承王位成为名正言顺的德敬王爷。 当太医查出德敬王爷中了慢性毒药的时候,婉婷心里压根就不想承认是大哥夫妇下毒手,直到安昭筠点醒,她终于接受了现实。 没想到张蔡氏压根不将自个儿放在眼里,她分明是早有预谋,趁着婉婷离开的空挡对德敬老王爷下毒。 碧水用银针控制住老王爷身上的毒,随即内力催发,只见那些银针颤抖着。 忽然,连续好多天躺在卧榻上闭眼不醒的老王爷猛地睁开眼睛,随即一声咳嗽后口中吐出黑色的液体,隐约可见似乎还夹杂着黑色血丝。 “父王!”婉婷郡主惊喜呼唤,疾步来到床榻前扶住趴在床沿的德敬老王爷。 不可能,张蔡氏猛地扑过去企图将碧水推开。 碧水正全神贯注利用银针运内力将老王爷身上的毒逼出来,无瑕应对其他的。 闪身上前,安昭筠机智地用力一推,椅子滑过去张蔡氏躲避不及,额头撞到椅背上。 “安昭筠,你会害死父王的,德敬王府不欢迎你,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欢迎不欢迎你说了不算。”安昭筠瞄了眼德敬老王爷,“德敬王府的主人是老王爷。” 张蔡氏看着一口一口黑色的血从德敬老王爷口中吐出,她幸灾乐祸地说:“婉婷,太医都医治不了的病你受安昭筠蛊惑,害死父王的人是你。” “闭嘴,你闭嘴。”婉婷惊恐万分扶住德敬老王爷,“父王,您感觉怎么样了?” 碧水缓缓收回内力,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挺直腰板:“好了,吐出来就好了。” 司画随小心翼翼将残破的瓷片递给碧水跟前,她拿起根干净的银针,一试果然变了颜色。 “你竟对父王下毒。”婉婷歇斯底里吼道,“我要告到御前去,你和大哥狼心狗肺没资格继承王位。” 张蔡氏满脸阴郁,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瞒着张保川给德敬老王爷下毒,一方面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当上德敬王妃,另一方面就是为了顺利将婉婷送进二皇子府,现在因为安昭筠的出现,所有一切全毁了。 一不做二不休,张蔡氏低头掩饰眼底的杀气。 第一百八十三章 蛇蝎心肠 趁着安昭筠主仆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变了颜色的银针上的时候,张蔡氏退到门边。 “哎呀,父王怎么吐出鲜血了。”婉婷郡主惊呼道。 碧水眼睛大亮笑了:“好了,毒全都吐了出来,再将几口淤血吐尽,我再开副解毒的方子吃上几日后就彻底解毒了。” “真的?”婉婷郡主喜极而泣 安昭筠接过话说:“老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之后再调养些日子就能痊愈了。” 张蔡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王爷明明奄奄一息,毒药也是自己亲手喂进去的,安南郡主带来的这个小丫鬟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将人给救过来了。 “来人啊!”张蔡氏跨出门槛提高高喊。 话音落,好几个侍卫冲进来,从窗户望去整个房间被团团围住,张蔡氏一脸得瑟。 趴伏在 床沿的德敬老王爷和婉婷郡主惊愕地抬头望去,碧水和司画不由冷笑。 张蔡氏咬牙切齿下令:“将她们全都拿下!” “谁敢?”碧水和司画将安昭筠护在身后。 “住手!”老王爷嘶吼道,“本王还没死呢,德敬王府轮不到你做主。” 婉婷郡主扶着德敬老王爷坐起身来,应该说他余威犹在,几名率先入屋的侍卫露出犹豫神色。 张蔡氏从怀中掏出快黑黝黝的令牌:“听令行事。” 德敬老王爷气得面部表情扭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完全说不出话来,婉婷郡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世子有令,所有王府侍卫听令行事。”张蔡氏提高了声音,“动手!” 显然在德敬王府中,老王爷已经是日落西山, 所有的权力都在张保川手中,张蔡氏话音落,几个侍卫就朝着安昭筠主仆冲过去。 “放肆,筠姐姐…” “哎呦喂!” 碧水都不用出手,司画用脚踹,几名侍卫还没到安昭筠跟前就被踹飞出去,俩人很有默契叠罗汉般将他们几个叠在一块了。 张蔡氏大惊失色,千算万算压根就没算到安南郡主手底下卧虎藏龙,俩随身伺候的丫鬟一个医术高明一个身手了得。 “擒贼先擒王。”安昭筠镇定地下令。 “是!”话音落,司画腾空而起朝着大门口方向飞了过去。 张蔡氏很明白,翻脸了这事兜不住了,无论屋里头哪个声张出去, 自己的命就保不住了,幸亏早有准备留了一手, “点火!”张蔡氏气急败坏嘶吼道。 司画刚到门口,迎面就见火把扔了过来,她急忙闪身躲开。 就在同时,窗外也有火把扔进屋来,显然张蔡氏今日早有准备,决意要德敬老王爷的命。 “婉婷,走!”德敬老王爷反应迅速用力推开女儿。 “父王。”婉婷郡主撞到安昭筠身上,她伸手扶住了她。 “不——!” 眼看窗外扔进了的火把朝着床榻方向飞过去,婉婷郡主撕心裂肺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碧水在半空中一个空翻将火把踢开,好险。 安昭筠拉住婉婷:“碧水护着老王爷走,我们也走,快!” 看着碧水轻轻松松将父王背起,婉婷郡主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屋内已经是火光冲天,事不宜迟再不走只怕他们真的要葬身火海了。 “任何人出来的话格杀勿论。”蔡张氏疯狂地吼道。 两道人影从天而降,李睿带着铁牛正要去太傅府就见安昭筠的马车出行,他暗地尾随跟着来到德敬王府。 安昭筠与婉婷郡主有交情再加上前几日发生的事,她上门拜访并不出奇,李睿本该离去可不知为何他觉得心神不宁,想想他干脆在外头候着。 突然见王府后院浓烟升起,李睿察觉不对劲,顾不上其他的,他带着铁牛翻墙而入冲着。 李睿过来就听到张蔡氏说的话,再看王府侍卫团团围住的屋里头有浓烟冒起,隔着窗户隐约可见里面有火光。 “谁在里头?”铁牛不经意随口问道。 “安南郡主前来探望老王爷,不料王府失火,连同老王爷和婉婷郡主全部葬身火海。”蔡张氏得意狂笑。 “快,救人!”李睿和铁牛不顾一切正要冲上去。 “砰!”一声巨响过后,他们俩露出喜色朝着窗户跑过去。 原来,司画抡起椅子用力朝着窗户撞过去,她力气大连窗户带墙都给撞开了。 “快,杀了他们,一个不用留。”张蔡氏狠辣地喊道。 “谁敢动手?”李睿挺身而出。 “战王殿下在此,谁敢放肆。” 闻言张蔡氏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完了,战王殿下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张蔡氏也不敢谋害皇子,更别说眼下战王如日中天,是皇上最为看重之人。 就这会儿功夫,司画钻出来了。 李睿急忙问:“阿筠呢?” 紧接着,安昭筠和婉婷跟在司画身后出来,最后是碧水背着德敬老王爷也顺利出来了。 安昭筠不经意抬头急忙说:“快,退后些,房子要倒塌了。” 所有的人赶紧往后退,刚退开几步,房屋果然坍塌,幸好没有伤到人。 “还不快救火。”李睿大喝道。 王府的侍卫和见到浓烟赶过来的下人纷纷行动,很快火就被扑灭了。 “你怎么来了?”安昭筠松了口气随即问道。 “回头再细说。”李睿转身伸手准确无误掐住张蔡氏的脖颈将她拎起来。 “毒妇!”李睿冷冷看着张蔡氏挣扎手上的力气加大些。 李睿从不对女人动手,不过张蔡氏心如蛇蝎对公爹和小姑子下手,甚至还企图将阿筠主仆仨一块烧死,此刻他真的动了杀心。 眼看张蔡氏在半空挣扎着发出呜咽声,李睿冷着脸,周围的人也不敢做声,婉婷郡主心有不忍但只是别过脑袋,安昭筠却是云淡风轻笑笑。 眼看张蔡氏翻白眼,安昭筠才开口:“阿睿,留她性命。” 李睿松手将张蔡氏甩开:“铁牛,带上这个毒妇,随本王进宫。” 安昭筠立刻说道:“阿睿,我跟你一起进宫说清楚。” “本王也去。”德敬老王爷声音虽然虚弱不过看着人却是清醒的。 “父王身体虚弱,还是改日再进宫见驾吧。”婉婷郡主劝道。 “不,事关德敬王府,本王必须进宫。” 第一百八十四章 扑朔迷离 李睿看着德敬王爷虚弱的模样还想要劝说,安昭筠却朝他微微摇头。 “我陪着父王一起进宫。”婉婷郡主不放心说道。 安昭筠环顾四周,德敬王府的侍卫和下人救火后不知所措退在四周。 “管家何在?”安昭筠扬声问道。 “小人张全,是德敬王府的管家。” 张全年约四五十岁,挺高的个头但很是瘦削,眼睛炯炯有神甚至带着一丝威严,看着不像是下人。 从衣着上看,张全压根就没有半分王府管家应有的气派,甚至能看得出他过得并不太好。 安昭筠目光转向婉婷郡主,见她一脸茫然,她随即转向德敬老王爷。 “他本是我的贴身侍卫首领,可信。”德敬王爷神色愧疚从怀中掏出块令牌递过去,“张全,看来孽障没少亏待你。这些年你的委屈本王知道了,必定为你出气。” 突然,张全发现什么似的眼睛大亮,他飞奔过去,回来的时候双手捧着的正是刚刚蔡张氏掉下的令牌。 “王爷,请收回令牌。”张全跪在德敬王爷跟前,“属下不委屈。” “令牌你拿着,别想着偷懒,管家就拿出管家的样子来,帮本王扫清府中的魑魅魍魉。” 张全感激地收下令牌:“是,属下遵命。” “王府诸多事宜,管家看着办,其他的等老王爷和郡主回来再说。”安昭筠眼中伤过光芒压低了声音,“拿出当年几分本事来吧。” 张全嗖地睁大眼睛,随即恭恭敬敬朝安昭筠拱手:“在下必定不辜负安南郡主的嘱托。” 李睿微微颔首,安昭筠行事稳妥,这是怕李全不敢放开手脚,特地敲打他,有这么个可靠的人盯着王府中的心怀叵测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一行人进宫直朝御书房而去,皇上都被惊动了。 安昭筠上前,她实事求是将今儿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婉婷郡主和德敬王爷作证,她所说的句句属实。 皇上听了满脸怒色,不过他并没有即刻询问,反而转向李睿。 “你怎么也去德敬王府了?” “启禀父皇,儿臣见安南郡主的马车停在德敬王府外,起了好奇之心多看了两眼,没想到见浓烟冒起,就赶过去了。” 李睿的话虚虚实实,安昭筠偷偷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解,不过也没往心里去。 “行了,你就是八卦,该干的正事不敢,还不快回你的京郊大营去,”皇上满脸嫌弃挥挥手。 李睿躬身拱手:“儿臣告退。” 出了御书房,李睿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皱了皱下眉头。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父皇很矛盾,似乎乐意看他与安家走近又不喜欢他与安昭筠接触。 算了,不多想了,涉及二哥李晖,自己本就该避嫌,再说父皇自有公断,德敬王府的事他的确不应掺和。想明白后,李睿果断离开。 安昭筠见李睿离开,她眼珠转了转说:“皇上,臣女如实禀报,实话实说,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清楚,关于德敬王府的家事,我就不掺和先行告退了。” 皇上眉头微挑,心中不由暗暗称赞安昭筠真是知进退守分寸,有些事她若是在场自己还真不大好处理。 “行了,你也退下吧。”皇上淡淡笑道,“安家嫡女是个聪明人。” “不敢当,臣女今日只是去德敬王府找婉婷郡主,顺便探望下老王爷。” 说完之后,安昭筠微笑着后退到门边才转身离去。 出了宫门,碧水和司画望眼欲穿,见安昭筠出来了俩人均咧嘴笑了。 碧水驾车,司画搀扶着安昭筠上了自家马车,坐稳之后她长长呼出口气。 “郡主,您受惊了。”司画安抚说。 安昭筠轻轻摇头:“我早知道蔡张氏狠毒,却没想到她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敢直接动手杀人。” “回过神来奴婢也后怕。”司画拍拍心口。 “行了,此事咱们仨心里头知道就是了,记住绝口不提。” “绝口不提?” 安昭筠神色凝重:“对,皇上跟前我已经表态,我什么都不知道。” 司画一听明了:“郡主都不知道,我们俩小丫鬟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回头我会告诉碧水的。” “嗯,那就好。”对于司画和碧水,安昭筠全然信任。 看自家郡主脸有倦色,司画说:“您先闭眼休息片刻吧。” 安昭筠点点头缓缓闭上眼睛,她的确有些累了,不过脑子里却闪过许多事情。 上辈子最后登上那个位置难道不是大皇子李旦,而是二皇子李晖?安昭筠心中很是不安,要知道自从重生后,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大皇子李旦。 记忆中婉婷郡主没有成亲,现在看来她甚至有机会当上二皇子妃。 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改变还是说同样的事情上辈子也发生过?为什么德敬王爷不同意婉婷嫁给李晖? 灵光闪过,安昭筠脑海顿时清明,不,婉婷是庶出,皇上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娶庶出的女子为妃的,最多也就是个侧妃。 这下可以解释德敬王爷不答应这婚事的理由了,毕竟他对婉婷是真的疼爱。 反之,若是这婚事能成的话,就凭德敬王爷对婉婷的疼爱…… 想到这里安昭筠暗暗叹息,二皇子按捺不住露了马脚。 就在这时,感觉马车停下了,安昭筠缓缓睁开眼睛。 “郡主,回府了,您请下车。”司画柔声道。 安昭筠眨眨眼睛后才缓缓起身,由司画搀扶着下车。 主仆仨抬脚上来太傅府门口的台阶,正要跨过门槛,身后突然传来呼唤声。 “安昭筠!” 转过身来,安昭筠有些诧异,身后台阶下有位妇人,她低着脑袋看不清模样。 “你是谁啊?”碧水就蹦跳着下台阶拦住那妇人。 “是我。”那妇人抬起头来又飞快低下头去。 “是你!”安昭筠没想到王月枝会找上门来,看她鼻青脸肿的样子难怪不敢抬头。 碧水脸上闪过惊愕随即反应过来:“请回吧,我家郡主已经跟秦家没关系了。” “昭筠,我没有恶意,就是想问你几句话。”王月枝左顾右盼,显然她是偷偷溜出来的怕被人看到。 第一百八十五章 点拨,人算不如天算 碧水和司画对秦家人恨之入骨,其中也包括王月枝,她们俩同时朝前跨出一步想要将她赶走。 “慢着。” 安昭筠刚才打量过王月枝,看她样子,显然倚仗着肚子里头有块肉与秦凝霜的斗争她也落下风了。 不管是秦凝霜还是王月枝,安昭筠都恨透了她们。 相比之下,安昭筠更不愿意让秦凝霜好过,若是自己没料错的话,她的存在是个隐患。眼下只有趁秦凝霜还没抓住机会,利用王月枝对付她,让她无瑕做其他的事,最好是两败俱伤就完美了。 王月枝偷偷瞥一眼,尽管安昭筠面无表情,可她却从她眼眸中感受到股寒意,突然她有了退怯的想法。 “马车上说。”安昭筠返身下了台阶。 察觉王月枝的犹豫,安昭筠停下脚步:“机会只有一次,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说。”王月枝果断说道。 若不是迫不得已,王月枝也不会跑来找安昭筠,心中有无数的问题还期待着能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上了马车后,碧水示意马车夫将马车赶到通往后门的僻静小巷也翻身进入车厢内。 马车内,司画与碧水瞪着王月枝,曾经安昭筠对她多好她们俩是知道的,可结果呢?这个女人恩将仇报,和秦家人是一丘之貉。 安昭筠轻抬手拍下俩丫鬟的手背,她们对自个儿的维护令她瞬间心情大好。 “你这是挨打了?” 王月枝不由自主抬手捂住脸,她没想到安昭筠第一句话会问这个。 “我与秦凝霜打架,她也没讨到好处。”王月枝自嘲笑笑,“我如今就是个泼妇,你看不起我吧?” “是,我看不起你,你做哪件事能让我看得起你?”安昭筠神色冷淡,“你想说什么就开门见山说吧,趁现在我心情好。” 王月枝猛地抬起头来:“你为什么变了?” 安昭筠嘴角勾起,这问题有意思,她轻笑着反问:“我变了吗?” “变了。”王月枝打量着安昭筠语气中带着嫉妒,“你现在是有底气说大话。” “哈哈,王月枝,你错了,不是现在才有,我从出生就是安家嫡女,全京城哪怕是宫里的公主也不见得有我尊贵,我本就有的底气。” 王月枝张口结舌最终却是无语,不管自己羡慕也好嫉妒也罢,安昭筠没说错,别的不说以她安家嫡女的身份的确尊贵。 “你是因为秦天赐和秦天爱才下决心离开秦明德的吗?” 果然不出所料,王月枝发现了秦天赐和秦天爱的真实身世,安昭筠并不意外,毕竟线索还是自己让人透露给她的。 “为母则刚,我为了我的孩子。”安昭筠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瞄了下王月枝的双手。 王月枝察觉嗖地瞳孔收缩,她心虚地将双手缩进袖子中。 难道自己干的那件最为亏心的事安昭筠知道了?不,不可能,若她知道的话哪会饶过自己。想到这里,王月枝深吸口气冷静下来。 安昭筠低头掩饰眼中闪过的冷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生孩子的时候王月枝下黑手的事她牢记心中可没忘记。 “秦天赐和秦天爱不就是那天随意在城门口捡回来的吗?”安昭筠再抬起头来神色自若,“事情的经过你是知道的。” 难道安昭筠真的不知道?王月枝很是疑惑,来之前她细细想过,总觉得与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淡淡一笑,安昭筠不正忙回答缓缓说道:“不管如何,秦天赐和秦天爱是你的孩子,是太后娘娘下了懿旨,你奉旨收养的儿女,谁也不敢从你身边夺走他们的。” 安昭筠话音落,王月枝嗖地瞪大了眼睛,这话说中关键了,就算秦天赐和秦天爱是秦凝霜的孩子又如何? “不过收养终究不如自个儿亲生的。”安昭筠意有所指将目光落在王月枝的肚子上,“再说不管他们是谁的孩子,只要还在你手上,别人应该投鼠忌器的。” 王月枝恍然大悟,自己想差了,此时此刻安昭筠还真心实意为她打算,她忍住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滴落,不再犹豫一咕噜全说了出来。 原来,王月枝与秦凝霜同时怀孕,两人的斗争发展到明面上。 因为占不到便宜,秦凝霜竟然暗地里挑唆秦天赐和秦天爱对王月枝下手,企图害她流产。 王月枝察觉后,顺藤摸瓜,惊觉原来秦天赐和秦天爱是秦明德与秦凝霜所生,她顿时大怒独自冲到明霜院去。 愤怒令人失去理智,王月枝在与秦凝霜撕扯打斗中将对方推到,看着她倒在地上捂住肚子脸色苍白,看着明霜院的下人惊慌失措请大夫,她转身冲出来平延伯府。 在街头转了转,王月枝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早在将她以冲喜新娘身份嫁入秦家的时候,她就与娘家断绝了关系。 王月枝突然想到安昭筠,不知不觉中来到太傅府大门外徘徊。 也是巧了,若是安昭筠不是正好回府出现,王月枝绝对没勇气上门求见的。 安昭筠记忆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眼中闪过光芒给碧水使了个眼色。 碧水倒了两杯茶,趁着将茶递给王月枝的时候手指拂过她的手腕。 “有喜了!”碧水脱口而出。 王月枝听了并不意外,刚才她已经说来,她和秦凝霜都有了身孕。 碧水这话落在安昭筠和司画面面相觑,没想到王月枝假孕成真孕了。 “你回去吧。”安昭筠不动声色挑唆,“只要你肚子里有这块肉,不管秦凝霜是真流产还是假流产,秦明德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真流产还是假流产?王月枝十分震惊,安昭筠话里的意思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吗? “至于秦天赐和秦天爱,你好生供着就是了。” 好生供着?王月枝怔住了,对上安昭筠似笑非笑的神色,她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了。 “多谢你。”王月枝起身下车,“我该回去了。” 司画伸手扶了王月枝一把,她回头致谢。 目光转向还端坐在车厢内的安昭筠,王月枝想想说,“我不经意间听到秦凝霜跟明德说京郊大营很快就会起乱子,安家必定会受牵连。” 第一百八十六章 劳心劳力 安昭筠暗惊,不过表面上她波澜不惊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个儿知道了。 事关安家生死, 可看她镇定自若的模样是压根没往心上去还是早就知道了?王月枝完全判断不出。 自认为最大的筹码在安昭筠跟前似乎不值一提,王月枝本想着得寸进尺再换些好处,现在看来不提也罢。 现在的安昭筠心思深沉,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若真如她所说的秦凝霜是假孕,思及此王月枝也没心思多想,自己必须赶紧回去。 回到半闲居,司琴伺候安昭筠梳洗更衣,司棋奉上热茶点心她也只是随意吃了些许。 安昭筠缓了缓,整个人松懈下来瘫在卧榻上,这一天太多的事儿全凑一块了,她真累了。 不知不觉中,安昭筠的眼睛慢慢合上,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安昭筠眨眨眼发现桌上灯火摇曳,她侧转脑袋望向窗外,外头漆黑已经是夜晚了。 察觉安昭筠动了动,坐在不远处做针线的司棋放下手里的活儿疾步过来。 “郡主醒了。”司棋看了眼提高了声音。 就听到外头的司琴吩咐司画赶紧去小厨房端来膳食,随即她转身入内伺候。 安昭筠坐起身来:“我这是睡了多久?” “三四个时辰了。”司棋和司琴上前伺候。 稍微整理下又喝了几口水,安昭筠问道:“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 司棋话音刚落司画就端着托盘进来:“郡主,用膳吧,您今儿可整整一天都没吃饭啊。” 对哦,一大早被婉婷拉走到现在没有用膳,安昭筠这才觉得真饿了。 几个丫鬟一起动手伺候着,安昭筠吃了一小半就吃不下了,吩咐司琴拿下去给小丫鬟们分了当宵夜。 吃得有些饱,安昭筠干脆起身在屋内踱步,司画搀扶着她跟着走。 小丫鬟欲言又止的纠结安昭筠看在眼里暗暗窃笑,明明好奇想问,又碍于司棋在屋里头生生憋住,唯恐被她训斥不懂规矩。 司棋如今接管半闲的事务,她可不比司琴好性子,她有些强势又讲规矩,大大小小的丫鬟包括司画她们这几个身手不错也都被她拿捏住。 转了好一会儿,安昭筠示意坐下后,司棋奉上花茶。 “问吧,不告诉你,只怕你今晚都睡不着。”安昭筠接过花茶喝了口后笑道。 司棋皱了下眉头:“郡主今日忙活一整天已经够累了。” “我就问一句。”司画唯恐司棋阻拦赶紧问道,“郡主,您为什么帮王月枝?” 安昭筠笑笑说“我是在帮她吗?不,我只是不愿意秦凝霜好过而已。” “那有个事跟您说说,您应该会高兴,天黑我就去平延伯府转了转。”司画咧嘴笑道,“秦凝霜假孕败露,秦张氏大发雷霆,秦明德和她大吵一顿,王月枝眼下占据上风。” 安昭筠心情大好:“还有没有第二个问题?” “刚才说了只问一句。”司棋没好气地说。 司画也是机灵,连连摇头的同时嘴上说:“明儿再说,反正今晚我能睡着了。” “司棋,没事的,我睡一觉起来精神好多了。”安昭筠随口说道。 “还说没事。”司棋瞬间红了眼眶,“要不是碧水一再保证说您没事,只是太累了……” 说到这里司棋说不下去了,司画接过话来:“叫不醒您,我们都慌了手脚。战王殿下来了,还有老太君、老爷、夫人都派人来过,大公子也亲自来了,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才遮掩过去了。” 安昭筠十分惊讶:“我睡得那么沉吗?” “郡主,您可要好好养养身子了。之前在伯府伤了身子又一天天的都是事儿,回太傅府了该好好歇息了,可您看看,事儿也不少。”司画心疼地说。 司棋抹了把眼角:“总之,您不心疼自个儿我们心疼。” “阿睿不用说我知道。”安昭筠含笑转移话题,“祖母他们找我有事?怎么大哥还亲自过来了。” “郡主,三公子回来了。” 安昭筠恍然大悟,自己忙活起来都忘记这事了,连县瘟疫处理完善后的事安昭宁才回来,本来也就预计他这几日回京。 “三哥什么时候到的?” “三公子是傍晚时分回府的,之前有小厮先行赶来传信,老太君想着府中所有人一块用晚膳。” 安昭筠了然地点点头:“是我扫了大家兴。” “说您太累睡着,老太君、老爷和夫人都派人过来了,碧水只能亲自去将您的身体状况说清楚,大公子不放心又亲自跑了一趟。” 安昭筠红了眼眶,她心里头暖洋洋。现在儿女都在身边、亲人都在身边、几个贴身丫鬟也在,自己哪怕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 “吩咐小丫鬟跑一趟,去祖母和爹娘那边,若是院门关了就算了,若是还没关的就递个话,说我醒了,用过晚膳了,明儿再去请安。” 安昭筠现在倒是觉得精神极好,也睡不着了,她将赶司棋她们去睡觉独坐在卧榻上。扭头看窗外,皎洁月光洒落在窗台上,安昭筠陷入沉思中。 王月枝的话提醒了安昭筠,记忆中京郊大营的确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算算应该是在几年之后,难道提前了不成? 上辈子李睿有没有掌管京郊大营安昭筠不清楚、二哥安昭宁也没有进去,安家有没有受牵连她压根都不知道 如今平延伯府后院着火,秦明德自顾不暇,从眼下的状况分析,他基本上已经成废子,就不知他背后的主子是不是已经将其放弃? 总之秦明德应该没空闲给安家使绊子了,倒是秦凝霜?安昭筠眼中闪过冷意,再让她蹦跶些时日,也是时候收拾她了。 想到这里,安昭筠悠悠长叹皱了皱眉头,皇上对安家依旧心有忌惮,今日见驾她明显感觉到他对自个儿似乎还有丝莫名其妙的不喜。 轻轻摇头叹息,安昭筠无奈笑笑,皇上年纪渐长疑心也跟着渐长,安家的地位注定了无法让帝皇完全卸下防备。 反正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妥当,虽说眼下安家积攒些 名声,但还不够,筹码还不够多。 第一百八十七章 瞬息万变 安昭筠起身走到过去,夜晚伫立在窗前静静望着是她的习惯,唯有在这个寂静时刻,她仿佛能从中汲取到安宁。 “还有闲情逸致赏月,看来碧水没说谎。”李睿出现在窗外树上。 “你怎么来了?”安昭筠随意问道。 李睿干脆坐在树枝上,随着风儿吹拂他的身躯晃动着。 “碧水说你太过劳累了。”李睿深深看安昭筠一眼,“你这身子太过虚弱了。” 安昭筠淡淡笑道:“回头我养养就是了。” “养养?可不只身体虚弱,主要是劳心劳力,我就不明白了,脱离了那个牢笼后你似乎也没多开心,不时眉头紧皱,你究竟在烦恼什么?” “没有。”安昭筠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李睿远比想象的要了解她,没有人察觉唯独他发现了。 李睿无奈地摇摇:“你不说就算了,阿筠,天大的事还有我,你随时可以跟我聊聊。” 安昭筠还是挺感动的,若说上辈子李睿只是她年少的一段记忆,那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对她的好她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就是不为什么这样好的李睿会是俩还孩子的爹?安昭筠轻晃脑袋,她不愿意去深入想这件事。 “对了,有真有个事要跟你说说。” “哦?”李睿从树上跃下走到窗前,“什么事?” “京郊大营最近可平静?” 李睿愣了下,他没想到安昭筠突然问起京郊大营,转念一想或许是安昭宣在自己旗下的缘故。 “你是不是怕你二哥不习惯,别担心,安昭宣挺厉害的。”李睿发自内心夸奖,“大营中不少人原以为他这太傅府的二公子就是三脚猫功夫,没想到他手底下挺厉害的。” 安昭筠露出微笑,军营中都是糙汉子,二哥这是实打实靠实力赢得尊重。 “二哥我不担心。”安昭筠收敛笑容,“我是问你京郊大营最近可有异状?” 李睿眉头皱了皱,安昭筠了解他,他也了解安昭筠,她问出这话绝不是无的放矢。 “你收到什么消息了?”李睿问道。 若说安昭筠提早收到消息抢先派人赴江南处理水患是巧合,那后来她又快人一步得知连县瘟疫,李睿心里已经断定她有特殊的消息来源,只是她不说他就不问。 “具体我不清楚。”安昭筠神色严肃,“阿睿,你掌管京郊大营,我知道你忠心耿耿,可你手底下无论是谁出了岔子,都是你的错。” 阿筠话里的意思是说手底下的人瞒着自己做了什么事,是恃强凌弱还是欺负弱小抑或是私扣军军饷…… 李睿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回过神来对上安昭筠凝重的神色,他突然感觉或许事情比自己所想的还要严重。 “若是查无头绪的话……”安昭筠停顿片刻才说“你或许可暗地里找我二哥,从他身上着手查起。” 有人想利用安昭宣生事,李睿瞬间沉下脸,有这本事、有这胆子的人屈指可数,看来自己太过心软,有人还不死心,再次要挑起是非。 “你别担心,明儿我就仔细查查这事,回头再跟你说说。” 安昭筠理智地说:“你自个儿心中有数就是了,不用跟我多说。” 李睿悠悠叹息:“你还真有颗七窍玲珑心,什么事都看得通透,整天顾着这个、顾着那个,就是没有顾着你自个儿,好好歇着,你这是心累了。” 安昭筠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她转身背对着李睿:“行了,你该回去了,我要歇息了。” 因为睡得晚,安昭筠感觉刚躺下不久天就亮了,心中有事她也睡不着,干脆就起身了。 昨日一整天没看到俩宝贝,安昭筠梳洗后就去看看儿女。 天色尚早,俩小娃娃还在睡梦中,不过伺候他们的人早早就起来了。 安昭筠压低声音与司书聊着,细细了解俩娃娃的状况。 “郡主最近忙,熙公子和晨小姐昨日找不到您还哭了呢。”司书小小声说,“后来我带着奶娘将他们带到您卧房中,哪怕您睡着了,他们俩还是很高兴。” “这阵子是我忽略他们了。”安昭筠很是愧疚。 司书想想轻声细语地说:“熙公子稳重,晨小姐活泼,他们俩很聪慧,” 安昭筠轻笑压低声音:“你就惯着他们吧。” “郡主,奴婢实话实说,他们虽然是一岁多的娃娃,可言行却像三四岁的幼童。” “他们是比一般小娃娃聪慧些罢了。” “昨儿晚上,看过您之后,奴婢告诉他们说您累了在睡觉,可他们俩不言不语兄妹俩牵着小手很是担忧,直到很晚眼皮子打架才睡下的。” 安昭筠起身来到小床榻跟前,望着一对粉雕玉琢的儿女,她露出慈母宠溺的笑容,俩孩子聪明、懂事又孝顺,很庆幸还有这辈子可以弥补上辈子的亏欠。 “你的意思我明白,回头我会好好观察他们俩的,以后我会尽可能抽出时间陪伴他们的。”安昭筠轻轻拍着司书的肩膀,“你很好,真的,有你照顾他们我很放心。” “郡主过奖了,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安昭筠欣慰地笑笑转身离开,昨日因为自己家里人都受惊了,想想昨天晚上已经给祖母和爹娘递消息了,她想想朝着安昭宁的住处走去。 三哥从连县回来,有些事李神医和段掌柜不好说,安昭宁就没什么顾忌,所以她还是很想听听他说说经过的。 “哟,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三哥这么早就起来了?”安昭筠在司棋和碧水搀扶下周进安昭宁的院子就见他站在门外台阶上。 看到妹妹安昭宁露出笑容:“说来也怪,或许是在连县习惯了天不亮就起来,回家了竟然也早早就睡不着了。” “三哥一路辛苦了。” 安昭宁走下台阶迎上前来打量着安昭筠:“脸色不大好。” “没那么严重,我就是缺觉,这不睡醒了就精神抖擞了。” “安昭筠,你别跟你三哥我打哈哈。”安昭宁感慨说,“乱七八糟那么多的生意,又要照顾俩孩子,爹还三不五时要找你商议事情,这么多事全落在你一个人头上。” “三哥若是心疼我,就多帮着我呗。” “那是自然。” 第一百八十八章 找到了方向 安昭宁走上前去,看安昭筠眼底淡淡的黑,他心疼地抬手摸了把她的头后似乎察觉不妥又收回手。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什么年纪,我永远都是三哥的妹妹呀。” “那是。”安昭宁心情大好。 安昭筠指了指庭院中的石凳,她走过去坐了下来,隔着石桌安昭宁也坐了下来。 “这回去连县一切还顺利吗?” 妹妹问起,安昭宁打开了话匣子,将经过详细说了说。 “李神医医术高明,段掌柜手底下真是是厉害, 其他的人也各尽所能……” 话说一般安昭宁突然停住了,他脸上现出纠结的神色。 “三哥,怎么了?” “就是突然间觉得好像我最没用。” 哎哟哟,终于觉悟了,安昭筠捂嘴窃笑。 翻了个白眼,安昭宁有些沮丧:“你想笑就笑吧,别憋着。” “哈哈,我这可不是嘲笑,我是觉得三哥未免太过妄自菲薄了。” “我有自知之明,在京城给司琴打打下手,在连县给其他人打打下手。” 安昭筠含笑望着安昭宁:“司琴说三公子很有经商天赋。” “你觉得我应该从商?” “三哥可别觉得商贾满身铜臭味,小至民生,大至治国都离不开银子。”安昭筠意味深长地说,“安家也需要银子。” 安昭宁经过这段时日的磨炼,已经不是过去那纨绔公子哥了,他陷入沉思。 正好下人奉上茶水,安昭筠也不着急,慢悠悠喝着。 “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过去我喝顿花酒就抵得上普通百姓几家人一年的开销,安家靠父亲和兄长的俸禄?”安昭宁猛地抬头。 终于觉悟了,安昭筠就等着这刻:“仅靠父亲和兄长们的俸禄不足以支撑太傅府正常的开销,还要靠祖产以及府中各人的嫁妆支撑着。” “父亲年纪渐长、大哥从文、二哥从军。”安昭宁脑海中灵光闪过,“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嫂嫂们的嫁妆各自打理用不着你,安家的祖产、祖母和娘的嫁妆中的那些商铺眼下是我在打理。” “筠儿,你辛苦了!”安昭宁满脸愧疚。 安昭筠站起身来走到安昭宁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禀明祖母和母亲,先帮着我,慢慢再将安家以及她们各自的产业接过去。” “这?”安昭宁现出犹豫的神色。 “三哥,这本就是你的责任,不要觉得抢了我什么东西。”安昭筠笑笑,“我自己的产业不少,再加上如今皇上又赏赐封地,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行,回头我禀明长辈。”安昭宁挺直了腰板,“身为安家人,我也该为安家尽一份力。” “我去给祖母和爹娘请安,你要随我一起去吗?” “筠儿先去我,我要好好捋捋。” 安昭筠也不勉强,点点头后自行离开。 被动和主动是两回事,若说之前安昭宁是被动由安昭筠推着走的,那从今日开始,他就是主动走上这条路的了。 走在园中小径,安昭筠先过去给祖母安老太君请安。 “老太君念叨着郡主,这不正差遣奴婢去半闲居探望。”迎面走来的正是安老太君身边的君嬷嬷。 躬身伸手拦下正要行礼的君嬷嬷,安昭筠笑说:“劳烦嬷嬷了,我真要去给祖母请安。” “郡主身体好了吧,老太君很是牵挂。” “无大碍,调养几日就是了。” 俩人说话间已经来到安老太君的院子外头,早有机灵的小丫鬟入内禀报。 “筠儿。”见安昭筠进来安老太君关切地说,“快过来,祖母瞧瞧。” “祖母,我没事,碧水的本事你也知道,她说我只是太累了。”安昭筠笑着回道。 安老太君拉着安昭筠的手上下打量:“确实清减不少,脸色也不好。君嬷嬷,回头将我私库中那株五百年的人参给筠儿。” “长者赐不敢辞,多谢祖母了。”安昭筠大大方方收下,回头给祖母弄株更好的就是了。 安老太君示意安昭筠坐在身侧,君嬷嬷走到门口从小丫鬟手里接过茶喝和点心奉上。 “不用伺候了,我们祖孙俩聊聊。” 安老太君话音落,君嬷嬷躬身行礼退了出去,跟随安昭筠的碧水和司棋也赶紧退了出去。 “昨儿怎么回事?德敬王府的事你怎么又掺和进去了,还闹到皇上和太后娘娘跟前去了。”安老太君开门见山问道。 安昭筠暗暗赞叹,祖母委实了得,一听这话就知宫里头也有她的眼线。她老老实实将昨日发生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出来后,安老太君听了若有所思。 “听说德敬王爷越老越糊涂,却不只他竟糊涂到这种程度,连自己的王府都掌控不了,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 “其实说到底就是世子张保川站队二皇子李晖,老王爷不肯才会闹出这么多幺蛾子。” “哼!二皇子李晖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之前我就提醒过你父亲,皇子们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不要将注意力全集中在大皇子李旦身上,他还不太相信。” “他想要通过联姻掌握军权,这回事情败露,我猜他会为了求娶婉婷为正妃。” “筠儿,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若是德敬王爷答应的话,以后你离婉婷远些。” “是。”安昭筠眼珠转了转,“李晖这是因为李睿出现急眼了才露出马脚,这些年他伪装得挺好。” “伪装得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能入皇上的眼必定心机深。”安老太君望着安昭筠欲言又止。 “祖母,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安昭筠明了安老太君是想问她上辈子谁是最后登上那个位置的人。 安老太君不由莞尔:“筠儿,祖母不是想问这个。我是想说你若是男的就更好了。” “祖母嫌弃我?”安昭筠噘噘嘴撒娇道。 “不嫌弃,不嫌弃。”安老太君笑着抱住安昭筠,“都是当娘的人了,还撒娇。” 笑容隐去,安老太君从脖颈上拿下贴身戴着的物件。 安昭筠看了眼,不禁露出惊慌神色,祖母拿在手上的环形木制吊坠她不只认得还很熟悉。 第一百八十九章 帮祖母收好 上辈子,安老太君临终前将木制吊坠给了安昭筠,她本以为这是祖母给自己留下的念想。 安家家破人亡前,父女俩最后一次见面,安定邦将环形玉佩给了安昭筠,并告知木制吊坠与环形玉佩组成安家信物。 安定邦告诉安昭筠,安家信物很重要,只要安家人不死绝就能凭此东山再起,若是安家人死绝了,吩咐她献给皇上,起码能能保她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心中一揪,父亲在最紧要关头还一直为自个儿打算,可自己却什么都没做,安昭筠眼中闪过恨意。 安定邦却没料到安家被抄那刻,秦明德就将安昭筠软禁起来,等到她知道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知晓安家信物重要,受祖母和父亲的启发,安昭筠将信物一分为二,另一半交给司琴贴身收藏。 安老太君轻叹一声抬手抚摸安昭筠的脑袋轻轻呼唤:“筠儿,筠儿。” “祖母!”安昭筠回过神来面对安老太君慈祥的面容顿时红了眼眶。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安老太君一脸笃定,“这辈子,安家不会再重蹈覆辙,你也不必一直绷着,还有我,还有你父亲,还有你诸位兄长。” 安昭筠重重点头的时候,安老太君已经将吊坠塞入她手。 “祖母,这信物筠儿不能收。”安昭筠果断拒绝。 “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要合二为一才是真正的安家信物。”安老太君悠悠长叹,“祖母老了,最近发现许多事情也记不清了,这重要的物件你帮我保管,将来你父亲将玉佩给谁,你就一并给出去。” “您是不是身体出现什么问题?快让碧水给您看看。”安昭筠急忙说。 安老太君拍着安昭筠的手安抚说:“没事,就是人老了,你就帮我收着,权当安我的心。” “我暂且收着,祖母回头可要记得拿回去。” “好,祖母一定记着。” 忐忑不安的安昭筠在安老太君示意下将坠子挂在脖颈上,如同上辈子般藏在衣襟内。 安老太君微微低头掩饰眼中的满意,再抬起头来神色已恢复如初:“筠儿,你说李晖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不确定,反正除了阿睿,其他人都有可能。”安昭筠明白安老太君的意思,“之前是大皇子企图利用城防图陷害阿睿,现在又是二皇子企图用婚姻谋取军权,接下来会不会还有下一个可难说了。” “你说的对,诸位皇子羽翼渐丰,京城的太平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我记得前世京郊大营出了件大事,可那时掌管人是不是 阿睿我不清楚,还有那时二哥也不在军营中啊。” 安老太君一听就明了:“你说的这事战王殿下知道了吗?” “我提醒过阿睿了,具体什么情况要等他调查后再说。” “回头你再好好想想,若是想起什么细节及时告诉我,咱们也可以商量着应对。”安老太君也不留安昭筠,“你应该还未去你爹娘那儿请安吧?” “是,想着给祖母请安后再去。” “去吧,见到你爹的话让他来抽空来一趟。” “是,那我改日再来陪祖母。”安昭筠起身告退。 安老太君叮嘱道:“君嬷嬷,那株人参记得让筠儿带回去。” 谢过祖母后又婉拒了君嬷嬷相送,安昭筠带着司棋和碧水离开。 “老太君,咱家郡主现如今越来越有气势了,奴婢刚才恍惚间依稀看到您当年的风采。”君嬷嬷看安昭筠感慨道。 “嗯,筠儿确实长进了。”安老太君喃喃自语,“还欠缺些许,不过这个年纪也是难得了。” 司棋将安老太君赏的那株人参拿回半闲居,安昭筠则带着碧水来到爹娘住的院子,刚走进庭院中就听到主屋厅上传来阵阵笑声。 好热闹啊?这一大早的谁来了?安昭筠正疑惑,就见个小娃娃扶着门框费尽的企图跨过高高的门槛。 主仆仨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都咧开嘴,她们笑着疾步朝前。 “娘,娘。”正要跨过门槛的琮晨回头喊道,“祖父、祖母,娘亲在这儿啊。” 安太傅端坐正跟琮熙聊着,安夫人闻言笑着起身走过来一把将琮晨抱起。 “一大早的,你们俩醒了之后就来打扰祖父和祖母。”安昭筠走上前头一低在琮晨的脸颊上亲亲。 安夫人抱着小孙女笑容灿烂:“怎么,你自己不来陪爹娘还不许儿女抽空来陪我们呀?” “爹,你看娘不讲理。”安昭筠作势告状朝着大 厅内喊。 “呵呵,你娘说的都对。”安定邦脱口而出。 “我娘说的也对。” 安昭筠从抱着琮晨的安夫人身边走过,进门就听到宝贝儿子一本正经维护自己,她上前抱起琮熙吧唧亲了亲他的小脸。 琮熙有些害羞地笑笑,还伸手抹了把自己的脸颊:“娘,放我下来,我长大了,不要抱抱了。” “我可没长大。”被安夫人抱着的琮晨朝安昭筠伸出双手。 俩娃娃一个满脸嫌弃,一个求抱抱,也不知是谁先笑,随即屋里屋外所有的人都笑了。 “琮熙,你还没长大,还是个小娃娃。”安昭筠笑着放下儿子同时伸手接过女儿。 “我是哥哥。”琮熙很认真,“我长大了,我可以保护娘亲,保护妹妹。” “好。”安太傅望着琮熙眼神中尽是赞赏,“筠儿,琮熙有责任感是好事。刚才我跟他随意聊了几句,这孩子聪慧,可以早些启蒙。” 安昭筠顿时哭笑不得:“爹,你在开什么玩笑,俗话说三岁启蒙,琮熙才一岁多。” “那要看什么人了,因材施教你懂不懂。”安定邦朝琮熙招招手,“过来,到祖父这儿来。” 示意琮熙站在自己跟前面对安昭筠她们,安定邦俯下身躯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安昭筠眼前一亮,原本她以为琮熙最多就是说上几句,没想到他小嘴噼里啪啦,三字经竟然背完了。 琮晨拍手笑道:“哥哥好厉害。” “琮熙。”安昭筠上前竟儿子搂住,“你怎么会背三字经的?” “什么是三字经?”琮熙反问道。 安昭筠心中充满疑惑:“就是你刚才读的这些。” 第一百九十章 展露天赋 琮晨蹦跶着来到安昭筠跟前,脑袋朝她蹭了蹭。 “娘,娘,我也会,我也会。”琮晨一字不差将哥哥刚才念的又念了一遍。 “哦,这个叫三字经啊。娘亲,那我还会别的,娘亲听听告诉我什么?”琮熙歪着脖颈眨眨眼睛。 安定邦大喜:“是吗?那背背看。” “祖父,我和哥哥一起。”琮晨挤到哥哥身边,俩人排排站好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晨宿列张……” 稚嫩的童声郎朗响起,一篇千字文一字不漏,两个一岁多的小娃娃流畅背出,所有的人愣住了。 “千字文!千字文!好、好、好,背得好!”安定邦抑制不住激动,一手一个娃娃抱住俩人转圈,引得俩小娃娃咯咯直笑。 安夫人喜出望外地说:“老爷总是叹息说安家后辈读书天赋都不及你,我看琮熙和琮晨就远超过你。” “那是,那是。”安定邦轻轻放下俩小娃娃,难得向来严肃的他眉开眼笑,显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直到坐下喝了一盏茶后,安昭筠才缓过神来,她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适才她眼前浮现张胖乎乎的小脸。 李睿年幼时摇头晃脑在安昭筠背着千字文,当时他那得瑟笑脸与眼前两张小脸似乎重叠了。 “筠儿,筠儿。”直到父亲叫唤几声,安昭筠才回过神来。 心里头打了个冷战,不行,等京城事情一了,安家平安渡过劫难后,自己就带着琮熙和琮晨到封地去,不要踏入京城,也不要再见李睿了。 安昭筠心里头正想着,就听到父亲和母亲大笑,她回过神来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关于琮熙和琮晨之所以展露天赋,跟安昭宗的儿子安琮翔、安昭宣的儿子安琮腾有些关系。 安昭筠这俩侄子一个六岁,一个五岁,安定邦最近请夫子给俩孙子启蒙,每天早上来府中书房教他们读书。 说来也是巧了,前两日琮熙和琮晨闲来无事四处晃悠,俩小娃娃溜达到书房外,据司书说就是走累了在门外台阶上休息。 难得俩淘气鬼安安静静坐会儿,司书就由着他们坐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时书房内,夫子就是让五岁的安琮腾背诵三字经后又让六岁安琮翔背诵千字文,所以俩一岁多的小娃娃是听完就会背了,而且隔了两三日还牢牢记得。 “从明儿开始,我亲自教他们,琮熙和琮晨也一起来。”安定邦瞬间做了决定。 安昭筠正想开口拒绝,安定邦抬手示意她不要多说。 “你放心,他们还小,我不会勉强他们的,就当是孙儿们陪陪祖父读读书,至于练字,琮翔、琮腾先学,他们俩等大些再学。” 既然父亲都这么说,安昭筠也不好拒绝,孩子如此聪慧,细想她这当娘的不禁暗暗窃喜。 毕竟是小娃娃,很快琮熙和琮晨脸上露出倦意,安定邦赶紧让司书带他们回去休息,夫妇俩件注意力转到安昭筠身上。 “筠儿,身子好利索了吗?昨天可吓坏为娘了。”安夫人上前牵着安昭筠的手打量着,“脸色也不大好。” “娘,我真没事。” 安定邦冷哼一声:“碧水,说真话,郡主的身体怎么回事?” “启禀老爷、夫人,郡主的的确确身体无恙,就是太累了。”突然被太傅大人点名的碧水有些惶恐。 “都怪你。”安夫人红了眼眶埋怨安定邦,“整天拉着筠儿叽叽咕咕不知商议些什么,她向来娇弱,劳心劳力这不就将身子给弄垮了嘛。” 安定邦心虚地避开自家夫人的目光,确实这段日子他对安昭筠越发倚仗,她不只掌握先机还很有独到见解。 安昭筠急忙为父亲解围:“娘,没那么夸张的,回头我多吃些补品身子就补回来了。” “对,补品,等着,我去私库给你拿些好东西,等会都带回去,好好吃将身子补回来。”安夫人风风火火朝外头走。 “都下去吧,碧水在门口伺候就好了。”安昭筠吩咐道。 郡主这是有要事跟太傅大人商议,不让人听见,碧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小丫鬟守在门口处。 安定邦秒懂安昭筠有要事商量,言简意赅将昨儿的事说了一遍后,安昭筠顺便也将京郊大营即将发生的事告诉他。 “哈哈,京郊大营就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我看谋逆,造反都是幌子,其实就是挑唆皇上与战王的关系,若是顺便栽赃你二哥的话,还能将安家牵扯进来,好毒的连环计啊。” “我就觉得这事肯定是冲着李睿来的,却没想那么深入。”安昭筠有醍醐灌顶的感觉,“您所幕后之人会是谁呢?” “说不准,反正都是那里头的人。”安定邦随手指的正是皇宫的方向。 安昭筠猜测说:“会不会是二皇子?” “现在说不准,这事交给为父,你现在首要的就是养好身子。”安定邦疼爱地望着安昭筠。 “爹爹,不用担心,我真没事。” 安昭筠说完发现父亲突然定住了,他的眼睛正落在自己身上。 低下脑袋顺着安定邦视线的方向,安昭筠才惊觉无意中祖母安老太君让她收藏的坠子露出来。 “你祖母什么时候给你的?” 尽管安定邦努力稳住,但是他语气中的那丝惊讶安昭筠还是捕捉到了。 “我就说不妥,可祖母非说她记性不好让我帮着收好。” 安昭筠边说边拿下坠子,安定邦却伸手阻止了她动作:“祖母让你收着,你就收着。” “爹爹,祖母说了,你将另一半信物给谁就将让我收着的这坠子给谁。” 安定邦微笑道:“好, 为父知道了,你好好收着,不要轻易让人看到。”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还是藏起来好,不戴在身上。” “随你。” 安昭筠看了看安定邦犹豫片刻后还是将上辈子父女俩最后见面时爹爹的嘱咐说出来。 “爹,安家信物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安定邦明显不愿意多说。 算了,知道不知道没啥区别,反正这辈子安家人都活得好好的,用不着自个儿瞎操心。 第一百九十一章 说服 眼看安夫人去而复返,父女俩有默契地转移话题。 安昭筠笑道:“爹爹,三哥出去走一趟看着受益匪浅。” “你三哥瘦了不少,不过人挺精神。”刚进门的安夫人接过话,“他出门了我牵肠挂肚,他在京城我又怕他惹是生非。” 安定邦接过话来:“昭宁也不小了,没成家没立业,总这么晃悠着也不是事。” 安夫人长叹一声:“他的婚事还真是个难题,高不成低不就,关键是他还不肯。” “缘分未到吧。”安昭筠细想上辈子三哥好像一直没有成亲。 “婚事不急。”安定邦转向安昭筠,“你三哥自从帮你打理生意后确实大有长进。” “筠儿,你想让你三哥从商?那不行,太傅府公子从商会让人笑话的。”安夫人皱起眉头,商贾不入流她立即反对。 安定邦眉头皱起正想开口,安昭筠抢先问道:“娘,您觉得三哥适合习文还是适合学武?” 都知道安昭宁是文不成武不就,安昭筠知道他之前放纵自我当个纨绔公子哥,就连成亲都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拖累妻子。 安夫人顿时语塞,细想还真不知道三儿子该干什么才好。 “谁说商贾地位不高,上至朝廷下至百姓,谁离得开银子?”安昭筠微微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倒是觉得三哥若从商成功,大哥和二哥还要倚仗他呢。” 安定邦夫妇面面相觑,想要反驳却发现其实安昭筠说的在理。 “爹爹,娘亲,你们好好商议商议,我觉得三哥确实是经商的料子,他聪明有想法,行事机灵不墨守成规。” “你这么看好他?”安定邦有些惊讶,他心想难道是上辈子昭宁显示出什么天赋所以女儿决意推着他往这条路上走。 其实在安昭筠的记忆中,安昭宁被父亲和俩哥哥保护得很好,他就是个吃喝玩乐、无所事事的公子哥。 直到安家出事时,安昭筠记得很清楚,三哥安昭宁对着父亲和大哥愤怒嘶吼:“你们什么都不让我知道,这辈子我白过了,吃喝等死就是我的一生。” 不管结果如何,安昭筠决心要帮一把,她能改变人生,三哥也可以。 思及此安昭筠轻轻点头:“我相信三哥。” “昭宁若是愿意的话……”安夫人思虑再三觉得似乎也不是不可行。 安昭筠微微一笑:“回头三哥会找你们的,他希望得到家人的支持。” “呵呵。”安定邦发出轻笑,“看来你们兄妹俩商议好了,你是先行来试探我们俩态度的。” 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的安昭筠扶着娘亲安夫人细声细气地说:“娘,三哥天天闲着也不是事,您说对吗?” “你说得对。”安夫人展露笑颜轻拍安昭筠的手,“行了,你这一天天的想着这个想着那个,我看你还是多想想你自个儿吧。” 离开的时候,碧水双手都快抱不动了,全是各式各样的补品,安夫人大费周章从私库中特地挑出来给安昭筠补身子的,不收她还生气了。 “郡主,我看夫人为了您的身体估摸连家底都翻找出来了。” “不管是祖母还是爹娘向来都很疼我。“ “郡主,你是该补补,老太君赏的那株人参就挺好。” “行,听你的。”安昭筠确实感觉精力不济。 主仆俩回到半闲居,司棋早就准备好了,安昭筠更衣后坐下来。 “郡主,您真觉得三公子是经商的料吗?”碧水随口问道。 “三哥脑子活络,再加上背靠太傅这棵大树,再说还有我呢。” 碧水点点头:“说得也是,太傅大人和夫人也希望三公子能找个事做。” “他们会很惊喜的。”安昭筠信心满满。 “什么惊喜?”司画从外头回来,“郡主知道啦?” “知道什么?”碧水接过话。 司画笑着说:“王月枝回得及时,揭穿了秦凝霜假孕的事,这回她彻底将秦明德惹火了,听说又要被送到庄子里去了。” “已经送去了?”安昭筠好奇地问。 “王月枝是恨不得立即将她赶走,不过秦天赐和秦天爱为她求情,结果说是宽限几日让她收拾东西。” 安昭筠笑得云淡风轻:“几日是个变数,王月枝大意了, 秦凝霜不会离开的。” “不能吧,大夫确定王月枝有了身孕,秦明德乐开花,简直将她捧在手心里头。”司画强调说,“看在那俩孩子的面上,给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已经定下三天后送秦凝霜到庄子里头去。” “秦天赐和秦天爱这回给王月枝个深刻教训。”安昭筠最角勾起冷笑,“亲生的果然就是亲生的。” 司画连连点头:“郡主所料不错,王月枝回去后暗地里发了好大的火。” “敢情你是特地跑去平延伯府看戏了。”碧水取笑司画。 “我是奉命行事。”司画朝碧水做了个鬼脸。 “要不我和你打个赌,我赌秦凝霜不会被送去庄子的。”安昭筠突然来了兴致。 司画不假思索说:“那我赌她被送到庄子里去。” “行,你这几日就多盯着平延伯府、多盯着秦凝霜。” “是。” 就在这时,旁边的碧水起哄说:“郡主,打赌总要有彩头吧。” “你说得是,这样吧,若是司画输了一个月内不许出去溜达,留在我身边贴身伺候着。”安昭筠浅笑说,“若是赢了,我送你一把好剑。” 司画眼睛大亮:“好剑,这个彩头好。” “确实好,弄得我也心痒了,真是羡慕。”碧水满脸羡慕。 安昭筠笑着说:“碧水,你不用羡慕,我也奖励你一把好剑。” “郡主偏心,这下轮到我羡慕了。” 司画委屈巴巴的样子惹得安昭筠和碧水大笑起来。 平延伯府明月院内,王月枝端坐在椅子上,她的双手紧紧攥住椅子扶手,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没有人敢进屋, 自从王月枝与秦明德在一起之后,她的脾气渐长,她在气头上也只有芳儿敢上前。 “大夫人,您喝口茶消消气。” 王月枝瞄了芳儿一眼,主仆俩相依为伴,如今她最亲近、最信任也就是这丫鬟了。 “你说我是不是养了俩白眼狼啊?” “大夫人, 您的倚仗可不是他们。”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八竿子打不着的俩人见面 低头轻轻抚摸着小腹,片刻后王月枝的气还真消了,如今她要倚仗的是自个儿亲生的。 “芳儿,你说得对。”王月枝喃喃自语,“安氏说得对,对极了。” “谁?大夫人刚才说什么?”芳儿疑惑地问。 “没什么。”王月枝抬起头来:“天赐不喜欢读书就不读,还有天爱不喜欢绣活就别逼她了。” 芳儿茫然地望着王月枝:“您之前不是还让奴婢盯紧着让他们好好学。” “是我想岔了,他们终究年纪还小,不必勉强。”王月枝嘴角勾起抹算计,“现在最重要的是肚子里这个,你回到我身边来。” “真的,那敢情好,奴婢愿意在您身边伺候着。” 芳儿很是高兴,伺候秦天赐和秦天爱是苦差事,这俩小孩子嚣张跋扈,整天惹是生非不说,对身边的下人更是随意践踏,能回到王月枝身边伺候是再好也不过的事了。 当天夜里,安昭筠正要休憩,司画是从窗外飞进来的。 “没规没矩的,有门不走偏走窗。”司棋不满地唠叨。 “是是是,我的错,我这不有急事禀报嘛。” 安昭筠从里屋走出来:“司画,怎么了?” “郡主,你绝对猜不到秦凝霜大晚上的偷偷溜出去见谁了。” “大皇子?” “不,这回她去见二皇子。” 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这是逼急了露出狐狸尾巴还是说她另有任务呢? 司画接过司棋递过来的水一口喝尽就听安昭筠问道:“她进二皇子府你跟进去了?” “没有,说来也怪,他们是约在个小酒馆见面的。” “你怎么知道与她见面的是二皇子?”安昭筠并非不相信司画,只是身为皇子李晖身边必定有不少高手。 司画笑道:“郡主,你说巧不巧,他们见面的那家小酒馆就是李神医之前最爱去的那家。” 安昭筠一下就明白了:“那家小酒馆中有自己人。” “厉害,这都能猜中。”司画解释说,“李神医买下那座小酒馆,他老人家不管,段掌柜只能让易水看着,当时旺财也在里头,他认识二皇子。” “秦凝霜认得旺财。”安昭筠一想明白了,“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段掌柜来找我做了几张面具,易水在酒馆里头时而是以东家身份出现,时而是掌柜。旺财有时是店小二、有时是账房先生。” “听到他们说什么吗?”安昭筠问道。 司画摇摇头:“二皇子身边有好几个高手保护着,不让人靠近,旺财也是借着送水的功夫偷偷瞥了眼才认出他的。” “秦凝霜还真没让我失望。”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 “郡主,易水和旺财还继续盯着他们。” 安昭筠摇头说:“听不到他们说什么盯着也没用。” 司棋插嘴说:“说的也是,这个秦凝霜还真有本事。” “对了,易水和旺财身上的伤都治好了吗?” “李神医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你要问碧水。” 司画话音落,碧水走进屋来:“问什么呀?” 不用安昭筠多说,司画就将前因后果跟碧水说个明白。 碧水满脸得瑟:“郡主,他们俩我师傅都看过了,他老人家夸奖我了。“ “看来你治得好。”安昭筠真心实意夸奖,“李神医没说错,你确实很有天赋。” “易水我用心治,经脉淤塞多年,他想要完全恢复需要些时日。至于旺财……”碧水说一半捂嘴窃笑,“最初我没安好心,他想要彻底治愈起码要半年以上。” “他得到你的信任?”安昭筠问道。 碧水摇头又点头:“算是吧,更重要的段教头也觉得可以给他个机会。” “哦?”安昭筠很意外。 说起来,段教头也该休息够了,还有李神医不知道回来没有,明日就去见见他顺便问问,安昭筠心里头打定主意。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也忙活了,都下去歇息吧。” 等到身边伺候的几个丫鬟全都退出去后,安昭筠依然毫无睡意,她坐在桌旁若有所思。 小酒馆内, 此刻李晖完全阴沉着脸、他眼中除了疑惑之外还有杀气,秦凝霜隔着桌子就坐在他对面。 勉强维持住面部表情,可从眼底的胆怯和放在桌下微微轻颤的双腿都能看出秦凝霜的心虚。 说起来,秦凝霜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安昭筠变了,记忆中对她言听计从的秦明德也变了,王月枝也变了,所有的一切跟记忆中完全不同。 再不想法子自救,就又要被送到庄子里去了,那种日子秦凝霜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秦明德觉得她没用,她偏偏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思来想去秦凝霜决定求助李晖,虽然有点早,不过她也是走投无路了。 “说,是谁告诉你的?”李晖边说边环顾四周,“若是有半句不实,这小酒馆就是你葬身之地。” 秦凝霜咽了咽口水稳住心神:“二皇子,你先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又怎么样?不对又怎么样?”李晖的耐心渐渐在消失。 皇子府的门房收到封给李晖的信,信上有二皇子府内部才知道的标志,所以这封信很快就转到他的手上。 本以为是下属有要事禀报,没想到打开看却是自称平延伯府的秦凝霜邀约晚上在小酒馆见面。 秦凝霜的名声李晖知道,他想不明白这个弃子为什么会主动找上门来,本想置之不理可他又起了好奇之心,最后欣然赴约。 令李晖没想到的是秦凝霜开门见山就将他精心布置的计划说了出来。 “看来,我说对了。”李晖模棱两可的话给了秦凝霜答案。 记忆中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出错,秦凝霜几乎怀疑自己经历过的那辈子是不是梦境,眼下看来不是梦,只是有些事情发展不同了。 “啊——!”秦凝霜的尖叫声刚溢出喉咙突然卡住了。 李晖猛地伸手掐住了秦凝霜的喉咙,他的手用力、用力、再用力。 挣扎着却无法挣脱,很快秦凝霜的憋得青紫、眼珠子也开始凸出来了。 眼看秦凝霜快断气了,李晖松手同时将她朝地上甩。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交易 捂住脖颈大口大口呼吸着,刚才那刻秦凝霜真觉得自己就要死了,绝处逢生她却不由嘴角扯起,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说,将你知道全说出来,否则今晚这小酒馆一个不小心失火看,那所有的人就得葬身火海,其中也包括你秦凝霜。”李晖口中说草菅人命神色却云淡风轻就跟打算踩死几只蚂蚁似的。 秦凝霜跪坐在地上,她轻咳几声低头掩饰脸上一闪而过的恼怒后才缓缓抬起头来。 “我若是说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二皇子殿下可相信?” 李晖闻言愣了下随即冷笑着说:“看来你是不要命了,竟敢戏耍本皇子。” “二殿下打算利用京郊大营动手脚,离间皇上和三皇子,顺便将安家也拖下水。”秦凝霜边说边盯着李晖,观察他的神色。 “看来今日留你不得了。”李晖语气中尽是冷意。 秦凝霜深吸口气在脑海里仔细斟酌后才说:“二殿下,收手吧,这事成不了的。” “哼,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让本皇子收手。”李晖往前俯下身躯,“不要转移话题,说说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刚才说了,我有未卜先知之力。”秦凝霜对上李晖完全不相信的眼神灵机一动压低了声音,“还有十日就是中秋,今年皇上身体欠安不会出席,会在几位皇子中定一人替他主持宴请群臣的晚宴,恭喜二殿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晖语气缓和些许。 秦凝霜一咬牙:“二殿下所图能不能成另外说,中秋不过在十日之后,自能验证我说的是真是假。” 李晖打量着秦凝霜,这女人虽然名声不好不过看着也不像个没脑子的,总不会无缘无故来招惹自个儿。若她说的是真的,那么…… “你一个内宅之人怎么知道这些?是不是秦明德?” “按说他应该没有,不过他身后之人有。” 李晖话音落,就见秦凝霜有些惊讶地瞥了自己一眼。 “秦凝霜,你果然不简单,看来秦明德的事也没能谈瞒得过你。” “不是没能瞒得过我,是我本来就知晓。” “本来就知晓?”李晖听出秦凝霜话里有话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追问。 秦凝霜来之前已经仔细想过了,此时见李晖神色缓和赶紧说道:“我与二殿下先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本皇子还是头回遇上敢跟我说叫交易的,突然发现你有点意思,先说来听听。” 面上李晖不为所动,实则上心思早就活络开了,只是秦凝霜说的太过匪夷所思,他将信将疑。 “二殿下明日可进宫去,想办法证实,若是我猜得没错,皇上现在已经染疾卧病在床。” “这个容易,说说你所谓的交易。” “其实也算不上是交易,对殿下来说是一句话的事,就是请您让人去平延伯府传句话说,让秦家人知道我与殿下相识就够了。” “相识?”李晖满脸嘲弄。 秦凝霜硬着头皮说:“殿下难道不愿意抢得先机吗?” 李晖盯着秦凝霜警告说:“行,明天一早我就亲自进宫验证,你的命多留一天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很惜命,相信二殿下很快就迫不及待想要见我了。” 该说的都说完,秦凝霜起身,见李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缓缓退了出去。 李晖没容易相信,秦凝霜又压低声音加上句:“殿下一直低调沉住气那么多年,怎么突然就沉不住气了?” 眼看着秦凝霜离开小酒馆,李晖嘴角勾起抹冷笑。 “二殿下,秦凝霜这女人真能未卜先知吗?” “早几个时辰晚几个时辰都一样,秦明德是老大的人,她的行径倒是令我感到好奇了。” “大皇子让这么个名声败坏的女人来找您,还说了这番神神叨叨的话,确实很奇怪。” “盯紧她,等候我的命令。”李晖眼中闪过精光,“调查下这个女人,我有预感她不只是秦明德的姘—头那么简单。” “是。”李晖站起身朝外走淡淡地说,“这么偏僻的小酒馆能有什么生意,没存在的必要。” 二皇子府的马车刚离开,小酒馆就火光冲天,躲在远处易水和旺财直呼好险,幸亏郡主提前一步通知他们俩早些撤离偷偷溜走。 秦凝霜偷偷回到平延伯府,直到回到房间才惊觉自己后背湿漉漉的都是冷汗,老天爷保佑,她也是没办法了。 这回可千万别再出岔子,否则不只会被送去庄子,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了,秦凝霜想到二皇子李晖的手段不由打了个冷战。 安昭筠得到消息是在第二天早上,当听到李晖离开后他手底下的人就将小酒馆给烧了她并不意外。 记忆中不管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都是手段狠辣的主儿,秦凝霜凭什么能全身而退,安昭筠仔细想想,她能倚仗的也就是记忆了。 现在看来,秦凝霜是想要取得李晖的信任与支持,安昭筠骤然有紧迫感。 思忖许久,安昭筠根据过往经验,觉得自己必须抢在秦凝霜之前行事,事实证明只要她抢先一步,事情就会朝着另外的方向走了。 秦凝霜最近都在明霜院中呆着,她有多委屈就对秦明德有多恨,她已经有儿有女,压根就没必要假怀孕。 “小姐,伯爷让您到大厅上去,有贵客盈门。” 当听到门外小丫鬟的说话声时,秦凝霜大喜,秦明德叫她去大厅必定是见客,这个时候有谁会来见她?答案呼之欲出。 “告诉伯爷,我梳妆后就来。”秦凝霜努力让自己稳住。 平延伯府大厅内,秦明德陪着笑亲自将茶水奉上,心里却是忐忑不安。 李晖端坐在厅上主位,他脸上挂着笑容,看着心情不错就连眼底也有笑意。 “伯爷,坐吧。”李晖朝下首的椅子指了指。 “多谢二殿下。”秦明德躬身行礼后坐下。 李晖的目光不时落在门外,向来淡定的他竟感觉有些心急了。 秦明德还真琢磨不透,二皇子不请自来,来了之后就说要见秦凝霜,虽然于理不合不过他可不敢拒绝。 第一百九十四章 浮出水面 秦明德猜不透李晖的心思,看他频频朝门外看他心中充满疑惑。 上回是大皇子出面为秦凝霜开脱秦明德才允许她从庄子回到府中,明日要将她送回庄子,这个时候二皇子出现委实令他不由多想。 秦凝霜还没进大厅,就感受到目光落在自个儿身上,她不紧不慢走上前,正好对上李晖的视线。 俩人对视瞬间,秦凝霜从李晖眼里读出了审视、打量、惊讶、欢喜各种情绪。 李晖亲自来了,秦凝霜暗暗窃喜,看来不用多说,他已经相信自己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了, 行礼问安寒暄几句后,秦明德正要开口询问二皇子过府的原因,没想到李晖干脆利落将他打发出去,说是要和秦凝霜单独聊几句。 秦明德无奈只能退出大厅,不过他并没有走远,只是走到不远处的大走廊底下伫立着。 一眼望过去,李晖站起身来似乎有些激动甚至连手的动作幅度都挺大,秦凝霜也站着,俩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过了片刻,李晖点点头后朝门口方向迈步,秦明德急忙跑过去。 “二皇子慢走。”秦明德赶得有点急,他喘着粗气大声说。 李晖停下脚步:“伯爷,听说你要将凝霜送到庄子去,这诺大的平延伯府若是容不下她就算了,本皇子还是能给她个安身之地的。” “这?”秦明德脸色变了又变后勉强笑道,“二皇子言重,平延伯府是凝霜的家,她是秦家的小姐啊。” “秦家的小姐?”李晖语气中尽是嘲讽径自从秦明德身边走过。 这种不要脸的人也就李旦才能看上眼。至于秦凝霜,一路的货色,不过眼下她有用,李晖不介意给她几分面子。 秦凝霜将李晖送到大厅外台阶下,目送他离去后她转身要走,没想到却被秦明德拉住了袖中。 “霜妹妹。”秦明德满脸笑容。 冷哼一声后猛地抽空自己的袖子,秦凝霜朝凝霜院方向走去,秦明德舔着脸一路跟随。 当听到司画禀报李晖偷偷去了趟平延伯府的时候,安昭筠脑海中有灵光闪过。 秦凝霜是带着记忆回来的,自己不知道的事不代表她不知道,安昭筠猜测八九不离十上辈子最后登上那个位置的是李晖。 想明白之后安昭筠不由露出冷笑,谁最后登上那个位置,谁就是安家的仇人。 “司棋。” “郡主有何吩咐?”司棋就在外头走进屋来。 “你亲自去看看阿睿回来没有?” “好,奴婢立刻去。”司棋愣了下后回过神来,这是安昭筠第一次主动要找李睿,应该有事,而且还是大事。 安昭筠在门外的庭院踱步,她边走边回忆着。对了,她忽然眼睛亮了。中秋在即,每年宫中都会有宫宴,秦凝霜取得李晖信任的小伎俩她算是搞明白了。 脚步声匆忙,安昭筠抬眼望去,就见李睿朝着自己的方向疾步而来,落在他身后老远的司棋拎着裙子一路追赶。 当看到安昭筠安然无恙伫立在庭院中,李睿松了口气的同时放缓了脚步。 看着李睿缓缓走来,安昭筠眼前突然出现两张粉雕玉琢的笑脸,若是褪去婴儿肥瘦下来、肤色再晒黑些岂不是活脱脱两个他。 琮熙是男娃娃不说,若是琮晨长大后也是这模样?安昭筠不由打个冷战。 “很冷吗?”李睿上前来摸下安昭筠的袖口检验衣裳厚薄,“挺厚实的,身子太虚弱。” 安昭筠回过神来:“战王殿下,我有事找你。” “知道啊。”李睿头也不会大拇指反手朝身后气喘吁吁刚到的司棋指了指,“以后有要紧的事别让这腿短的丫鬟传讯,碧水脚程快。” 司棋插着腰没好气地说:“哼!“郡主,人请到了。” “丫鬟随主,脾气不小。”李睿调侃说。 安昭筠护着自家丫鬟:“战王殿下还有心情取笑司棋,看来没遇上什么难事。” “阿筠。”李睿瞬间垮下脸,“还真遇上了。” “进屋说。”安昭筠扭过头来,“司棋,过门是客。” “是,奴婢去准备茶水。”司棋白了李睿一眼。 进屋后俩人落座,司棋去准备茶水,碧水跟安昭筠身后进屋伺候。 “特地让司棋来找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李睿对于安昭筠还是挺了解的。 安昭筠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京郊大营查出端倪了吗?” “正在查,你说的没错,的确不妥。”李睿板起脸历经沙场洗礼的杀气溢出,“我最为倚重的副将唐守义有问题,暂时不打草惊蛇,顺藤摸瓜查清楚后再下手。” “这个唐守义有何不妥?” “他暗地里拉拢了不少人。 ” “拉帮结派很正常。”安昭筠关注地问,“他也拉拢我二哥?” 李睿点点头:“确实,我跟你二哥安昭宣商议后决定将计就计。” “这么说我二哥是卧底了。” “消息就是你二哥传来,唐守义人说要带着他们干大事。”李睿嘴角勾起冷笑,“我麾下的人要干大事,我却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安昭筠心中有数,她想想又问道:“之前城防图的事与他有没关联?” “你觉得是我大哥?”李睿摇摇头,“我也怀疑过,不过看着不像。” “不,我觉得是你二哥。” 安昭筠话音落,李睿大吃一惊脱口而出:“是他?” “我觉得是。”安昭筠打量着李睿,除了惊讶之外他并没有办法怀疑的神色。 李睿扭头望着安昭筠露出抹苦笑:“阿筠,我不希望是他。” 安昭筠一下子就明白了,李睿已经察觉,不过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阿睿,若你掌管的京郊大营发生兵变,你难辞其咎。” “兵变!”李睿猛地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望着安昭筠。 “对。” “你的意思是说二哥在背后策划指使唐守义企图制造兵变?”李睿眼中闪过精光,“不可能,就凭唐守义笼络的那点人马就算兵变也闹不出多大动静。” 安昭筠提示说:“李晖的目的可不是造反。” 李睿又坐了下来,他凝神细想,越思越恐,这阴谋分明就是针对他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出乎意料的召见 看李睿神色愈发凝重,安昭筠微微一笑,已经提醒到这个程度,剩下的交给他自个儿去斟酌处理了。 “对了,还有个事。”安昭筠转移话题,“你这几日进宫见驾吗?” “没有。”李睿眉头微挑,“怎么了?三日一早朝,昨日见过。” 那就是说昨日皇上还坚持上早朝了,安昭筠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早朝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皇上有什么不妥?” 既然安昭筠这么问,其中必有缘由。 李睿努力回想后说:“你这么一说,我细想昨日早朝时父皇与往日相比显得有些匆忙。” “怎么个匆忙法?”安昭筠追问道。 “没有往日从容,似乎着急下朝。” 这就对了,安昭筠微微颔首:“阿睿,你现在就进宫去看看,想法子见见皇上。” “阿筠,你的意思是说?” “我怀疑皇上病了。”安昭筠压低了声音。 李睿很疑惑:“父皇病了,为什么要故意隐瞒呢?” “是啊,为什么要隐瞒呢?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呢?” 对上安昭筠似笑非笑的神色,她清澈如小溪的眼眸仿佛能映衬出一切,李睿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懂。 俩人相处多年,李睿对安昭筠了解也信任,她不是无事生非之人,她这样说必定有深意。 “不管如何,我先进宫一趟,回头再说。”李睿果断起身。 安昭筠慧黠的眼睛闪过精光:“讳疾忌医可不好,若是不想惊动太医院的人,李神医是最好的选择。” 李睿眼中闪过了然,安昭筠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走啦!” “慢走不送!” 李睿猛地回头,原本在他离开瞬间瘫倒在椅子上的安昭筠赶紧又坐直了。 “阿筠,你有事瞒着我。”李睿脱口而出。 “没有。”安昭筠提高声音飞快否决。 听了安昭筠的话,李睿嘴角勾起抹了然。 俩人青梅竹马,李睿很清楚打小安昭筠只要心虚就不知不觉提高音量,仿佛这样才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不过他也不揭穿,什么也没说掉头离开。 直到李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安昭筠整个人垮下完全没形象重新瘫倒在椅子上。 一声轻笑响起,安昭筠没好气地瞪了眼再旁边安安静静看戏的碧水。 “郡主,战王殿下猜对了,你确实有事隐瞒他。” 听到碧水直言不讳点出来,安昭筠一脸无奈:“有那么明显吗?” “有。”碧水随即又安抚说,“您也不必忧心,战王殿下不会勉强你的。” 安昭筠坐直身躯挺直腰板:“就算他问起,我不想回答他又能奈我何?” “嗯,说得在理。”碧水忍住笑附和。 “想笑就笑吧,可别憋坏了。”安昭筠嫌弃地说。 碧水肆无忌惮捧腹大笑:“郡主,您耍赖的模样简直跟熙公子和晨小姐如出一辙,之前我还纳闷,原来是有遗传的。” 安昭筠忍不住也笑了:“他们是我的孩子,自然像我。” 说起孩子,心里头原有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安昭筠更是坚定,为保护孩子们,她宁可当缩头乌龟,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等时机到了,她就带着孩子们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那时天高任鸟飞,安昭筠心中是满满的希冀。 原想该提点的都提点的,剩下的就是李睿的事了,安昭筠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召她进宫。 前来宣旨意的人是老熟人方德方大总管,安昭筠将他拉到一旁。 “方公公。”说话间安昭筠陪着笑往方德手里头塞了张银票。 “郡主,不必,不必。”方德摆手推辞。 安昭筠笑着说:“方公公就收下吧,您辛苦走一趟,就是点茶水钱。” 将银票塞给方德后,安昭筠扭头就走:“咱们快些走吧,别耽搁了,让皇上久等不好。” 方德低头瞥了眼,安南郡主一如既往出手大方,他笑笑将银票塞入怀中。 马车上,碧水和司棋俩人忐忑不安,安昭筠却是镇定自若。 “郡主,您不紧张吗?”司棋忍不住问道。 “紧张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安昭筠淡定地说。 碧水轻拍下司棋的脑门:“向来机灵的脑子怎么忽然变傻了,有老太君和太傅大人在怕什么。” “你说得是,是我想多了。”司棋咧嘴笑开,“郡主特地找战王过府,我想着必定是出事了,一时心急想岔了。” “也不算全错。”安昭筠转向碧水,“你师傅回京了吗?” “昨日听易水说段掌柜跑出去喝酒,八成是我师傅回来了。” “那就好,你就不随我进宫了,去找你师傅,找到了让他老人家在米店等着,就说我有要事找他。” “郡主,还是我陪你进宫吧。”碧水有些不放心。 司棋接过话:“宫中弯弯曲曲的门道多,碧水身手好又懂医术,更适合陪郡主进宫。至于李神医,奴婢去找。” “也好。”安昭筠叮咛说,“司棋,你直接去米店,让易水和旺财去找。” “是。”司棋笑着答应下来,她知道郡主是心疼自己,跑腿的事儿让别人去做。 见安昭筠的马车停下,方德正觉得奇怪,就见车上下来个小丫鬟,她朝自己行个礼后竟然跑了。 “方公公,”安昭筠掀起马车帘子,“我忽然想起个事,让着小丫鬟去办,她就不随我进宫了。” “无妨,无妨。”方德陪着笑不过眼里却闪过疑惑。 说一声算是跟方德有了个交代后,马车继续前行,安昭筠放下帘子闭目养神,她的镇定让碧水也跟着定下心来。 很快马车进宫了,来到下车的地儿,碧水搀扶安昭筠下了马车。 “有劳方公公带路。”安昭筠面带笑容不卑不亢。 方大总管发现突然被皇上召见,安昭筠是半点也不惊慌,那股子沉稳就连几位皇子也比不上,也只有几位老臣才有这样的气度。 “郡主请。”方德习惯性半躬着身躯迈着急促的小碎步在前头带路。 走了好一段路,方德不禁啧啧称奇,安南郡主也太沉得住气了。 伸手摸下心口,里头是安昭筠刚才给的那张银票,想想方德还是开口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见驾巧试探 安昭筠不经意半转身就对上欲言又止的方德方大总管,她不由发出声轻笑。 “郡主,您就没什么想问杂家的?”方德忍不住问道。 “方公公想说自然会说,方公公若觉得为难不想说,昭筠也不会强求的。” 方德不由脸上浮现出欣赏神色:“郡主果真是个通透的人儿。” “公公,请。”安昭筠不紧不慢继续朝前行进,显然她压根就没打算从方德嘴里得到什么消息。 加快步伐赶上安昭筠,方德发现碧水放缓脚步落在他们身后半丈。 真是主子机灵,身边的人也机灵,安南郡主的人真有眼见力,罢了,就当买个人情给安太傅。 思及此,方德小声的、用仅安昭筠能听到的声音说:“战王殿下在御前跪着呢。” 瞳孔收缩下,安昭筠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内心大为吃惊。 没想到安昭筠听到消息还能如此镇定,方德越发高看她一眼,不简单,委实不简单,不愧是安家嫡女。 阿睿进宫探听虚实,怎么就得罪皇上?安昭筠不知道李睿犯了什么错, 这个时候被召进宫,她可以与自个儿有关。 “方总管,皇上只召我进宫吗?” “是。” 安昭筠嘴角勾起,没传召父亲安太傅, 那就是与安家无关了。 只要安家没事,自己就算捅破天也会安然无恙的,再说她自认循规蹈矩没干什么惹怒皇上的事,想到这里安昭筠定下心来。 一路跟着方德来到广明宫,安昭筠虽然从未到过,不过却也听说过这是皇上的寝宫。 大白天的在寝宫歇着,看来皇上果然是抱恙,安昭筠心中有数。 安昭筠主仆二人跟着方德来到偏殿外,碧水按规矩在外面候着。 在方德带领下跨进门槛,安昭筠就见李睿跪在卧榻前,榻上躺着的正是皇上。 那身明黄色的衣裳愈发衬托得皇上的脸色不太好,此刻他眯着眼睛似乎睡着又似乎在养神。 方德犹豫着是不是上前禀报,没想到安昭筠竟朝他摆摆手,他会意地躬身在旁不出声。 安昭筠与李睿交换下眼色,他眼中有懊恼担忧, 她却给予他个灿烂笑容。 殿中四个人,皇上躺着、李睿跪着、方德躬着,安昭筠却闲庭散步般踱步。 皇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安昭筠正好走到卧榻前。 “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轻咳几声,皇上伸出手,方公公上前搀扶着他坐起身来。 “安昭筠。” “臣女在。” “你看朕这模样像万福金安吗?” “皇上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说话的功夫,方德已经伺候皇上喝了盏茶后,见他挥手示意,他带着小太监一起退了下去。 “朕竟然依稀看到安太傅的风采。”皇上望着安昭筠说道。 跪着的安昭筠不卑不亢回道:“不敢,臣女哪敢与父亲相提并论。” “不敢?”皇上神色一冷,“朕看你敢得很啊。” “父皇。”李睿忍不住出声,“不关阿筠的事。” “闭嘴!”动了怒气的皇上剧烈咳嗽几声后没好气地吼道,“滚去门外候着。” 李睿还要说话,安昭筠赶紧给他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出去。 偏殿内只剩下安昭筠一人,不等皇上吩咐她就站起身来,将桌上的茶碗双手奉上恭恭敬敬递上前。 皇上接过茶碗,低头喝了几口茶,感觉人舒服些也不咳嗽了,他的神色缓和些许。 “皇上,臣女恰好今日带着李神医的弟子碧水一起进宫,她就在外面,要不让她给您瞧瞧。” 对上安昭筠关切的脸庞,见多了形形色色的虚情假意,真心实意尤为难得,皇上扭头看了门外不远处的李睿一眼若有所思。 回过神来,皇上犀利的目光转向安昭筠,上位者的威严自然而然流露。 天子就是天子,安昭筠识趣的又跪下来。 “朕没病。” “是,皇上龙体康健,就是请个平安脉,顺便试试神医弟子的本事。” “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话朕爱听。”皇上心情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起来吧。” 安昭筠恭恭敬敬地说:“谢皇上隆恩。” 眉头微挑,皇上打量下安昭筠,跪了许久没有丝毫不快倒是难得。 雷霆雨露皆君恩,安昭筠经历过上辈子早就明白这个理儿,再说跪一下算不上事儿。 曾经安昭筠被迫在平延伯府的小佛堂跪三天三夜,期间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她跪着晕过去许久,过后双腿好些天没有知觉、站不起来、差点废了。 “你倒是圆滑,不像睿儿。”皇上提起李睿没好气地朝门外瞪了眼。 安昭筠有些明白了,估摸着李睿看皇上脸色不好就大大咧咧直接说出来了。 “皇上与阿睿是父子啊,儿子跟亲爹说话要什么圆滑。” 直白的一句话却让皇上愣住了,就听安昭筠接着说:“我爹也总让被我的耿直气的吹胡子瞪眼,可我却觉得若是对待家人也要圆滑做人岂不是累死了。” 安昭筠嘴上嫌弃着亲爹,眼角留意着皇上的神色变化,发现他怔了怔后神色缓和下来, 朝门外望去的目光还带着点窃喜与欣慰。 暗暗松了口气,安昭筠没想到到记忆中道听途说的还真用上了,皇家本无情,其实皇上心里最为渴望的就是亲情。 刚才安昭筠是抱着试探的心态,看来皇上还是那个皇上,只是尚未有人察觉到他的弱点,眼下抢先一步得知该好好利用才是。 “让她进来吧。”皇上停顿下又加上句,“睿儿也进来,方德也进来伺候着吧。” 安昭筠笑着答应一声后出去传旨意。 碧水给皇上见礼,号脉时她一脸坦然,医者父母心,在医者眼中没有贵贱之分更没有男女之分。 皇上原本没往心里去,只是因为安昭筠真诚,他又对李神医有些许好奇一时心血来潮才准了碧水前来看诊。 碧水诊脉后神色渐渐凝重,安昭筠察觉后也跟着严肃起来。 “你快说说,我父皇怎么了?”李睿忍不住问道。 “郡主,最好找我师傅来看看。”碧水不敢妄言。 皇上皱了皱眉头:“无大碍,就是最近老是睡不好,喝了安神汤也不见效。” 第一百九十七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安昭筠与碧水交换下眼色看出不对劲,只怕皇上不是生病那么简单。 “父皇,您脸色真不太好。”李睿冒着又被训斥的危险直言,刚才他被骂了顿还被罚跪了。 皇上没生气看着李睿的眼神还多些慈爱:“不碍事的,回头让太医换个方子就是了。” 转过身来皇上突然冷下脸来:“安昭筠。” 安昭筠上前躬身:“臣女在。” “你之前有功,朕已经赏赐过了。” 闻言安昭筠心里咯噔下,不过她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隆恩,昭筠感激不尽。” “其实你要谢的人不是朕,是太后娘娘还有睿儿。” “太后娘娘和战王殿下的厚爱,昭筠铭感五内。” “睿儿是朕的儿子,是朝廷重臣……” 皇上说着说着停顿下,似乎在斟酌该如何继续往下说。 安昭筠瞥了眼一脸茫然的李睿,他听不出他父皇的意思,她却心如明镜。 “蒙皇上隆恩,臣女才能脱离苦海。祖母与爹娘怜惜、我留在安家尽孝一两年,等孩子们大些自然是要去封地的。” 李睿正要说话,察觉安昭筠眨了下眼睛,相交多年的默契还是有的,他即将溢出口的挽留硬生生忍住。 皇上微微颔首,显然对安昭筠回答是满意的。 安昭筠暗地里悠悠叹息,必定是李睿无意中流露什么,皇上这是特地召自己进宫敲打一番,免得自己这嫁过的妇人拐走皇子。 更好,反正自己早就歇了那心思,娘仨在一块好好过日子多美啊,思及此安昭筠回过神来。 无心插柳柳成荫,本来皇上不召见,安昭筠就不会进宫,更不会带着碧水一起进宫。 机会就在眼前,反正说的是实话,至于其他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安昭筠很快就有了决断。 “皇上,碧水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让她给你看看。” “不必了,朕多休养几日就好了。” 方德欲言又止还是鼓起勇气劝说道:“皇上,吃了太医院的药不见效,要不试试……” 看李睿忧心忡忡的模样,安昭筠也跟着皱起眉头。 见状碧水壮着胆子说:“皇上,您已经失眠月余,最近又增添了咳嗽。” “轻咳而已,估摸着有些上火。”皇上摆摆手,“没事。” “不只是咳嗽,您还会心跳加速,激动时会喘不过气来。” 听了碧水这番话,看皇上的神色,在场的仨人知道她说中了。 “小丫头,你可懂得祸从口出。”皇上绷起脸。 安昭筠不由暗暗感叹,皇上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连身子骨有问题都要遮遮掩掩的。 “皇上。”方德突然跪下,“老奴该死。” “谁在打听朕的事?” “偶遇二皇子,闲聊了几句,老奴虽然没有说什么,不过因忧心圣上龙体,情不自禁发出叹息。”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方德虽然没说什么,不已经透露很多。 “你伺候朕几十年了,向来谨言慎行,饶你一回,若有下次必定重罚。” “谢皇上。”方德起身来。 皇上眼中闪过精光转向碧水:“说说,朕究竟怎么了?” 碧水看向安昭筠,她会意地踏出半步:“皇上恕罪,她才敢实话实说。” “朕不怪罪你,说吧,朕要听实话。” “奴才告退。” “臣女告退。” 安昭筠与方德异口同声说道。 “不必了,方德朕信得过,至于安昭筠,人是你带来的还避什么嫌啊? 本来也就装个样子,安昭筠陪着笑说:“皇上说的在理。” 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碧水身上,她也不含糊直接锁:“皇上是中毒了。” 在场的几个人十分震惊,就连皇上自个儿也愣住了。 “小丫头,你才多大?别以为会点医术就信口开河,欺君是死罪?” 碧水闻言有些惊慌,安昭筠走过去稳稳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你。” 有了自家主子的支持,碧水很快就稳住了:“就是让我师傅来诊断,皇上也是中毒了。” 皇上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苍白了,他双唇紧抿、嘴唇轻颤,除了吃惊他更多的是愤怒。 “不会错的,是慢性毒药。”碧水深吸口气,“若真诊断错了,民女任凭皇上处置。” 既然碧水敢说这话,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了,皇上心情激动呼吸有些困难。 李睿急忙上前安抚:“父皇稳住。” 安昭筠示意下,碧水上前掏出银针。 “哎——!”方德正要阻止就听安昭筠说,“天大的事我担着。” “几时轮到你了,自有本王担着。”关键时刻李睿还不忘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眼下皇上缓缓倒下,李睿伸手将其扶住的同时喊道:“碧水,快。” 来不及多想,碧水几银针刺下去,方德不禁发出声惊呼。 片刻后,皇上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还真有两下子,不愧是李神医的弟子。”皇上缓过那口气竟然挺直了腰板自己坐了起来。 碧水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子双手奉上:“这事师傅制的清心解毒丹,对任何毒药都有抑制功效。” “方德收下吧。”皇上眼中伤过冷意,“好,真是好,有人看朕碍眼,巴不得朕快点死了。” 看来皇上也有所察觉,所以才不声张。细想安昭筠暗暗庆幸,自己若是不进宫,皇上或许也会怀疑李睿的。 “说说看,朕不怪罪你。”拿人手短,皇上对碧水说话的语气缓和下来。 碧水微微躬身:“皇上,您的确是中了慢性毒药,至于什么毒,需要取些许血样回去仔细研究才知道。” 安昭筠抓住关键:“皇上,解毒是一回事,眼下更重要的是弄清楚您是如何中毒的。” 李睿有些意外地瞄了瞄安昭筠,她言外之意是想要插手这事吗? 既然自己已经被牵扯进来,那就必须要有收获,这事成了,那可是大功一件,机会难得安昭筠不想错过。 “这事必须彻查清楚。”皇上龙威毕露,“无论是谁,朕绝不轻饶。” 安昭筠分析说:“皇上,御膳是经过层层检查才送上来,被动手脚的几率不大。”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尽人事听天命 今非昔比,宫内安昭筠有太后娘娘和李睿两座靠山,宫外有她爹安太傅和义兄永安王撑腰,她还真没有什么顾忌的。 安昭筠有安昭筠的打算,她不求什么赏赐,反正抓住机会让皇上记得她的好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发挥作用了。 “皇上中毒,应该有几个月了,之前并没有感觉,按理说不该突然发作,除非是剂量增大了。”碧水喃喃自语但是话却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倒是觉得皇上平日经常呆的地方以及用过的物件要好好查查。”安昭筠脑海中灵光一闪,“不知皇上可有使用熏香的习惯?” 闻言皇上眼神闪过抹光芒,不等他吩咐,方德就疾步飞奔出去,片刻后他就捧着个熏香炉。 “皇上夜晚睡觉前通常都会点上安神香。”方德边说边指着,“用的就是这个香熏炉。” 碧水上前接过后仔细闻了闻后连连点头:“郡主猜中了,毒药就是混在熏香里头挥发出来的,现在不用取血样我就能测出是什么毒,就能对症下药了。” 看皇上脸都黑了,安昭筠心中雪亮,看来要找出那个谋害心中有数。 “皇上,熏香炉可否让我们带回去?”安昭筠询问道。 “可。” 李睿朝安昭筠使了个眼色,看来皇上心情不好,说话都言简意赅了。 “那清心解毒丹应该有些功效。”安昭筠朝碧水望过去见她轻轻点头瞬间会意,“等太医验过后,皇上可服用。” “皇上可每日服用一颗。”碧水补充道。 没接话,皇上只是微微抬眼,方德就会意地躬着身子连连点头说好。 安昭筠识趣地起身告退:“皇上,臣女就先告退了,等碧水和李神医验出是什么毒我再进宫禀报,另外解药研制出来我再送进宫。” 皇上微微颔首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回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掂量着点。” 敲打自个儿呢,安昭筠笑笑接过话:“皇上放心,就连祖母和爹爹跟前我都不会说的,” “嗯。”皇上有些精神不济挥挥手示意安昭筠退下。 安昭筠恭恭敬敬行礼:“臣女告退, 就不打扰战王殿下和皇上说事了。” 父皇身体出问题,李睿本来还纠结着京郊大营的事自己是说还是不说? 安昭筠话里有话,李睿听明白不再犹豫了:“劳驾方公公请回避下。” 方德退出去后习惯性将两扇大门关上,李睿转身就对上一脸淡定的皇上。 “有事就说,朕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 李睿暗暗佩服,中毒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父皇还能如此镇定,自己自诩经历沙场看透生死,到底还是不如一国之君。 “怎么?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听到父皇催促,李睿回过神来将京郊大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出来,天家父子俩难得聊了许久。 安昭筠刚进府,就见祖母院子里头的君嬷嬷端坐在大门内。 “嬷嬷是在等我吗?”安昭筠笑着问道。 君嬷嬷迎上前笑着说:“是老太君令奴婢在这儿候着,若是郡主回来了就赶紧回去禀报。” “劳烦嬷嬷替我跟祖母说我回来了,没什么事儿,明儿我再过去请安。” “好,奴婢这就回去禀报,免得老太君等急了。” 看着君嬷嬷匆匆离去的背影,安昭筠想了想招手示意门口的小厮过来,让他去跟爹娘也说一声。 突然被宣进宫去,祖母和爹娘肯定担心,安昭筠这么说安老太君和安定邦心中有数不会再多问了。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安昭筠的意料,祖母安老太君没多说、爹爹安太傅早出晚归的,二哥安昭宣压根就没回府,就连三不五时会出现李睿也跟失踪似的不见踪影。 尽人事听天命,自己的知道已经全盘托出,至于要怎么做?安昭筠还真不懂,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李睿若是不能解决应该会找帮手,这事摊上二哥了,安家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李神医接到安昭筠传讯后住进了太傅府,整日和碧水师徒俩躲在房间里头捣鼓。安昭筠就在府中候着,希望他们俩能尽快做出毒药再研制出对应的解药。 那天碧水并没有多说,不过正因为她没多说,安昭筠反而安心了,证明皇上所中的毒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再说还有李神医在呢。 闲来无事,安昭筠干脆陪陪孩子,她惊讶的发现父亲亲自启蒙后,学了小半年的琮熙和琮晨出口成章,只怕那些启蒙两三年七八岁的孩子学识还不如他们,要知道他们俩刚过了两岁。 “郡主好像没带过熙公子和晨小姐出门?”司棋随口说道。 安昭筠心虚地说:“他们年纪还小。” “郡主,奴婢听司书说, 熙公子和晨小姐很羡慕翔公子和腾公子,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抽空会带他们出去玩儿。”司棋提议说,“要不,咱们带他们出去走走。” 不得不承认自己 有意无意忽略了,安昭筠细想起来,已经两岁的琮熙和琮晨还真从不曾正式出去逛过。 “中秋将至,整个京城的人都忙活着,还是等节后,正好秋高气爽,那时再带他们去郊外踏青。” 安昭筠承认自己心里害怕,有意无意不让琮熙和琮晨出门,毕竟京城是李睿长大的地方,保不齐会遇上从小就认得他的人。 “好些日子没见孟姐姐了,你吩咐司画备车,咱们去趟永安王府。” “是。” 片刻后,安昭筠出了门,马车不紧不慢朝着永安王府行进,司画顶替碧水的位置与车夫一起坐在前头,司棋则在马车内伺候着。 走到半道上,掀起马车帘子一角看热闹的司棋突然招手示意:“郡主,您快过来瞧瞧。” “有什么好看的?”安昭筠嘴上嫌弃着不过也没扫兴身躯朝着窗户那边靠近。 安昭筠刚凑过去,顺着司棋的视线望过去正是酒楼大门,只见熟悉的身影被店里头的伙计人用力推搡着。 秦明德,出门不利竟然遇上他了,安昭筠毫不犹豫缩回身躯, 第一百九十九章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马车缓缓从街上走过,渐渐靠近酒楼大门口,安昭筠就甚至听到说话声。 “伯爷,这是酒楼,想喝酒银子先拿来,若是想要赊账,没门!”酒楼伙计嘲弄地说,“没钱今日这门您是进不了的。” 秦明德气急败坏地吼道“岂有此理!狗眼看人低。” “伯爷,酒楼是做生意的地儿不是善堂,不招待没银子的主儿。” “哼,今儿我还就偏要进。” 伙计伸出手:“要进,有银子什么都好说。。” 没了安家嫡女的嫁妆支撑,三房四房又分了出去,平延伯府穷到什么程度没有人比安昭筠更清楚了。 想起上辈子秦明德拿着自己的嫁妆挥霍、奢侈无度,出去喝酒必定是京城最有名气、最贵的酒楼,如今却被个小酒楼的伙计嘲笑,安昭筠不由笑自己的当年的荒唐。 突然,马车侧面被人撞了下,安昭筠吓了一大跳。 秦明德被酒楼伙计推了把,他撞上了路过的马车,虽然人没有摔倒但却觉得后背十分疼痛。 灵机一动,机会送上门来了,秦明德哎哟哟叫疼转身吼道:“停下,马车撞到人了得给个说法……” 话音未落,秦明德就对上安昭筠不屑、鄙夷的目光还有她嘴角那讽刺的嘲笑。 安昭筠掀起马车帘子想要看个究竟,没想到探出脑袋正对上秦明德、也听到他恬不知耻的言语。 听秦明德说的话分明是打算敲诈银子,安昭筠嘴角勾起嘲讽。 秦明德正望着安昭筠发怔,眼前的她艳若桃花的她明艳无双,眼眸顾盼流转间除了灵动还有流露出贵气。 或许是因为经历多了、事情看通透了,安昭筠明艳容颜增添了股云淡风轻的气质,美人在骨不在皮,皮相之美是过眼云烟,她的美是历尽沧桑后的蜕变。 安昭筠未出嫁前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曾经秦明德不以为然,觉得京城中的人都瞎眼了,长得那般俗艳岂能及得上秦凝霜的楚楚可怜、柔弱动人。 此刻,秦明德终于明白瞎眼的是自己,刹那间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神色十分复杂。 就在同时,安昭筠瞥了瞥秦明德神同步也在感慨自己真是瞎眼了。她曾经觉得他彬彬有礼有君子之风,现在才发现满脸算计就连眼神中也尽是狡诈。 没有了安家撑腰和安昭筠的帮衬,秦明德的落魄肉眼可见。 朝堂中,秦明德彻底成为边缘人物每天小心翼翼的;生活上,平延伯府内鸡飞狗跳一塌糊涂。 不到而立之年的秦明德额前竟有几缕华发,身上的衣裳还有几处污渍隐约可见。风度翩翩、衣着光鲜、趾高气昂的他已是隔世之人了,安昭筠不屑地发出冷笑随即缩回身躯。 直到马车帘子被安昭筠放下,秦明德的视线还紧紧跟随。 不用郡主吩咐,司棋就跳下马车,这等小事用不着自家主子亲自应对。 “伯爷这是想要讹上我家郡主吗?在场的人可都看到了, 再说是你撞马车还是马车撞你呀?” 司画也从车头跳了下来:“堂堂伯爷难道想碰瓷不成?” 对上司棋和司画似笑非笑的神色,秦明德顿时周围的人开始围过来。 安家的马车标志明显,休夫的平延伯府安家嫡女安昭筠偶遇前夫,很快好事者就聚集过来了。 若是别人秦明德还真打算趁机搞点银子,可遇上的是安昭筠,再不要脸他也说不出口,脸上火辣辣的他连回话都不敢转身挤入人群中,他快步拐进旁边小巷落荒而逃。 “郡主,他走了。”司画跟着司棋一起上了马车。 “本来还想奚落一番痛打落水狗,没想到他溜得挺快。”司棋没好气地说。 安昭筠原以为再见秦明德自己依旧有恨,没想到内心波澜不惊,没有爱就没有恨。 “走吧,天色不早,别耽搁了。”安昭筠淡淡说道 再说秦明德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他转入小巷后几乎是一路狂奔回到平延伯府。 两扇大门敞开着,看门的那个小厮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门上“平延伯府”几个大字上有不少灰尘,也不知多久没人擦拭了。 秦明德跨过门槛的瞬间仿佛没了气力,他一手扶着墙跌跌撞撞信步朝内走。 不知不觉中秦明德来到了母亲秦张氏的门外,还没进门就听到她砸了什么物件发出极大动静。 “您老就算不吃也没必要砸了碗呀。”秦凝霜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出来,“您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 “没有燕窝,我委屈自个儿吃点银耳就算了,秦凝霜,你拿什么东西糊弄我?” “有绿豆汤喝就不错了,想吃银耳、吃燕窝,银子拿来呀,没钱免谈。”秦凝霜没好气地怼道,“难道我还出私己钱惯着你。“ “想当初安氏掌家处处妥妥帖帖,哪像你?” “哈哈,谁不知道安氏人傻钱多。”秦凝霜口不择言怼道,“后悔了吧,将财神爷送走了?” 秦张氏是真的后悔了,曾经她走出去是人人敬重的老夫人,她本以为儿子有本事,其实是看在安家的面子上,现在她出去无人搭理不说还成了笑话。 安昭筠嫁入秦家后,伺候秦张氏十分周到,衣食住行无一不精致,她那舒坦的日子与现在相比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地。 铁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秦张氏吼道:“不管钱多钱少,至少安昭筠比你孝顺。” “有本事你让她回来孝顺你啊?可惜现在就算你稀罕,人家也不稀罕。”秦凝霜咬着牙嫉妒地说,“人家现在是有封地的安南郡主,你的儿子被休了。” “秦凝霜,你放肆!”秦张氏声嘶力竭吼着,显然大动肝火。 “有本事你去请她回来伺候你啊。还有,这个家就剩下个空壳子,我不当了,有本事你自个儿当去吧。” 秦凝霜话音落的时候,秦明德黑着脸跨进门槛。 “老夫人!”伺候的秦张氏的丫鬟发出声惊呼。 “娘——!” 眼看秦张氏一头栽倒,秦明德急忙上前,秦凝霜见状不得已跟着挤过去。 第二百章 命运更改 嘴巴歪了、眼睛斜了、手脚颤抖、大小便失禁,秦张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好不容易请来大夫,经过诊断,这是中风了,秦张氏卧床不起,需要人贴身伺候着了。 看着秦张氏瘫倒在床榻上,秦明德跌坐在地上发呆,过往的一切,所有的人包括安昭筠的身影在他跟前一一晃过。 秦凝霜心虚得很,她也没想到几句话秦张氏就气得中风了。 安昭筠离开后,因为王月枝和秦凝霜都有孕在身,秦张氏管家。 假孕露陷,秦凝霜被二皇子李晖保下,秦张氏竟然将掌家之权交到她手上。 天上掉馅饼的事秦凝霜怀疑过可是她没有选择,可她当着秦明德面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当家后秦凝霜才知道,诺大的平延伯府账面上就剩下七两银子,这点钱能干什么? 虽然有二皇子撑腰,不过眼下他并不信任秦凝霜,她也没能从中谋利,只能硬着头皮缩减开支、变卖东西、用自己的私房钱应对。。 秦张氏将烂摊子甩给秦凝霜后总算松了口气,她那点老本都快贴干净了。 秦凝霜当家,反正不用自个儿的银子,秦张氏在衣食住行上就挑三拣四,还三不五时就拿秦凝霜跟安昭筠对比,把她气得够呛。 这才有了今日这出戏,看秦明德不说话,秦凝霜沉默不语在旁边杵着忐忑不安。 心思活络开,看秦明德那窝囊样,秦凝霜后悔了。她问自个儿,跟着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记忆中跟着秦明德自己过得很风光,可随着安昭筠的改变,一切都变了,从她休夫离开后,平延伯府就一落千丈了。 大不了这吃力不讨好、还有倒贴银子的家不当了,谁要当就谁去当,想明白后秦凝霜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忽然,屋内的秦张氏含糊不清大声嚷嚷,可是没人能听明白她想要说什么。 秦明德正想要进屋问个究竟,脚刚跨进门槛,一阵恶臭迎面而来。 秦张氏憋不住将屎尿拉在床榻上,伺候的下人尖叫着手忙脚乱帮她清理着。 臭气熏天直冲鼻息、秦明德忍不住转身跑到外头墙角处干呕起来。 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抑制住恶心干呕,秦明德抬头望去,天灰蒙蒙的似乎将平延伯府笼罩,他头回感觉到秦家的落败,难道真的气数尽了? 平延伯府的事与安昭筠没关系,偶遇秦明德也只是个小插曲,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就来到了永安王府。 听到安昭筠来了,永安王妃孟婷在章嬷嬷搀扶竟然亲自迎了出来。 “你这没良心的,是不是将我这个姐姐忘记了?” “忘记谁也不敢忘记您啊,这不是来嘛。筠儿见过孟姐姐。”安昭筠疾步上前来到孟婷跟前行了个大礼,随行的碧水也跟着行礼。 孟婷弯腰伸手将安昭筠搀扶起来又朝碧水虚扶一把:“不必多礼,都起来。” 章嬷嬷上前给安昭筠行礼:“见过安南郡主。” “嬷嬷不必多礼。”安昭筠微微躬身回礼。 孟婷笑着说:“筠儿,我说笑而已,你可别当真。” “是我的不是,确实许久没来探望孟姐姐了。”安昭筠坦诚地说。 “王妃,还是请郡主进屋再说吧。”章嬷嬷提醒说。 孟婷连连点头:“对对对,快进屋,见到你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安昭筠与孟婷携手来都永安王府大厅,还没进门就听到小娃娃咿咿呀呀的声音。 “小世子在里头!”安昭筠满脸笑意,“说起来我也有好几个月没见到他了。” “还好意思说,快进来。”大厅上传来永安王若谷的声音。 安昭筠进门就忍不住大笑,只见李若谷双手托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僵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小娃娃淘气,被抱着不舒服,他还不会翻身但却手舞足蹈口中还哼唧着。 旁边伺候的丫鬟和奶娘一左一右盯着,手都准备好了,就怕小世子跌下来。 李若谷求助自己的王妃:“婷儿!” “好啦。”孟婷笑着上前一把将儿子抱过来。 看着李若谷松了口气,安昭筠调侃说:“儿子都几个月了,还没学会怎么抱他?义兄,你肯定很少抱他,这爹当得可不咋样。” “谁说的,我天天抱他。”李若谷转个身,“还有脸说我,你这当姑姑好好抱抱他。” “姑姑?”安昭筠愣了愣后哑然失笑,“你是我义兄,说起来是这孩子的姑姑。可若论我跟孟姐姐的关系,这孩子该喊我姨的。” 这关系可真够乱的,碧水率先笑出声来,紧接着章嬷嬷也笑了,伺候的下人都笑开了,永安王夫妇也忍俊不禁,听到大们在笑,小娃娃也发出咯咯笑声。 眼看孟婷笑得厉害,安昭筠赶紧将从她手中小娃娃接过来:“我抱着吧。” 闹腾过后,章嬷嬷人奉上茶,安昭筠抱着小娃娃不放,虽说自个儿有俩了,不过面对粉嫩粉嫩,肉嘟嘟的小娃娃她还是爱不释手。 “好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啊?”安昭筠逗着小娃娃。 李若谷接过话:“皇上赐名的,叫李清谚。” “谚哥儿,好,好名字。”安昭筠称赞说。 孟婷笑着说:“皇上赐名的同时封谚哥儿为永安王世子。” “恭喜义兄,恭喜孟姐姐,当然也恭喜谚哥儿。” 安昭筠发自内心的高兴,夫妻和睦又生下嫡子,孩子还被封为世子,孟婷的命运更改了。 “说起来多亏筠儿。”李若谷满怀感激郑重地说,“谢谢。” “义兄说这话我可不爱听。”安昭筠摆摆手,“您这是不将我当妹妹。” 李若谷哈哈笑道:“筠儿说得在理,自家人我就不多说了。” “筠儿,自家人不言谢了。”孟婷笑着转移话题,“眼下更重要的是咱们谚哥儿是该叫你姑姑还是姨姨?” 安昭筠只是笑笑不做声,孟婷则将目光落在自家王爷身上,显然俩人都等李若谷来决定。 “咱们谚哥儿自然是叫筠儿姑姑。”李若谷毫不犹豫说道。 (纤尘搬家,只能勉强维持不断更,更新时间也不太稳定,请见谅!再过几日,大约9月4、5号开始会恢复正常更新。) 第二百零一章 真当是自家人 安昭筠诧异地望着李若谷,她是真没想到他还真决定认自个儿当妹妹。 当初彼此都心知肚明,李若谷会成为安昭筠的义兄完全是因为孟婷想给她找个保护伞,他拗不过他的王妃才勉强答应。 休夫离开秦家那日,李若谷亲自前往平延伯府为安昭筠撑腰,这情分她谨记在心,哪怕她为孟婷找来李神医和碧水保住小世子,她还觉得自己亏欠他的。 在孟婷产子后,最初那几日安昭筠倒是经常去探望,在确定母子平安她就没再去了,甚至孩子满月、百日的时候她也只是送上贺礼并未亲自到场祝贺。 虽说是休夫,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事,永安王府喜气洋洋,安昭筠觉得自己就凑热闹了,免得招惹闲言碎语。 今日上门,其实安昭筠心中有打算,她不想勉强李若谷了,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她自信只要安家上下齐心协力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 “筠儿?发什么愣啊?难道本王当你不得你兄长?”李若谷含笑说。 安昭筠想想还是直言:“王爷,若是您觉得为难的话……” “本王不为难。”李若谷转向孟婷开玩笑道,“难道是你孟姐姐要跟我抢妹妹不成?” 孟婷捂嘴窃笑:“不敢,不敢。” 真将自己当妹妹就等于切切实实跟安家绑在一起,这个理安昭懂,李若谷更懂。 安昭筠将怀里抱着的谚哥儿递给碧水后对着李若谷行大礼:“义兄,请受筠儿一拜。” 李若谷起身亲自将安昭筠搀扶起来:“自家兄妹不必多礼。” “是。”安昭筠展露笑颜,“这下我该称孟姐姐为嫂嫂了。” “王爷,现在筠儿是你自己认下的妹妹,你可要好好护着她,别让人欺负了。”孟婷笑着说:“称呼什么无所谓,最重要的咱们是一家人。” “对,是一家人。”安昭筠心情愉悦。 从怀中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头条好看的链子,链坠是镶嵌满宝石的长命锁,安昭筠拿着亲自给谚哥儿戴上。 “筠儿,太贵重了。”孟婷看出那长命锁的价值不菲,“不能收” “嫂嫂,这可是我这当姑姑的给谚哥儿的礼物。看看,他多喜欢。”安昭筠刚戴上谚哥儿就被长命锁上宝石闪耀的光芒吸引,小手抓起来把玩着。 李若谷大大方方说:“收下,是筠儿的心意,至于贵重不贵重倒是次要的。” “义兄说得对。” 看安昭筠对着自己笑,她的笑容中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信任,李若谷回以一笑。 “筠儿,我还有点公务要处理,你先陪着你嫂嫂聊聊。”李若谷站起身来,“回头到书房找我,有点事跟你说。” “是,义兄。” 李若谷走了,几个人围着谚哥儿逗,直到他打呵欠,小娃娃困了,孟婷吩咐章嬷嬷将世子抱回去睡觉。 “来,咱们来说说贴心话。”孟婷拉着安昭筠的手。 安昭筠与孟婷坐了了下来,听她问起婉婷郡主的事,她简单将事情的经过说了说。 孟婷握住安昭筠的手,“婉婷运气好,幸好有你。” “凑巧,婉婷与我相识一场,既然遇上了我就不能置之不理。” “嗯,你是嘴硬心软的。那个张蔡氏算什么东西?竟敢公然欺负本王妃的妹妹,回头我亲自去趟德敬王府。”孟婷气呼呼说。 “嫂嫂别动怒,不劳您费神了,德敬王爷一条白绫送张蔡氏上路了。” 孟婷吃惊地问:“真的?” “这事说出去也不光彩,皇上给老王爷面子令他自行处置,他老人家倒是果断,回府后就将张蔡氏处置了。” “德敬老王爷年轻时驰骋沙场是个人物,骨子里头的杀伐决断还是在的。”孟婷终于明了:“前阵子你义兄跟我说起皇上下旨,德敬王府的王位不世袭,原来根源在这儿啊。” “估摸是吧。”安昭筠也不好多说。 其实德敬王府的事涉及到二皇子李晖,皇上不愿意张扬,张保川丢了世子的位置不说张家原本世袭的王位也丢了。 从这事的处置可见皇上的态度,他对皇子还是挺宠爱,但对站队的事却是深恶痛绝,安昭筠心里明白,不过这种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就没必要跟孟婷多说了。 俩人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直到贴身伺候李若谷的小厮来请安昭筠去书房。 “嫂嫂,碧水留下,让她好好给您和谚哥儿瞧瞧,看个方子调养。”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回头跟你义兄正事说完就一块来用膳。” “行,那我今儿就留下用膳。” 当安昭筠在小厮的引领下来到永安王府的书房,李若谷端坐在书案后正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 “筠儿,你坐下等等,想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吩咐下去就算了,我手上的事很快就忙完了。” “好。”安昭筠没有半点被怠慢的不悦反而心里头挺高兴的,这才是真将她当自己人。 大约盏茶功夫后,李若谷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就见安昭筠慢悠悠正喝着茶。 “挺有耐性的。”李若谷走过来隔着茶几坐在安昭筠旁边。 安昭筠将小厮奉上的另外那盏茶推过去:“义兄,请喝茶。” 喝了几口茶之后,李若谷也不兜圈子直接问道:“德敬王府的事是怎么回事?” “义兄不知道?”安昭筠眨眨眼睛,“不可能吧。” “知道一些,猜一些。” “这事我不能说,不过义兄猜的可以说来听听。” 李若谷点点头:“德敬王府掺和到储位之争了?” “义兄是怎么猜到?” “皇上向来念旧,德敬王一大把年纪若不是触碰了他的底线,怎么会被收回王位?” “厉害。”安昭筠朝李若谷竖起大拇指。 李若谷想想又说:“是二皇子吧。”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安昭筠此地无银三百两,“反正我是什么也不知道。” 李若谷不由轻笑:“行了,那说点你能说的吧。” “例如什么?”安昭筠收敛笑容、坐直身躯。 义兄请自己来书房必定是有目的的,安昭筠心如明镜,不过她并不反感,有事打开天窗说亮话,才是真正自家人。 第二百零二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若谷打量着安昭筠,面对他犀利的目光,她从容淡定还回以浅笑。 安昭筠的表现令李若谷刮目相看,面对他的威压,除了自家王妃之外,她是第一个完全不受影响的。 “例如李睿的事。” “义兄对阿睿还挺关心的。”安昭筠有一丝诧异但并不意外,“关于他的事,你问他不是更好嘛。” 李若谷轻摇头:“筠儿,你别装糊涂,之前我是旁敲侧击问过你 ,可现在我的你兄长,我需要从你口中知道你的真实的想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安昭筠心里明白,李若谷是真为自己好, 他想得深远了。 “义兄,我只求安家顺遂,孩子平安,其他的没多想。” “真不想?”李若谷企图从安昭筠脸上看出端倪,“筠儿,李睿死心眼,若是你也愿意的话,有本王和安家其实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安昭筠果断摇摇头后笑道:“你看看我现在多自由,我跟皇上也说过,等孩子们大些我就离开京城回到封地去。” “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李睿人很好,但是以他的身份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希望你别怪义兄多管闲事……” “义兄见外了,我知道您是真心为我好。” 见安昭筠没有丝毫不悦一脸真诚坦然望着自己,李若谷露出微笑轻轻颔首。 “关于李睿,你心中有数就好。筠儿,你所求的顺遂与平安其实也并不容易。”李若谷轻叹道,“你可知本王所求不也是仅此而已。” “义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安昭筠敏锐地问道。 李若谷笑笑说:“京郊大营的事你是知道的,宫里的事也多多少少知道些吧?” 难怪都说永安王是皇上最为信任的人,看来还真什么事都与他商议了。 “知道些许。”安昭筠悠悠叹息,“其实我还真不想知道。” “你已身在此山中了。“ 安昭筠长叹说: “身不由己啊。” “说说吧,就当咱们兄妹俩闲聊。” 李若谷早就从江南水患到连县瘟疫、从自家王妃到休夫,件件桩桩的事看安昭筠不简单。 说起来安家也不是没有过女人执掌信物的先例,例如安老太君就,不过还真没有外嫁女执掌的先例,不过如今安昭筠也不算外嫁女…… 李若谷心思转动的同时,安昭筠也在心里斟酌着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 “阿睿找过义兄?”安昭筠试探道。 “什么找过我?你小瞧了我跟他的交情,不是只有你们青梅竹马交情深厚,李睿遇上事都会找我商议的,更何况是遇上这么大的麻烦。” 哦!原来义兄是李睿的军师啊,安昭筠恍然大悟:“这么说义兄早就站队阿睿了。” “胡说八道什么,皇上最忌讳站队了,在我这书房说说就好,出了这个门要谨言慎行。”李若谷瞪了瞪安昭筠。 安昭筠态度诚恳:“义兄教训得是。” “其实我与李睿相识跟你差不离,刚认识的时候他还小就屁颠屁颠跟在身后叫‘哥哥’,我最初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带着他疯玩了好几年。” 原来是这样,安昭筠明白了,怪不得皇上对于李睿和李若谷交好熟视无睹,他们的情谊本就纯粹。 “这些年,其他皇子没少拉拢义兄吧。” “本王只忠于皇上。” “嗯,我明白了。”安昭筠点点头。 李若谷压低了声音:“皇上还等着你的解药呢。” “差不多了,应该这两日我会进宫一趟。” 看安昭筠神色镇定,李若谷终于放下心来。 龙体关乎江山社稷,太傅安定邦、战王李睿以及永安王李若谷仨人可都在御前为安昭筠做担保,皇上这才勉强相信她。 若安昭筠真拿出解药来,那她可就救了皇上一命。李若谷心思念翻转着。 “义兄这么说的话,就算阿睿不说,皇上也知道京郊大营发生的事了。”安昭筠忽然惊觉,李若谷思绪被打断回过神来。 心里十分纠结,安昭筠觉得自己不提醒阿睿好像说不过去,提醒他的的话似乎又对不住义兄。 “我的想法李睿知道,皇上也知道。”李若谷看穿安昭筠的心思。 安昭筠陪着笑说:“义兄坦坦荡荡,是昭筠想差了。” “李睿也是坦荡之人。”李若谷意味深长加上句,“希望他不要变才好。” “义兄,京郊大营的事差不多该有有结果了吧?” “回去问你父亲去。”李若谷显然不愿意多说。 安昭筠明白了,涉及二哥安昭宣,所以父亲也掺和进来了。 今日这番谈话,义兄也算是打开天窗说亮话,跟自己交心交底了。 安昭筠对李若谷又多了几分亲近,她率性地说:“不必问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有义兄、父亲甚至还有皇上关注这事,就没我什么事了。” 李若谷愣了下眼睛大亮感慨说:“你还真是通透,我好像有些了解李睿为何对你念念不忘了。” “义兄此言差矣,我现在是心如止水,至于您只要对孟姐姐念念不忘就行了。” 此时外头传来脚步声,原来是孟婷亲自过来请他们过去用膳。 用膳后安昭筠起身告辞,永安王夫妇竟齐齐起身要亲自将安昭筠送出府。 “义兄,嫂嫂,不用送了。” “送送无妨。” 安昭筠朝李若谷眨眨眼:“何必呢?” 李若谷秒懂安昭筠的意思,她是不想太张扬,免得皇上看自个儿与太傅府走得太近心里头有疙瘩。 “行,随你。”李若谷拉住孟婷,“章嬷嬷,替本王和王妃送送安南郡主。” 孟婷笑道:“筠儿,你改天一定要带琮熙和琮晨来让我们夫妇见见,也让谚哥儿和他们认识,他们仨年纪相仿,将来大些也能玩在一起。” “好,有机会的话我就带他们来。”安昭筠模棱两可地说。 孟婷浑然不觉,李若谷却是眉头微挑下,安昭筠赶紧低头掩饰心虚,义兄太过厉害了,她还真怕自己露出破绽,让他看出蹊跷来。 等到安昭筠主仆离开,孟婷转身就问:“王爷,你和筠儿在打什么哑谜。” “别多想,没什么。”李若谷扯开话题,“谚哥儿还没醒吗?走,咱们去看看。” 第二百零三章 当街拦路调戏 孟婷心思单纯,闻言将心思转到儿子身上了,夫妇俩携手朝内院走去。 当看到碧水搀扶着安昭筠走出永安王府的时候,司画和司棋俩人很是惊讶:“碧水,你怎么在这儿啊?” “今日睡晚了,起来听小丫鬟说郡主留了口信给我,说她要到永安王府探望王妃和小世子,想着还是时候给王妃复诊我就赶过来了,恰好你们俩去停放马车,没遇上。” 三言两语,司棋和司画听明白了,最近李神医和碧水师徒俩没日没夜在屋子里头忙活,估摸着是忙活完了才想起给永安王妃复诊的事来。 马车离开永安王府,司画依旧与车夫坐一块,碧水跟着司棋进马车内伺候着。 安昭筠神色有些疲惫,见状碧水上前伸手轻轻为她按摩,眼看她闭上眼睛司棋贴心地拿出条小毯子帮她盖上。 “解药出来了吗?”安昭筠突然开口。 碧水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受任何影响,嘴里回答说:“毒药、解药都研制出来了,师傅说他亲自跟你说说。” “不用跟我说了,到时候劳烦李神医随我走一趟。”安昭筠闭着眼睛说道。 “这个我做不了主,郡主自个儿与师傅说吧。” “好。” 主仆俩说着话,司棋在旁边安安静静就跟没听到似的,她现在掌管半闲居的内务,做好分内的事其他的少掺和,分寸她向来把握得极好。 突然,平稳行进的马车骤然停下,安昭筠猛地睁开眼睛,刹那间她一阵恍惚,有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郡主,前面堵住了。”司棋探出脑袋看了看,“有个男子在为难人家小娘子,很多人围着看热闹,将咱们前行的路给堵住了。” 安昭筠懒洋洋挥挥手说:“那就转道走。” “司画,主子吩咐,咱们绕道走。”碧水提高了声音。 闻言司棋和司画都愣了下,过去安昭筠是个热心肠的,遇上这样的事必定是要搭把手的,曾经因为烂好心惹上不少麻烦。 现在,安昭筠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委实令俩丫鬟感到意外。 就在马车调转方向打算从侧边的小巷子穿过时,“砰”的一声响动,车厢都震动下,安昭筠坐起来不由叹息。 “今日走什么狗屎运?咱们的车厢竟然被撞了两次?”司棋脱口而出。 不悦的安昭筠听到这话不由笑了:“还真是的,看看怎么回事?” 司画搀扶起慌不择路撞到安家马车车厢的人:“姑娘,你还好吧?伤到哪里了?还能站起来吗?” “哎哟哟,本公子今天运气可真太好了,刚才遇上个小美人,现在又遇上个大美人。”呼啦一下有位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带着一大群下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大胆!”司画一声厉喝,“郡主在此,谁敢放肆。” “什么郡主都管不了本公子。”此人压根就不将司画的话当回事,口气不小显然来头不小。 碧水示意司棋出去看个究竟,她自己则陪在安昭筠左右。 司棋跳下马车瞥了眼扭头压低了声音:“郡主,是内阁大臣沈从锦府上的二公子沈坤,他当街调戏民女,那姑娘急着逃走撞上来了。” “沈从锦,这名字听着有几分耳熟。”安昭筠想了想。 对了,内阁大臣沈从锦,就是他曾经在朝堂上参安家屯图谋不轨。 碧水露出厌恶的神色:“郡主,沈坤是京城出了名的色胚,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 “就没人管管他?”安昭筠随口问道。 “皇后娘娘出自沈家,是沈阁老的堂妹。”碧水小声说道。 原来沈从锦的靠山是皇后娘娘,安昭筠依稀记得皇后姓沈,但上辈子没接触过,这辈子还没见过。 “啊——!”沈坤大声痛呼随即气急败坏地吼道,“来人啊,将这个贱婢给我拿下。” 沈坤随行的十几个小厮围了上去:“贱婢,你竟敢伤了我家二公子。” 原来那姑娘起身后一溜烟跑了,沈坤正要追上前去,司画伸手将其拦住,没想到他太不要脸手直接朝着她的胸前抓过去。 司画毫不犹豫徒手朝那色狼的爪子劈下去,沈坤见势不妙赶紧收回手,不过还是被掌风刮了下,手背蹭掉一大块皮。 起冲突了,安昭筠示意碧水撩起门帘:“住手!” 沈坤抬眼望去看到安昭筠顿时惊为天人,丫鬟已经这么美了,主子更是沉鱼落雁,美得就跟那天上的仙女似的。 可惜了,这么美的女人竟然嫁入了,沈坤见安昭筠梳着妇人的发髻不由暗暗感叹。 不过嫁过又怎么样?嫁过人尝起来更是别有一番滋味,思及此沈坤色脑海中遐想眯眯盯着安昭筠。 安昭筠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从沈坤的神色中不难猜测出他脑海里头龌蹉的念想,她的火气蹭蹭直往上冒。 “你当街强抢民女?简直是目无法纪?” “法纪?什么是法纪?我就是法纪”沈坤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你是哪家的郡主啊?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姑姑是谁吗?” “不知道。” 话音落,安昭筠沉下脸:“来人啊,将这刁民拿下,送到京都府尹去,交给周大人处置。” “哈哈——!就凭这仨丫鬟和那个车夫?”沈坤张狂地的大笑,“美人儿,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岂不是更好?” 碧水大怒正想洋洋洒洒弄点毒粉让沈坤尝尝滋味,就听安昭筠厉喝:“掌嘴!” 看来郡主是打算来明的不来暗的了,碧水手脚挺溜的,啪啪左右开弓两巴掌,沈坤的脸颊肉眼可见肿起来了。 “好!”司画和司棋异口同声大声喝彩。 对于沈坤的行径京城百姓本就是敢怒不敢言,眼下见他吃亏了,有人起来众人顿时哄堂大笑齐齐跟着喊“好”。 “将这几个娘们拿下,主子丫鬟都拿下。”沈坤捂着脸颊还不知死活大声叫嚣,“老子要这几个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家十几个下人朝着安昭筠主仆几个冲过来,围观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车夫和司棋一左一右护在安昭筠车前,碧水和司画齐齐发出冷笑迎上前去。 第二百零四章 不放在眼里 转眼间,沈坤带来的一群汉子全都被撂倒。 安昭筠朝着沈坤逼近,他暗暗心惊,别说郡主了,皇家的公主他也见过,可没有人如眼前这位般眼神犀利得仿佛能将自己看穿。 究竟是哪位郡主,沈坤心虚地避开安昭筠目光的同时心里头想着。 眼看安昭筠走到跟前,沈坤恼羞成怒发狠抬脚朝着她踹过去,他就不相信京城有敢动自个儿的人。 “啊——!”围观者齐齐发出惊呼。 安昭筠面不改色,司画拦在她的面前同时抬迅速朝着沈坤的方向踹过去。 一声惨叫响起,两人脚底对脚底对上。 强劲的力量传来,沈坤被踹飞的同时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他捂住小腿在地上翻滚惨叫着 “啊、啊、啊——!”沈坤痛得脸色发白却没有晕过去。 司画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出手太重了,就听到安昭筠大声叫好。 “贱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我告诉你,我是……” “你是什么东西无关紧要。”安昭筠走到沈坤身边居高临下俯视着,“我倒要看看谁保你?” “前面不远就是京都衙门,将他带去到京都衙门去,交给周大人,让他给我个说法。” 沈坤痛得大汗淋漓还嚷嚷着:“对,我要见周振,他必须给我个说法。” 安昭筠示意,碧水上前一把拽住沈坤的后领拖着走。她故意使坏,拎着走上几步就拖着走几步。 沈坤想要挣脱,碧水干脆拉住他的胳膊继续拽着走,这下他可惨了,感觉全身上下都痛似的。 碧水的手就跟铁爪似的,尝试几次无法挣脱,沈坤叫苦连天、惨叫连连,他恨碧水但是更恨安昭筠,只是此刻不得不低头。 沈坤恶名远扬,京城中的老百姓都认得他,见他吃大亏了,个个心中欢喜一路尾随着朝京都衙门走去。 “郡主,这下您可彻底得罪沈家了。”司画小声说道。 安昭筠笑着反驳道:“沈家?什么沈家我不知道,只是收拾了个大庭广众之下当街对本郡主不轨的肖小之辈。” “哈哈,对,郡主说得对,就是惩治了个该惩治之人。”司棋附和后压低声音对司画说,“你傻不傻?真正论起来,是沈家彻底得罪了咱们安家吧。” “没错,郡主和你说的都对。”司画茅塞顿开。 司棋转身问道:“郡主,那现在咱们是不是去京都衙门?” “先回府再说,若是需要的话,自然有人来请我去。”安昭筠边转身上马车边说,“回去先跟祖母和爹爹交个底。” 司棋和司画齐齐点头,郡主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周全得很,沈家向来对沈坤是无限宠溺,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安昭筠回府后更衣休憩后就安安静静等待着,司棋和司画奉命分别去向安老太君和安太傅禀报事情经过。 仔细回忆,安昭筠慢慢想起关于沈家的点点滴滴。 曾经的沈家是清贵世家,几代从文且出过状元,沈家还有几个入职翰林院的,官职不高但还算是文官中的清流。 直到沈家大房出了个沈皇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就是沈家。 尤其是沈从锦,他父亲与皇后父亲是亲兄弟,大房没有子嗣唯有一女,他俨然以国舅自居。 从五六品的小官连续升迁至一品内阁大臣,沈从锦高升的背后有没有皇后娘娘的手笔不难猜测。 安昭筠正想着,就听外头司琴与人正说话,原来老太君打发君嬷嬷过来传话。 “嬷嬷怎么来了?”安昭筠起身迎了出去。 “郡主。”君嬷嬷恭恭敬敬行礼,“老太君让奴婢过来传话,区区一个沈家,安家不放在眼里。” 安昭筠露出灿烂的笑容,祖母这是给自个儿撑腰,让她不必担忧。 “郡主,郡主,我告诉你……”司画蹦蹦跳跳冲进来。 看到君嬷嬷,小丫鬟不由收敛规规矩矩走过来,司画是安老太君的人,打小这位嬷嬷可没少管教她。 果然君嬷嬷皱起眉头来:“小画儿,郡主待人亲厚,你可不能恃宠而骄忘了本分。” “嬷嬷教训得是。” 看司画乖巧得不像她们认识的样子,安昭筠捂嘴窃笑,其他几个人也忍不住咧嘴笑开。 君嬷嬷也别逗笑了:“小画儿,你记在心里头就是,别装出战战兢兢的样子,你这小滑头向来是表面一套暗地里一套。” “对了,司画,你刚才想要告诉我什么?”安昭筠想起随口问道。 “太傅大人说沈从锦算什么东西,他儿子敢欺负我闺女,他不找我,我还要找他呢。”司画将安太傅吹胡子瞪眼的神情与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在场的人不由哄堂大笑。 安昭筠心中暖暖的:“爹爹还交代什么了?” 司画正色地说:“太傅大人令奴婢转告郡主,只要占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家人的支持是自己最大的底气,安昭筠微微颔首,那段不幸的婚姻带给她的那丝毫深埋在内心深处的自卑荡然无存。 有安家、有义兄、有阿睿还有太后娘娘,自己还有什么不敢的,安昭筠的想法瞬间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启禀郡主,京都衙门来人了。”司琴脚步匆匆过来,“几位衙役就在外面候着,说是周大人请您走一趟。” “好,司棋碧水随我走,有劳君嬷嬷回去告诉祖母,我回来后再去请安。”安昭筠转个身,“司画去告诉爹爹一声。” 京都府大堂上,周振端坐正中,他面无表情看着躺在躺椅上被团团围住的沈坤。 外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这位沈家二公子将京都府的公堂当成了他家的后院般随意。 好几位大夫正在为沈坤的脚会诊,沈坤大声嚷嚷着不时发出咒骂声,沈家的下人围在旁边伺候着。 沈二公子要求多多,十几个人围着他忙得团团转,周振被彻底忽略了。 看在沈阁老的面子上,周振勉强按捺住自个儿的怒气,总不能不让沈坤疗伤吧。 关于这位沈二公子,周振久闻大名不过并没有见过, 敢将他打伤甚至还将人告上京都府,他想都没想,今日总算是遇上了。 第二百零五章 怼得无话可说 安家嫡女,如今的安南郡主?周振想起那日在平延伯府,安昭筠理直气壮休夫,当日一波三折反转反转再反转。 回来之后细想,周振觉得若是没有两道圣旨的话,安南郡主应该想借嫁妆丢失利用自己对付秦明德吧。 想到会被利用周振并不反感,只要有理有据,老实他也看不惯秦明德的所作所为。 安南郡主又给自己找个了麻烦。周振的转向沈坤,与那些大人物相比他就是个小官,不过皇上看重的就是他头铁依法办案,才让他坐镇京都。 简单来说,周振官职不大,不过他背后靠山硬,只要他有理有据,皇上就是他的靠山。 其实安昭筠与周振未曾谋面,不过上辈子后来京都府尹周青天的名气极大,就连她都听说了,所以遇上要报官的事,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找他。 就在周振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他就瞥见门外围观的众人自动自发让开条道,迎面走来那女子正是安昭筠。 “被告,原告上堂了。”周振大声说道。 大夫包扎好后又吃过止疼的药感觉好多了,沈坤不满地说:“我被打了,整个京城的人可看到了,我才是原告。” “升堂!”周振大喊着惊堂木往案上用力拍。 沈坤吓了一大跳很是不满:“周振,你摆什么臭架子?” “威武——!”左右两行衙役训练有素列队喊道。 “对,是她就是这个贱人。”沈坤不经意瞥了眼看到安昭筠来到堂上。 刚才沈坤只顾着疼和骂人其他的都没留意,所以他只知安昭筠是位郡主,至于是哪家的郡主他压根不知。, 不用安昭筠出声,周振惊堂木再次拍响:“沈公子不得无礼,这位是皇上亲封的安南公主。” “安南公主!”沈坤顿时觉得不太妙。 安家是块硬骨头,就算是沈家也不敢轻易触碰,尤其安家人对安昭筠这唯一的嫡女更是宠爱有加。 对于安南郡主的评价有褒有贬,对于她休夫这等惊世骇俗的行为有人看不过眼,但她做的那两件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善事令其在普通百姓中名气和口碑极佳。 沈坤难得竟有些忐忑不安,不过感觉到脚上传来的疼痛,他的腰杆子又挺直了,自己是受害者。 安昭筠没有忽略沈坤的神色变化,敢轻薄司画、还敢对自个儿出言不逊,当日他爹沈从锦给安家使绊子,现在总算逮到机会一起算账了。 “周大人,就是她,指使贱婢打伤我的。”沈坤先声夺人。 “你还是先说说你为什么会挨打吧。”安昭筠皮笑肉不笑说,“众目睽睽之下调戏良家女子,甚至还对本郡主不敬。” 沈坤霸道习惯了,他不以为然地说:“什么众目睽睽之下?有证人吗?” “那么多人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们都是证人。”安昭筠朝外头一指。 出乎意料,门口方向围观的人不约而同躲闪着,都怕被安昭筠指到,这个证人他们可不敢当。 安昭筠眉头微皱,看来沈坤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可恶,百姓竟然如此怕他,俗话说罪不责众,这么多人见到却不敢出来指认他。 “哈哈,谁看到了?哪个看到了?出来,让本公子瞧瞧。”沈坤张狂的叫嚣着。 “我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司棋和碧水站出来。 沈坤转向周振:“这俩是她的丫鬟,做不得证人。大人,我要告安南郡主指使恶婢打伤本公子及我家的下人十几名。” “安南郡主,您可有其他的人证、物证。”周振提示道。 其实周振早就想治治这沈坤了,奈何没人敢招惹沈家,没人告状他这京都府尹想管也管不了,好不容易出了个不畏沈家权势的安南公主,他打心里是站在安昭筠这边的。 安昭筠反问沈坤:“你说我指使婢女打伤你和下人可有证据?” “我们都受伤了,刚才大夫已经验过,还需要提供什么证据?”沈坤理直气壮地说。 周振闻言只能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安南郡主,你无法提供证据,现在是沈公子反告你一状了。” 安昭筠一听就明白,周振婉转地告诉自己,她处于劣势,沈坤证据充分些。 “大人,我从永安王府回府,路过遇上了沈公子,王府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我身边只带了仨丫鬟。” 什么意思?周振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他随口敷衍说:“本官自会派人去永安王府问明白。” 安昭筠与永安王府的关系众所周知,这话没毛病也没什么好作假的。 安昭筠朝沈坤逼近脸上带着嘲讽:“你姓沈?” “我父亲是阁老沈从锦,我是沈家二公子沈坤,安南郡主难道不认识我?” “呵呵。”安昭筠冷笑讥讽道,“你父亲是阁老又如何?我父亲还是太傅呢。至于你,算什么东西?本郡主不认识。” 沈坤怒吼道:“安昭筠,你敢侮辱我父亲。” “身为阁老之子,你的行径才真的辱没你父亲,更辱没了沈家的门风。对了,郑重声明下,我侮辱的是你沈坤。” 大堂外的百姓也不知谁笑出声,有人带头所有的人哄堂大笑。 沈坤气急败坏吼道:“不许笑,不准笑!” 没人搭理,众人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看安昭筠气定神闲,再看沈坤气得颤抖,打嘴仗谁更胜一筹很明显。 没想到郡主的嘴皮子这么厉害,对方都快气死了,司棋都自愧不如。 周振轻咳几声憋住笑:“肃静,肃静。安南郡主,你确定要告沈公子。” “没有证据就是诬告。”沈坤还算机灵。 “谁说我没有证据的。”安昭筠从袖中掏出块玉佩。 沈坤愣了下:“我的玉佩怎么在你手上?” “周大人,沈坤调戏良家女子时,她惊慌失措中从其身上拽下的。后来,她慌不择路撞上我的马车,玉佩又滑落在车旁。”安昭筠示意碧水奉上。 周振接过来仔细打量,只见玉佩是双面雕,一面是牡丹花开富贵,另外一面百花齐放正中还有个“沈”字。 第二百零六章 拼爹不管用 这块玉佩价值不菲,雕工精致,绝对民间普通工匠能做得出来,必定是出自皇家能工巧匠之手的精品。 “沈公子,这玉佩可是你的?”周振问道。 “这、这、这……”沈坤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安昭筠接过话:“这块玉佩应该是皇后娘娘赏赐给你的吧。” 沈坤吃惊地望着安昭筠,没想到她竟然知道。 其实说来也是巧了,安昭筠返身要上马车的时候,见那位逃走的姑娘跌倒之处地上有块玉佩。 安昭筠上前随手捡起,她一眼就看出是宫里头的物件,再加上玉佩上的牡丹与“沈”字,联系事情前后她就猜个八九不离十。 宫里头赏赐出去的东西都有记载,想要查并不难,沈坤不敢否认只能说是。 “周大人,玉佩在我手里,算是物证吧?”安昭筠微笑着问道。 “算,不过仅凭这物证…… 周振言外之意是证据不充分,安昭筠朝门口方向望了望。 忽然,门口处一阵喧哗,围观的人很快就让出条道。 几个家丁推搡着百姓:“让开让开!” 只见有位胡子花白、神色冷峻身着一品官服的大人在家丁簇拥着上堂来,真是好威风。 “沈阁老!”周振站起身迎上前。 嗯,小的没赢,老的出场的了。安昭筠打量着沈从锦,此人也算是她父亲安太傅朝堂上的对手了, 俩人向来不对付。 沈从锦看都不看周振,他径自直接走到堂上。 眼看阁老大人就这么在堂上正中的主位落座,周振心中不悦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更何况人家比他一个区区的京都府尹可高了好几级。 “周大人,可将人伤了我儿子的人捉拿下大狱了?” “沈阁老,案子还是审问之中。” 周从锦勃然大怒:“有什么好审的?沈坤受伤,人就在眼前,我刚听大夫说了,沈坤的脚若是没养好的话,只怕会瘸了。证据确凿,你难道还要袒护伤人者不成?” “沈公子受伤是事实,怕其中有隐情,本官自然是要审清楚再宣判。”周振不卑不亢说道。 沈从锦斜眼瞪着周振:“刚正不阿的周大人这是想要包庇凶手。” 安昭筠听到这里忍不住抢在周振开口之前嘲讽说:“没见过包庇自家儿子包庇得如此理直气壮反而还倒打一耙的。” “你是谁?”周从锦装作刚刚才看到安昭筠似的。 “沈阁老刚才从我身旁走过硬是没看见我?”安昭筠说完微微躬身,“安昭筠见过阁老。” “安昭筠?”沈阁老扭过脑袋,“不认识。” 好啊,这是有备而来为沈坤出气的,安昭筠可以断定刚才沈从锦就在外头。 “筠儿,沈阁老位高权重,就算在朝堂上也是眼睛长在头顶只看到皇上,别说你了,就算我他只怕也认不得。” 说话间,安太傅安定邦穿一袭便装从门外缓缓走进来。他没有穿官服独自前来,但是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比周阁老还要强。 “太傅大人,是太傅大人来了。”百姓们窃窃私语。 安定邦虽然身居高位多年,不过他不爱摆架子,京城中不少人都曾经见过他漫步街头,甚至因为他平易近人还跟他聊过天。 安昭筠没想到父亲竟然亲自赶来了,他是怕自己吃亏特地赶来为她撑腰的。 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安昭筠急忙迎上前去,周振也跟在她身后上前见礼。 安定邦给了安昭筠个安抚的眼神后朝周振拱拱手:“周大人,不必客气,你就当老夫与身后那些人一般,我就是来看热闹而已。” 周振心中感慨万千,同样身居高位,周阁老和安太傅对他这京都府尹的态度是天渊之别。 “您还是那么喜欢说笑。。”周从锦站起来皮笑肉不笑说道。 安定邦诧异地问:“周阁老什么时候兼任京都府尹了?” 闻言周从锦满脸尴尬笑道“没有,没有。” “既然你不是京都府尹为何坐在这堂上的主位中?”安定邦厉声问道。 沈坤没好气地喊道:“放肆!你这老头怎么说话的……” “闭嘴!”沈坤愣了下回过神来才发现亲爹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沈从锦小声加上句:“不得对太傅大人无礼。” 安定邦冷冷说道:“沈阁老,还是下来吧,可别妨碍周大人办案。” 周从锦还真不敢跟安太傅对上,自己本就不占理就算是闹到皇上跟前也是吃亏的。 好不容易周振终于坐上主审的位置,他令人搬来两张椅子,沈从锦和安定邦一左一右坐着听审。 周振说道:“有玉佩为证,沈公子,你还有什么说的。” “我的玉佩弄丢了,她捡到了,有什么出奇的。”沈坤打算死不认账。 安昭筠嫣然一笑:“周大人,我的人证来了。” “永安王!”安定邦、沈从锦和周振异口同声。 李若谷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走上前来:“本王来的正是时候,废话少说,你们几个说说。” “奴婢是永安王妃身边的丫鬟。” “小的是永安王府的车夫。” “在下是永安王妃身边的嬷嬷。” 原来,安昭筠走后,孟婷想起给她准备的礼物忘记让她带上了,于是就让章嬷嬷和小丫鬟带着东西坐马车想要追上安昭筠。 当他们赶到,恰好见到安昭筠与沈坤对上,章嬷嬷果断留下,让车夫载着小丫鬟回王府报信去。 安昭筠也是回府后突然想起刚才章嬷嬷好像在人群中,别人或许会怕沈坤,身为永安王妃孟婷的贴身嬷嬷,她定不会有这样的顾忌。 算到章嬷嬷会作证,但是安昭筠却没算到义兄亲自前来。 “本王可以担保他们几个说的 都是真的。”李若谷转向周振,“周大人,他们可算是人证。” 周振果断说:“算,当然算。” 李若谷冷笑着说:“安南郡主是皇上亲封的有封号、有封地的郡主,沈坤无法无天,眼里可还有法纪,眼里可还有皇上?” 没想到永安王来了,沈坤肉眼可见的慌张:“爹——!” “爹——!”安昭筠也跟着叫唤声后还傲娇地朝沈坤说,“谁没有爹?拼爹吗?这回只怕不好使。” 第二百零七章 结仇 周从锦在心里头衡量着,没想到为了个安南郡主安定邦与自己撕破脸,更没想到永庆王李若谷也站在安家那边。 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沈从锦神色复杂看了眼沈坤。 不妙啊,父亲这是打算将自己推出去了。沈坤打小就擅长看人眼色嘴巴又甜,所以他在沈家格外受宠。 “孽障,你怎么能干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沈从锦猛拍椅子扶手。 沈坤不顾脚上的疼痛强行跪起来,左右两位下人也跪着搀扶着他。 “爹,我错了,我不该仗势欺人,更不该当街调戏良家女子。”沈坤痛得脸色惨白还磕头认错。 沈从锦松了口气,他还怕沈坤不懂自己的苦心,看来儿子还挺靠谱。 “打小家里头对你是太过宠溺了,你这是犯浑了。”沈从锦满脸失望。 安昭筠眉头微挑,她不得不承认沈家父子还真有默契,当机立断都选择了避重就轻。 既然撕破脸了,就不必顾忌,起码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安昭筠心中有了决断。 “沈大人,沈公子明知道我的身份还出言不逊、举止轻佻,是不将我安家放在眼里还是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闻言,安定邦露出抹了然的笑,李若谷则有些惊讶,周振低头掩饰心底的幸灾乐祸。 很明显,安南公主不肯轻易揭过,沈家这回是踢到铁板。 “安南郡主慎言,坤儿没有这等想法。”沈从锦不满地瞪了眼安昭筠:“得饶人处且饶人。” 安昭筠眼神犀利:“沈阁老是威胁还是请求?” “你、你……”沈从锦转向安定邦,“太傅就不管管她?” 安定邦笑笑说:“筠儿打小是在她祖母宠溺下长大的,我这当爹的管不了她。” “周大人,欺压百姓、藐视国法、大不敬这几项罪名加起来该怎么判?”安昭筠转向周振,“若是周大人觉得为难的话,我们也可以进宫求皇上圣裁。” “进宫就进宫。”沈坤眼睛大亮,只要进宫,有姑姑沈皇后护着自己必定能脱罪。 “住嘴,怎可轻易惊动皇上。”沈从锦大声阻止道。 皇上身体抱恙却不召太医,反而秘召战王李睿和安昭筠见驾,这是沈从锦刚刚收到的消息。 不知这位安南郡主与皇上又在密谋什么?沈从锦之前可吃过亏的,精心准备参倒安家,没想到人家早就在御驾跟前报备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沈从锦甚至能感觉到打从哪次之后,皇上已经没有之前那般信任他了。 现在这个时候去见驾,沈家又是理亏,未必能讨到好处不说反而可能连累皇后娘娘。 思及此,沈从锦勉强露出笑容朝周振拱拱手:“周大人秉公执法就是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沈从锦前倨后恭的原因周振不清楚,但却知道必定与安南郡主有关。 既然是阁老大人亲自说的,周振也就公事公办。 沈坤被打了五十大板当堂行刑,当他的惨呼声响时,观审的百姓竟发出欢呼声。 虽然衙役放水了,不过五十大板下去,沈坤的身后血迹,最后整个人晕过去了。 挨板子之外,沈坤还被京都府拘押半年,至于大不敬之罪,等周振禀明皇上后再说。 沈坤挨打还被关押真是大快人心,围观的百姓肉眼可见的欢喜,退堂后他们纷纷离开府衙奔走相告。 眼睁睁看着最疼爱的儿子挨打,沈从锦不只痛彻心扉,更觉得受到这辈子最大的侮辱,板子打的不是沈坤的屁股,打的是他的老脸,更是打沈家的脸,这事没完。 安家与沈家向来就不对付,不过这回是彻底结下梁子了,安定邦笑得云淡风轻,沈从锦在心里思量着,或许安昭筠的挑衅本就是他指使的,老狐狸选择在这个时候撕破脸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小儿就交给周大人看管几日了。”沈从锦说完转向安昭筠阴沉沉地问,“安南郡主,你可满意了?” “国有国法,依法执行,我自然是满意的。”安昭筠淡定地说。 沈从锦冷哼一声后又朝李若谷拱拱手:“王爷,老臣告退。” 李若谷面无表情微微颔首:“阁老慢走。” “王爷,太傅大人、还有郡主,是不是到后堂喝口茶。”周振满脸笑容,托安南郡主的福,总算治住了沈坤,他心情大好。 “不必了,周大人,我们就告辞。”安昭筠笑着回道。 看着仨人转身离去,周振将他们送到门外,仨人登上了各自的马车,目送他们离去后他才转身入内。 “郡主,王爷说他的马车上有王妃送您的物件,送去太傅府顺便进去讨口茶喝。”永安王府的侍卫骑着马儿来到安昭筠的马车旁说道。 安昭筠回道:“有劳义兄了,请转告他,我正好想请他品茶。” 三辆马车很快就来到太傅府大门前,安定邦下车亲自将永安王李若谷迎进大厅,安昭筠紧随他们身后。 永安王府的马车上搬下不少东西,都是孟婷送给安昭筠的,她吩咐碧水将东西收下。 大厅上,安家下人奉上茶水,安昭筠费了不少口舌,接过茶一口喝光光后发出满足的长叹声。 “筠儿,有客人在场呢。”安定邦提醒说。 李若谷挥挥手:“无妨,自家兄妹没那么多顾忌。” 自家兄妹?安定邦吓得连连摆手,他可不敢当永安王他爹。 上回永安王李若谷过府客套中夹杂着一丝疏离,安定邦心知肚明,也就是碍于永安王妃的面子,所谓的兄妹不过是表面的。 可这回不一样,虽然李若谷只是说了一句话,安定邦却察觉他脱口而出的随意以及言语间的真诚。 李若谷是皇上身边的第一红人,又娶了皇上的表妹孟婷,是皇亲国戚,再说他心机那么深,有这么个好大儿太恐怖了,安定邦想想都后背冷飕飕的。 安昭筠为亲爹解围:“各人是个人的交情,我和义兄是一回事,爹爹和义兄是什么交情那么自个儿看着办。” “筠儿就是通透,难怪孟婷那么喜欢你。”李若谷转向安定邦,“以前如何,以后如何。“ “那敢情好。”安定邦毫不掩饰松了口气。 第二百零八章 奉上解药 义兄才是真正通透之人,什么事到他跟前都轻而易举的解决。 安昭筠站起身来郑重朝李若谷行个礼:“多谢义兄。” “不必多礼。章嬷嬷的出现应该在你预料之中吧。” “确实,我无意中瞥见她就在人群中,不过我倒是没想到竟然惊动了义兄。” 安定邦忍不住轻咳声,有了义兄就将他这亲爹给忘记了,一听沈从锦去京都府,他可是眼巴巴马上赶过去为女儿撑腰的。 “爹,喝茶。”安昭筠亲手奉上茶碗,“您到场,我有底气了,我比沈坤强,我爹比他爹强。” “哈哈。”安定邦接过茶碗心里头那点醋意烟消云散,“那是自然,早就看沈从锦不顺眼了,若不是你祖母相劝,我早就跟他翻脸了。” “这回托筠儿的福,安家与沈家不只翻脸,还结仇了。”李若谷接过话,“得罪沈家不要紧,关键是得罪的是皇后娘娘的娘家。” 上辈子一再隐忍的结果就是所有的人都得寸进尺,最后才发现原来自己错了,这辈子安昭筠可不想受半点委屈。 “哼,五十板子轻了。”安定邦冷下脸,“回头上殿,我必须将他大不敬的罪名落实了才好。” 李若谷顿时哭笑不得:“太傅大人,就因为这点小事……” “不是小事!”父女俩异口同声打断李若谷的话。 安昭筠反驳说:“沈家要面子,我安家就不要面子吗?沈坤这人渣逍遥法外不知害了多少女子,既然他送上门来,我就不能放过,” 安定邦称赞说:“眼里揉不进沙子,是我安家的人。” “筠儿说的对,姓沈的就没个是好东西。”安定邦一竹竿打倒一船人。 李若谷提醒说:“皇后娘娘也是沈家人。” “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安定邦毫不犹豫接过话。 都说安太傅护犊子,尤其是对唯一的女儿更是言听计从、不顾一切宠着,李若谷总算是见识到了,连皇后娘娘都要放在一边。 “沈家绝对不会罢休的。”李若谷加上句,“还有沈皇后。” 安昭筠满不在乎地说:“朝堂上父亲应对。” “让你嫂嫂进宫去探探风声,也可以在太后娘娘跟前先为你说上几句。”李若谷既然已经认下安昭筠这妹妹,自然是为她着想了。 安昭筠摇摇头:“不用了,谚哥儿还小,离不开嫂嫂的。我自个儿进宫去看看。” “你进宫?”安定邦有些担忧。 “别担心,就算没遇上沈坤,我也要进宫的,先去见见皇上,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安昭筠镇定地说。 安定邦知道安昭筠与皇上似乎有秘密,他们还达成共识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他也就装作不知情免得女儿为难。 “你先进宫,本王陪安太傅再喝上几盏茶后也进宫。”李若谷想想说道。 “多谢王爷。”安定邦会意地说。 俩人虽然兄妹相称,不过毕竟不是亲兄妹,一同进宫会惹来非议,李若谷关心安昭筠,所以一前一后进宫最为妥当。 安昭筠让司画去传话,她则带着碧水出府进宫,当她们来到宫外时,收到消息赶来的李神医早一步到达宫门口,正等候她们了。 片刻后,安昭筠带着李神医与碧水出现在御书房。 皇上的神色比之前好些,看着人也有精神,天子的威严更是展露无遗。不过还是能看出病态,虽然停止吸入毒药,但只是用清心丹控制住毒性,并未完全解毒。 寒暄过后,皇上转入正题:“李神医,朕中的是什么毒?” “皇上所中的慢性毒药,混在熏香中吸入会令人亢奋无法入眠,很快整个人就精神萎靡,毒素侵入肺腑就开始咳嗽,最后表现出来的症状跟肺痨相似,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李神医,若是持续吸入这种毒药的话,朕能活多久。”皇上直接问到关键的地方。 安昭筠接过话:“大约半年左右。” “半年?”皇上冷笑着眼中尽是寒意,“还真是迫不及待。” “皇上,师傅带着我研制出来的毒药和解药,黑色瓶子里的粉末是毒药,白色瓶子里的药丸是解药。” 碧水双手奉上俩小瓶子,方德接过来恭恭敬敬摆放在龙案上。 “好。”皇上大悦拿起解药端详着。 安昭筠朝前迈进一步:“皇上,昭筠为您试解药吧。” 皇上愣了下,他没想到安昭筠会主动提出为自己试解药。 “还是奴才来吧。”方德反应过来急忙说道。 “我来最合适。”安昭筠含笑伫立,“若是解药有问题,我该死,若是解药没问题,更该我来试试,毕竟李神医和碧水都是我的人。” 皇上望着安昭筠那从容淡定的模样感慨说:“安太傅生了个好女儿,就连胆识都远胜男儿。” 李神医和碧水安安静静伫立在旁不做声,按照皇家规矩,皇上的膳食都要有人试吃,更别说他们师徒俩不是太医院的人,凭安昭筠的推荐才能来到御前。 安昭筠走上前去,打开白色瓶子拿出药丸毫不犹豫吞下去,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没什么怕的,再说她相信李神医,也相信碧水。 过了好一会儿,看安昭筠安然无恙,皇上大喜。 “神医,服用解药可有什么禁忌?” “没有任何禁忌,只是安南郡主并未中毒,所以她也没有任何反应。皇上服下的话,药性相克会有肚子疼痛的感觉,忍一忍出身冷汗将毒性排出就无碍了。 “方德,拿水来。”皇上果断服下解药。 不过片刻,皇上露出痛楚的神色,不过他咬牙忍住。 方德在旁边紧张得不行,安昭筠十分淡定,还能指挥他奉上热水,为皇上抹去冷汗。 大约半柱香后,疼痛减轻,一柱香后皇上面露喜色,他感觉到整个人精神奕奕,整个人神清气爽。 皇上起身进入御书房后歇息的屋子,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沐浴更衣,他甚至觉得比之前的状态还要好。 “哈哈,李神医,朕知道你不愿意受束缚,不过只要朕在位太医院的院首就会一直为你留着。” “谢皇上隆恩,虽然不愿意为官,不过皇上若是需要,草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二百零九章 彼此有默契 皇上大手笔赏赐了李神医和碧水不少金银珠宝和珍贵药材之外,还将京城的一处宅子赏给他们师徒俩作为在京城的落脚点。 碧水和李神医谢恩后识趣的先行告退,御书房安昭筠独自被留下了。 “安南郡主。” “皇上。” 虽然皇上语气平静,不过安昭筠却察觉的望着的目光是复杂的。 自从上次进宫,安昭筠就感觉到皇上对自己的态度有些怪异,谈不上敌意但就莫名的有股不喜。 之前安昭筠是安家嫡女,皇上虽然忌惮安家,但或许是因为她为他解决难题,他对她还挺喜欢的,要不也不会赏赐良多。 思来想去安昭筠觉得应该是因为休夫的事,恃宠而骄抓住圣旨中的漏洞干了件惊世骇俗的事,还逼得皇上不得不为自己撑腰。 对皇上,安昭筠还是心存感激的,所以她也愿意为他分忧解难。 “你又立功了,朕可得好好想想如何赏你。” “臣女不敢居功,是李神医和碧水的功劳,皇上已经赏赐过他们了。”安昭筠推得一干二净。 见多了芝麻绿豆的事都要讨功劳的,安昭筠推荐李神医师徒算起来是救了自己的命,她不要赏赐,皇上还真不习惯。 皇上嘴里头念叨着:“金银珠宝还是宅子土地,这些你好像也不缺。” 我缺的,钱财谁嫌弃啊,不过想想此行的目的,安昭筠只能忍痛说假清高推辞。 “你这可让朕为难了。”皇上吸取上回的经验,虽说是因为睿儿的缘故,可过后他调查清楚了,自己那傻儿子之前也不知道安昭筠会提出休夫的要求。 安昭筠露出笑容:“要不皇上恩典,就再为昭筠撑腰一回吧?” “撑腰?”皇上还真没见过像安昭筠这般顺杆子爬得如此溜的人,“说说看,这回你又想干什么?” “事情的这样的……”安昭筠跪下将自己与沈坤发生冲突的事一五一十如实从头说到尾。 听到沈家,皇上就沉下脸,随着安昭筠的陈述,他脸上现出震怒的神色。 就在这时,方德察觉外头有动静,疾步走出御书房瞥了眼后随即返身禀报。 “启禀皇上,永安王求见。” “李若谷来得正好,叫他进来。” “遵旨。” 李若谷进门看到安昭筠跪在皇上跟前,见她扭头朝自个儿眨眨眼,看来自己来得正是时候。 皇上黑着脸说:“你来得正好,安南郡主正跟朕说起沈坤的事。” “安南郡主所说属实,臣本该避嫌不趟这浑水。” “哦?”皇上犀利的目光落在李若谷脸上,“那为何又改变主意趟这浑水了?” 李若谷淡定回道:“沈坤是京城一霸,大小官员遇上都得避着他,百姓怨声载道却无人敢发声,难得他踢到安南郡主这铁板,机会难得本王为伸张正义也就顾不得其他了。” 看着皇上神色缓和些,安昭筠暗暗称赞义兄果然厉害,揣摩圣心无人能及,一句话扭转乾坤,不是单纯的假公济私而是伸张正义。 “安南郡主,起来吧,你没错,朕给你撑腰。”皇上顺势说。 安昭筠欢天喜地说:“谢皇上隆恩!” 皇上连连点头,对于安昭筠的识趣他很是满意,回头可要记得再赏她点什么。 李若谷见状眉头微挑,皇上做主筠儿如此高兴?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第一近臣名不副实,他们俩之间像是达成某种他不知道的默契。 “你们觉得沈坤该如何惩治才好呢?” 这个问题不是自己可以回答的,安昭筠保持沉默。 李若谷朝前跨进一大步:“皇上,臣觉得这不单纯是沈坤个人的事。他凭什么欺凌百姓?凭什么成为京城一霸?又凭什么作恶多端却无人敢吱声?” 安昭筠没想到义兄竟然直言不讳,仔细想想她不禁佩服永安王的果断。 沈家与安家撕破脸、与永安王也是结下梁子了,既然是仇敌趁机踩上一脚落井下石才是正确的做法。安昭筠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够老道, 要多向义兄学习。 “皇上,沈坤的倚仗是沈家,沈家有位沈阁老,再说就算捅破天,沈家没办法了也还有倚仗。”安昭筠神助攻试探着给沈皇后上眼药。 李若谷眼中闪过笑意,筠儿聪慧,秒懂自己的意思,她毫不犹豫相信自个儿选择并肩作战了。 皇上陷入沉思中,安昭筠与李若谷偷偷交换下眼神,见义兄胸有成竹的模样她稍微放心些。 沉吟许久皇上才缓缓说:“皇后是朕的结发妻子,陪伴在朕身边多年。” “筠儿,你先出去门外候着,我跟皇上说话,等会儿你再进来。”李若谷突然说道。 皇上也是满脸疑惑,不过还是挥挥手示意安昭筠先出去,当李若谷的目光落在方公公身上时,他也急忙退了出去。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李若谷走出来招呼安昭筠,还让方公公为皇上准备茶水。 “义兄,我还进去吗?” “进去,形势不妙,你告退就是了。” “那您呢?” “我和皇上还有要事商议。” 安昭筠走进御书房,发现皇上气得不轻,就算得知他自己中毒的时候好像都没有此刻这般生气。 “李若谷,暗地里彻查沈家。” “微臣遵旨。” “安南郡主,朕抱恙就不与你多说了。” “皇上好生歇息,臣女告退。”安昭筠脑海中灵光一闪,她好像明白什么了。 当安昭筠走到门边的时候,听到皇上交换,她扭头回望。 “告诉你父亲回头叮嘱周振,千万别辜负了朕的期望。” “是,臣女必定一字不漏转告父亲。” 安昭筠心中充满疑惑,赶紧回府去见父亲安定邦,他必定能听出什么来。 心里头想着事,安昭筠低着脑袋不由渐渐加快步伐,马车停在远处,碧水和李神医先行离去,她单独前行。 “站住!” 一声厉喝令安昭筠回过神来,銮轿就停在她侧边,若是对方不出声的话她就与之擦身而过了。 銮轿上坐了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子正居高临下、盛气凌人俯视着安昭筠。 第二百一十章 五十大板 宫里头有资格坐銮轿的屈指可数,安昭筠不动声色打量,尽管妆容是仔细描绘、精心打扮,但还是能看出对方年纪不小了。 见安昭筠不动声色打量着,没有诚惶诚恐更没有跪下,銮轿上的女子勃然大怒。 “臣女安昭筠见过皇后娘娘。”眼看对方要发火,安昭筠抢先不卑不亢行礼问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此刻诺大的皇宫内安昭筠最不愿意遇上的就是沈皇后,可对方动怒那神态活脱脱就是沈坤的女版,确切地说应该是中年沈坤的女版。 “安家嫡女?”沈皇后见安昭筠恭恭敬敬的模样神色缓和些,“你这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啊?” 安昭筠闻言心中窃喜,看来沈皇后还未收到沈家的消息,不过她很快就会知道,自个儿还是赶紧溜为妙。 “臣女正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听到安昭筠要去崇德宫,沈皇后脸上闪过不悦。 身为皇后本应执掌六宫,可实际上后宫掌权的却是孟太后,这些年来沈皇后对她的怨恨日深。 沈皇后话锋一转:“关于你的事本宫听说了,不过并不认同。” 看安昭筠不做声微微低下脑袋,应该觉得是羞愧,沈皇后觉得她还算识趣。 “不过事已至此,皇上也为你挽回名声,你就该安分些,还是乖乖呆在府中,少见人少折腾为好。” 实则上安昭筠低头是怕自己多看几眼忍不住怼沈皇后,皇上都认同了,你跑到我跟前来说不认同,有本事你到圣驾前说去。 关于沈家与安家不和的是事,沈皇后自然是知道的。 安定邦是帝师,安老太君更不是省油的灯,据说当年曾救过先帝和皇上的命。 沈皇后若是遇上他们自然是不敢,难得遇上安昭筠自然要说几句逞口舌之快。 若是往日,安昭筠必定要回怼几句,不过今儿就算了,单打独斗的身边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对方毕竟是皇后,识时务者为俊杰。 安昭筠陪着笑脸说:“皇后娘娘可要一起去。” 果然不出所料,沈皇后不假思索拒绝,安昭筠接过话:“既然如此,那臣女先行告退了。” 话音落 ,安昭筠飞快行个礼转身就走。 “站住!" 安昭筠身形停滞下后缓缓回头转身,她心里头已经将沈家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沈皇后可太难缠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安昭筠抬眼望去,就见个嬷嬷正朝她们这边赶来。 “启禀皇后娘娘,是沈嬷嬷来了。”銮轿旁边的贴身宫女禀报说。 眼皮子跳了几下,安昭筠顿时察觉不妙,来的嬷嬷姓沈,她想起太后娘娘身边的孟嬷嬷是她从孟家带进宫的。 沈嬷嬷上前见礼后,目光落在安昭筠身上一脸警惕,也不知是哪家的贵妇看着眼生,她走到銮轿侧边小声说着。 安昭筠察觉沈皇后听着沈嬷嬷说话的同时神色大变,看着自个儿的目光充满敌意。 完了,大意失荆州,安昭筠本想带着碧水进宫是万无一失,谁知道皇上留下自己,她与李神医先行离开了。 以后外出,身边最少要带上两个人,安昭筠先见懊恼放在旁,眼前这关该如何过才是重点? 听完沈嬷嬷禀报后,沈皇后勃然大怒。 “好,真是好。嬷嬷,你可知眼前这位是谁?”沈皇后冷笑着问道。 “这位?”沈嬷嬷打量着安昭筠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皇后娘娘,她可是安南郡主?” “没错,她就是安昭筠!”沈皇后黑着脸说。 闻言,沈嬷嬷望着安昭筠毫不掩饰敌意:“皇后娘娘,二公子就是被她所害,现在人还在牢里生死不明,阁老大人伤心欲绝都病了,这才让人传话求您为沈家做主。” “来人啊,将安昭筠拉下去,打五十大板。” 安昭筠心里头着急可是表面上维持镇定:“皇后娘娘,臣女犯什么错了,您莫名其妙就对我动用私刑法不妥吧。” 沈皇后看着安昭筠的眼神就跟看个死人似的,能在宫里头伺候的人都机灵,看来安南郡主难逃一死了。 安昭筠与沈坤起冲突事小,安家将沈家踩在脚下事大,身为皇后若是没办法找回这个脸面,就会被人看在眼里。 凡事有一就有二,安家能全身而退,自然就别的世家蠢蠢欲动,沈家在京城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安昭筠还没意识到自己无意的举动竟然有连锁反应,只是对沈皇后的暴虐有了认识。这五十大板表面上为沈坤报仇,实则上就没打算让自己活着。 愤怒已经让沈皇后此刻失去理智,最近这段日子诸事不顺,皇上不见任何嫔妃也不见她,安昭筠就是根导火线,她累积的怨气一下子被触发了。 安家最重视的就是安昭筠这安家嫡女,反之沈家最重视的包括沈皇后最喜爱的也是沈坤,沈皇后内心深处衡量着,一报还以报很合理。 “大不敬。”沈皇后得意地笑,“适才见到本宫视若不见,你犯了大敬之罪只打你五十大板算是小惩大诫了。” “臣女是没有行礼还是没有问安,您有问我有答怎么就大不敬了?”安昭筠企图拖延时间,宫道上人来人往,老天爷赶紧出现个人来吧,随便什么人出现都好。 沈皇后终于舍得下銮轿了,她移步到安昭筠跟前趾高气昂地说:“本宫说你大不敬,你就是大不敬。来人啊!” 俩粗使宫女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安昭筠的胳膊,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求救,周围全是皇后的人,她不会做这等无用功,她是安家人,安家人有安家的骨气。 小太监也不知从那里找来了板子,宫女拖着安昭筠企图让她跪下,她横眉冷对沈皇后一声不吭,用尽最大气力倔强的不肯跪下,这是用她的方式表示抗议。 安昭筠毕竟只是个弱女子,胳膊拧不过大腿,两名宫女使劲按住她的肩膀,沈嬷嬷见状上前抬起脚朝着她的膝盖狠狠踢过去。 眼看一脚朝自个儿踢过来,安昭筠已经没力气了,她无奈地闭上眼睛心底默默地说“我丢了安家的脸”。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及时赶来正面杠上 “啊——!”惨叫声响起。 安昭筠飞快睁开只见沈嬷嬷呈弧线形飞了出去,那声惨叫就是她发出来的。 “大胆奴才,以下犯上,敢殴打安南郡主,看来是不要命了!” 脸上露出笑容,安昭筠松了口气,太好了,阿睿来了。 “大胆李睿!”皇后娘娘怒吼道。 李睿就跟没听到似的先扶了安昭筠一把压低声音:“阿筠,你没事吧?” “没事,多亏阿睿来得及时。”安昭筠朝不远处的沈嬷嬷瞥了眼。 “没什么,就是让我踹了一脚,死不了,最多也就腿废了而已。” 李睿暗暗庆幸自己临时起意进宫探望父皇,宫道上隔着老远安昭筠的背影只是个小黑点他就认出来了,莫名心慌意乱他干脆运功跃上墙头飞过来。 人还在墙头上,见沈嬷嬷抬脚朝着安昭筠膝盖踢过去,李睿凌空跃下,半空中出脚直接将她给踢飞了。 两名机灵小宫女冲上前想将沈嬷嬷搀扶起来,可她神色痛楚显然伤得不轻,压根就站不起来只是哎呀哎呀痛呼着。 “李睿,你放肆,本宫的人你也敢打?”沈皇后气得面部表情扭曲。 转过身来,向来笑脸迎人、温文尔雅的三皇子李睿脸上尽是寒意,皇后打他可以,毕竟她是他的嫡母,但是企图伤害阿筠就不可原谅。 此刻从李睿身上迸发出来的是那种浴血沙场的杀戮,浓重的杀气把沈皇后吓得连连退了几步,若不是宫女扶住她差点跌倒。 “难道连本宫你也敢打?”沈皇后瞄到安昭筠就在旁边静静看着顿时恼羞成怒。 李睿深吸口气抑制住满腔怒火:“不管安南郡主犯了什么大错,母后也不能对她私下动刑。” 沈皇后语气中带着警告:“好你个李睿,如妃养了个好儿子,本宫怎么说也是你的嫡母,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我进宫的事母妃并不知晓。”李睿深吸口气勉强抑制住怒气。 安昭筠这才想起三皇子李睿的亲娘如妃娘娘,在皇上的后宫中,最为低调的摸过于她,大小宫宴不曾出席过, 听说整日就困在自个儿的宫殿中拜佛,极少出来走动。 若不是生了三皇子李睿,几乎没人会知晓宫中还有位如妃。 见李睿那憋屈的神色,安昭筠懂了,沈皇后是以他生母如妃娘娘为筹码威胁他。 安昭筠怒火蹭蹭直往上冒,从沈皇后不问青红皂白的对付自己行径、再看她拿捏如妃威胁李睿,不难猜测她在宫中是多么嚣张跋扈,沈家的根应该说从她这里就是坏的。 “皇后娘娘,我安家的人也不是任人欺辱的,今日这事,你必须给我个说法。”安昭筠挺直腰板硬气地说,“走,咱们一起到皇上说清楚道明白。” 阿筠真动怒了,竟然不惜与皇后正面杠上,刚才险些挨打她都没有现在这般生气。难道是因为皇后拿母妃威胁自己?李睿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心里头美滋滋的。 沈家吃了大亏,沈皇后原本想着就算将安昭筠打死了闹到御驾前她也是占理的,为沈家讨回公道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当她对上安昭筠那双带着冷意的清澈眼眸那刻竟然莫名心虚。 不对啊,自己跟皇上是少年夫妻,相伴多年的情谊难道还比不上安家个被娘家收留的女儿。沈皇后想到这儿心中大定。 “哎哟,好热闹。”皇上身边的大总管方德带着四个小太监疾步走过来。 隔着老远就看到皇后的銮轿,没想到走近前发现战王殿下和本该早就出宫的安南郡主也在,方德不由大喜。 “皇上正好让奴才出宫急召见殿下和郡主,没想到在此遇上,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方德说完转个身方德朝沈皇后行礼后才接着说,“皇后娘娘,皇上也召您一同前去见驾。” 沈皇后定了定神,差不多快半个月没见皇上了,她是真想见见他。 去而复返,当安昭筠又回到御书房对上义兄李若谷诧异、关切的目光,她真觉一言难尽。 怪了,御书房内多了张卧榻,皇上躺在卧榻上甚至还拉起纱帘将其他人隔在外面。 “皇上,您怎么咳得这么严重?”沈皇后眼睛亮了下朝着卧榻靠近。 就在沈皇后企图伸手撩起纱帘的时候,皇上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不要,免得过了病气。” 刚才服下解药后,皇上分明就是好好的,怎么转眼的功夫就变成重病卧床了?安昭筠的疑惑在看到义兄李若谷偷偷朝自个儿眨下眼睛后烟消云散了。 皇上悠悠长叹:“朕这身子每况愈下,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几日还多了咳嗽的毛病。” “方德,你该死!”沈皇后忽然耍起威风。 “是奴才该死。”方德躬身低头附和道。 转过身的沈皇后没有看到,纱帘被一阵风掀起又落下。 刹那间,安昭筠他们仨发现皇上盯着沈皇后的背影,他那目光冷得跟寒冰似的。 沈皇后虽然只生了位公主没有生下嫡子,但帝后是少年夫妻,皇上对她算是情深义重,这也是沈家横行霸道的底气。 不过此刻,皇上看沈皇后的眼神令安昭筠不由多想。 李若谷镇定自若,李睿明显脸上闪过诧异,安昭筠判断义兄是知情的,而阿睿并不知情。 难道下毒与皇后有关?安昭筠在心里头猜测着。 “太医怎么说?”沈皇后咄咄逼人问道。 “陈太医刚刚看过。”皇上接过话说,“就是风寒耽搁太久了。” 听皇上说话声音虚弱,安昭筠情不自禁担忧地朝卧榻方向看了眼,她发现李睿也是满脸担忧,沈皇后眼中却闪过窃喜。 沈皇后眉头微调:“风寒?那皇上可要好生调养才是。” “嗯,是朕大意了,拖久了才拖出病来。” 看沈皇后还想说什么,李若谷抢先开口:“皇上,召集微臣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对了,事关沈家,所以才将皇后也请来了。”皇上说着又咳了几声。 李睿一着急,不假思索掀开纱帘走近卧榻,还飞快拿起旁边茶几奉到皇上跟前。 第二百一十二章 皇上圣明,完胜 皇上抬眼就见自个儿的三皇子李睿,他那担忧神色一览无遗。 李睿瞬间却愣住,父皇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哪里有半分生病的模样。 眼看父皇连连眨眼,李睿反应还算不错:“您快喝几口, 喝了就不会再咳了。” 隔着纱帘外头的人都看到皇上连连喝了几口水,还边喝边咳,沈皇后那复杂的神色落在李若谷和安昭筠眼里,他们俩互相交换下眼色, 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义兄虽然什么都没说,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猜对了,沈皇后就是下毒谋害皇上之人。 虽然不明所以,不过既然父皇想唱大戏,李睿当然要配合的。 感觉到李睿伸手轻拍着自己的后背,想到他适才真情流露的担忧,皇上露出抹淡淡的微笑。 皇上挥挥手,李睿会意地慢慢退到纱帘外,他眉头紧皱将担心表现得淋漓尽致 “皇后,沈坤的事朕知道了。”皇上轻轻叹息。 沈皇后不满地说:“皇上,本宫向来最疼他的,现在他挨了板子不说腿脚也被打坏了,就算他有错,安家还有安昭筠是不是也太心狠了,是不是太不将沈家、不将本宫这皇后放在眼里了。” 所有的人都默不作声,沈皇后停顿下后接着说:“还有周振,不过是小小的京都府尹,竟敢在安家和永安王的支持下当众打沈阁老的脸。” “周振是小小京都府尹没错,臣女斗胆敢问皇后娘娘,沈坤是几品官职啊?”安昭筠站出来淡淡地问道。 闻言沈皇后顿时语塞,她朝卧榻方向瞥了瞥,脸上闪过怨恨,之前她多次为沈坤求个一官半职,可皇上却不答应。 李睿轻笑道:“阿筠,沈坤无官职也无功名。” 安昭筠语气中带着嘲讽,“一个无官职也无功名的普通百姓,只要是犯法了,别说周振是京都府尹,就算他是七品县令也有权利审问他并依法作出判决吧?” “说得好!”永安王李若谷开口肯定安昭筠所说之后转身面向沈皇后,“周振的判决有理有据,合理合法,皇上,臣觉得沈阁老扰乱公堂不说,沈坤敢对皇上大不敬,应该说是养不教父之过。” 沈皇后急了:“李若谷,你胡乱攀咬我堂兄作甚?” “臣就事论事,不攀咬任何人。”李若谷淡定地回道。 皇上接过话:“沈坤罪有应得,另外永安王说得对,沈从锦难逃管教不严之罪。传朕旨意,沈坤羁押三年,由京都府看管,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沈从锦撤去阁老一职。” 沈皇后又惊又怒:“皇上,看在臣妾的面上,饶了他们父子这一回。” “国有国法,朕已经是从轻处置了。”皇上语气笃定挥挥手,“不要再多说。” “皇上,臣女还有件事禀报。”安昭筠上前言简意赅将沈皇后无缘无故拦住她后“赏”了五十大板的事说出来。 李睿上前拱手说道:“父皇恕罪,儿臣在宫道偶然遇上,眼看安南郡主要挨打,沈嬷嬷起脚踹她,情急之下将儿臣抢先一步把她给踹伤了。” 沈皇后急忙说:“皇上,沈嬷嬷是本宫的乳嬷嬷,李睿不分青红皂白就踹,她腿骨断了可能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 “闭嘴!李睿做得对。”皇上声音虚弱但是他语气中的怒意还是将沈皇后震住了。 若是安昭筠挨了五十大板就没命了,近年来被皇后下令打板子后身亡的下人有七八个,皇上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之前,皇后宫中暴毙的宫女太监不少,皇上心里还嘀咕是不是那座宫殿风水不好。 此刻,皇上心里贤良淑德的皇后形象崩塌,身为帝皇却被枕边人欺骗多年,可想而知此刻他心中有多愤怒。 “老刁奴你尚且怜惜,安南郡主是安家的掌上明珠,别说她没犯错,就算她犯错自有国法处置她,你身为国母为一己之私不分青红皂白动用私刑,还敢到朕跟前闹腾。” “皇上,您这是顾忌安家,偏袒安昭筠……” 隔着纱帘皇上随手将身侧茶几上的摆件朝着地面扔出去,巨大的碎裂声吓得沈皇后脸色发白不敢再吱声了。 “方德,传朕旨意,皇后抱恙吉日起闭门休养三月。“ “皇上!臣妾错了,求皇上开恩。”沈皇后跪下磕头,她终于怕了。 这是变相惩罚沈皇后,什么抱恙闭门休养,分明是软禁她三个月。 不痛不痒三个月,安昭筠本来很不满意,不过见沈皇后那模样显然没那么简单。 李睿挤到安昭筠身边碰了碰她的袖子,见她望着自个儿,他没出声张口说道:“中秋晚宴。” 打小的默契可不是吹的,安昭筠看口型就知道李睿说的的“中秋晚宴”四个字。 还有三日就是中秋了,安昭筠似乎有些明白了,若是皇后没能出席宴请朝臣及其家眷的晚宴,代表着什么呢? “方德,送皇后回宫吧。”皇上的声音透出股疲惫与失望,这回可不是装的。 看皇上意已决,沈皇后只能起身,只是一只跨出门槛的时候,她回头眼中尽是恨意,目光一一在安昭筠、李若谷和李睿脸上掠过。 当沈皇后出门后,她露出决绝的神色嘴角勾起冷笑。 皇上默不作声,在场的仨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出声。 纱帘被撩起,当皇上从卧榻上起身走了出来时心绪平稳,脸上挂着严肃的神色。 “若谷,说正事。” “是。”李若谷立即回应。 什么正事与自己相关?安昭筠缩在角落减少存在感,她就听听而已。 “那件事父皇有眉目了。”李睿反应挺快,“京郊大营的事也有眉目了,他们打算在中秋那天动手。” 皇上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现在已经很平静地接受事实真相了:“若谷,你说给他们俩听听。” 义兄讲述的还真出乎安昭筠的意料,二皇子李晖与沈皇后联手对皇上下毒,更出奇的是秦凝霜竟然也参与其中。 “平延伯府的秦凝霜?”安昭筠犹豫后还是认真求证。 “对。”李若谷给了个肯定的回答,“据说,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第二百一十三章 设套引蛇出洞 安昭筠明白了,其实秦凝霜还真有预见未来的能力,不过不是未卜先知,而是因为她与自己一样重生而来。只不过这辈子与上辈子不同,例如因为她的改变,很多事情跟着改变了。 “据说?”李睿不敢置信地望着李若谷,“您是怎么知道的?” 皇上接过话说:“禁卫司打探到的消息,秦凝霜说将来继承皇位的是你二哥。” 说完之后皇上也不由失笑:“朕的天下想要交给哪个儿子,朕自己都没想好,她倒是替朕做决定了。” “父皇的意思是说二哥相信这无稽之谈,所以才在京郊大营策划谋逆?”李睿觉得很荒唐。 “本王也觉得不可思议。”李若谷眉头微皱。 安昭筠轻叹道:“皇上,若是秦凝霜没拿出点什么证据来,二皇子是不会轻易相信她的。” “她还真说出点事来。”皇上神色复杂望着安昭筠。 “与我有关。”安昭筠不是问而是肯定。 想想也不出奇,若是与自己没关系的话,这么大的事不管是皇上还是义兄不会让她掺和进来的。 安昭筠冷静地问:“皇上,秦凝霜我什么了?” 皇上示意下,李若谷说道:“秦凝霜说你不是你,你是鬼上身了,而且法力还挺高强。” 安昭筠愕然,怔了怔后她哑然失笑了。 “她还提出证据,你性情大变,行事也与过去截然不同,还说……”李若谷说到这里神色复杂似乎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义兄不妨直说。”安昭筠冷静下来了。 皇上接过话:“她说你江南水患、连县瘟疫都是你的手笔。” 安昭筠走到皇上跟前微微躬身:“我承认自己性情大变,行事与过去,那是因为我经历过生死。” “阿筠?”李睿又是吃惊又是心疼,“怎么回事?” “生孩子的时候,我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安昭筠毫不掩饰恨意,“秦家人想要我命、不、确切的说是想要我们娘仨的命,幸亏苍天有眼,我活下来了。” 李睿整颗心都揪起来了,他甚至后悔离开京城了,若是自己在的话,岂容其他人伤害她。 “皇上,经历过生死,人是会变的。”李若谷悠悠长叹,“筠儿,苦了你,幸亏已经脱离苦海。” “说起来,是皇上救臣女脱离苦海的。”安昭筠郑重行礼,“谢皇上隆恩。” 在看到安昭筠满脸感激郑重叩谢后,皇上心里头那疙瘩算是彻底解开了。 “平身吧。”皇上话锋一转,“关于水患和瘟疫的事?” 安昭筠心里很清楚,这两件事除了百姓之外,最大的得益者就是安家与她,只要是帝皇都是多疑的性子,自己必须给个说法打消他的疑虑。 “皇上,事情的来龙去脉您应该清楚。”安昭筠自嘲地笑笑后好毫不掩饰恨意,“若我真有那么大的本事,那我就直接要了秦家人的命,当然也包括秦凝霜命。” 李若谷连连点头:“皇上,微臣也觉得秦凝霜说的是无稽之谈。” 李睿跟着说道:“父皇,秦凝霜那个女人声名狼藉,她说的是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关键是你二哥信了。”皇上悠悠地说,“还有人也信了。” 安昭筠笃定地说:“秦凝霜必定用什么方式忽悠二皇子。” “呵呵,没想到向来精明的二哥也有蠢的时候。”李睿毫不掩饰嘲笑道。 “精明?”皇上诧异地瞄了瞄李睿,“你二哥向来温文尔雅。” 李若谷似笑非笑说:“皇上看到的、听到的只是表面上的,与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或许不同。” “表面上?朕发现自己的眼光不行。”皇上有意无意朝门口方向看了眼后自嘲地笑笑。 安昭筠与李睿交换下眼色,俩人心中不约而同闪过的就是沈皇后。 “父皇,下毒谋害您的难道是……?”李睿欲言又止。 永安王李若谷接过话来:“本王已经查证过了,熏香下毒皇后难逃干系。” 皇上还是念旧情,安昭筠突然觉得对沈皇后的惩罚太过轻了。 “睿儿,回头你亲自去告诉你母妃,让她准备准备,中秋晚宴随朕出席。” 按理说皇上抬举如妃,李睿欢天喜地谢恩才是,可他却一脸为难。 “父皇,儿臣说服不了母妃,要不还是您亲自走一趟吧。” “也好,回头朕跟你母妃说说。”皇上想想又叮嘱说,“朕抱恙,中秋晚宴不一定能出席。” “是。”在场仨人心领神会齐声回答。 安昭筠眼珠子转了转,关于中秋晚宴,她想起些许:“皇上若是不能出席的话,选一皇子代为出席就是了。” “代为出席?”皇上想了想眼中闪过精光,“这主意好。” “皇上不能出席中秋晚宴的话,若是京郊大营生变?”李若谷越想越觉得安昭筠的主意妙极了。 李睿妙懂:“要不要给他们个机会?” “顺势而为。”李若谷嘴角勾起冷笑。 “妙!”皇上抚掌笑道。 安昭筠眼观鼻、鼻观心,就跟没听到似的,这种大事就不是她该听的。 皇上看安昭筠如此识趣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他话锋一转:“安昭筠,睿儿说京郊大营的事也是你提醒他的?难道你真有所谓的未卜先知?” 李睿这混蛋嘴巴不牢靠,竟然出卖自己,此刻安昭筠真想将他揍一顿。 皇上说话的语气就跟开玩笑似的,安昭筠稍微松了口气,不过她可不敢大意,君皇喜怒无常,自己的一举一动一个不小心就会牵连到安家的。 “皇上,我二哥在京郊大营。” “嗯,朕记起来了,还是你父亲亲自跟朕求的差事。”皇上抬眼说,“跟在李睿身边?” 虽然只是不经意看了自己一眼,不过李睿知道安昭筠生气了。他不由暗暗叫苦,自己也是为她好,不就是想在父皇跟前为她刷存在感,让他记着她的好嘛。 安昭筠微笑着点点头:“虽然二哥是跟在阿睿身边,不过他毕竟是安家人。” “安家人怎么了?”皇上听不明白了。 “安家是文臣,武将向来看文臣不顺眼。”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太后娘娘厚爱 安昭筠话里有话,皇上念头转转马上就明白了。 “你父亲担心他的安危,特地跟朕讨恩典让其跟在阿睿身边。” “二哥也不可能时刻跟着阿睿呀。” “有人找安昭宣的麻烦?”皇上似乎有些明白了。 安昭筠得意地说:“我二哥拳头硬,不打不相识,他跟京郊大营将士也算是惺惺相惜。最重要的是,我二哥脑子活络。” 听到这里皇上恍然大悟:“所以是安昭宣感觉到京郊大营的异常,他告诉了你,你又提醒睿儿的。” “皇上圣明。” “原来是这样。”李睿真心实意地说,“父皇,多亏安家兄妹俩。” 原来一个谎言真的是要用无数个谎来圆的,安昭筠总算体会到了,回头记得要在二哥那儿报备下。 “没想到安昭宣还是个人才。”皇上显然对这位安家二公子有了兴致,“若谷,回头记得朕抽空见见他。” 安家不能只靠父亲安太傅单独撑着,安昭筠想着法子推动哥哥们上进,大哥走文臣路子,二哥更适合当武将,她早就有想法了,不过机缘巧合没想到第一个入了皇上眼的会是安昭宣。 安昭筠心中欢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安家从没想过不该肖想的,只不过想要自保自身就必须强大。 “至于你,朕该赏你点什么呢?”皇上觉得自己其实亏欠安昭筠良多。 “皇上,您待臣女恩重如山,赏赐就不必了。”安昭筠以退为进,对付位高权重者这招屡试不爽。 李若谷给了安昭筠个安抚的微笑:“义妹说得是,孟婷也进宫了,应该去了崇德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进宫来,我还没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呢,没想到正好嫂嫂也进宫请安。”安昭筠秒懂义兄的意思,“皇上,臣女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先行告退了。” “去吧。” 这个中秋之夜不平静,皇上与义兄、阿睿有要事商议,安昭筠转身离开。 来到崇德宫,隔着老远太监李平看到安昭筠就咧嘴笑了:“安南郡主来了,太后娘娘知道必定高兴。来人,快先进去禀报。” “李公公,有些日子没见,近来可好。”安昭筠上前打招呼。 “托郡主的福,小的还好。” 俩人寒暄几句,就见永安王妃身边的章嬷嬷和太后娘娘身边的孟嬷嬷一起出来了。 “孟嬷嬷、章嬷嬷。”安昭筠迎上前去。 “奴婢跟太后娘娘说早上喜鹊就在窗前叫,今儿必定有喜,果然先是王妃来了,紧接着郡主也来了。”孟嬷嬷笑道。 章嬷嬷上前牵着安昭筠:“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郡主,王妃可高兴,特地让奴婢出来迎一迎。” “有劳两位嬷嬷了,昭筠实在不敢当。” 说说笑笑间进了内殿,太后娘娘与永安王妃孟婷聊得正欢,眼角见安昭筠进来,俩人不约而同齐齐露出笑容。 安昭筠上前见礼后,孟婷拉着她的手示意其坐在自个儿身边。 “没事吧?”太后娘娘突然问道。 愣了下安昭筠才反应过来,太后娘娘执掌宫闱耳目众多,自己与沈皇后起冲突她已经知晓了。 “太后娘娘,我没事了,真没事。” “以后进宫先让人给哀家传个话。” 太后娘娘这话是表明了在宫里遇上什么事都有她为自个儿撑腰,安昭筠心中暖暖的十分感动。 永安王妃孟婷接过话:“筠儿,我已经将你与沈家的事全都告诉姑母了。” “王妃没来之前,太后娘娘还与奴婢说起郡主究竟哪儿得罪皇后了,要下这般狠手,幸亏战王殿下及时出现。”孟嬷嬷奉上茶随口说道。 太后娘娘冷哼一声:“当初先帝跟哀家就不看好皇后,也就皇上瞎眼了,说什么沈家清贵,看看干他们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孟婷和安昭筠都不敢接腔,全天下能理直气壮骂皇上也就太后娘娘这亲娘了。 “这宫里远比你想象中复杂,别说你了,孟婷哀家也叮嘱她进宫要多带几个在身边。”太后娘娘白了安昭筠一眼,“哪个像你,胆大妄为。” “太后娘娘教训得是。”安昭筠心甘情愿接受。 “宫里头有些不长眼的,回头哀家敲打敲打她们。” “多谢太后娘娘。” “这回多亏睿儿了,你受惊了吧?”太后娘娘转个身,“孟嬷嬷,去私库看看有什么适合的,拿些给筠儿和婷儿补补身子。” 闻言安昭筠和孟婷齐齐叩谢太后娘娘的赏赐。 太后娘娘躬身弯腰伸出双手一左一右亲自将她们俩搀扶起来:“别动不动就跪,这里没有外人。” “是姑母。”孟婷笑着回应道。 “还有你,也别拘礼。” 俩人站起身后,太后娘娘又示意她们坐下。 就在这个时候,孟嬷嬷从小宫女手里接过托盘端上点心奉上。 “迟些糕点吧。”太后娘娘招呼道。 太后娘娘亲自将糕点递到安昭筠手上,对她的态度与对孟婷相同,看着她老人家慈祥的笑脸,再想起她对自个儿的维护,安昭筠终于不再犹豫了。 朝四周看了看安昭筠说:“太后娘娘,筠儿有些话想跟您说说。” 太后娘娘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挥挥手。 见状孟婷也朝章嬷嬷递了个眼色,她也跟随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退了出去。 安昭筠的目光落在孟嬷嬷身上,她不由笑了:“奴婢从五岁起就伺候太后娘娘。” “嗯,没什么事是孟嬷嬷不能知道的。”太后娘娘接过话,“我们俩说是主仆其实更是姐妹。” “孟嬷嬷别往心里去。”安昭筠朝孟嬷嬷微微躬身致歉。 “郡主不可,折煞奴婢了。”孟嬷嬷赶紧托住安昭筠。 站起身挺直腰板后安昭筠直接问道:“筠儿斗胆敢问嬷嬷,太后娘娘的私库是否是您打理的。” 怎么说起私库的事了?太后娘娘和永安王妃满脸诧异。 “几十年来,太后娘娘的私库一直都是奴婢在打理。”孟嬷嬷也很疑惑不过还是实话实说。 “筠儿?是不是哀家的私库有什么不妥?”太后娘娘不愧是太后娘娘,反应可真快。 孟嬷嬷着急跪下说:“太后娘娘,奴婢敢对天发誓,从不曾贪墨私库中任何物件,更不曾私自拿走一文钱。 (求评论、求五星、求收藏、求支持,谢谢大家!) 第二百一十五章 该彻查清理了 太后娘娘却笑了,对于孟嬷嬷的忠诚及人品她是绝对相信的。 “孟嬷嬷,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别急。”安昭筠急忙澄清,“不是您想象那样的。” 边说安昭筠边伸手将孟嬷嬷搀扶起来,就听孟婷说:“姑母,咱们先让筠儿说,听完再说。” 安昭筠将之前太后娘娘的赏赐的物件那对玉麒麟被抹上剧毒的事说出来,太后娘娘和孟嬷嬷十分震惊,孟婷则吓呆了。 “装有赏赐物件的箱子从这里出发到我手上被调换的可能性几乎没有,碧水还说那玉麒麟在毒水中浸泡许久。” 回过神来,太后娘娘气得浑身颤抖:“好,真是好得很,这是有人想要哀家的命。” “姑母向来喜欢麒麟。”孟婷也回过神来,“屋里头的麒麟摆件不少,寝宫应该也有这样的摆件。” 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如此说来,那人针对的就不是我,而是太后娘娘了。” “幸好你没事。”太后娘娘拉烛安昭筠的手,“若真出了事,就是哀家造的孽,也无颜面对你祖母了。” “太后娘娘,干出这事之人其心可诛。”安昭筠扭过头来,“孟嬷嬷,您仔细想想看,关于那对玉麒麟您有没有什么印象?” “哀家不会怀疑你的。”不愧是太后娘娘,一句话就让孟嬷嬷安心了。 安昭筠直言不讳:“此事可大可小,得到太后娘娘最多赏赐的应该是嫂嫂吧。” “没错,姑母最疼我,三不五时就有赏赐。”孟婷细想神色微变。 “太后娘娘,私库里头您最好请可靠的太医随孟嬷嬷清查一番。”安昭筠安抚孟婷,“回头我让碧水去永安王府,所有的物件都让她看看。” 神色凝重的太后娘娘微微颔首:“永安王府速速彻查清楚后,马上令可靠之人进宫禀报哀家。” 安昭筠松了口气,太后娘娘对她是真的好,想到皇上都中毒了,投桃报李她不顾后果直言。 “哀家不会怪罪你,还要感谢你呢。”太后娘娘明了安昭筠这是鼓起多大勇气才敢告诉自己的。 “宫里头最近是非多,筠儿、婷儿,你们早些离开,让李平送你们出宫。改日吧。” 太后娘娘神色平静,但是安昭筠和孟婷心知肚明,看来崇德宫要清理门户了。 一路上,俩人都沉默不语,跟随孟婷进宫的包括章嬷嬷在内的几个下人看她们脸色不好也不敢出声。 崇德宫大总管李平将她们送到宫门口,见安家和永安王府的马车都候着,他才返身回去复命。 “筠儿,去我那儿还是去你那儿。”孟婷叫住了安昭筠。 义兄应该还没回府,看孟婷脸色不大好看,安昭筠决定:“嫂嫂还没去过我的半闲居,去坐坐吧。” “好。”孟婷点点头。 “嫂嫂与我同坐一辆马车吧。” 安昭筠想得周到,孟婷没有拒绝径自走向她的马车。 马车走了好一会儿,孟婷似乎才缓过来,她悠悠长叹。 “嫂嫂,您不必为太后娘娘担心。”安昭筠安抚说。 孟婷勉强笑笑后斟酌用什么措辞半晌后才说:“京城只怕又要乱了。” “又要?”安昭筠捕捉到孟婷话中的关键词,“上一次乱是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年前。” 安昭筠明白了,皇上登基至今正好二十年,看来当初也是为了争夺龙椅。 孟婷摇摇头:“若谷跟我说,我还不相信,毕竟皇上正值壮年,宫中又有姑母坐镇。” “您不要多想。”安昭筠安抚说。 “回头您让碧水帮王府好好看看。”孟婷神色黯淡,“连姑母的崇德宫都被人做了手脚,永安王府也不干净。” 安昭筠点头答应后说:“您也别多想,义兄自有决断。来,你先喝口茶定定神。” 马车内配备齐全,重生而来安昭筠不再委屈自个儿,所以里头还真是什么都有。 感觉马车停下,安昭筠掀起车窗帘子瞥了眼:“嫂嫂,咱们从太傅府正面进去吗?” 孟婷身为永安王妃,她来到太傅府按理说是该从正面进,府中女眷除了安老太君之外其他人得迎接她的。 “不了,我今日只去你的半闲居坐坐,改日再登门拜访吧。” 安昭筠也不勉强提高身声音吩咐:“从后门进府吧,直接回半闲居。”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琮熙和琮晨呢。”孟婷露出灿烂的笑容。 糟糕!安昭筠惊觉不妙,孟婷是李睿的表姑,向来又得太后娘娘宠爱经常进宫,若是让她见到琮熙和琮晨的话秘密只怕就捂不住了。 “筠儿,筠儿。”孟婷叫唤两声。 安昭筠回过神来,才发现马车进了太傅府,孟婷已经下车了,她赶紧从车上下来。 来都来了,只能见机行事了,安昭筠硬着头皮在前头带路。 永安王妃进府了,可却是从后门进府的,俩媳妇宋沅巧和李舒一块来到婆母的院子。 安夫人愣住了:“这倒是将我难住了,不见失了礼数,见的话王妃又是悄悄来的。你们俩可有什么想法?” “我们俩就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啊。”宋沅巧也是满脸为难。 李舒想想提议说:“要不请示老太君吧。” “好主意。”安夫人眼睛大亮,“也别瞎耽搁了,派腿脚快的小厮去请示老太君。” 不到盏茶的功夫,小厮就去而复返:“启禀夫人,老太君说永安王妃与咱家郡主交好,也算是半个自家人,既然她不愿意声张,咱们就当是个普通晚辈上门来,自有郡主招待她。” 还是老太君有见识,婆媳仨人松了口气,就因为对安家来说永安王妃轻不得重不得,所以她们才为难。 “咱娘仨也喝茶闲聊会儿。”安夫人招呼俩媳妇,“回头若是半闲居那边有什么需求也能及时处理。” “等王妃离开,我们俩陪母亲去趟半闲居。”李舒说道。 宋沅巧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去半闲居?” “咱们不得问清楚王妃的来意吗?” “嗯,母亲,我确实不如弟妹机灵。”宋沅巧真诚地称赞起妯娌。 安夫人拉着俩媳妇的手:“你有你的好,老二媳妇有老二媳妇的好, 总之你们都是好孩子。” 第二百一十六章 绝对不能见 妯娌俩相视一笑,能嫁入安家是她们的福气,没有妻妾之争,妯娌和睦,婆母和老太君都是慈祥宽容的人,对她们就如同女儿般。 再说孟婷来到半闲居,她四处打量后发自内心称赞:“都说你是安家的掌上明珠,所有人都宠着你,从你这住处看出端倪。别说我那王府,就算是宫中只怕也没有如半闲居般精致的院子。” 贵客盈门,司棋赶紧奉上茶水,安昭筠令司画去传碧水过来。 “我还没见过琮熙和琮晨呢。”孟婷放下手中的茶碗笑道。 怕什么来什么,安昭筠心中暗暗叫苦,可她又不能拒绝。 “也不知醒了没有。”安昭筠转向司棋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你去看看。” “是。”司棋答应一声退到门外转身走。 郡主刚才是什么意思?是不想让王妃见到熙公子和晨小姐吗?司棋边想边朝不远处俩小娃娃的屋子走去。 孟婷毫不掩饰满脸羡慕:“筠儿,你真厉害,一举就儿女双全,我这辈子是没那个福分了。” “谚哥儿也很可爱啊。”安昭筠发自内心称赞,“看着就很乖。” “反正我是没女儿的命,想起你家琮晨那娇滴滴的小丫我都坐不住了。”孟婷有些迫不及待站起身来,“咱们过去瞧瞧,如果他们俩睡着咱们看一眼就是,不吵他们。” “好吧。”安昭筠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她慢慢地站起身来。 “为什么你满脸为难?”孟婷直爽地打趣说,“难道还怕我偷了你家娃儿不成?” 司棋去而复返进门就说:“郡主,熙公子和晨小姐还在休憩。” “睡着了啊。”孟婷语气中有些失望,“没事,瞧上一眼,下回再跟他们俩玩玩。” 突然外头传来疾速的脚步声,碧水冲了进门来。 “郡主!”见安昭筠安然无恙就在眼前,碧水松了口气。 “毛毛躁躁的,让嫂嫂笑话了。”见到碧水及时出现安昭筠也松了口气,她找到借口转移目标不让孟婷见自家娃了。 碧水扭头赶紧朝孟婷行了个礼:“见过王妃。” “姑娘不必多礼,快歇会儿喘口气后再说。”孟婷虚扶一把,眼前的小丫鬟可是她们母子的大恩人,她可没将她当成下人。 “郡主,奴婢错了。”碧水一下就跪在安昭筠跟前,“我不该将您丢下径自跟师傅出宫,回府后洛水训斥了我,回头我会自己去领罚的。” 永安王妃也听明白了,碧水陪着安昭筠进宫中途却先行离开了。 确实安昭筠因为身边没人差点吃了大亏,孟婷想要为碧水说情都不知该如何张口。 “嗯,你确实该罚。”安昭筠重重地点头,“眼下还有件要紧的事,你若是做好了从轻处置。” 碧水抬起头来:“什么事呀?” “嫂嫂,彻查王府宜早不宜迟,碧水现在就随你回去仔细检查一番。” 孟婷愣了下:“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安昭筠神色严肃:“其他的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谚哥儿,府中若是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他这么小若是接触到的话……” “你提醒得是,碧水,快跟我回王府去。”听安昭筠一说孟婷急了,谚哥儿可比她的命还重要。 其实就算永安王府真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既然已经那么久没事也就不急在这一时半会了。不过是安昭筠不想让孟婷见到儿女,想法子将她忽悠走。 安昭筠心中盘算见过李睿的人不少,别说皇室中那些人了,就说她祖母和爹爹,他们也是见过年幼的李睿,眼下还没想起说不准哪天就想起了。 京城不宜久留,中秋过后就回封地吧,安昭筠想的出神就听到外头有动静。 半闲居今儿怎么这么热闹?安昭筠正想着,娘亲安夫人就带着俩嫂嫂进屋了。 “筠儿!”安夫人见到女儿眉开眼笑,“琮熙和琮晨呢?” 安昭筠与俩嫂嫂互相见礼后笑道:“娘这是来探望我的还是来探望俩小娃娃的?” “你们看她,都当娘的人了还吃自己儿子闺女的醋。我呀,自然是来看我宝贝孙子、孙女的。”安夫人取笑说。 宋沅巧接过话:“两三日没见他们俩了,还怪想的。” “我给他们俩做了两顶虎头帽,回头让丫鬟跟我回去取来。”李舒搭腔道。 安昭筠笑着吩咐:“司棋,快让司书将他们俩带过来,娘和嫂嫂们可专门来看他们俩的。” “夫人和两位少夫人先喝口茶稍等,奴婢马上就请熙公子和晨小姐过来。” 司棋麻溜的转身,安夫人才想起正事:“筠儿,永安王妃刚才来过?” “嫂嫂坐了一小会儿就走。”安昭筠压低了声音,“主要是来找碧水的。” “哦!”安夫人婆媳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自从李梁李老神医住进太傅府,碧水跟着他捣鼓毒药解药之后,安家人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碧水这位神医亲传弟子医术还挺高明的,永安王妃当初就全靠她才保住肚子里头的孩子,所以孟婷找她也就理所当然了。 安夫人皱了皱:“永安王府谁病了?” “没有,嫂嫂就是想看看自个儿是否已经完全恢复了,另外请碧水回去给谚哥儿开个调理身子的药方。”安昭筠没有说实话。 宋沅巧也是当娘的:“王妃怀谚哥儿不容易,趁着孩子小好好调养,将来大些就好了。” “说起来,我还想请教筠儿呢?”李舒一本正经地说,“你究竟是怎么养、怎么教的?琮熙和琮晨那聪明劲儿和读书那天赋远胜俩哥哥,传授点秘诀呗?” 安昭筠顿时哭笑不得:“嫂嫂,哪有什么秘诀?他们还小,我也不拘着他们读书,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学了什么,再说他们几个不都全是爹爹在教的嘛。” “筠儿,别管她,她说笑呢。”宋沅巧笑骂说,“我看你整天盯着你家琮翔读书,他就算再聪明都让你给盯傻了。” “哈哈——!”安昭筠母女不由大笑。 李舒跺跺脚:“这不因为昭宣读书不行,我希望他不要走他爹的路子,还是读书好。” 第二百一十七章 斩不断理还乱 安昭筠眼珠转了转,从二嫂这话不难猜测她心里嫌弃二哥走武将路子,她决定稍微透露些许。 “二嫂,你可别小瞧我二哥。皇上让我义兄抽空带他见驾。能让他上心想见的别说我大哥了,这在所有勋贵人家的小辈中他可是头一份。” “真的?”闻言李舒喜出望外。 “娘在这里,我可不敢撒谎。” 安昭筠话音落,别说李舒了,安夫人也是眉开眼笑。 “大嫂别急,一荣俱荣,二哥好了咱们高兴,再说我大哥也不差的。” 宋沅巧朝安昭筠微笑说:“筠儿,你不用宽慰我,自己的夫君我也是知道的。” 大嫂虽然不比二嫂机灵,不过却是个心胸看开阔之人,安昭筠暗暗称赞。 听到这话,李舒羞愧地低下头,不过在场的其他仨人默契的都当没看见。 “娘亲娘亲,祖母、大舅妈、二舅妈。”外头传来小娃娃的呼唤声。 看着琮熙和琮晨来到门外,眼看他们手脚并用想爬过高高的门槛,宋沅巧和李舒正要上前抱他们,安昭筠伸出两手拽住她们的胳膊。 “让他们自己进来。”安昭筠小声说道,“现在他们吃喝拉撒睡基本都是自个儿解决,这点小事难不倒他们。” 妯娌俩发现司书和奶娘笑吟吟就跟在俩小娃娃身后,周围丫鬟嬷嬷也有好几个。 看着琮熙和琮晨费尽地爬过门槛,所有的人笑眯眯看着却没人上前搭把手,显然这样的情形司空见惯。 “哎——!”安夫人轻叹着笑道,“之前我也跟你们一样,觉得娃娃还小,阿筠太狠心。可如今看他们样样事都能自己干,甚至还却觉得她教得好。” 宋沅巧和李淑瞬间似乎领悟到什么了,大房的琮腾七岁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二房的琮翔五岁了就跟刚出生没什么两样,还动不动就哭。 眼前两岁多的小娃娃不只生活上能自理,就连读书天赋高不说,据太傅大人说还很刻苦。 俩小娃娃进屋后乖乖行礼向每个长辈问安后,还指挥着丫鬟们协助,他们则亲自给祖母奉上茶水,人小鬼大逗得安夫人笑逐颜开,吃到软糯的点心也不忘吩咐人给老祖送过去尝尝。 看大嫂和二嫂若有所思,安昭筠有意无意说:“惯子如杀子。” 听到这句话,宋沅巧和李舒细思极恐,安昭宗和安昭宣很忙,再说孩子还小自然主要靠母亲,她们俩不约而同骤然惊觉如安昭筠所说的,她们对孩子没有管教只有宠溺。 安昭筠看两位嫂嫂有所领悟不禁微微颔首,她疼爱琮熙和琮晨,上辈子的失败在教育孩子方面她也总结出经验来了,无底线的宠溺会将孩子彻底毁掉的。 也不知秦天赐和秦天爱现在如何了?念头在安昭筠的脑海一闪而过,不过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小丫鬟一路飞奔:“启禀郡主,战王爷求见,说有要事。” 李睿来了,安昭筠抬眼望去,就见院门方向高大的人影疾速朝这边走来。 “既然王爷有要事找你,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安夫人什么都不懂,可她对安太傅是无条件的信任。 夫君说筠儿已不是过去那需要安家呵护的娇滴滴小女子,相反她还能护着安家。既然女儿这般厉害,那自然也就没必要用那些所谓的规矩束缚她。 不得不说安夫人还挺开明的,宋沅巧和李舒俩人则急着回去教训儿子,仨人离开半闲居。 安昭筠送母亲与嫂嫂们出去,她们与李睿在小径上迎面遇上。 双方见礼之后,李睿退在一边,安昭筠示意司棋先带他到厅上去,自己则打算将娘亲她们送至院门外。 安夫人望着李睿的背影若有所思,刚才与战王爷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张坚毅的俊脸异常熟悉。 “娘,您怎么了?”宋沅巧顺着安夫人的目光望去笑说,“战王爷三不五时过来,难道您还认不出他吗?” “那倒不是。”安夫人转身对安昭筠说,“自个儿家里,你就别送了,战王爷还等着你商议事情,去吧。” 既然娘亲这么说了,安昭筠也就停下脚步。 等她们离开后,再抬起头来,安昭筠神色复杂,刚才娘亲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不好,琮熙和琮晨还在厅上,安昭筠拎起裙摆几乎是一路小跑往回走。 “李叔叔,我要飞飞飞。” “我也要,我也要。” “好好好,就你们这俩小娃娃,李叔叔一手一个轻轻松松就跟没什么都没拎似的。” “哇!李叔叔好厉害。” “是,最最厉害了。” “上次看二舅舅带着琮翔哥哥飞,我可羡慕了。” “是呀,我也是。” …… 疾步来到大厅外,隔着老远安昭筠就听到李睿跟俩孩子的说话声和笑闹声。 俩孩子天真的言语却让安昭筠不由心酸,是她忽略了,以后应该多抽出点时间来陪伴他们。 不行、不可以,谁也不能将孩子从自己身边夺走,哪怕是厉害的李叔叔,思及此安昭筠沉下脸走进大厅。 “娘亲。”琮熙眼尖。 正拎着俩孩子转圈圈飞飞的李睿稳住身躯:“阿筠,回来啦。” “李叔叔,放我们下来。”琮晨心细察觉到安昭筠似乎有些不高兴急忙说道。 “好,别急,小心些。”李睿轻轻将俩小娃娃放下,等到确定他们都站稳了才松开手。 琮晨朝着安昭筠飞奔过去抱住她的腿,接着她另外那条腿就被琮熙抱住了。 “娘亲!”俩小娃娃仰着脑袋望着安昭筠。 对上俩娃娃清澈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容,安昭筠心中的不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蹲下来一手搂住女儿一手搂住儿子,安昭筠说:“玩得满头汗,跟着司书回去换衣裳,免得着凉。” “娘亲,再玩一会儿。”琮熙恳求说。 “行,再玩一会儿。”李睿话音落被安昭筠瞪了一眼立即改口,“还是快些去换衣裳吧。” 琮熙还想再说是,琮晨拉下他的手,俩娃娃眼神交流,他欲言又止,合上嘴巴。 第二百一十八章 蠢蠢欲动 儿女的小动作没能瞒过安昭筠,真是人小鬼大太机灵了,她这娘亲以后言行举止可要小心些,太聪慧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娘亲,我们回去啦。”琮熙和琮晨齐齐转身朝李睿挥挥手,“李叔叔,下次再玩。” “好。”李睿也朝着俩娃娃挥手。 安昭筠心里头咯噔一下,不能再让他们多接触了。 “阿筠,你脸色很难看。”李睿回头担忧地望着安昭筠,“怎么了?” “没事。说说吧。”安昭筠回过神来,“说些我能知道的,至于我不能知道的,你还是不要说为好。” 看安昭筠冷静又疏离的模样,李睿神色复杂,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中秋晚宴还举办吗?”既然李睿不开口安昭筠干脆主动问。 “当然要办,父皇已经下旨让我二哥替他出席了。” 安昭筠挑下眉头,记忆中的中秋晚宴也是李晖代替皇上出席。 不得不说李晖是个会专营的,从那时候就有风言风语说皇上已经相中他当继承者,未来储君的大腿群臣自然是要抱的,很快他身边就聚集了不少人声望日高。 “怎么?不妥吗?”见安昭筠沉吟不语李睿问道,“难道你想让我替代父皇出席不成?” 安昭筠抬起头来:“皇上应该是另有打算吧?” “你可真聪明,难怪你义兄说瞒不过你。”李睿满脸赞赏,“你再猜猜?” 怎么这么幼稚?安昭筠翻了个白眼。 “阿筠你猜猜嘛。”李睿举起手, “就咱们俩私底下聊聊,顺便你也可以给我出出主意。” “中秋那日不可能由你替代皇上出席宫宴的,京郊大营有变需要你坐镇。“安昭筠直言道。 李睿点点头:“没错,不过你二哥也可以替我坐镇。” “二哥实力没得说,不过他在军中没什么威望,若是他坐镇的话说不定会坏事。” “你说的跟义兄说的一样,原本父皇是有让你二哥坐镇的想法。” “阿睿,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你放心,对付乱臣贼子我不会手软的。” “你啊,多动动脑子。”安昭筠皱了皱眉头,“这是京城,不是边疆沙场,要人命的不一定是刀枪。” 李睿略微想了想:“你是说小心有人胡乱攀咬?又是这招?父皇不会相信的。” “或许眼下不会相信,那是因为他信任你。”安昭筠前世的教训历历在目,“等到某天不信任了,或许就成为罪证了。” 怪了,阿筠说话的语气似乎夹杂着浓浓的悲伤,就像曾经经历过似的,李睿在心里头琢磨着。 确实经历过,安昭筠想起她父亲安太傅,就是总认为自己忠心耿耿、问心无愧所以不顾小节,当皇上起疑心后,那些所谓的小事就成了罪证。 李睿要走的路布满荆棘,要提早将所有的错误扼杀在萌芽阶段。 “你说的在理。”李睿细想后不得不承认。 “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安昭筠话锋一转,“中秋晚宴是宴无好宴。” “难道你不出席?” 摇摇头安昭筠说:“我不想出席可是有太多我在乎的人出席了,所以我必须出席。” “到时候带上有用的人手。”李睿难掩担忧之色,“京郊大营事了,我就赶回宫去。” “好。”安昭筠直接赶人,“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找我父亲?” “确实有些事要找安太傅,一起去。” “不了。”安昭筠摇头说,“我累了。” “那你好好歇着,我自个儿去找太傅。”李睿望着安昭筠心情复杂,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着条鸿沟。 等事了之后当面问清楚,有什么误会解开才是,李睿最近可比打败仗还要难受,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安昭筠说话。 “阿睿。”安昭筠叫住了已经跨出门槛的李睿,“你跟义兄说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需要的话可以请李神医进宫几日。” 眼中闪过精光,李睿细想不禁心惊,阿筠提醒得及时,回头自己赶紧到永安王府一趟。 能说的自己都说了,该提醒也提醒了,安昭筠悠悠长叹。 如今细想起来,中秋晚宴是个转折点,安昭筠期待有不一样的结果。 再撑过些日子,反正中秋过后就回封地去,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想想离逍遥的日子不远了,安昭筠心情才好些。 二皇子府内,李晖欣喜若狂,父皇终于看到自己的好了,激动不已的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冷静下来。 就在刚才,大总管方德方公公传来圣上口谕,说是由他替代出席中秋晚宴。 “来人,去平延伯府,传秦凝霜来见本皇子。”李晖终于开始相信这个女人确实有些能耐了。 平延伯府内,秦张氏中风之后,秦凝霜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秦家的重担依旧压在她身上。 王月枝天天在秦天赐和秦天爱搀扶下在秦凝霜跟前晃悠,秦明德话里话外都是要求秦凝霜看在孩子的份上隐忍。 肚子里头还没生出来那个虽然看着刺眼但毕竟跟自个儿无关,令秦凝霜难以忍受的是亲生儿子秦天赐和秦天爱对她疏远不说还对王月枝格外亲昵,就跟是她亲生般。 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够顺利生下来,王月枝万分小心,秦天赐和秦天爱是最好的挡箭牌。 秦凝霜几次三番企图在王月枝的饮食上做手脚,她不动声色让秦天赐和秦天爱跟自己同吃同住,结果她不得不收手。 虎毒不食子,秦明德对于王月枝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挺期待的,秦凝霜就成了王月枝日常唯一要防备的。 自从安昭筠提点后,王月枝对秦天赐和秦天爱十分宠溺,可以说在她的能力范围内是是有求必应,她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花费的甚至比他们俩还要少。 最初就连芳儿也对于王月枝怀着身孕却将银子花在秦天赐和秦天爱身上很是不解,后来才发现她此举真是高明。 秦明德因此连连夸赞王月枝不说,还变着法美其名曰孩子们花销大从秦凝霜手上弄银子补贴她。 至于秦天赐和秦天看着就跟真将王月枝当亲娘似的,就算与秦凝霜有冲突也维护着她。 第二百一十九章 终于等来机会 王月枝却是越看越心寒,秦天赐和秦天爱年纪也不小了,若说他们不知秦凝霜是他们亲娘那就另外说,眼下看来他们分明就是俩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再说秦张氏,自从中风瘫痪后她更难伺候了,压根就没人愿意去她院子里伺候。 因为大小便失禁,秦张氏的屋里弥漫着股恶臭,秦明德最初探望两三回后就再也不愿意踏进她的院子里了。 眼看府中正儿八经的主子都不将老夫人当回事,不得已来伺候她的下人为了不让她拉屎尿,饮食上严格控制、就连水也不给她喝。 短短时日,秦张氏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秦凝霜知道却装作不知,秦明德这当儿子的都不管她了,其他人更不会管她。 天天躺在屎尿上的秦张氏闹腾嚷嚷了几日后没了力气,回想起以往她骤然惊觉安昭筠进府后的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在府里吃穿用度都是最精致最好的,在府外所有的人都对她礼遇有加。 现如今秦张氏发现自己要看下人眼色,活得连半点尊严都没有,还天天饿肚子,也没人搭理,她无能为力只能天天以泪洗面。至于后悔不后悔,那是她的事,压根就问起也没人关注。 穷困潦倒的平延伯府呆令人绝望,秦凝霜真想一走了之,可是她不能走,她的儿女还在平延伯府中,秦明德不会让她带走秦天赐和秦天爱的,更重要的是他们也不会跟她走。 只有留在这儿才能等到机会,秦凝霜隐忍着,甚至为了息事宁人她想方设法补贴养着平延伯府。 平延伯府的开销多大,眼看前些年攒下的私房钱渐少,眼看中秋越来越临近,秦凝霜有些着急了。 前些日子秦凝霜按捺不住偷偷去了趟二皇子府,她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告诉李晖若是听她的,最终他能登上那个位置。 其实秦凝霜很清楚,上辈子李晖的确登上了那个位置,可这辈子还真不好说。毕竟很多人和事都有了变数,不管是安昭筠的风光、还是秦明德的郁郁不得志、还有三皇子战王爷的出现都是她记忆中不曾出现的。 就在秦凝霜焦急不安的时候,二皇子府终于来人了。 秦明德看着二皇子的人对秦凝霜恭恭敬敬,还说请她过府去,在震惊过后他动了心思。既然大皇子已经不待见自己了,若是能得到二皇子的青睐,那岂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秦凝霜对秦明德的心思了如指掌,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对权势的向往都是一样的。 冷眼瞥了瞥秦明德,秦凝霜拒绝了他的陪同,径自上了二皇子府的马车。 再次见到秦凝霜,李晖勉强维持平静,可他眼里的兴奋却隐藏不住。 看二皇子府的人恭恭敬敬礼遇有加,秦凝霜心知肚明,看来她说的成真的了,下人的恭敬代表着李晖的态度。 总算等到了,她别无选择必须抓住这机会,辅佐李晖登上皇位,秦凝霜仿佛看到享受荣华富贵的那些日子不再遥远了。 示意下人们全都退出去后,李晖打量着秦凝霜,关于她的一切他早就做了彻底的调查,从她以往干的那些蠢事他委实不相信这样的人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 可若说秦凝霜胡说八道,她又预测对了,而且不得不说还预测得挺准。 喝了口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些,秦凝霜主动问道:“二殿下,既然您主动邀我过府,证明我预测成真了吧。” 李晖问道:“秦凝霜,你究竟是从何处得到消息?” “我足不出户,能从何处得到消息?”秦凝霜笃定李晖必定派人监视自己。 “你说的这些?秦明德知道吗?”李晖继续试探,“据我所知,平延伯是老大的人。” 秦凝霜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冷笑说:“二殿下说的是过去?” “那你是不是老大的人?”李晖绷起脸,“是不是针对本皇子设下圈套?” “二皇子既然已经知道秦明德是大皇子的人,难道就没调查过我?”秦凝霜笑着反问道。 李晖沉吟不语,就因为调查过,所以他对秦凝霜不敢贸然相信。 秦凝霜深吸口气:“二皇子,在大皇子眼里,我和秦明德已成为弃子,我们需要找到新的庇佑,你是最佳人选,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难道就凭你说的那些毫无根据的言语,本皇子就得收下老大不要的废物?” “不管我说的有根据没根据。我只想问你,我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秦凝霜笑笑说,“我知道的还有很多,至于成真不成真,就看你愿意愿意赌一把了。” 李晖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秦凝霜说只要他相信她所说的,将来自己会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这可是他打小就定下的宏图大志。 “本皇子能信你吗?” “试试无妨。” “好,暂且先相信你。”李晖下来决定之后也不藏着掖着,“父皇抱恙,中秋晚宴由我替代他出席。” 秦凝霜暗暗松了口气,成功迈出最关键的一步,只要李晖相信,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二皇子还是安心参加宫宴拉拢群臣更为重要,至于其他的事少掺和。”依稀记得京郊大营兵变最终失败,秦凝霜壮着胆子提议说。 李晖看了秦凝霜一眼,这个女人话里有话,京郊大营所谓的兵变原本就是为了将老三拉下来而设计的,自己该按原计划进行还是该罢手呢? “黑水泼到别人身上就是了。”秦凝霜意有所指。 眼睛大亮,李晖不得不承认这个秦凝霜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还真挺招人喜欢的。 “说吧,想要点什么?”李晖知道秦凝霜的日子不好过,“只要不过分,就当是本皇子给你的谢礼。” 秦凝霜眼神幽暗下,李晖这是当成一次性交易,看来还没完全相信自己。 不要白不要,秦凝霜也确实需要,她把握好分寸从李晖手上要了五千两银子。 “没问题。”李晖爽快答应。 当二皇子府的马车将秦凝霜送回平延伯府的时候,不出所料秦明德早就在府门口等候着。 第二百二十章 临时起意 秦凝霜满脸嘲弄,下了马车看都不看秦明德径自朝内走。 “霜妹妹、霜妹妹。”秦明德紧随秦凝霜身侧满脸讨好。 也就是气儿不顺摆摆架子刁难秦明德,秦凝霜心里清楚很多事还要靠他,他们俩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安昭筠独坐思索着,见状司棋也就不让下人打扰,就连她自个儿进屋更换热茶也是蹑手蹑脚的怕吵到自家郡主。 “司棋,将司琴叫过来。”安昭筠回神吩咐说。 很快司琴就进屋来:“郡主,有什么吩咐?” “你这几日将京城的账目整理下,能带走的银两也清点下。” “郡主急需用银子吗?” “不是,我要离开京城。” “什么?”司琴吓了一大跳,“郡主要去哪儿?” 安昭筠轻笑说:“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这个郡主有封地的,迟早是要回封地去的。” “我跟郡主一起去。”司琴急忙说道。 “司琴,这事我还没跟任何人说起,最先跟你说除了因为京城生意是你在打理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给你时间让你好好考虑是不是留下来。” “郡主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是不是该想想易水?” 安昭筠话音落,司琴的脸就红了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什么害羞的。不只是你,司棋她们几个若是遇到合适的人,我也会为她们打算的。” 安昭筠其实早就看出了,或许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易水和司琴往来较多,他们之间互生情愫,只是她原本想等他们来说,不得已只能由她先提。 “反正我是郡主的人。”司琴满脸纠结。 “不急在一时,你好好想想。”安昭筠拉着司琴的手,“若是易水对你有心,就该亲自来求我才是。不是我故意为难,在我心中你们几个就是我的妹妹,他总要表现出诚意才是。” “郡主。”司琴满脸感动,“我会好好想清楚地。” “这事你别和任何人说。”安昭筠叮嘱完后才问道,“我三哥学得怎么样了?” 司琴竖起大拇指:“三公子有经商的天赋,他出的点子极好,根据他的提议,胭脂每五日随即发放五小瓶免费试用的东西,现在其他物件卖出的量翻倍了。” “三哥很好。”安昭筠露出微笑,“不过我的生意主要还得靠你。” 看司琴一脸疑惑,安昭筠解释说:“三哥最终还是要回到安家,太傅府需要他。” 没错,太傅府也有不少产业,司琴了然地点点头。 “这事你心中有数就是了。” 反正闲来无事,想到很快就要离开京城了,又想起刚才琮熙和琮晨玩得那么很开心却被自己打断了,安昭筠来了兴致。 “司琴,吩咐下去,咱们带上琮熙和琮晨出城玩玩。” “现在?”司琴提议说,“郡主,既然要出城,那就去南郊吧,正好您有个庄子在那儿正好可以看看顺便歇歇脚。” “司棋、司棋。安昭筠提高了声音,“快让人给司书传话,让她赶紧准备,我要带琮熙和琮晨出府游玩。” “好,奴婢马上去。”司棋虽然感到忽然不过她也很兴奋,“郡主,带奴婢去吗?” 安昭筠大手挥挥:“去,叫上司画还有碧水、洛水,大家都去。” 难得郡主有这样的兴致,司琴也忙活起来,还马上派人给南郊的庄子送去口信。 想了想,安昭筠让司琴去给母亲、大嫂和二嫂传话,问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去。 至于安老太君那边,安昭筠亲自前往。 “去城郊踏青?还要去庄子?”安老太君满脸含笑,“你该多出去走走,俩小娃娃整日闷在府中也不好。” “祖母,跟我们一起去嘛。”安昭筠扶着安老太君说道。 安老太君笑得眼睛都眯成条缝:“君嬷嬷,你看看,这丫头都当娘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没脸没皮的撒娇。” “郡主率真,要不老太君怎么最喜欢她啊。”君嬷嬷接过话。 安昭筠笑着说:“祖母,您也该多出去走走,天气这么好,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你这说一出是一出的。”安老太君摇摇头,“我可什么都没准备。” “不需要准备的。”安昭筠劝说道,“没多远,再说庄子就在附近。” 安老太君现出犹豫的神色,说起她确实许久不曾出门了,可就这么跟着去,一时半会那来得及准备呀。 君嬷嬷最懂安老太君的心思:“难得郡主惦记,老太君就当出去散散心,您也郡主先行,奴婢吩咐下去,让下人们拿上备齐全随后跟上就是了。” “这样好。”安昭筠笑呵呵说,“君嬷嬷伺候祖母更衣,一炷香后咱们出发。” “哎——!”安老太君还没想好安昭筠就一溜烟笑着转身离去了。 君嬷嬷捂嘴笑道:“郡主倒是有几分您年轻时的洒脱。” “你这老货,这是变着法说我现如今拖泥带水。”安老太君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咱们都快更衣吧,今儿我也年轻一回洒脱一回。” 回到半闲居,安昭筠就见琮熙和琮晨眉开眼笑在院子里转悠,丫鬟们忙活着准备出门的东西,他们俩兴奋得蹦跳着跟着凑热闹,司书寸步不离跟在他们身后护着。 “娘亲,我们要出府吗?”琮晨边飞奔过来边喊道。 琮熙也跟着跑过来嘴里还念叨着:“出去玩儿,出去玩儿。” 安昭筠蹲下来抱住俩孩子:“是,带你们出去玩。” 就在这时,去安夫人那边的司琴回来禀报说,她们婆媳几个就不去了。 “夫人为什么不去呢?”安昭筠随口问道。 司琴禀报说:“夫人本来有些犹豫,听到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不去,她也就不去了。” “大嫂和二嫂在忙活什么?” “腾公子和翔公子挨罚了,估计是惹她们生气了。” “我知道了。” 安昭筠很是欣慰,她忍不住出言点醒大嫂和二嫂之后一直有些忐忑,自己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如今看来,大嫂和二嫂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察觉到管教孩子的方法不对。 “哎——!” 安昭筠不由叹息,她这个当姑姑本来不该管太多,更不该当着嫂嫂们的面说侄儿的不是。 第二百二十一章 出游 上辈子的安琮腾和安琮翔被抓进牢狱后没多久就死了,后来安昭筠才知道他们俩丝毫没有安家人的风骨,被小恩小惠诱惑就企图背叛安家,结果安昭宣亲手了结他们。 安昭筠想想心揪了起来,被迫杀了至亲之人,其中还包括自个儿的唯一的亲生儿子,二哥那个时候承受多大的痛楚她至今无法想象。 大嫂和二嫂是明理之人,看来自己的提醒她们听进去了,安昭筠希望她们能狠下心来教育腾哥儿和翔哥儿而不是一味宠溺。 一柱香后,几辆马车在府门前候着,安老太君在君嬷嬷搀扶下走来,安昭筠带着俩孩子迎上前去。 正中一辆马车开路,祖孙三代挤在最大的第二辆马车上,后头还跟着几辆坐下人和载东西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南城门方向而去,声势浩大还挺引人注目的,看到马车上太傅府的标志,不少人猜测应该是要去哪个庙宇上香,安家人不多估摸着是所有女眷全都出动了。 司琴和司棋想得周到,君嬷嬷和司书都是细致的人,所以此行她们带的东西有点多。 洛水坐在第二辆马车车夫旁边,碧水和司画一言不发乖乖让出位置,可见她是随行仨人中身手最高的。 马车上,俩小娃娃咧嘴笑个不停之外小嘴里头还不断说着问着,琮晨向来能言善道,安昭筠却不知平素不爱说话的琮熙打开话匣子后还是个话痨,比起妹妹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安昭筠快招架不住了,安老太君笑呵呵伸手:“乖乖,到老祖母这儿来。” 俩小娃娃挤到安老太君身边,她伸出双手一手揽住一个,仨人开始叽里咕噜说起来。 真是服了,安昭筠头回见识到什么叫老小老小,老人家真的就跟小孩似的。仨人各说各的居然也能沟通,还其乐融融十分和谐。 安昭筠想得入神,马车帘子被风扬起,虽然只是瞬间,但足以让正好路过的秦凝霜认出她了。 自从与李晖合作后,秦凝霜在平延伯府的地位水涨船高,再加上她手上有银子,不过短短几日秦家俨然成了她的天下。 秦明德就跟墙头草似的,秦天赐和秦天爱更是有奶就是娘,他们仨现在众星拱月般围着秦凝霜转。 王月枝的日子又不好过了,秦凝霜甚至让她当丫鬟伺候自个儿,秦明德 许久不曾逛街的秦凝霜没想自己出门就遇上安家的车队,还看到了安昭筠。 才过去多久,安昭筠比起离开秦家的时候就像是换了个人,就算是秦凝霜想要欺骗自个儿说她过得不好都欺骗不了。 惊鸿一瞥但秦凝霜也能看出安昭筠头上、脖颈上甚至是不经意扶住车窗稳住身躯的那只纤纤玉手上那些首饰有多华贵。 凭什么自己在平延伯府苦熬,安昭筠却能过上那么滋润的日子?秦凝霜嫉恨满得都快从心口溢出来了。 跟了好一段距离,眼看安家的马车对朝着城门方向去,眼珠转了转秦凝霜在街边的店铺借了纸笔写上几句后交给身边的下人,吩咐马上送到二皇子府去。 出了城门,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看俩小娃娃扒拉着窗户朝外看,安昭筠干脆卷起马车帘子。 祖孙三代四人在马车里头很快就呆不住了,干脆下来走走享受野外风光。 “哇喔,好大好大的地方,草这么高,都快比我高了。”琮熙比划着仰起小脑袋,“娘亲,小径旁边是草原吗?” 安老太君惊讶地问:“熙哥儿,你知道草原?” “老祖母,祖父说书中自有黄金屋。”琮晨接过话来。 “琮熙是琮书里看到的。”安昭筠笑着解释说,“真正的草原是一望无际看不到边的。” “等我长大了我就去看看草原。”琮熙点点小脑袋。 琮晨摇摇头:“都是草有什么好看,我要去看大海。” “大海有什么好看的,都是水。”琮熙反驳说。 “哎呦喂,这俩孩子不得了,出口成章不说还挺有见识。”安老太君心情大悦,“难怪定邦老是在我跟前夸他们。” 安昭筠摆摆手:“祖母,您可别夸他们,我倒是觉得小娃娃不经夸,还是脚踏实地为好。” 安老太君会意地点点头:“筠儿,你说得对,回头我跟你爹说说。” “老祖母,娘亲,快来啊。”琮熙和琮晨牵着手俩人在前头朝安昭筠她们招手。 “祖母,走吧。”安昭筠搀扶着安老太君朝前走。 司画跳到树上:“老太君,郡主,前方有条小溪,咱们要不要溪边坐坐。” 听安昭筠说好,司画笑道:“那我先过去看看。” “我跟着你去。”碧水飞身跃起追上司画。 “好厉害!”琮熙看着转眼间就飞得远远的司画和碧水满脸羡慕。 琮晨正忙着摘野花,小手抓了不少,还有些让司书帮忙拿着,压根就没注意碧水她们。 安昭筠心中一动,虽然到临死才前面,不过她能感觉到琮熙是个高手。 “你想习武吗?” 看到安昭筠一本正经问琮熙,安老太君愣了下,随即若有所思。 “我想习武。”琮熙的大眼睛闪烁着光芒,“娘亲,我可以边读书边习武的,我要成为最最厉害的人, 比李叔叔还要跟厉害。” “习武很苦的哦。”安昭筠提醒说。 琮熙攥紧小拳头:“我不怕苦,习武了我就能保护娘亲和晨晨,当然还有保护老祖母、祖父、祖母……” 看着小娃娃很认真的将安家所有的人一个一个全念出来,安昭筠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孩子,快来,老祖母抱抱。”安老太君望着琮熙满脸慈祥,小人儿可太招人疼了。 “你们在说什么呀?”琮晨后知后觉,“老祖母抱熙熙,晨晨也要抱抱。” 看着他们仨抱成一团,安昭筠突然觉得重来一次,真好! 很快,她们就来到小溪边,司画和碧水早就将溪边空地打扫干净了还搬来一块大石头和几块小石头。 大石头当桌子,小石头是凳子,凉风轻轻吹拂,溪水哗哗流动,周围的树枝缓缓摇曳,令人忘记喧嚣收获平静。 第二百二十二章 俩娃娃巧遇贵人 从马车上拿来茶水和点心,几个人围坐着闲聊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多久没出来了,我几乎都忘记还有这样的宁静。”安老太君含笑说。 君嬷嬷掰着手指头算:“应该有好几年了,这些年老太君深居简出,压根就不愿意出太傅府。” “祖母,您有空多出来走走。” “嗯,等你有空的时候再带我出来几回。” 安老太君说完发现安昭筠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她寻个借口将身边的人打发离开,只留下君嬷嬷。 “筠儿,你老老实实告诉祖母,你要去哪里?”安老太君见安昭筠不做声接着说,“不要欺瞒我,正常情况下你会说以后定抽空多带我出门。” 安昭筠没想到安老太君如此敏锐:“祖母,我终究是要回封地去的啊。” “皇上让你回封地?”安老太君眼中闪过光芒。 “稍微提了下。”安昭筠不敢隐瞒,“祖母,中秋过后我想离开京城回封地。” 安老太君正色地说:“筠儿,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嘴上说没有不过安昭筠却借着斟茶避开了祖母的目光。 “既然只是稍微提下那就没有必须去的意思,你留下来。”既然孙女不说安老太君也不追问,只是表达了她不愿意让安昭筠离开京城。 安昭筠低头喝茶,她还真不知该如何跟祖母说好,俩孩子的身世虽说八九不离十,她自欺欺人反正没调查确认过,现在倒好,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郡主,您跟老太君有什么不能说的。”君嬷嬷压低声音劝说,“再说了京城多好啊,就算是为了琮公子和晨小姐……” 话说一半,安昭筠、安老太君和君嬷嬷才惊觉原本跟她们在一起的琮熙和琮晨不见了。 扭身不见司书的身影,安昭筠定定神说:“他们俩坐不住,司书跟着去了。” 安老太君这才呼出口气:“快,让人四下找找。” 君嬷嬷急忙上前轻拍安老太君后背:“老太君,没事,有人跟着,必定在这附近,您可别着急。” 听到动静,洛水从树上飞身下来,她居高临下看得清楚。 “郡主,司书跟着熙公子和晨小姐朝东边走去,后来碧水也跟过去了。” “这俩淘气鬼,等会儿回来我必定要好好惩治他们。”听洛水这么说安昭筠松了口气。 原本在溪边玩水的司琴她们仨闻讯赶紧过来,司画一马当先飞过来。 “东边吗?我去看看。” “站住!”洛水的厉喝成功让司画收住脚,“毛毛躁躁的,看老太君和郡主有什么吩咐再说。” 安昭筠叮咛说:“司画,你去看看,不过别走远,没看到就回来,有碧水跟着,咱们等等就是了。 此时,碧水和司书正心急如焚,她们俩被拦下了。 琮熙和琮晨人虽小动作却又快又灵活,俩小娃娃追只蝴蝶走,司书和碧水一路跟着,直到发现前面有人,她们俩加快步伐追上去。 就在要上山的山道口处,俩小娃娃过去了,碧水和司书却被几个人拦下来。 最初,碧水并没有放在心上,不管是拼权势还是拼本事她就没怕过的。 出乎意料,拦住她的那几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汉子竟然个个是高手,碧水想硬闯都没能闯过去。 司书冷静下来拽住碧水的袖子:“等等,看看再说。” 嘴上虽然这样说,不过琮司书互相交握着,握得青筋暴起的双手可见她内心多紧张,眼睛紧盯前方模糊的两道人影。 司书很害怕,怕对方将俩小娃娃带走,那她就算以死谢罪都不能抵消了。 碧水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她感觉到对方没有应该没有恶意,否则身边这么多高手直接将人带走就是了。 或许只是个偶遇,碧水在心里猜测究竟是哪位贵人,出门竟然带着这么多的护卫高手? 发现只要站着别企图登上山道,那几名护卫也就不管她们,碧水和司书按捺不远远看着。 其实若是能再靠近前些许,碧水一眼就能认出那贵人来。 “方德,没想到在这山道能遇上这么俩粉雕玉琢的娃娃。”皇上含笑望着眼前俩小团子。 “还是对孪生的娃娃。”方德打量着,“这长相不管是男还是女,长得可真好。” 怪了,依稀有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不过皇上也没有多想,他 皇上看琮熙和琮晨没有丝毫的胆怯直视着自个儿不禁觉得新奇:“你们多大年纪了?就这么追着蝴蝶过来,不怕走丢吗?” 琮熙朝身后指了指没开口,不过小小人儿脸上竟然露出嫌弃的神色。 “老伯,我们身后有大人跟着不会走丢的。”琮晨翻了个白眼摇摇头,“你的人若不拦着,她们就跟上来了。” 俩小娃娃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皇上没有动怒反而觉得新鲜:“聪明,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是我的人呀?” “从衣着上,从气度上。”琮晨抢先开口后目光转向伫立在旁边的方德,“还有这位是公公吧。” 皇上和方德均感到惊讶,没想到这么个两三岁的小姑娘见识过人、观察细致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的侍卫将我家护卫拦住了,可见本事大。”琮熙说话速度比琮晨慢性更显沉稳,“你是哪位贵人?” 刚才是惊讶,现在则是震惊了,皇上和方德面面相觑,这俩小娃娃太聪慧了。 “你们是谁家的娃娃?”皇上反问道。 琮晨皱下眉头:“你不告诉我们 ,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 “妹妹,不得无礼。”琮熙难得摆起哥哥的架子。 见琮晨嘟嘟嘴立即收敛,琮熙伸手拉住她安抚同时笑着说:“不过是偶遇,若真有缘再遇上的话,那时再告诉老伯吧。” “哎呦喂!主子,小娃娃不得了,您听听这话滴水不漏。”方德夸张地说。 这老东西,竟然护着俩小娃娃,皇上对方德了如指掌。 不过别说方德了,皇上自己也觉得眼前俩小娃娃哪哪都好,看着他们俩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就好像原本认识似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认出 想到儿子们,皇上不由在心里头暗骂,都是混账东西,也就睿儿勉强还能入眼,剩下的没个省心的不说。不对,这些孽障连生娃娃都不行,至今可半个孙儿都没生下。 若是眼前这俩是自个儿的孙子孙女就好了,想到这里皇上不由仰头长叹。 方德自然明了皇上的心思,他劝慰说:“主子放宽心,小主子们都成家后定会开枝散叶。” “哼,老大不成亲半年多了,也不见喜讯传来。” “多子多孙,您委实不必着急。”方德陪着笑说道。 这话在理,皇上想到了,老大不成还有老二、老三,说起来老四到老七他们几个也都差不多到适婚的年纪了。 “主子,主子。”方德轻轻叫唤两声提醒道。 回过神来,皇上见小男娃拉着小女娃的手恭恭敬敬朝他行礼:“老伯,娘亲和祖母还在等着我们,再不回去她们该着急啦,告辞,有缘再见。” 看着俩小娃娃转身飞奔,皇上细想惊觉真如方德所说,这俩娃娃太聪慧了。 尤其是那小男娃,三言两语显示出小男娃行事圆滑周到,用了援兵之计,还摆了自己一道,要知道他们再次遇上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看着迎面飞奔而来的琮熙和琮晨,碧水和司书迎上前去一人抱住一个,见他们无碍俩人交换下眼色后果断快速离开。 若是碧水此时回头,就能看到从山道上下来拿俩人,那她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可惜她没有回头。 “方德,这荒郊野外的,俩小娃娃身边就跟着俩丫鬟,他们的家人也是心大。” “皇上,那俩丫鬟其中一个身手厉害,若是论单打独斗,他们几个未必能胜过她。”方德躬身说到。 “哦,身边跟着护卫,还是女的,看来俩小娃娃出身不凡。”皇上突然有些期待了,“或许还真能再次遇上。” 方德突然脑海中似乎有什么闪过:“主子,您觉不觉得那俩小娃娃看着眼熟?” “是挺眼熟的,但朕从来没跟这么小的娃娃打过交道,可以确定从来没有见他们。”皇上疑惑不解地说。 “奴才也觉得眼熟,好像真见过,而且还挺熟悉的。” “不可能吧。”皇上嘴上却又嘀咕着,“不过被你这么一说,还真好像在那儿见过。” “皇上,奴才想到了……” “怎么话说一半又不说了?” “皇上恕罪。”方德犹豫下还是禀报说,“奴才感觉那俩小娃娃与战王爷小时候有几分相像。” “睿儿小时候……”皇上话音骤然停顿。 片刻后皇上眼中闪过光芒:“什么相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快、追上去。” “皇上,您慢些,慢些。”方德边小跑跟上边碎碎念叨。 顺着俩小娃娃离去的方向一路寻去,来到溪边的时候,皇上只见混乱的车辙印还有几块被当桌椅的大石头摆放得整整齐齐。 “你们几个快看看马车朝哪个方向走的?”方德大声吆喝着。 几名侍卫仔细打量后都是一脸懵,不得已只能回禀说:“足足有好几辆马车朝不同方向而去,无法断定具体是朝那边去了。” “回宫,马上召李睿来见朕。” “是。” 皇上神色复杂、喜忧参半,他万万没想到只是偷偷出宫散散心,还能遇上自个儿孙子。反正京城就那么大,他还真不担心找不到那俩娃娃,眼下最重要的找李睿问个清楚。 再说安昭筠她们早就收拾妥当等着,司画出去寻找,她想想不放心还让马车夫 驾车朝不同方向找找看。 几辆马车走出好一段路后都返回了说是不见踪影,安昭筠吓得脸色发白,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司画身上。 走到半路就遇上了往回走的司书他们几个,司画赶紧将他们带回小溪边。 儿女平安无事归来,安昭筠松了口气,不过她还是生气了。 眼看娘亲一言不发上车,琮熙和琮晨急忙跟上前去,安老太君但笑不语,在君嬷嬷搀扶下也上了马车。 司琴见熙公子和晨小姐平安归来,她按照计划让运载物件的马车将行李送到庄子里,她顺便跟车先行,先去安顿好恭候主子们。 “娘亲。”琮熙和琮晨耷拉着脑袋一左一右挤在安昭筠身边。 安昭筠扭转脑袋不理会他们,俩小娃娃将目光转向安老太君。 “错了没有?” “老祖母,我们错了。”俩小娃娃异口同声。 “错了该怎么样?” “道歉。” “娘亲,我们错了。”安昭筠看着乖乖认错的儿女一肚子气烟消云散不过还是没有开口。 安老太君为俩小娃娃说情:“筠儿,他们还小,再说贪玩是天性,你别生气了。” 祖母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安昭筠板着脸训斥几句,又指出因为他们俩贪玩令自己与老太君担忧。 俩小娃娃低下脑袋承诺以后出门不再乱跑,就算要离开也会征得大人同意。 “行了,说说经过吧。”安昭筠见他们认错态度良好终于露出微笑。 琮晨嘴皮子溜将自己与琮熙追赶蝴蝶遇上位老伯的事情噼里啪啦全说了出来,琮熙只在旁边点头附和。 安昭筠与安老太君满脸震惊,俩小娃娃不明白,她们却很清楚,能身边带着太监还有好几位身手不亚于碧水的侍卫的人可不是一般人。 “祖母,会不会是那位?” 安昭筠从来没有如此慌张过,她的脸色比刚才俩小娃娃走丢的时候还要难看,她自己都没发现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安老太君看出不对劲,正好这个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已经到了安家的庄子外头,庄头带着不少人前来迎接。 “筠儿,没事,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还有祖母这把老骨头顶着。”安老太君握住安昭筠的手,入手她就察觉孙女的手是冰凉的。 “多谢祖母!”安昭筠反握住安老太君的手,“筠儿不孝,让您担忧了。” “先下车再说。” 深吸口气,安昭筠稳住情绪点点头,祖孙三代四人由下人伺候着下了马车。 “老太君!真的是老太君。”白发苍苍的庄头高声喊道。 第二百二十四章 日子不好过 安老太君在君嬷嬷搀扶下疾步上前,跟随在庄头身后的二三十个人神色激动,哗啦啦全都跪倒在地。 安昭筠很是惊讶,庄子虽然在她名下,可她从未来过,更不知这个庄子里头的人竟然都认识祖母。 “这个庄子是我当年的陪嫁,后来你出嫁的时候祖母又给了你当嫁妆。” 原来如此,安昭筠恍然大悟,她的嫁妆委实太多了,安家上上下下都给了,就连她自个儿分不清到底是谁给的。 “老高,身子骨还行吧。”安老太君虚扶一把示意庄头起来,“大伙都起来吧。” “对对对,快起来,别挡道。”老高眼眶微红,“快让老太君和郡主进屋歇息去。” 安老太君边走边笑呵呵与每个认识的人打招呼,她没想到会旧地重游,南郊安昭筠有几个庄子。 安昭筠边走边观察着,她们在老高带领下一路行进,显然她们经过的地方慌忙中收拾好的,表面看着还整洁,细看难掩破落。 还有出门相迎那些庄子里的那些人,虽然都笑着,但是可以看出笑得勉强,望着安老太君的目光中还带有期待。 过去暂且不说,可最近这两年自己名下的庄子都是司琴在打理的,没听她说起庄子有什么事儿啊。安昭筠心中暗暗生疑,回头要弄清楚才是。 进屋就见司琴,她忙活着指挥下人们,见她们进屋又有条不紊吩咐庄里的人先分别带她们回屋洗漱更衣。 安昭筠在个瘦弱的小姑娘引领下来到给她准备的屋子。 带到后,那小姑娘就退了出去,不过她并没有走远,就在外头不远处候着。 司棋和碧水跟来伺候,洛水和司书跟着俩小娃娃,司画则与君嬷嬷伺候安老太君。 刚刚洗漱更衣完毕,安昭筠坐下就见司琴进来了。 “郡主。”司琴直接跪下了。 “说说,怎么回事?”虽然安昭筠神色平静但是她的语气还是令司琴察觉到她的不悦。 司琴赶紧禀明,本来在她的计划中,此次出游的落脚之处是到离这庄子五十里远的另外一处庄子。 一路游玩,又因为琮熙和琮晨不见耽搁不少时间,若是按原计划赶过去天色就晚了,司琴想起郡主嫁妆中还有个庄子在附近,所以她提前自己先走一步,没想到看到会是这样一个庄子。 “如此说来,之前你并没有来过?也不知道庄子里头是什么状况?”安昭筠接过司棋递过来的茶水。 “是奴婢失职。”司琴没有解释也没有推托直接承认错误。 安昭筠见状神色缓和下来:“近两年,账上这俩庄子交的多吗?” “不多。”司琴脸上闪过疑惑,“庄子并没有上交银两,上交的粮食照旧只是两成而已。” 上交两成,可以说已经是非常低的了,可看起庄民的日子并不好过,难道是庄头剥削?安昭筠想想又摇摇头。 “你出去转转。” 司琴明白安昭筠这是给自己机会改正,让她打探下这个庄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等,司棋跟你一起吧。”安昭筠又叫住司琴。 司棋满脸不赞成:“郡主,奴婢还是留下伺候您吧。” “不用了,门口那个小丫头,让她进来伺候吧。”安昭筠朝门外指了指。 朝门外瞥了眼,司棋眼中闪过了然,不顾她还是叮嘱碧水:“好生伺候着。” 俩人离开的时候走到小姑娘跟前让她进屋伺候,安昭筠等了片刻,才看到门边探出的小脑袋。 “进来吧。”安昭筠微笑着朝小姑娘招招手,“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或许是因为安昭筠笑得很温和,小姑娘慢吞吞走到她跟前还手忙脚乱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贵人,我叫梧桐。” “梧桐,真是好名字。” “我娘是在梧桐树下生的我。” “哦,原来是这样,你今年多大了?” “我十一岁。” 安昭筠愕然,看梧桐的身形她还以为她最多就七八岁,她不只瘦还矮小。 聊了几句,梧桐好像放开些了,她望着安昭筠眼里的不安和惊慌似乎少了许多。 “你爹娘也在庄子里吗?” 看梧桐点点头,安昭筠试探着问:“你们平日里能吃饱饭吗?” “能吃饱饭。” 话音落,安昭筠就听到梧桐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伸手捂住自己的肚子,梧桐满脸惊慌:“贵人,我只是、我只是……” “没什么要紧的,快到饭点了,我也饿了。”安昭筠笑笑说道。 “贵人饿了,我去看看饭做好了没。”梧桐说完捂着肚子退到门口就转身跑了。 安昭筠眉头紧蹙,能被老高叫来伺候自己,梧桐应该算在庄子里头日子过得还可以的,可连她都饿着肚子,她委实想不明白。 安老太君那边让人来禀报说车马颠簸,她休息片刻,等会儿再一块用膳。 紧接着,司书那边也让来禀报说琮熙和琮晨困了,俩小娃娃睡着了。 就在这个时候,庄头老高求见安昭筠,她吩咐下去,就说自己累了,先休息休息,迟些时候再见他。 嘴上说休息,其实安昭筠压根就全无半点睡意,她想不明白自己庄子的人为什么会过得如此窘迫? “郡主。”司棋和司琴回来了。 安昭筠看了眼嘴角勾起微笑,司棋和司琴都换了跟庄子里头那些人差不多的衣裳,看着不十分合体估摸是找人借的,还算她们俩个有点脑子。 “气死我了。” 气呼呼的司棋跑到旁边抓起茶壶倒了杯水往嘴里送,可那茶水刚入口她就垮下脸跑到门外将那口茶吐出来。 “太难喝了。”司棋连连咳嗽,“苦啦吧唧的,也不知是什么茶叶。” 司琴长叹说:“有得喝就不错了,平日了庄子里的人那里喝得起茶叶。” “你们俩问出什么来了?”安昭筠迫不及待问道。 “郡主,这些年这个庄子的人被隔壁庄子的人欺负死了。”司棋忿忿不平地说。 安昭筠想过千万种可能,却没想到自己庄子的人会被欺负。 司琴解释说:“郡主,我们俩假装是路过的人,跑去庄民家里讨要水喝,他们说这么多年这个庄子压根就没人管,久而久之年轻小些的连庄子的主人是谁都不清楚。” 第二百二十五章 寻找真相 安昭筠不由哑然失笑,安家虽然不算多厉害,但在这京城中也是排上号的,听多狐假虎威的还真没听过撇清关系的。 “郡主,庄子里的人太老实了,隔壁庄子的人变着法欺负他们。”司棋气愤地说,“打骂不说,看上什么还直接上门抢。” 还有这样的事?安昭筠眉头紧皱。 司琴低下头:“之前老高都说一切挺好的。” “挺好?”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是他挺好还是庄子挺好。” 司棋接过话:“郡主误会老高了,都说他挺好了。最可恶的就是隔壁庄子那庄头老张,暗地里大伙都叫恶霸张。” “郡主隔壁是沈家的庄子。” “沈家?”安昭筠立即反应过来,“沈从锦的庄子?” “是,不过听说平素常来庄子的是沈家大公子沈坦。”司琴说道。 安昭筠明白了:“沈坤的哥哥?” “沈坦与沈坤不同,很是低调,没听过他什么仗势欺人的事,好像是个什么官职,具体奴婢也不知道。”司棋有些不解,“沈大人怎么会纵容手底下的人如此行事呢?” “呵呵,我看这个沈坦也不怎么样,上梁不正下梁歪。”安昭筠对沈家人都没好感,“你们还打听出什么吗?” “大伙的嘴巴都挺紧的,短时间内我们就打听到这些。”司琴满脸羞愧。 安昭筠淡淡地说:“没什么,现在看来根源在隔壁庄子,具体什么情况传唤老高来说吧。” “贵人。”梧桐捧着个盘子进门见到屋里,“厨娘说饭菜还需再等会儿,先将就用些点心。” 看郡主示意她们离开,司琴和司棋退了出去,碧水进屋伺候,她接过梧桐手里的盘子看了眼露出惊讶的神色。 所谓的点心是馒头,一个个小小的,看着倒是挺精致的,不过却是粗面。 “贵人,您请用。”梧桐别过小脸偷偷咽了咽口水。 安昭筠全看在眼里,她信手捻了个馒头递过去:“梧桐,这个赏你了。” 出乎意料梧桐摇摇头:“这是特地给贵人准备的。” “郡主吃不了这么多的。”碧水拿起个馒头塞给梧桐。 “多谢贵人。”梧桐惊喜的连连叩谢。 “郡主,庄头老高来了。”碧水眼尖看到。 梧桐慌张的想要藏起馒头,可她也不知该藏哪儿才好。 老高进门就见梧桐手里的馒头,他不由皱下眉头,就听安昭筠说:“是我赏给这小丫头的。” “郡主赏你,你就吃吧。” 听到了老高这么说,梧桐露出笑容。 “郡主,今年的粮食过些日子就可以准时上交了……” 老高刚开口就被安昭筠打断了:“难得来一趟,我不想听这个。” “郡主想听什么呢?”老高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过得好吗?” “好。” 安昭筠沉下脸:“我想听真实的状况。或者你觉得我年轻好忽悠,真好祖母也在这儿。” “不要惊扰老太君。”老高脱口而出。 “说实话。”安昭筠身上迸发出威严压得老高抬不起头,“你不说也没关系,这庄子里总有人会说的,就算这庄子里的都哑巴了,还有隔壁庄子,我想沈家的下人应该会老老实实跟我说的。” 听到“隔壁庄子”老高猛地抬起头来,再听到“沈家”二字,他瞬间垮下脸来。 “沈家又如何?”碧水在旁边接腔,“最近沈家二公子沈坤不敬咱家郡主,闹到御前皇上大怒,沈从锦已经不是沈阁老了。” “真的?”老高眼睛大亮,“郡主这么厉害?” 安昭筠白了碧水一眼:“不是我厉害,有理走遍天下罢了。你先说说咱们庄子为什么任人欺负。” 老高长长叹息后转向旁边的梧桐:“你去告诉大伙儿,就说主子来了,都到大樟树下去集合。” “老许头他们也去吗?”梧桐眨眨眼睛问道。 “对,所有人。” 梧桐得到老高肯定的回答后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请郡主随我来。”老高躬着身躯示意安昭筠。 在碧水搀扶下,安昭筠也不摆郡主的架子,不惊动其他人,主仆俩慢悠悠跟随老高朝着大樟树走去。 当安昭筠来到大樟树下的时候,只看一眼她就愣住了。 估摸着大约是一百来人,大多数是老弱病残,年轻力壮的劳动力几乎没有,像老高这样年近半百看着健康的都很少。 “安静、安静。郡主来了,郡主来了。” 有个拄着俩拐杖失双腿的老头提高了声音,原本闹哄哄的一下就静下来了。 “那位是老许头,是庄里头最年长的,很有威望。”老高朝那老头指了指后躬身说,“郡主,请坐。” 梧桐早就搬来把椅子放在大樟树下阴凉的地方,安昭筠走过去,她并没有坐下来,她的目光一一从眼前这些人脸上掠过。 “究竟怎么回事?”安昭筠最后目光落在老高身上。 老高长长叹息后娓娓道来:“上大多数人都是曾经经历过沙场或者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而导致伤残的人……” 说到这里老高停顿下打量着安昭筠,她脑海中灵光闪过快速接过话:“他们是我安家出来的人。” 这话一出,老高连连点头,难怪老太君将庄子给了郡主,看来她什么都知道。 老高接着往下说,安老太君将战场上退下来伤残老兵以及安家计堂、武堂出来后因为执行任务而受伤的人收留在庄子里头,让他们自给自足,至于那两成的粮食是他们自愿上交的。 安昭筠不禁感到羞愧,祖母将他们托付给自己,她却没能照顾好他们。 “说说沈家吧。”安昭筠提醒说,“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欺负你们。” “近十年吧。” 想想皇上登基也就十年出头,看来沈家确定皇后坐稳了之后就开始不安分了,安昭筠心里想着。 “最初两个庄子的人和平共处,我们也不与他们来往的。后来,他们越来越过分,从前年开始公然到庄子上明抢……” 碧水忍不住打断问道:“你们就任由他们抢?” 老高神色复杂,老许头接过话说:“姑娘,我们身份特殊,不能给安家、给老太君添麻烦啊。” 第二百二十六章 其中另有隐情 一句话, 安昭筠全明白了,她不由红了眼眶,他们并非全无抵抗能力、也并非认命不为自己讨回公道,他们是为了安家而一味忍让。 “君嬷嬷!”碧水叫唤道。 众人顺着碧水的视线望去,就见君嬷嬷走过来。 老许头一把拽住老高激动得声音颤抖:“是不是老太君来了?” “你别激动,别激动。”老高轻拍着老许头的肩膀,“我可没想瞒着你,就想着等老太君休息后再带你去见她。” “老许头。”君嬷嬷隔着老远就打招呼道。 看来老许头与祖母是旧识,而且交情不浅,安老太君不只记得他还特地要见他,安昭筠心里想着。 “你先告诉我,我是说还是不说?”老许头一把抓住老高压低了声音。 君嬷嬷隔得有些远,但安昭筠却听得清清楚楚:“你就算不说我也要告诉祖母的,继续隐瞒下去你们老的不说难道连小的也不顾不管了吗?你们看梧桐十一岁却像个七八岁的,再看看其他大大小小的孩子。” 老高不由抹眼泪:“郡主,若是因此?” “安家不惹事,安家也不怕事。”安昭筠淡定地说。 说话的功夫,君嬷嬷已经来到他们眼前,她此刻已经完全愣住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君嬷嬷手颤颤指着所有人:“你们、你们?” “君嬷嬷,走吧,一起去见祖母。” 安昭筠三言两语将庄子的状况说了一遍后躬身告罪:“祖母,是筠儿的错,筠儿没能及时察觉,让大家伙都受苦了。” 安老太君看着杵在旁边耷拉着脑袋不敢出声的老高和老许头摇摇头说:“不是你的错,是祖母的错。” “不是的,老太君,是我的错。”老高跪了下来,“我辜负了你的期待,没有照顾好大家。” “是我这糟老头子的错。”老许头泪流满面,“是我阻止老高禀报,是我心狠天天看着大伙儿受欺负。” “现在是谁的错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安昭筠一针见血问道,“祖母,他们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安老太君长叹一声:“你们俩告诉郡主吧,没什么隐瞒的了。” 原来最初是安老太君见战场上下来的伤残士兵断了生计不少人沦为乞丐实在可怜,就将他们安置在这个庄子。 后来,安家计堂和武堂出来的人若是在执行任务中“重伤不治”的也就会送到庄子里来。 “这么说,见不得人的是那些安家出来的人。”安昭筠眼珠转了转,“他们应该死,可祖母于心不忍将他们暗地里安置到庄上来。” 老许头哽咽着说:“老太君,我们这些人原就该死,多活了这些年已经够本了,要不我带着他们走,总之不能连累安家啊。” “鸟尽弓藏、过河拆桥的事我们安家做不来,祖母,你做得对。” 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她依稀记得上辈子安家的罪名中有藏匿钦犯一罪,估计最后这事也被捅出来了,所谓的安家谋逆就因为点点滴滴而成为证据确凿。 安老太君眉头紧皱:“这些年来,我不敢来这庄子,甚至不敢外提起这是安家的庄子,就是怕被人知晓。他们也很警惕,从曾暴露庄子与太傅的关系,可万万没想到他们因为没主而遭人欺凌。” “祖母,其实老许头说的对,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离开。” “是,我们走。”老许头抹去眼角的泪滴,“老高,赶紧让他们收拾,收拾,我带他们走。” 老高急得脸红脖子粗:“不行,十几年了,现在说走就走,你们要走到哪儿去呀?” “你们别急着走。”安老太君发现安昭筠镇定自若,“筠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 闻言老许头和老高齐齐将转向安昭筠,他们的目光中充满期待。 安昭筠冷静分析:“其实与沈家的庄子为邻,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若不是对方庄子里的庄头是个草包,你们一直示弱对方早就觉察不对劲,只要花点心思查查你们早就暴露了。” 老高和老许头听得稀里糊涂,他们示弱不就为了掩饰,怎么倒成容易暴露了? 安老太君稍微想想却是一下子就想明白了:“筠儿说得没错,离京城方圆一百里的庄子,哪处的主子来头都不小,据我所知,这里往东是长公主的庄子、往西是二皇子的庄子。” 这下老高和老许头明白了,他们弄巧成拙,郡主说得对,他们的庄子被公主、皇子和阁老的庄子围着,只要有点脑子的就知道这庄子的不可能无主。 “祖母,我在一百里外有个小庄子,老许头他们可以暂时安置在那里。”安昭筠胸有成竹,“你们安心呆着,老是这么躲着不是办法,我会想法子让你们能堂堂正正走出去。” “真的?”老许头眼中有光芒闪过随即又黯淡下来,“能不牵连安家,保住命就不错了。” 安老太君眉头一挑:“筠儿说可以就可以,你当年的豪气现如今都到哪儿去了。” 老许头怔了怔,听安老太君话里的意思,郡主或许真能做到。 “多谢郡主,我们一定耐心等待,等到能堂堂正正走出去。”老许头转眼又打起精神来。 “有多少人?” 老许头在心里算了算后说:“三四十人。” “你们赶紧准备准备,分成三批走,回头我让司画和司琴带你们去,先安置下来再说。”安昭筠果断地说。 老许头满怀感激说:“好,我这就去安排。” “老高,那么多年都忍了,辛苦你们再多忍几日,等老许头他们安全离开了再说。”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沈家?呵呵,我还真没怕过。” 安老太君接过话:“既然撕破脸了,也不在乎其他的了。” 老高和老许头互相对视一眼,看来安家与沈家早已经是仇敌了,他们非常识趣躬身离开。 祖孙俩面对面,安老太君拉住安昭筠的手:“本想着出来散散心,没想到又要你劳心劳力了。” “祖母说的什么话?我是安家人,为安家清除隐患本就是我该做的。” “隐患?”安老太君心中大惊。 第二百二十七章 妥善处理好 示意所有的人包括君嬷嬷全都退出去后,不等安老太君询问,安昭筠会意。 “祖母,上辈子安家罪名中有一条是私藏钦犯。” “他们不是犯人。”安老太君神色激动,“相反,他们是功臣。” 安昭筠手指了指头顶叹息说:“关键是在他眼里,他们是知道太多秘密而又已经废弃的棋子,所以必须死才能令其安心。” 安老太君沉默不语,安昭筠说得透彻,过去她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没有错。”安昭筠语出惊人,“他是上位者。” “说来说去都是你的理儿。”安老太君不禁笑了,“说说你的法子吧。” “我想让皇上主动赦免他们。” “不可能。”安老太君连连摇头, 安昭筠淡定地说:“此一时彼一时,十几年前他的位置尚未稳固,现在不同了。” “你说得也是,可是太难了。” “难但并非没有可能。”安昭筠自信一笑,“或许有什么机缘我可以跟他交换条件。” 安老太君微微颔首:“祖母相信你,现在暂时先将他们藏匿起来。” “对,接着我再腾出手来治治沈家庄子那些人。” “那倒不用你出手,没了老许头他们这个把柄,老高他们没了顾忌沈家庄子的人打不过他们的。” 安昭筠了然地说:“明白了,我要应对的是沈家人,沈坤在牢里呆着,沈从锦据说病重,那就是说沈坦会找上门来。” “沈坦不比沈坤,我没接触过,不过听你父亲说他心思深沉,是年轻一辈中难得人才。” 看来得抽空了解了解这位沈家大公子,能得到父亲称赞的人可不多。 安老太君话锋一转:“说说你的事吧?” “我的事?什么事啊?”安昭筠装糊涂。 “就说说琮熙和琮晨遇到的那个老伯,你好像很害怕”安老太君不让安昭筠蒙混过去。 安昭筠虽然心虚不过还是竭力保持镇定:“没什么,就是怕俩小娃娃不懂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惹来麻烦。” 麻烦?安老太君不由窃笑,将来不敢说,义安家目前的状况还没有惹不起的人。 “筠儿,你不想说就算了。”安老太君伸手摸摸安昭筠的脑袋,“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祖母。”安昭筠蹲下依偎进安老太君的怀里任由她轻抚自己的秀发,任何时候祖母都是这么宽容爱护自个儿。 外头传来娃娃的笑声,安昭筠站起身抹去眼角感动的泪痕,安老太君也露出慈祥的笑。 “老祖母,娘亲,我们可以进来吗?”俩小娃娃乖乖站在门口问道。 安昭筠抬眼一看,牵着俩小娃娃的不知司书,而是梧桐。 发现老太君和郡主都看着自己,梧桐不假思索赶紧松开牵着俩小娃娃的手,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贵人原来就是庄主,还是位郡主。 “进来吧,你们俩小淘气不缠着司书换成缠着梧桐了吗?”安昭筠笑问道。 琮晨咧嘴笑道:“梧桐姐姐陪我们躲猫猫。” “司书不好玩。”琮熙一脸嫌弃地说。 梧桐肉眼可见的慌张:“贵人,不,郡主,我、我不知他们是小主子……” “你陪他们玩儿,我该谢谢你才是。”安昭筠打断梧桐的话,“你说过你爹娘也在庄子里头?” 司书笑着接过话:“郡主,梧桐是老高的孙女。” 安昭筠真没想到,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出奇,若不是老高的孙女,她怎么会被派来服侍自己的呢。 “老高的孙女。”安老太君看着梧桐有些惊讶,“哟,小高的闺女都这么大了。” “祖母,她十一岁了。”安昭筠小声说道。 安老太君眼中闪过愧疚,梧桐是老高的孙女尚且如此,自己以为不管他们才是为他们好,看来全错了。 “祖母,过去的就过去了。”安昭筠秒懂安老太君的心思。 “你们陪着老祖母,梧桐和司书好好伺候着,有什么不懂的问君嬷嬷。”安昭筠转向安老太君,“看来咱们得在这儿留三日了,我让人回去报信。” “祖母老了,这些事你做主就是了。”安老太君搂住俩小娃娃笑道。 安昭筠点点头,上辈子祖母劳心劳力大约在一年后就得病故,这辈子她的确不想她操心太多。 从屋里出来,安昭筠就见老高和老许头正候着,她走上前去示意他们俩跟上自己的脚步。 走远些,安昭筠停下脚步回头:“祖母年纪大了,庄子给了我,庄子里的事我会处置好的。” 老高和老许头面面相觑,安昭筠笑道:“怎么,难道还信不过我不成?” “不敢。”老许头和老高躬身齐齐说道。 “今晚分批动身,我身边的丫鬟会带你们去,三天内所有原本安家出来的人全部离开庄子。”安昭筠强调说,“所有人,听清楚了吗?” 老许头心里咯噔一下,郡主这是看穿自个儿的小心思了吗? “祖母的故人不多了。”安昭筠刚才可看出了,安老太君向来淡定,可刚才见到老许头的时候失态了,说明他们俩交情匪浅。 “是,所有人。”老许头低下脑袋加上句,“我等会儿去跟老太君告别。” 原本老许头想着自己已经上了岁数又腿脚不好就不要再奔波,若真被人发现自己先了断,反正死无对证就是了,没想到却被安昭筠看穿了。 安昭筠又转向老高:“你孙女梧桐我那俩孩子很喜欢她,你回去跟她父母商量商量,回府的时候带上她,就让她协助司书伺候他们。” “那敢情好。”老高大喜,“不用商量了,能伺候小主子是她的福气。” 安昭筠笑道:“你这当祖父舍得不见得她爹娘舍得,最主要是得她自己愿意,不得强迫她哦。” “是。”老高心中感慨郡主与老太君一样都是大善之人。 忙活了大半日,转眼间天已经黑下来了,安昭筠并不知道,此刻御书房跪着李睿,他已经跪了许久,从午后太阳当空照跪到现在。 李睿百思不得其解,自从回京又在阿筠指导下明了如何与父皇相处,他们父子间可谓是其乐融融父慈子孝咱们,怎么突然就发这么大的火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看笑话,冤枉啊 思来想去李睿确定自己没什么做错的,怎么莫名其妙就被罚跪了呢?而且跪了好两三个时辰也不见父皇传召,可见他气还没消气。 “哟,这不咱们战王爷吗?怎么跪在这儿啊?跪着跪着就习惯了。”不怀好意的嘲笑声响起。 头也不抬李睿淡定地说:“的确不习惯,不比大哥,常在这儿跪着,这是经验之谈吧。” “你——!”大皇子李旦正要发火就被身边的李晖拦住了。 “大哥,你少说两句。”李晖虚情假意地劝说,“三弟,说说你怎么招惹父皇生气了?” 这是憋不住前来探听消息的,李睿心知肚明。 “父皇生什么气,我真不知道。” 李晖一副兄长的模样劝诫说:“哎呀,父皇不可能无缘无故罚你的,好好想想,犯错了就要认。” “老二,看他那死不认错的样子,你就别白费功夫了,人家不领你的情。”李旦没好气地说。 “大哥,这话就不对了,兄友弟恭,老三毕竟是弟弟嘛。” 李旦被李晖落了面子语气也没那么好了:“你少说教,在我面前你也是弟弟。” “是,你是老大。”李晖皮笑肉不笑敷衍,心里想的你李旦算个什么东西。 两个哥哥间暗流涌动落在李睿眼里,他嘴角勾起抹冷笑,压根就不想理会他们。 “老三,走,二哥陪你到父皇跟前认个错。”李晖劝道。 李旦和李晖斗了几年平分秋色,没想到李睿回京后风光无限,父皇现如今眼中只有他。 难得李睿犯错,李旦是想看热闹才被李晖拉来。 “走,大哥、二哥跟你一起去见父皇,我们俩给你说说情。”李旦见李晖朝自个儿使眼色,他瞬间意会。 李睿端端正正跪着声音中透着股冷意:“不劳烦大哥和二哥,父皇想见我的时候自然会传召。” 御书房内,皇上批改完今日的奏折放下笔。 方德上前奉茶小声提醒:“皇上,战王爷还在外头跪着呢。” “哼,跪就跪着,让他清醒,不要仗着朕宠他就无法无天。” “呵呵,皇上,无法无天战王爷哪儿敢啊。” “你为他说话。” “奴才多嘴,奴才不敢。”方德轻轻扇了扇自己的嘴巴。 皇上见状笑道:“行了,别装模作样了,叫李睿进来吧。” 方德躬着身躯说:“皇上,大皇子和二皇子也在外头。” “正好,将那俩也一起叫进来。”皇上想想怒气又蹭蹭往上冒。 “皇上,别忘了,您还身体抱恙。”方德提醒道。 “算了,就叫老三进来,那俩让他们滚蛋。” 李晖和李旦表面上是劝说,言语中却带着刺儿,还企图从打探消息,李睿一声不吭。 就在李睿不耐烦正要发作的时候,方德方公公终于过来了。 “方公公。”兄弟仨异口同声。 “奴才见过三位殿下。”方公公笑呵呵地说,“皇上召三殿下觐见。” “方公公,劳烦通报,我想见父皇。”李旦迫不及待地说,他有些日子没私底下与父皇见面了,他心中难免着急。 李晖等李旦说完接着说:“我也想见见父皇,朝堂上看他脸色还不大好,我委实担忧。” “皇上身体渐渐恢复中,大皇子和二皇子无需挂念。”方公公陪着笑不过语气却坚决,“皇上有旨,只召三殿下觐见。”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李旦和李晖不得已齐齐说道。 俩人转身间均瞄了瞄,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的嫉恨没能瞒过李睿的眼睛。 李旦率先走在前头,李晖停下脚步伸手轻拍李睿的肩膀用仅他能听到是声音说:“听说安昭筠今日出城了。” 李睿嗖地眼睛大睁,终于不再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见状李晖心情大好,看来秦凝霜说的没错,安昭筠是李睿的弱点。 不知道奉命出城的人事儿办得怎么样了?李晖心中突然有了期待。 “三殿下,快起来。”方德识趣的亲自搀扶起李睿。 跪得太久双脚都麻了,李睿起身后就转身要走,方德将他拉住。 “三殿下,门在那边呢。” “你禀报父皇,我去办个要紧的事,等会儿再来见他。” “不行。”方德紧紧拉住李睿的胳膊。 李睿挣脱方德的手,不过他腿麻得厉害差点跌倒,幸亏方公公眼疾手快将他捞住。 “殿下,皇上的火气未消,再说这事你确实错了。” “还真是我做错事了?”李睿满脸愕然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方公公,阿筠今日出城不知发生什么事了,我得去看看。” 方德压低了声音:“三殿下先见过皇上回头再去看也不迟,安南郡主身边能人可不少。” 见李睿还要再说什么,方德抢先说:“耽搁不了您多少功夫,再说了您这双腿气血不通还麻着,就当歇会儿。” “说得也是。”李睿从来没跪过这么久,还真觉得双腿不听使唤。 听到动静,皇上抬头见李睿在方德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进来他不禁冷哼一声。 李睿勉强行礼后干脆在地上坐下:“惹父皇生气,是儿臣的错。只是不知儿臣究竟犯了什么错?” 皇上干脆起身走到李睿跟前正要破口大骂,但他硬生生忍住示意方德关上门。 直到两扇大门关上,皇上再也忍不住骂道:“你这逆子,让你娶妻不娶,害得朕的宝贝孙子流落在外,你说说你这是想要气死朕吗?” 李睿简直怀疑自个儿的耳朵,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方德,你跟他说说。”皇上拂袖转身,“朕真想给他俩巴掌。” “三殿下,皇上跟奴才见到那俩孩子了。” “不是,没有,不可能。”李睿回过神来坚决否认。 方德皱了皱眉头:“简直跟您小时候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定是您的孩子。” 李睿哭笑不得:“方公公,我有孩子我怎么不知道啊?再说我跟谁生的孩子啊?” “混账东西,到这个时候你还敢否认。”皇上忍不住走到李睿跟前伸手结结实实给他一巴掌,“跟谁生的你都不知道?你这畜生!”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不可能,不相信 简直是六月飞雪,李睿真觉得自己比窦娥还要冤,莫名其妙跪了大半天双腿还疼着,想想他气得脸都红了。 “父皇,没有的事。”李睿按捺住性子,“你想想,我才回京城多久,哪来的孩子?” 对哦,皇上与方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皇上,那俩孩子看着应该有两三岁了。”方德小心翼翼地说。 李睿腰板一下挺直了:“父皇,我回京多久?” “那可说不准,或许人家进京找你来了。”皇上反应挺快,“快想想,你在边疆是不是认识了某个女子?” “没有,压根就没有,要是不相信,你可以找铁牛来,他可日日夜夜跟着我。” 皇上连连摇头:“你再仔细想想,朕不会看错的,就是你的孩子。” “父皇,您想孙子的话可以催促大哥、可以赶紧给二哥赐婚,别抓住我不放啊。”李睿委屈地说,“也别给我扣上这帽子,我没成亲怎么就成俩孩子的爹啦?” “方德,你跟他说说,朕没看错。” “三殿下,老奴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方德满脸认真,“那俩孩子就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还俩孩子?”李睿顿时哭笑不得。 皇上想起那俩孩子不由露出笑容:“是对龙凤胎,长得粉雕玉琢、冰雪可爱。” 龙凤胎?李睿心中咯噔一下:“方公公,父皇和你是在哪儿遇上这俩孩子的?” “城外。”方德脱口而出后急忙捂住嘴。 龙凤胎、城外,李睿的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不过他并没有细想。 “父皇可见到孩子的母亲?” “没有。”皇上呵呵笑道,“那俩机灵鬼,连名字和岁数都不肯告诉朕。” 李睿无语了,就因为有那么一点像,他可不相信那俩孩子跟他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说法。 看来父皇开始惦记自个儿的婚事了,这是变着法子催婚了,李睿心中感叹看来再拖也拖不了多久了。 “父皇微服私访。”李睿沉下脸反客为主,“您可知道若是让人见到了……” 皇上抬手打断李睿的话:“朕就是觉得闷出去走走,放心,不会让人见到,更不会坏事的。” “不坏事就好。眼下最重要的是中秋,其他的事到时候再说吧。”李睿感觉双腿终于恢复如常了,“儿臣还有军务要处理,儿臣告退。” 李睿走得飞快,皇上半晌才回过神来:“方德,追上去,告诉他,尽快找到那俩孩子,这事必查清楚。” “哎。”方德拔腿就跑。 “战王殿下,等等!战王殿下,等等奴才。” 李睿听到身后的呼唤,回头看是方德追上来他停下脚步。 听到方德转述父皇的叮嘱,李睿不由皱了下眉头:“知道了,你回禀父皇,我会查个清楚的。” 心里头惦记着安昭筠,李睿出宫就见铁牛牵着骏马宫门口正着急。 铁牛迎上来关心地问:“三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父皇闲得慌,给我找点麻烦罢了。” “什么麻烦?” “小事,咱们走。” “三爷,天都快黑了,咱们去哪儿呀?” “太傅府!” 巧了,在大门口处,李睿就就遇上了安昭筠派回传口信的人,知道她去了庄子还想在那边住上几日,他也就没进去打扰安家人转身离开。 “三爷,咱们现在是回隔壁府邸?回宫还是回京郊大营?”铁牛看李睿心不在焉牵着骏马思索着忍不住问道。 “去南郊。”李睿说着跃上骏马,“快些,免得城门关了。” 铁牛正想问为什么要去南郊,见自家三爷已经策马前进了,他赶紧跟上。 就在南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两匹骏马疾驰而来,很快就出城离开。 城门口那座两层高的小酒楼二楼窗户探出个脑袋来,赫然是二皇子李晖,他露出抹冷笑转身对手底下的人下达命令。 出了城门疾驰了片刻,李睿猛拉缰绳,骏马嘶鸣后渐渐缓下脚步。 “三爷,三爷。”铁牛好不容易赶上李睿,“咱们究竟要上那儿啊?” 李睿神色尴尬:“我也不知道。” “啊?”铁牛摸摸脑袋,“您过去可没有遛马的习惯。” 瞪了铁牛一眼李睿说:“过去没有,现在也可以有。” “别以为我傻就可以糊弄我。”铁牛傻笑着,“您原本想上那儿去啊?” 李睿眉头微挑:“蛮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现在这脑瓜子明显比过去好用。” “多谢三爷夸奖。”铁牛促狭笑道,“三爷说说呗,或许我知道地儿呢。” “我就是一时来了兴致溜溜马,要不咱们回去吧。”李睿无奈地说。 三爷是死鸭子嘴硬,分明是去安家找不到人打算出城还说是遛马。 铁牛憋住笑说:“三爷若是想去找安南郡主,我倒是大概知道地儿。” “你知道安家的庄子在那儿?” 铁牛回答得很干脆:“不知道。” “好啊,你这蛮牛胆儿肥了,敢耍三爷我?” “不敢不敢。”铁牛拱手陪着笑,“三爷,我回京无事的时候常来南郊遛马。” 李睿不耐烦地说:“废话少说,说重点。” “南郊的庄子都是有主的,各庄子的人还经常狐假虎威,唯有个庄子特别低调,甚至没人不知是谁家的产业,之前我还奇怪,现在看来那个庄子八九不离十是安南郡主的。” “既然其他的不是安家的,那这个庄子必定就是阿筠的,前面带路吧。” 夜色中俩人踏着月色连夜赶路,夜行对于李睿和铁牛来说是常有的事。 庄子内,安昭筠先哄着俩小娃娃睡觉后又前往安老太君那边,陪她聊了一小会儿之后见祖母露出疲惫之色,她赶紧吩咐君嬷嬷伺候她歇下。 “郡主。”见安昭筠出来了碧水迎上前去,“都准备好了,第一拨人要出发了。” 安昭筠突然摇摇头:“推迟,等明儿一大早再出发。” “这又是为何?”碧水惊讶地问。 “我仔细想想,大晚上夜行不安全。再说这附近还有其他的庄子的人,若是让人遇上大晚上离开,岂不是更令人生疑。” 第二百三十章 踢到铁板了 碧水恍然大悟,郡主想得周到,大晚上的这么多人赶路的确更引人注目。 “郡主说得是,那我让他们先歇歇,等到卯时再出发。” “嗯,吩咐下去,所有的人都警惕些。”安昭筠深吸口气,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碧水答应一声退了下去,安昭筠突然轻轻叫唤:“洛水。” 话音未落,屋顶上飘落一道倩影,正是洛水。 “郡主。” “辛苦你了,仔细盯着。” “是。” 虽然与洛水沟通不多,不过安昭筠却很清楚她是身边几名丫鬟中身手最高的,她的沉稳是碧水与司画比不上的。 安昭筠坦诚相告:“洛水,我有些心神不宁。” “放心,有我呢。” “我去看看琮熙和琮晨。”安昭筠想想又说,“要不今晚上我与他们俩一屋。” 洛水轻笑说:“郡主不必了,挤在一处您也睡不好,司书能照看好他们的。” 安昭筠调转方向:“那我回屋去了。” “司棋好生伺候郡主。”洛水淡淡地叮嘱道。 主仆俩回到屋里头,安昭筠端坐着,梧桐奉命端来热水。 “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免得你爹娘牵挂。”安昭筠微笑着说。 “郡主,我要跟您回府去的,爹娘说让我留下来伺候,小主子们睡着了,我来伺候您。” “我身边有司棋伺候着,将水放下后回去歇着吧。”安昭筠伸手摸摸梧桐的脸颊,“多吃多睡,你才能快快长大。” “嗯,我听郡主的。”梧桐扬起笑容。 司棋接过梧桐手里的水盆,她乖巧地朝安昭筠行个礼后才退了出去。 伺候安昭筠卸妆洗脸更衣后,司棋端着水出去,自有粗使丫鬟接过手。 “郡主。”司棋梳理着安昭筠那头浓密的乌黑秀发,“来庄子是散心的,奴婢看你反而心事重重,您在为老许头他们担心吗?” 安昭筠轻轻摇头:“只要能顺利将他们转移,以后再徐徐图之,总会有办法的。” “是啊,既然这样,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安昭筠微微一笑,“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司棋满脸坚持:“这里可不比太傅府,奴婢今晚为您守夜。” “也罢,床榻够大,你跟我挤挤。” “我睡卧榻就可以了。”司棋说话间搀扶安昭筠到床榻旁伺候她躺下后自己转身来到卧榻睡下。 安昭筠语气中带着睡意:“司棋,将灯火熄灭了吧。” “好。”司棋挺腰正要将卧榻旁边那小茶几上的灯吹灭,突然听到异响。 安昭筠猛地坐起身来:“怎么回事?” 司棋也起身了,她推开窗户朝外窥探顿时神色紧张起来,只见月光下洛水正与人交手,对方黑衣蒙面看得出是位男子,而且身手不弱。 就在这个时候,墙头又飞来个黑衣人,洛水以一敌二就没刚才那么轻松了。 安昭筠和司棋暗暗着急,她们俩手无缚鸡之力出去的话那只能帮倒忙,幸好这个时候,听到动静碧水赶来了。 刚松了口气大安昭筠和司棋心又悬起来,因为墙外又飞进来俩黑衣人。 洛水和碧水二对四丝毫不落下风,不过俩人一时半会也没能将对方解决。 安昭筠心跳得厉害,她不懂不过也能看出那四个人打不过洛水和碧水,落败是迟早的事,那他们为什么不逃走呢? 不好!安昭筠突然拎着裙摆不顾一切冲出屋子,司棋愣了下随即也毫不犹豫跟着她冲了出去。 琮熙和琮晨就在西边的屋子,院子里头打斗这么厉害,那边却全无动静必定是出事了。 安昭筠的脸比纸还要白,重生后她头回如此惊恐,俩孩子是她的命,她不敢想象若是他们出半点状况自己该怎么办。 安昭筠突然冲出来,洛水和碧水怔了怔,闪神的功夫俩人差点挨刀子,幸亏本事大都轻而易举躲过去了。 察觉自家郡主朝着俩小主子的住处飞奔过去,洛水和碧水顿时领悟。 “不好!”碧水边说边后撤,“洛水,拦下他们。” 调虎离山之计,洛水瞬间冷下脸来,她面如寒霜招式狠辣与刚才大相径庭。 安昭筠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碧水施展轻功才追上她,俩人齐齐推开两扇房门。 眼前这幕超乎想象,安昭筠和碧水惊呆了。 司书着白色单衣披头散发站在椅子上就跟鬼似的,横眉冷眼她口中念叨着手上比划着,随着她的动作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在地上翻滚着,他们神色狰狞满脸痛楚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两把明晃晃的刀跌落在琮熙和琮晨的床榻前正闪着寒光,孩子们去没有动静,安昭筠不知所措就连碧水也愣住了。 突然,司书嘴角勾起冷笑,她招招手两只黑色虫子从地上俩人口中钻出落在她的掌心转眼就不见了,那俩汉子惊恐同时吐出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裳,随即跌倒在地动也不动。 “蛊虫!” “司书!” 碧水的惊呼和琮晨软糯的叫唤同时响起,安昭筠瞬间回过神来。 司书从要命的女鬼变成了慌里慌张胆怯丫鬟,她跳下椅子火急火燎说:“小姐,别掀床幔,外面有蚊子。” 安昭筠看着司书脸上肉眼可见的慌张不由笑了,原来小丫鬟很厉害,或许比自己身边所有人还要厉害,看来将俩孩子托付给她是歪打正着。 “很大的蚊子吗?”琮熙也醒了,“我看看。” “不要看。”司书眼疾手快将即将被掀起的床幔拉下。 安昭筠朝碧水示意,她飞身上前一手一个将地上那俩汉子拖出去,司书终于长长呼出口气。 “娘亲!”琮晨眨巴眨巴眼睛,“我还是很困,天亮了吗?” 琮熙朝窗外瞄了眼:“天黑黑的,娘亲怎么不睡觉啊?” “你们俩快睡吧,娘亲就是想你们了,想过来看一眼,没想到把你们吵醒了。”安昭筠轻声安抚说,“快睡觉吧。” “好。”俩小娃娃打了个呵欠乖乖躺回去。 安昭筠坐在床沿,司书低头伫立床前,不过片刻,传来俩小娃娃均匀的呼吸声,他们又睡过去了。 “出去说吧,你该给我个交代。”安昭筠转过身来淡淡地说。 第二百三十一章 小丫鬟深藏不露 主仆俩蹑手蹑脚走出门外,司书转身将两扇房门关上,碧水和洛水已经在外头等候着她们了。 “郡主,四个人跑了。”洛水沉下脸,“虚晃一招分别从四个方向跑了,我想要追上去,又怕还有后招。” “郡主,那两个人没事,不过昏迷不醒看着就剩下半口气了。”碧水禀报说。 司书从袖中掏出个纸包递给碧水:“让他们服下就清醒过来。” 碧水接过纸包看着司书神色复杂:“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万万没想到,柔柔弱弱的竟是个蛊师。” 洛水愣了下,随即打量着司书,若说凭手底下功夫遇上谁她自信都能抵挡上几招,但若是遇上蛊师她也没辙了。 安昭筠看出来了,司书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可这么厉害的人上辈子却沉尸湖底。 忘不了尸首捞起来时候,司书满脸惊骇的神色可见死之前她是多么的害怕,因此这辈子安昭筠面对她总是多了丝怜惜。 “碧水,快些让他们服下这药,死了就问不不出什么了。”回过神来安昭筠叮嘱说,”记得检查仔细了,别让他们有机会自杀。” “郡主觉得他们是死士?”洛水诧异地说,“他们不是死士,太差劲了。” “不是死士如果受要挟也可以不要命的。” “郡主说得是。” “我倒要看看是谁指使的。”安昭筠冷下脸,“谁会对琮熙和琮晨下手呢?” “郡主,他们想要抓熙公子和晨小姐。”司书说完发现安昭筠和洛水的目光都落在自个儿身上不由低下头,“他们用了迷魂药后想公子和小姐带走,我不让他们就拿出刀威胁我。” “然后呢?”安昭筠追问道。 司书的脑袋更低了:“看他们拿着刀朝公子和小姐身上比划,我才生气的。” “谢谢你。” “什么?”司书抬头就对上安昭筠满脸感激。 “郡主,您不怪我?”司书小心翼翼地问。 “怪你什么?你保护琮熙和琮晨,他们比我的命还要重要,真的,谢谢你,司书。” 闻言司书一下跪在地上,安昭筠伸手想要将她扶起来,她却坚持不肯起身。 “郡主,让司书将话说清楚吧。”洛水自己心中也有点好奇。 安昭筠宽容地说:“你若是愿意说就说吧,若是不愿意说的,我也不勉强。” “郡主或许不知道,洛水应该多多少少知道,我也是安家那地方出来的人。” 司书话音落,洛水就微微点头:“没错,我知道你,之前我还纳闷那地儿怎么会有你这么柔弱害羞的小丫头,后来你到郡主身边伺候,我以为你是被淘汰出局的。” “我本是巫族的人,因为遭逢变故流落到京城,阴差阳错进了太傅府才保住这条命,那时我血脉觉醒,太傅大人觉得我不适合留在武堂。” 安昭筠依稀记得:“记得那时候我是在花园中遇上你的。” “对,郡主牵着我的手还给了我点心,我感觉与您特别亲近,您就是我想要追随的人。” “爹爹就让你来伺候我?” “太傅大人让我发了血誓绝对不做违背郡主的事后就让我到郡主身边伺候。” “觉醒血脉?血誓?”安昭筠感觉挺神奇,“什么意思?” 司书没有隐瞒:”觉醒巫族血脉,我发现方圆几里内的蛊虫都能操控。” “你后来休习巫术了吗?”洛水忍不住插嘴。 “太傅大人找来了不少书籍,还有些是古籍,我自行修习。” “司书,你可太厉害了。”洛水感慨道,“只怕现在整个京城的蛊虫都能受你控制吧。” 安昭筠随口问道:“刚才那两只是你养的?” “郡主,我只养了这么两只。”司书有些急了,“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我是发过血誓的。” “对了,血誓又是怎么回事?” 这回不等司书回答洛水就抢先说:“巫族血誓忠于某人后若是违背对方的意愿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 “对,会是自己最怕的死法,我是旱鸭子,最怕的就是溺水。” 脑子里头轰隆一声,安昭筠如遭雷劈,虽然不明所以,不过她几乎可以确定上辈子司书因何而死了,害了她的原来是自己。 “郡主,郡主。” 司书叫唤两声安昭筠才回过头来:“快起来说话。” “您要打要骂要罚都可以,千万别赶奴婢走。”司书在洛水搀扶下站起来。 “说什么傻话呢?” 安昭筠说完郑重朝司书行个礼,吓得小丫鬟急忙避开:“郡主,这、这、这……” “以后琮熙和琮晨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郡主放心,奴婢不会让任何人伤公子和小姐一分一毫的。” 眼前身影晃动,洛水和司书下意识将安昭筠护在身后,见是熟悉的嫩绿衣裳知道是碧水,俩人不动声色退开。 “幸亏郡主提醒我,他们俩牙齿中还真藏有毒药。”碧水飞身过来,“郡主,他们招了。” “是谁?”安昭筠语气中尽是寒意。 “秦凝霜。” “不可能。” 安昭筠脱口而出。 碧水继续说道:“他们俩招认的就是秦凝霜啊。” “她没那本事指使这些人,起码目前没这本事。”安昭筠冷静分析,“不过她确实恨透我。” “不管是不是秦凝霜,总之这个人必定是恨郡主的。”洛水理智地说,“想要绑架公子和小姐,企图威胁郡主抑?” 碧水接过话:“或许是想要威胁安家。” “只能是威胁我。”安昭筠看得通透,“他们虽然也姓安,但在外人眼里他们只是挂着安家的姓不算正儿八经的安家人。” “郡主说得对,所以对方针对的只能是您。”洛水恍然大悟。 “王八蛋,这俩人竟敢骗我,我再去审他们。”碧水火大地转身离去。 洛水想要拉都拉不不住只能轻轻摇头:“学医之人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 匆忙的脚步在夜色中格外响亮,仨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个庄汉跑得飞快过来了。 大晚上的若不是重要的事老高不会允许男子朝她们住处跑的,难道又出什么事了吗?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速之客到访 安昭筠不由皱下眉头,按理说老许头他们还未出发,眼下庄子里头应该没什么事才是。 “郡主,老高让小的前来禀报,庄门外有客人要见您。” “在庄子里头,又是大晚上的还有什么客人?”洛水疑惑地问。 安昭筠笑道:“老高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估摸来的不是一般人, 走,咱们出去瞧瞧。” “郡主,奴婢?”司书怯生生望着安昭筠。 转身安昭筠柔声说:“回去歇着吧,琮熙和琮晨醒了若是看不到你要闹腾的,明儿抽空你再好好跟我说说你的事。” “那您不生奴婢的气吗?”司书小心翼翼地问。 “没生气。回去吧,夜深了风大。” 安昭筠伸手摸摸司书的脑袋后才带着洛水跟着庄汉朝庄子大门口方向走去,小丫鬟望着她们的背影傻笑片刻后转身回屋去了。 走到半道上,安昭筠就遇上神色紧张的老高,这是等不及迎了过来。 “郡主,外头来了俩男子人,说是您的旧识,其中一人还受伤了。” 洛水不满地说:“老高,大晚上的若是什么人都说是郡主的旧识你是不是就全都放进来啊?” “姑娘,小的见识少,不过也看出那俩人不是一般的人,主仆二人骑着的骏马看着是军中的马。” 安昭筠心中咯噔一下:“你说其中一人受伤了吗?” “对,是那个随从,高大魁梧黑黑壮壮的汉子瘫倒在马背上,那位爷像是他的主子,看着挺着急的,小的就想……” 老高话还没说完,安昭筠已经拎起裙摆疾速朝前一路小跑过去了,洛水明白自家郡主的心思,听老高的形容来的分明是隔壁邻居那位三爷和他生边的蛮牛侍卫。 “阿筠。”李睿在门口等得正着急听到动静望过去高兴地叫唤道。 “阿睿,怎么回事?”安昭筠一眼就看到趴伏在马背上的人,“铁牛怎么了?” “为了护住我受伤了。” 安昭筠左顾右盼:“进来再说。” “郡主,我来。”紧跟在安昭筠他们身后过来的老高确定真是郡主的旧识识趣地牵着缰绳。 “洛水,去叫碧水过来。”安昭筠果断吩咐。 犹豫一下后洛水叮嘱李睿:“三爷,我家郡主暂时交给你,我去去马上就回。” 李睿愣了下,洛水已经飞身直接施展轻功离开了。 安昭筠不由露出微笑,洛水对她的安危上心了,估摸着一前一后也就片刻功夫也要交代阿睿。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李睿眼中闪过精光,“要不然洛水不会这么慎重的。” “无碍,快些进屋再说吧。”安昭筠瞥了瞥铁牛,“他伤得严重吗?” 铁牛趴在马背上睁开眼:“就是挨了一刀,死不了。” “行了,你别逞强,下来。”李睿上前将铁牛抗在肩膀上。 “爷,不用,我自己走。”铁牛想要下来李睿伸出手按住他,“没人看见,你别动,呆会伤口裂得更大就麻烦了。” 安昭筠叮嘱老高今晚警惕些后示意他让人将马儿牵进走,自己带着李睿主仆俩回屋。 “将铁牛放床榻上吧。” “不行,那是你的床榻吧。”李睿看了看后见铁牛放在卧榻上。 刚刚将人放好,洛水就带着碧水进屋了。 “蛮牛,你没那么容易就死吧?”碧水口无遮拦,“放心,就算剩下一口气,我也从阎罗王手里将你抢回来。” “我谢谢你了。”铁牛勉强睁开眼睛。 失血过多人晕乎乎的,可铁牛偏偏就听到碧水说的话,他憋不住想笑扯到伤口不禁发出声痛呼。 碧水嘴上打趣手上也没闲着,她来到卧榻前,快速用剪刀剪开铁牛的衣裳。 一刀狰狞的伤口长约尺许深约半寸斜向从肩膀直至心口,幸亏铁牛高大壮硕。 “幸好,幸好!”碧水检查后长长呼出口气,“再偏点儿就麻烦了。” 李睿听到铁牛无大碍终于松了口气,就听安昭筠说:“铁牛交给碧水就是了,我们出去别打扰她诊治。” 两个离开,安昭筠将李睿带到东厢房处,看他伸手摸下肚子,她瞬间会意。 “饿了吧?看来晚膳都没吃。”安昭筠吩咐,“司棋,快去准备准备,还有铁牛那边问问碧水看他能不能喝点粥什么的。” “是。”司棋不由叹息,这一晚上太折腾了,就每个安生的时候,现在只盼着快些天亮才是,幸好没惊动老太君。 看了眼淡定伫立在门外的洛水,庄子里不比太傅府,不过有洛水在司棋倒是可以安心。 “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 安昭筠和李睿异口同声同时问道。 “你先说。”李睿皱起眉头,“大晚上的你还未歇下,看来是出事了。” 将夜行人企图挟持琮熙和琮晨的事一说,李睿那脸比墨水还要黑。 “我身边能人不少。”安昭筠没有见司书是蛊师的事说出来,“他们没能得逞。” “八成是我那好二哥。”李睿用力拍下扶手后将李晖告诉自己安昭筠出城的事说了说。 李睿和铁牛出城后很快就被追杀,他们兜圈子不敢将人引到安家的庄子来。 俩人艺高胆大,对方七八个都被他们反杀了,最后那个躲在暗处偷袭李睿,幸亏铁牛替他挡刀。 安昭筠眼中闪过幽暗的光芒,她早就不是上辈子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内宅女子。 “他是故意引你出城的,追杀你和铁牛的应该也是他的人。” 李睿沉下脸:“你说得对,我是关心则乱,一时间没多想。” “阿睿,稳住。”安昭筠脱口而出,“我可不想成为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李睿细想还真是的,若李晖说的是别人他绝对不会不假思索就这么带着铁牛出城的。 “京城之险恶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安昭筠托着腮帮子思索,“利用我要挟你,利用俩孩子要挟我,这种馊主意更像是女子的手段,不过细想环环相扣,算是条好计。” 李睿顿时哭笑不得:“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称赞对手。” “秦凝霜,或许还真是她。”安昭筠脑海中闪过什么,“这是她的惯用手段。”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不劳你费心牵线 李睿沉吟着是否将永庆王李若谷手底下的禁卫军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安昭筠,本来除了李若谷之外就父皇跟他俩人知道。 “她与李晖这段时间走得很近,据说她还真预测对了几件事。”犹豫片刻后李睿还是将消息透露给安昭筠。 “哦。” 看安昭筠没有丝毫的惊讶,李睿突然觉得或许她早就知道了,虽然他不知她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 在心里算了算安昭筠嘀咕:“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搭上先了,起码快了两三年。” “阿筠,你说什么?”李睿听得清清楚楚,“李晖不会看上秦凝霜的。” “我说的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并非男欢女爱的关系。” “那你我是什么关系?”李睿脱口而出。 瞬间,俩人都沉默了,除了灯火闪烁摇曳的时候灯光发出的那点轻微声响听着都清晰无比之外,他们俩还听到自个儿不规则的心跳。 安昭筠勉强露出微笑:“说什么傻话呢?你我是什么交情还用说吗?” “对,不用说。”李睿意味深长看了安昭筠一眼。 阿睿的眼神不对劲,想什么呢,八成是自己想多了,夜深了肚子饿了人容易胡思乱想,安昭筠心虚地站起身踱步。 “司棋怎么还没弄好,你饿了吧。” 看安昭筠不自在的样子,李睿眼中闪过喜色:“没事,再等等就是。” “我饿了。” 安昭筠说完对上李睿似笑非笑的神色恼羞成怒:“不许笑,我饿了,心情不好。” “快了快了。” 李睿一如既往的语气,落在安昭筠耳里她却不悦:“你这哄小娃娃呢?” “王爷,郡主。” 司棋提着食盒进屋,李睿和安昭筠俩人同时松了口气。 俩人坐下开吃,安昭筠只是喝了几口汤,李睿是真饿了,风卷残云般吃着。 “铁牛那边?”边吃李睿边问道。 司棋笑着回答说:“碧水正在为铁牛包扎伤口,我已经准备了清淡的白粥小菜让人送过去了。” 安昭筠暖暖的汤喝下去心绪也恢复如常,她盯着李睿若有所思,有些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她愈发觉得京城这是非之地还是早日离开为妙。 李睿放下筷子,司棋识趣地上前收拾。 “走吧,出去走走消消食。” 对于李睿的提议,安昭筠并没有拒绝,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她想趁机表面自己的态度,免得将来一发不可收拾,别到时候他们俩连朋友都做不成。 庄子乌漆嘛黑的,俩人并肩走着,洛水落在他们身后两丈多,既能盯着保护好自家郡主又保持距离不听他们说话。 “阿睿,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安昭筠率先开口。 愣了愣李睿没想到安昭筠突然会说这个,反应过来他笑笑说:“我不急。” “你不急,难道如妃娘娘也不急?” 李睿顿时语塞,回京后没回去见母妃她都提到自己的亲事,他是不急不当娘的急了。 “说说,你有什么要求?”安昭筠停下脚步,“我可以给你牵线。” “你给我牵线?”李睿刹那间脸比夜色还要黑。 安昭筠还很认真地点点头:“是啊,要不我帮你参考参考,毕竟我了解你,也知道什么样的女子跟你比较合得来。” “那你说说我该找个什么样的才合适呢?” 李睿声音中带着冷意,安昭筠心中五味俱全一时间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异常。 “你身份尊贵肯定要找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才与你匹配。” “嗯,就是所谓的门当户对,与皇家对上的还真没多少,要不我找个外邦的公主之类的。” “身份上虽然配得上但是外族人唯恐与你习性不同。” “那就找个习性差不离的,要不干脆在郡主中找找。” “公主?对哦,确实还有好几位郡主还未曾婚配。”安昭筠很认真地掰着手指算,“与你年纪相当的有凌亲王府上佳月郡主,允亲王府上的芸郡主还有沐亲王府上的丽倩郡主,还有……” “够了。”李睿靠近安昭筠鼻尖离她不过两寸,“你有心了,不劳你费心牵线。” 安昭筠后知后觉才发现李睿神色复杂、咬牙切齿盯着自个儿。 “息怒,息怒。”安昭筠莫名心虚,“若是这些你都不喜欢的话,其实婉婷也不错。” “婉婷?亏你想得出来,她跟我差着辈了。”李睿冷哼道。 安昭筠小声嘀咕着:“切,估摸着婉婷也看不上你,要不是看你可怜兮兮的。” “我怎么就可怜兮兮了?” 李睿朝着安昭筠逼近,她赶紧后退。进一步,退一步,俩人看着就不正常。 洛水双手交叉在胸前抑制不住嘴角勾起,她赶紧半转身表示自个儿什么都没看见。 哎呀呀,战王殿下是被自家郡主逼急了。别看洛水平日里不声不响,她早就在俩小娃娃身上看出了端倪。 “站住!”安昭筠停下脚步的同时伸出手臂,总算保持一臂的距离了。 李睿气炸了:“连婉婷都推出来了,你还有什么推荐啊?” “算了,我不是你爹娘,你的婚事与我无关。”安昭筠后知后觉才发现李睿的眼神很怪异,不,应该说很危险。 “又逃?”李睿发现安昭筠闪躲的目光喃喃说。 “阿睿,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着。” 危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安昭筠边跑边扭头:“顺便照看铁牛吧。” 房间让给了李睿和铁牛,安昭筠只能去跟俩小娃娃挤一挤了。 天边刚刚发白,安昭筠就悄悄起身了,看了眼睡得香甜的宝贝儿女,见床榻边的司书睁开眼,她赶紧示意她继续睡。 稍微整理下安昭筠顾不上梳洗就出屋子了,司琴和司画已经在外头等候了。 司画上前几步:“郡主,碧水有事,奴婢陪司琴姐姐一起去。” 安昭筠点点头,碧水要照看铁牛,只能司画陪着司琴他们出发了。 “走吧,辛苦你们了,速去速回,主意安全。”安昭筠叮嘱说。 “是。”司琴和司画齐声答应。 安昭筠亲自将第一批离开的安家人送到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 “王爷。” 听到身后洛水的呼唤,安昭筠猛地转过身来,就见李睿从暗处走出来。 “我也该走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同流合污 牵着骏马的李睿看缓缓走上前,他全都看到了,司琴和司画在在天未亮带着那些人离开必定有蹊跷,不过他并没有多问。 安昭筠很是满意,李睿向来都很有分寸。 “阿睿,这么早?” “我得赶回京郊大营去,接下来这几日有得忙的,铁牛就暂时拜托你照顾了。” “明日、最迟后天我就回京城,到时候再将他送回你府上。” 李睿翻身上马:“天亮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会派些人过来。” “不用了,就俩日功夫。”安昭筠知道李睿不放心这是打算派些侍卫过来。 “行了,不多说,我得走了。”李睿突然朝安昭筠招招手。 安昭筠没有多想就走上前去,李睿伏低身躯在她耳畔低语:“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整个京城最合适的人是你。” “我?”安昭筠还没反应过来。 李睿发出声轻笑:“好好想想。” 等到安昭筠反应过来她又羞又怒,马蹄声远去,她只能气急败坏冲着李睿的背影跺脚:“胡说八道,不合适,我不合适,半点也不合适。” 二皇子府内,神色阴郁的李晖看着案前的灯火渐渐熄灭,扭头转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殿下。”外头有人轻轻呼唤。 “进。”李晖沉下脸心中有数。 进门的李晖的贴身侍卫首领:“殿下,咱们的人一路全军覆没,另一路没有消息,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说清楚。” “追杀三殿下那七名死士在城郊全军覆没,李睿主仆不知所踪。至于派去安南郡主庄子的那些人,到现在还没消息。” 李晖双手攥拳猛地捶打在桌案上发出声巨响:“战王还真是名不虚传,看来这些年他韬光养晦将我和老大耍得团团转。” “那个铁牛看着就是个莽汉,还有三殿下也不像是深藏不露之人……” 李晖打断手下的话:“那你在周围还有看到其他人的痕迹吗?” “没有。” “那不就是了,我那哥好弟弟行事向来谨慎,他若没有万全的把握是断断不会进京的,是我疏忽大意没有了,当初就该让他死在边疆。” “三殿下身手这么厉害,不太好对付啊。” “笨蛋,在京城死有千万种死法。” “殿下教训得是。” “秦凝霜还真提醒对了,我原本也没想要李睿的命,就是想给他个教训,好,真是好。“ 深吸口气李晖稳住心绪:“另外那拨人又怎么回事?” “属下也弄不明白,可以确定他们的确是进庄子了,昨晚上有动静,不过很快又没了动静。” “该不会安昭筠身边也有高手吧?” “秦小姐说过她身边的丫鬟有两个身手不错,属下慎重起见派出六名侍卫。” 李晖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皱起眉头:“看来这位安南郡主身边也是卧虎藏龙。” “她是安太傅的掌上明珠,估摸着是安家庇佑着她。” “安家好大的本事。”李晖忽然眼睛大亮脸上闪过算计的神色,“去,将秦凝霜给我找来。” 当秦凝霜来到进门她就迫不及待问到:“二殿下,那俩小娃娃到手了吗?” “没有。”李晖淡淡地说。 “没到手,是你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力还是说他们没本事?”秦凝霜不悦地问。 “为什么你对安昭筠敌意那么大?你觉得她会为了那俩小娃不顾一切吗?”李晖终于正视秦凝霜的存在,”还有你怎么会知道李睿身手过人?” 秦凝霜毫不掩饰咬牙切齿地说:“我与安昭筠有不共戴天之仇。” “就因为一个男人?”李晖想到秦明德眼中有嫌弃还轻蔑一笑。 “是,也不是。”秦凝霜如今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最重要的是我见不得安昭筠风光无限。” 别人或许听不懂,李晖却是一听就明了,毕竟他出身皇家,女人的嫉妒有多可怕没人比他更了解的。 “嗯,是个理由。”李晖突然冷下脸,“将我的人当刀使,却没说那是块硬骨头,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看来二皇子的人吃了大亏,秦凝霜避重就轻:“我早说就提醒过殿下三皇子不简单啊。” “李睿那头我自有打算。”李晖没好气地说,“有关安昭筠的事,事无巨细你全给我说清楚。” “这说来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就算是再短,说话还挺累人的。” 这个女人贪得无厌,李晖冷哼一声放下鱼饵:“茶水费一万两给你润润口。” “十万两。” “二万。” “八万不二价。 “哼,狮子大开口。” 李晖没了兴致正想让秦凝霜滚,没想到她说:“八万两,对付安家就花这点银子值了。” “对付安家?”李晖顿时来兴致。 过去安家保持中立,不能为自己所用,如今表面上还是不站队,可李晖却知道若是站队必定是站李睿,这是个极大的隐患,没有把握李晖可不敢轻举妄动。 “说说,若是有用的话,八万两没问题。” 秦凝霜怀揣八万两银票眉开眼笑离开二皇子府的,李晖彻夜未眠此刻没有半点倦意反而神采奕奕。 天亮了,安昭筠隐瞒昨儿晚上发生的事,带着安老太君和俩娃娃在庄子里玩耍,甚至还亲自去田里头看收成,再过一个月粮食就可以收割了。 “老高,看眼前的情景,今年的收成怎么样?”安昭筠好奇地问。 “大丰收。”老高脸上却露出落寞的神色,“也不知今年还能剩下多少?” 安老太君接过话:“别担忧,全留下给你们。” “是啊,这么多按理你们能吃饱饭不说还能够存些。”安昭筠多多少少也懂的。 老高跳下田埂比划说:“这里分界,那边都是沈家庄子的。” 这一大片良田起码得好几百亩,老高比划的就是靠近田埂边这几十亩。 “我的庄子就这么点田地?不可能吧。”安昭筠很是诧异。 安老太君摆摆手:“老高,你记错了,我明明记得很清楚,从这里到山脚下整整四百亩都是咱们庄上的地啊。”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事有蹊跷 老高不由露出苦笑,他望着安老太君和安昭筠欲言又止。 “怎么回事?”祖孙俩人异口同声问道。 “这几年那边田上的粮食沈家庄的人会来收割走,就留下五十亩给咱们。”老高小声说道。 安老太君难得动了怒气:“你是说你们种四百亩田地,最后却只能收五十亩的粮食。” “最初他们是偷,发展到后来是整个庄子的人都出动明抢了,老许头他们不方便出手甚至还要想尽法子躲起来,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不是他们的对手,动了两次手伤亡惨重后也就只能忍气吞声了。” “那就是说他们一步步试探蚕食、得寸进尺,到去年收成的时候他们收走了三百多亩的粮食。”安老太君想都不用想就推测出事情的始末。 安昭筠一算:“收一成多的粮食却上交九成,你们吃什么?” “之前还有点余粮,本想着能撑到秋后,不曾想半个月前就开始断粮了……”老高满脸羞愧,“是我思虑不周,害得大伙儿挨饿。” “老高啊,你和老许头这事办得可将我安家的面子都折进去了。”安老太君向来不注重面子,可此刻她真觉得安家的脸面被人按在地上踩了。 “我安家田地上种出来的粮食将近九成被沈家收走,简直是荒谬。”安昭筠火气蹭蹭往上冒。 琮熙和琮晨从远处飞奔而来,司书在他们身后满脸无奈:“别跑,别跑,小心摔了。” “娘亲,娘亲,来了好多高高的人,就跟李叔叔那么高。”琮晨人还未到就大声嚷嚷着。 琮熙附和说:“司棋姐姐来传话了,问您怎么安置?” 安昭筠抬眼望去,隔着老远就见到一群人,足足有二三十个人,虽然穿着常服,不过衣着光鲜看着不是庄子里的人。 “老高去将他们安置好,顺便弄些大伙日常穿的衣裳,干净就好让他们换上。” “是。” 安老太君等老高离去后才转向安昭筠:“筠儿,这些人看着身姿挺拔应该不是寻常百姓,也就战王殿下才会由着你跟着瞎胡闹。” 就连祖母眼中阿睿都是由着自个儿瞎胡闹,安昭筠开始思索李睿与自己的关系是不是太过亲密了不寻常了? “阿筠,阿筠。” 安老太君叫了两声安昭筠没回过神来,俩小娃娃一左一右拽住她的裙摆摇晃:“娘亲,娘亲。” “别晃,晃得我头都晕了。”安昭筠急忙求救,“溜达半日累了吧,你们先跟司书回去,她定是准备了好吃的糕点给你们。” 司书笑着点点头:“准备了,准备了,桂花糕给你们当点心,八月桂花香,这个时候的桂花糕可香了。” “哇!” 俩小娃娃一下子就被吃食忽悠走了,安昭筠转过身对上安老太君睿智的眼神。 “说吧,战王殿下怎么会派人过来,你打算利用他们做什么?” “就知道瞒不过祖母,昨儿晚上铁牛受伤,阿睿送他过来找碧水治疗。“安昭筠下意识撒谎,不知不觉中在祖母跟前掩饰李睿会来的真正原因。 碧水的医术安老太君也知道,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她微微点头。 安昭筠接着说:“李睿觉得庄子里人手不够,为了安全说是今日会派些人。” 安老太君继续点头:“你让他们换上庄民的衣裳?” “就知道瞒不过祖母。”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沈家庄的人能明抢,我安家庄的人可不没有暗夺,必须堂而皇之夺回来才是。” 安老太君怔住了,就听安昭筠继续说道:“反正只是庄民与庄民之间的争斗,我倒是很期待,祖母,你说沈家那位大公子沈坦白若是知道的话会怎么做?” “筠儿,你这性子与以前还真是大相径庭。”安老太君没想到安昭筠会如此直截了当。 “上辈子顾忌所谓的脸面活得太憋屈最后也没落得个好,蓦然回首才发现没什么好顾忌的。”安昭筠悠悠说道。 安老太君细想,忽然发现安昭筠说得好像还挺对,她不禁琢磨自己是不是太过注重面子过于谨慎了。 “今晚上剩下的人由碧水护送着全送走,明天就可以放开手脚了。”安昭筠笑容中尽是算计。 不管是李睿还是安昭筠都没想到,此时此刻永安王麾下的禁卫军奉命开始搜查南郊,各处庄子依次翻个遍,只不过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找什么。 当天晚上天刚擦黑,安昭筠就令碧水护送剩下的安家离开,老高和老许头挥泪告别,俩人年纪都不小了,想着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他们完全没想到不久的将来他们很快就能见面,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见面。 “娘亲,梧桐姐姐为什么哭?”琮熙和琮晨挤到安昭筠跟前悄悄问道。 安昭筠之前就知道梧桐是老高的孙女,却不知道原来她爹小高也是安家出来的人,,父女分别所以小姑娘忍不住哭泣。 “梧桐,别哭了,相信我,你们一家人很快就能重聚的。” “好,我相信郡主。”梧桐泪眼朦胧哽咽着说,“我会好好伺候您和小主子的,我爹说了让我跟您回府去,我自个儿也想去的。” 安昭筠露出微笑:“你回去再陪陪你爷爷和你娘。” “哦,好的。” “明日处理完沈家庄的事后咱们就回府。” “沈家庄!”梧桐脸上唰的一下就白了,她脸上发自骨子里的恐惧令安昭筠看来都心疼。 司书眼疾手快扶住梧桐:“你怎么了?” “郡主,不要,别。”梧桐猛地抓住安昭筠的手神色惊惧。 对上安昭筠满脸的不解,梧桐从牙缝中挤出话来似乎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气力:“不能去。” 洛水闪身过来手轻轻往梧桐的后颈劈下,她瞬间晕过去司书稳稳将她托住。 “她太过激动唯恐伤了心神,先让她睡会儿。”洛水边解释边从司书手中接过梧桐。 琮熙和琮晨眨巴着大眼睛:“梧桐姐姐这就睡了?” “是,梧桐姐姐睡了,咱们别吵她,等她醒了再陪你们玩儿。”司书拉着俩小娃娃的手将他们哄走。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丧尽天良的畜生 俩小娃娃顺从地跟着司书离开,只是走了几步之后俩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停下脚步。 琮晨回头说:“娘亲,梧桐姐姐很害怕。” “沈家庄是坏人。”琮熙板着小脸地说。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他们俩聪慧过人,安昭筠没有敷衍很认真地说:“你们说得都对,娘亲会帮助梧桐姐姐克服恐惧,收拾坏人的。” “那就好。”琮熙老成地说,“晨晨,咱们走,别给娘亲添乱。” 琮晨跟着点头附和,俩人这才跟随司书离开。 安昭筠示意洛水将梧桐抱进屋后回头吩咐司棋:“你去将老高和梧桐的娘亲叫过来,我有话问他们。” 回到屋里。 望着梧桐安昭筠不由皱起眉头,洛水在旁边说道:“沈家庄的人究竟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做了什么?为什么她提起会如此害怕?” “必定是很过分的事。”安昭筠眼中闪过愤怒,“我承诺过琮熙和琮晨,一定会帮梧桐的。” 司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安昭筠起身离开还不忘叮嘱小丫鬟好好伺候着梧桐不许离开,若是醒了及时通知她。 老高忐忑不安地在屋内踱步,年轻的妇人杵在角落低着脑袋。 安昭筠在司棋和洛水的陪伴下买迈过门槛,她有些好奇地瞥了眼那年轻妇人,这位就是梧桐的娘、小高的媳妇吗? “郡主,这是我儿媳妇春娘。”老高回头赶紧提醒,“快给郡主问安。” 俩人行礼过,安昭筠虚扶一把后寒暄了几句。 老高心里头嘀咕着忍不住陪着笑问:“不知郡主召我们来有什么吩咐。” “你们俩先坐下吧。”安昭筠抬眼,司棋就奉上茶水。 “多谢郡主。” 老高满脸不安缓缓坐下,春娘见状也坐了下来,自始至终她都低着脑袋。 “找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说说梧桐的事。” 听到梧桐的名字,春娘终于抬起头来语气急促问道:“梧桐,梧桐她怎么了?她不是去送她爹了吗?” 春娘长得十分秀气又白白净净的,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整个人柔柔弱弱,不算美但却是那种会让男人心动的楚楚可怜的清秀佳人。 “小高嫂子,你莫着急。”安昭筠边打量着春娘边说道。 老高也有些急了:“郡主,是不是梧桐那孩子犯了什么错?” “没有,没有,梧桐很好。” “还是说她乱跑了?”春娘猛地站起身来,肉眼可见的慌张,“她是不是跑出庄子了?” “没有,梧桐没犯错,也没乱跑,她一直在我身边伺候着。” 安昭筠话音落,就见老高神色缓和下来,春娘松了口气抬手抹去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溢出的细汗。 庄子里的长大的孩子四处溜达不很正常的事吗?老高和春娘的反应很不寻常。 安昭筠给司棋递了个眼色,她会意地上前将刚才送完老许头后郡主随口说起的事以及梧桐的激烈反应,最后洛水让她暂时睡一下的整个过程完完整整说出来。 听完老高神色凝重,春娘红了眼眶强行抑制住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 “梧桐究竟怎么回事?”安昭筠关切地问。 “郡主,别问了,这孩子命苦。”老高深吸口气,“要不,她还是留在庄子上吧。” “不行。”春娘突然提高了声音。 面对安昭筠疑惑的神色,春娘的勇气仿佛用尽了,她转身喃喃地对老高恳求说:“爹,梧桐很想跟郡主回府,她很想离开这里。” “算了吧。”老高摇摇头,“她不适合伺候郡主。” “怎么就不适合了?”安昭筠嗖地眼神一下犀利起来,“你们老老实实告诉我,是不是沈家庄的人?” 瞬间,老高和春娘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郡主,都是过去的事了。”老高别过脑袋不敢看安昭筠。 眼看春娘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滴落,安昭筠绷起脸来:“你们俩今日必须给我说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你们不说我就找庄上的人一个个问,若是他们也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去沈家庄打听。” 听到这话,老高和春娘知道瞒不住了。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啊。”春娘哭泣着说。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发生在三年前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老高的儿子小高算是庄子里头最后才来的的安家人了。三年前他执行任务伤了肩膀,双手再也使不上劲成了所谓的废人,按规矩他应该从这个世上消失的,安太傅悄悄将他送到庄子上,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他的妻女。 某日他们一家子三口在田里干活,遇上了沈家庄的庄头沈二贵 据说沈二贵是沈家亲戚,此人贪财又好色,这些年来霍霍自家庄子里头的女人不说周围几个庄子的女子稍微有几分姿色让他遇上的他都会想方设法、威逼利诱、甚至用下流手段将人搞到手。 闲来无事出门溜达的沈二贵看到春娘瞬间就起了龌蹉心思,看他们眼生耕种的又是那个无主庄子的地,他压根就没什么顾忌了。 计上心头沈二贵上前冒出同庄的村民,初来乍到的小高完全不清楚状况,被他忽悠几句说要借农具就回家去拿了。 田里只剩下春娘和梧桐母女俩,沈二贵起了色心对春娘下手。 春娘拼命反抗着,可沈二贵人高马大力气大,很快就抽出腰带将她捆绑住了。 眼下沈二贵就要得逞,被吓傻了的梧桐突然回过神来,她拿起田里的大石头就朝他脑袋狠狠砸下去。 沈二贵发出声惨叫脑袋流血了,可梧桐毕竟人小没什么力气,她只是将他砸伤却激怒了他。 发起疯来,沈二贵放开春娘朝年纪八岁的梧桐下手,幸亏在关键时刻,小高回来了,与他同来的还有不少庄子里的人。 见状,庄子里的人都愤怒不已,沈二贵见形势不妙仓惶逃走了。 “你们这样任他逃走?事后也没有为他们一家讨回公道?”安昭筠怒问道。 老高无奈的地说:“郡主,当时风头火势,小高本就不能见光,张扬出去春娘和梧桐的名声毁了、我儿子的命没了不说还牵连到大大小小三十几人的性命以及太傅府啊。” 第二百三十七章 挑事会沈家庄的人 安昭筠神色复杂,确实在那种情况下,小高一家子只能忍气吞声,庄子里的人除了同情之外也不敢怎么样,只是想起那位沈二贵,她不禁攥紧拳头,这事既然她知道了就没完。 “梧桐整整一年不吃不喝,若不是我每日强行喂她吃上几口,这孩子早就没了。”春娘满脸泪痕,“后来她渐渐好起来,只是她变得少言寡语,只要听到个“沈”字她就害怕。” “老太君、郡主和小主子们来到,我看你们带着的都是丫鬟嬷嬷,再说也没什么人手,所以才让梧桐跑跑腿,没想到她竟然入了您的眼。”老高长长叹息,“现在看来,这孩子不适合伺候您。” “怎么就不适合了?”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心病还需心药医。” 老高和春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安昭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翌日,天刚亮,送走第一批人的司画返回,安昭筠见她回来就放心了,留下她和十名侍卫看守庄子,随即她召集庄子里头的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小孩之外的所有人。 “走吧,咱们去会会沈家庄的人。”安昭筠转向老高,“沈家的田你知道在哪儿吧?” 老高心惊胆战地点点头,他去请示过老太君,没想到君嬷嬷传话说让他听郡主的吩咐就是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沈家庄的田地走去,很快就有人去给沈二贵传消息了。 沈家庄田里的粮食长得比安家庄那些还要好,安昭筠大手一挥吩咐:“能收走的全收走。” 啥意思?郡主这是带他们来沈家庄的田里抢劫来了? “该走的走了,咱们没什么把柄了。”安昭筠皮笑肉不笑指了指李睿派来的那几十名军营里头来的侍卫,“该来的来了,你们还有什么可担心,再说若论后台的话,我安家难道还不如他沈家不成?” “郡主说得对,如今咱们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走啊,大伙跟我走,沈家庄去年抢夺了咱们的粮食,今年咱们得抢回来。”老高恍然大悟。 安昭筠伫立田埂边,除了俩侍卫和洛水在她身边守护着,其他的人全都下到田里大肆抢夺,饱满些的稻谷全收走,还有蔬菜、水果,总之看上什么就收走什么。 早有机灵的庄民拉来马车,将大伙儿的战利品全都搬上车往自家庄子里头运。 “郡主,沈二贵来了。”原本在田地里头指挥忙活着的老高跳到田埂上禀报说。 顺着老高手指的方向望去,安昭筠就见一大群人气势汹汹朝着他们的方向飞奔而来。 走在最前头的沈二贵是个魁梧高大的壮汉,那身材也就比铁牛稍微逊色些,长相普通可那一脸得瑟的表情仿佛自个儿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似的。 就是这个欺负带头欺压庄子里的那些庄民、抢夺粮食使得他们都快活不下去了、欺负春娘和梧桐的也是他,安昭筠眼中闪过寒光。 别人暂且不说,死了都太便宜他了,今日必定要将这沈二贵给扒下层皮,安昭筠转眼间心中已经转过好几个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高老头,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穷疯了敢到沈家庄来撒野。”沈二贵隔着老远就叫嚣道。 所有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瞪着沈家庄的人,不少人卷起了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洛水正要欺身上前,安昭筠伸手将她拦下,见状她只能按捺住想要揍人的冲动。 走上前来,沈二贵眼睛都看直了,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美、美得跟天仙似的女人,可惜了,梳的是妇人发髻,好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 “看什么看?”老高怒喝一身往前走挡住沈二贵不怀好意的眼神。 “老高。”安昭筠满脸含笑走上前去,“这是谁啊?” 若是熟悉的人就从此刻安昭筠眼里的冷意看出不妙,可惜沈二贵色令智昏,压根就没察觉。 “我是隔壁庄的,夫人贵姓啊?”沈二贵舔着脸朝安昭筠靠近。 不等沈二贵吩咐,他身边的人就将将老高拉到一边去。 美,真是美,靠近看更是美,水嫩的肌肤是毫无瑕疵,尤其是这小嘴尝起来必定好滋味,沈二贵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勾走了。 安昭筠笑得更灿烂了,洛水步步紧跟在她身侧,就怕不长眼的人唐突自家郡主。 美人儿是不是对于自己有意思?她竟然在对着他笑,沈二贵骨头都酥了。 不得不说沈二贵飘了,在庄子呆久了成井底之蛙,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完全没留意到眼前的安昭筠不是他能够高攀得上的人物,鬼使神差她朝着安昭筠伸出手, 咔嚓一声伴随着沈二贵的惨叫,洛水出手硬生生将他的狗主子折断了。 “啊——!”沈二贵捂住手痛呼着,他的脸都痛得发白。 “好!” 老高忍不住高喊,反应过来他们这边的人都大声跟着叫好。 “你、你、你是什么人?”沈二贵后知后觉才发现不对劲。 “你算什么东西?”洛水望着沈二贵就跟看着死人似的,“沈坤对我家郡主不敬,现如今人在京都府的大牢里头呆着。你不过是沈家一只狗,说吧,准备怎么死?” 老高好像明白了,郡主就是故意的,故意给沈二贵机会,眼下别的不说就凭这罪名压下只怕沈家也不敢保他了。 沈二贵神色变了又变,沈家最受宠的二公子沈坤因为得罪了安南郡主被关押在京都府大牢里这事他是知道的,听对方话里的意思,难道? “没错,我就是安南郡主。”安昭筠淡淡地说。 踢到铁板了,沈二贵不明白为什么安南郡主会来隔壁这个庄子,看情形她还想替老高他们做主。 “小的不知郡主驾临。”沈二贵眼珠子快速转悠着,“我家主子是沈阁老,还请郡主看在我家主子的面子上……” 安昭筠打断沈二贵的话:“沈从锦已经不是阁老了,再说就算他是阁老,我不给他面子又怎么样?” 沈二贵没想到抬出沈从锦来还有人敢不卖他的面子,就听安昭筠冷冷地说:“是沈家不给我面子欺负到我的庄子上来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什么?沈二贵的脑子轰的一下,他说话声音颤抖:“老高是郡主庄上的人?” “没错。沈家庄欺负到我安家庄头上来,还真是胆大包天啊。”安昭筠沉下脸,“抓起来!” 听主子令下,洛水朝着沈二贵扑过去,他倒是机灵往后退,呼啦一下沈家庄其他人回过神来上前企图拦住。 老高他们呼啦一下都上去了,两个庄子的人打了起来啦。 沈家庄的人个个强健,安家庄的人日子不好过身体瘦弱,不过他们忍气吞声积压的火气全在此刻爆发了,一时间两帮人打得难解难分。 几名侍卫将安昭筠护住,剩下的加入局势就变了,显然安家庄这边占据优势。 见情况不妙,沈二贵撒腿就跑,尽管他跑得飞快,不过洛水几个起落就来到他的身后。 “让你跑!”洛水面无表情冲着沈二贵的小腿出脚。 咔嚓!沈二贵的小腿也折了,他倒下惨叫着满地打滚。 沈二贵的惨叫声听着瘆得慌,沈家庄的人害怕往回撤,安家庄的人想要乘胜追击被老高拦住。 “站住!”安昭筠高声厉喝。 沈家庄的人都被震住了,他们惊恐地望着安昭筠。 “你们都给我听着,去沈家找个能跟本郡主说得上话的人来,一个时辰不见人我就折断他另一只手,两个时辰不见人我就折断他的另外那条腿,三个时辰不见人的话就不用来了。” 什么意思?是说三个时辰没人来的话就直接要了沈二贵的命吗? 看沈家庄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别说他们了,老高他们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压根没明白安昭筠的意思。 “不用来了不是说这事就这么算了,也并非我安南郡主草菅人命,杀沈二贵这条狗脏了我的手。沈家若不能给个说话让我满意的话,诺大的京城总有说理儿的地,大不了闹上金銮殿呗。” 沈家庄的人冷汗直冒,安南郡主是有底气说这样的话,还是赶紧差人禀报主子吧。 任由沈家庄的人离开后,安昭筠转身让安家庄的庄民继续霍霍沈家庄良田里头的东西,能拿回多少是多少,既然开抢了,抢多抢少没什么差别。 “将这狗东西押回去。” “是。” 安昭筠想想有叫上老高:“让大伙儿忙活去,你随我来。” 沈二贵手折了、腿折了还被捆绑起来就跟捆猪儿似乎的四肢绑在扁担上抬着,一路上晃晃悠悠他痛得晕过去又痛得醒过来。 直到扛着扁担俩人用力一摔,沈二贵后背撞到地上,又疼出一身冷汗来。 就在庭院中,小丫鬟搬来张太师椅,安昭筠往椅子上一坐,老高和洛水分立左右,司棋将她板着脸知道自家郡主的火气上来了,她也不敢多说只是贴心地奉上茶水让她喝了消消气。 强忍着痛楚沈二贵说道:“安南郡主,我是正儿八经的沈家人,与沈坦、沈坤是兄弟,更是皇后娘娘的血亲……” “没听过沈从锦沈大人还有你这么个儿子,再说了呵呵,别以为本郡主怕了,在皇后娘娘眼里沈坦、沈坤是皇亲国戚,而你就个在郊外看守庄子的下人罢了。” 不得不说重活一世安昭筠看得透彻,她有意无意说出真相直击要害将沈二贵的脸皮都剥下来了。 说起来沈二贵还真与沈坦、沈坤是亲兄弟,他的亲娘本是沈府的粗使丫鬟,当年趁沈从锦醉酒春宵一夜就怀上他。 本以为能攀上高枝,哪知沈从锦酒醒后翻脸不认人,后来还打算一尸两命让她彻底消失,多亏沈家老夫人出面,生下儿子的话就留她一命。 沈二贵出生后母子二人就被送到庄子中,在他七岁那年亲娘暴毙,至于其中的内情如何则外人不得而知。 没想到安南郡主什么都知道,沈二贵瞬间泄气,不过他并没有放弃:“郡主,俗话说打狗看主人。” “打住,我不愿意跟你瞎扯。”安昭筠沉下脸,“洛水,让春娘将梧桐带过来。” 老高一听急了:“郡主,不可,梧桐那孩子最怕…” “您放心,我今儿就让梧桐看看什么人在做天在看、什么叫报应。”安昭筠打断老高的话,“心病还是要从根上治。” 昨儿晚上梧桐晕过去后春娘就留下来照顾女儿,夜里梧桐醒来后母女俩要回家去司棋奉安昭筠之命将她们留下来。 此时听小丫鬟说安昭筠传唤,母女俩赶紧的想向郡主道谢。 欢快的脚步猛地收住了,梧桐满脸笑容在进院后见到沈二贵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脸上的血色好像都褪尽了,小脸煞白就连小身板也是摇摇欲坠,若不是春娘双手托住只怕她就倒下了。 “洛水。”安昭筠提高声音喝道。 早就听从吩咐准备妥当的洛水从袖中抽出马鞭来朝着沈二贵身上抽过去。 “啊——!”沈二贵发出惨叫。 梧桐吓得一把搂住了春娘的腰,将脑袋埋在她心口,小身板瑟瑟发抖显然害怕至极。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安昭筠走到梧桐跟前,“梧桐,你睁开眼好好看看,现在时候到了。” 沈二贵到这个时候也认出春娘和梧桐来了:”郡主是、是为了这贱人母女。“ “打,给我狠狠地打。”安昭筠也不否认,若不是为了梧桐她当场就将沈二贵给打残了,就算不要他的命起码也要他这辈子都在床上渡过。 洛水手上稍微加上一点点劲,沈二贵就疼得鬼哭狼嚎再也说不话来。 春娘盯着着沈二贵,一直憋在心中的那口气仿佛渐渐消散了。 “梧桐,郡主为我们报仇了。”春娘说着说着眼眶中的盈盈的泪珠儿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 安昭筠伸手轻轻抚摸着背对着自个儿的梧桐那小脑袋:“莫怕,莫怕,有我呢。” 感受到头顶掌心传来的温暖,梧桐缓缓地抬起头来,慢慢的她怯生生地转过身躯,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朝沈二贵望过去。 曾经那个趾高气昂欺负她们娘俩的沈二贵在地上翻滚着,洛水尺度控制得好,鞭子落下每一鞭都让他痛不欲生却又不不至于晕过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释然 一鞭鞭下去,沈二贵身上的衣裳裂开成条状露出道道血痕,他衣不遮体在地上翻滚着。 洛水下手极有分寸,该露的地方露,不该露的地方倒还遮掩着。 沈二贵痛不欲生,过来一会儿也没气力挣扎了,只是瘫在地上苟延残喘。 “吊起,挂在屋檐下。”安昭筠下令道。 梧桐呆呆看着挂着屋檐下晃荡的沈二贵,他衣不遮体、满是血痕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老高、高家嫂子、梧桐,看着解气吗?“洛水上前将手中的鞭子递出去,“若是不解气,你们亲自打。” “解气,太解气了。”老高接过洛水的鞭子想上前加上几鞭子,不过看沈二贵那惨状他终于还是心软并没有鞭打他。 老高感慨地说:“沈二贵,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人在做,天在看的。” 转过身,老高满怀感激朝安昭筠行大礼,她虚扶一把让他起身。 洛水随口问道:“春娘,你是不是要打上几鞭解解恨?” “不必了。”春娘眼眶含泪却又是满脸激动,“能看到他有这样的下场我心满意足了。” “呵呵,他的下场可不只眼下这般?”安昭筠冷笑着,“他这条命本郡主不要自然有人会要的。” 梧桐回过神来快走几步来到安昭筠跟前跪下:“多谢郡主,梧桐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都报道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快起来。”安昭筠伸手将梧桐扶起,“什么大恩大德的,没那么严重。” “郡主不只给梧桐报仇了,还除掉这个坏人,这下庄子里大伙儿的日子会好过多了。” “现在你不怕他了?”安昭筠眉头微挑。 梧桐朝沈二贵的方向瞄了眼轻轻摇头:“不怕了,他再厉害也厉害不过郡主。” 安昭筠不由莞尔,梧桐毕竟还是个孩子,不过只要她能想开突破解开心结就好。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安昭筠轻轻捏下梧桐的脸。 “好。”梧桐扬起笑脸朝沈二贵指了指,“郡主,要怎么处置此人?” “不急,沈家的狗自然该由沈家的人来处置。”安昭筠朝春娘招手示意她上前。 “郡主。”春娘疾步上前跪下,“谢谢你,谢谢你治好了梧桐这孩子。” “春娘,归根到底是我的错,我庄子上的人被人欺负还不知晓,此事过去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等小高回来好好过日子。梧桐我带她回府将来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也会为她找个好归宿。” 这是天大的好是,春娘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连连磕头。 安昭筠淡定地说:“老高,你去田里看看大伙儿,差不多就回来吧,若我没料错,很快沈家的人该来了。” 转过神安昭筠又冲着春娘母女说:“梧桐,回去收拾好东西,再陪陪你娘,什么时候回府群我让小丫鬟通知你。” “是。” 老高家的人刚走,司棋就疾步过来,她来到安昭筠跟前压低声音禀报说:“郡主,沈家来人了。” 安昭筠随口问道:“来的是谁?” “小沈大人,哦,也就是沈从锦大人的大公子沈坦。”司棋解释说,“他现任大理寺少卿。” “果然是宫里有后台的人,年纪轻轻就四品官职,还在大理寺任职。”安昭筠眼珠转了转,“说起来还真难为京都府周大人了。” 司棋秒懂安昭筠话里的意思:“京都府与大理寺常打交道,沈少卿若是想要为难的话,周大人行事就没那么方便了。” “嗯, 改日有机会的话我会还周振个人情的。”安昭筠眼下是有底气说这话的。 “半个时辰。”洛水朝沈二贵瞥了瞥突然插嘴,“郡主,属下是不是要再断他一只手。” 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洛水的话提醒了她,沈坦来得比想象的要快多了。 “京城到这儿一来一回要多久?” 司棋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启禀郡主,就算是骑快马也要两个时辰。” “如此说来这位沈少卿沈大人不是从京城里出来的。”安昭筠立刻断定。 洛水在心中盘算后说:“若是高手施展轻功夜行,勉强也能一个多时辰来回。” “呵呵,这倒是有趣了,你们说这位沈大人从何而来。” 安昭筠话音落,突然转身将视线落在沈二贵身上,洛水麻溜打了桶水朝着他泼过去。 “清醒清醒,我家郡主有话问你。” 打了个冷战,原本昏昏沉沉的沈二贵睁开眼睛,他是不得不清醒,水浇在身上伤口处那股疼痛令他不由龇牙咧嘴发出痛苦呻口今。 安昭筠走上前去:“说,沈坦是不是在附近?他在何处落脚?” 沈二贵深吸口气后说:“他不是在沈府吗?” “断了他另外那只手。”安昭筠十分冷酷,“顺便另外那只脚也断了吧。” 眼看洛水面无表情朝自个儿逼近,沈二贵神色惊慌:“不、不,你说话不算数,时辰未到。” “京城沈府到这里来回起算是骑快马也得两个时辰,反正你这手脚是保不住了。”安昭筠厉喝一声,“动手!” “不、不,他能赶过来的。”沈二贵吓得大吼,“他在二皇子的庄子里头。” 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没想到二皇子暗地里竟然与沈家勾结,他的庄子与这处庄子相邻,难怪沈坦能这么快就赶来了。 细想安昭筠暗暗心惊,如此说来很多东西就对上了,背后千丝万缕汇聚成个大阴谋。 “郡主,郡主。” 司棋的呼唤让安昭筠回过神,她微微一笑:“去,将沈大人请过来。” 沈坦在下人带领下走进来的时候,隔着老远就见庭院中摆放着两张太师椅。 其中一张太师椅上端坐着位明艳小妇人,俩婢女一左一右伺候着,她悠闲地端着茶盏正在喝茶。 沈坦走近,安昭筠放下茶盏也没有起身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望着他,若是忽略悬挂在她身后浑身血淋淋的沈二贵,乍一看还以为哪家贵妇在庭院中纳凉品茗呢。 安昭筠也正打量着沈坦,不愧与沈坤是兄弟俩,长相极为相似。 第二百四十章 三个条件 细看安昭筠发现,虽说长相相似,不过神态却截然不同,这位沈家大公子沉稳多了,尤其是他隐藏在眼底下不是偷偷闪过的那股子狠厉,这是个狠人,只怕沈坤与他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了。 “安南郡主。”沈坦露出微笑上前行礼。 “少卿大人。”安昭筠笑脸相迎,“说起来咱俩是头回见面。” “久闻安南郡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少卿大人年轻有为,是年轻一代朝臣中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也是久仰了。” 下人奉上茶水,俩人沉住气竟然互相吹捧起来,喝着茶互相问候对方府上的人寒暄着,看起来就跟平日里熟识的亲朋好友上门似的。 沈二贵忍不下去了嚎道:“大公子,快救救我啊!” “安南郡主。”沈坦没好气地瞪了瞪沈二贵,“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家下人得罪您了吗?” 安昭筠还真挺佩服沈坦的,这装聋作哑扮什么都推说不知也是种本事。 “说说,将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少卿大人吧。” 司棋出了名的嘴巧,三言两语还不忘踩上几句,虽然她嘴皮子利索不过也足足说了盏茶的功夫才将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 “大公子,大公子,救救我。”沈二贵不敢抵赖,毕竟他干的那些事别说周围几个庄子的人都知道。 沈坦阴沉着脸没有作答,沈二贵真是没脑子,能在京郊置得起庄子的又岂会是一般二般的人家,若是别人府上倒是好说,偏偏是软硬不吃的安家,他此刻快速在心中衡量利弊得失。 “求您看在老爷的面子上还有已故的老夫人面子上……” “闭嘴!”沈坦飞快打断沈二贵的话。 安昭筠低头掩饰嘴角勾起的冷笑,沈二贵恍若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的稻草,却不知自己说得越多沈坦越是反感。 “安南郡主,庄子上的事沈家并不知晓,更不知道与您的庄子相邻。”沈坦一句话就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少卿大人,咱们就别兜圈子。”安昭筠板起脸,“你沈家纵容恶奴欺负侮辱我家下人,甚至将他们逼得没活路了,这是将我安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了。” 沈坦机灵地说:“不知者不罪,都怪手底下的人行事没轻重,哪知与安南郡主还是近邻。” “我这近邻好欺负啊。”安昭筠试探道,“我可比不上二皇子,你们沈家可真会选,他的庄子就没人敢欺上门啊。” 心中咯噔一下,沈家与二皇子李晖的关系是暗地里偷偷摸摸的,知道的人极少,就连宫里头的皇后娘娘也知道不久,沈坦琢磨不透安昭筠这话是无意中说起还是话里有话知道些什么了。 安昭筠继续笑道:“我心大,无瑕理会这个小庄子。刚才沈二贵说了,打狗看主人,我倒是觉得沈家压根就看不起我这主人,否则就不会做得这般绝。” “郡主,这事要如何才能了结?你提出个章法来。”沈坦思前想后现在还不能与安家交恶。 耐心等待,总有一天沈家要将安家连根拔起,到那个时候他要狠狠羞辱这位安南郡主,虽说沈坤和沈二贵都不成器,不过毕竟都是他的兄弟。 “沈家庄五年的收成,就当赔偿我庄上的那些人。”安昭筠提出条件。 “这个没问题。”沈坦松了口气,这点粮食对于沈家来说九牛一毛,压根没看在眼里。 安昭筠冷笑一声:“沈家庄所有人给我安家庄的人叩头认错。” 沈坦猛地站起身来:“安南郡主,这可太过分了。” “怎么?你沈家的脸面要顾及,我安家的脸面就不用顾及了。”安昭筠胸有成竹,“要不咱们到御前求皇上公断如何?” 好个安南郡主,最近这段时间皇后不受皇上待见,在这紧要关头沈坦可绝对不敢闹到御前去,那必定是要碰一鼻子灰的。 “好,我答应你。”沈坦没好气地提醒,“已经两个条件了。” “没错,还有第三个条件。” “安南郡主,可别得寸进尺啊。” “没得寸进尺。只是赔偿了庄子上的损失之外,我安家名声受损是不是也该赔偿啊?” 安昭筠可没忘记当日江南水涝,想出银子购买安家米铺粮食的其中就有沈家,可见也是家大业大不缺银子的主儿。 这些年这个安家庄就像个没主的,若不是今日下人禀报沈坦也不知庄子竟是安昭筠的,他这近邻尚且不知更别说旁人了。 没人知道的事儿又哪来的名声受损?沈坦一口气堵在心口。 安昭筠有十里红妆还是位有封地的郡主,她不穷甚至可以说她很富裕,再说了接下来还有不少事儿需要银子,所以她不嫌多。 沈坦语带嘲讽问道:“不知安家的名声值多少银子?” “就意思意识十万两吧。” “没有。” “没谈拢,那算了,沈少卿慢走。”安昭筠淡定地端茶送客。 下逐客令,沈坦沉下脸,他可是头回遇上这么强势不给面子的,他真想掉头走,可是只能隐忍。 从之前的事沈坦对安昭筠多多少少也了解些许,这位安南郡主不比安家其他人,行事没有任何顾忌出人意料却又偏偏颇得圣宠,就连难搞的太后娘娘也对其另眼相待。 这样的人得罪不得,十万两虽多,不过他也不是给不起,沈坦很快心中有了计较, “安南郡主要价太高。”沈坦勉强挤出笑容,“沈家一时半会也凑不到这么多银子,五万两如何?” “八万两不二价。” “成交,回头我让人过来。”沈坦再呆下去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忍住,仅仅看安昭筠云淡风轻漫不经心的态度都能将人给气死。 “现在郡主可以将人给我了吧。” 安昭筠好像突然才想起般回头看了悬挂在屋檐下只剩下半条命的沈二贵:“你说的是他啊?” “是。”沈坦稳住说,“他毕竟是我沈家的下人。” “嗯,我就知道他是沈家一条狗。”安昭筠有意无意笑道,“他适才还说是你的兄弟,只知沈坤是你弟弟,没听过还有沈二贵这兄长。” 第二百四十一章 躺棺材里头 安昭筠装作没发现沈坦眼中闪过恼羞成怒,看来沈二贵说的八成是真的,不过他是不是沈家的种都不要紧。 此时就听沈坦装作毫不在意笑道:“他估摸着是挨打后糊涂胡说八道?” “我猜也是,沈从锦大人向来治家严谨,当初也就是凭着好名声,众人夸赞才进入内阁的。” 沈坦心中咯噔下,他父亲沈从锦当初是不是凭名声好才进内阁已经无所谓了,可眼下被逐出内阁想要重新进去倒是必定要有个好名声,更不能私德有亏。 可惜,可惜了,大好的前程毁在沈坤这不孝子手里,幸亏没有第二个不孝子拖后腿。”安昭筠说到这里似乎惊觉自个儿说错话了,“沈少卿莫怪,我的意思是幸亏还有你这么个好儿子。” 看安昭筠摇头晃脑惋惜的模样,沈坦气得简直要吐血了,说起来他父亲沈从锦被免去内阁大臣之职就因为她,不过回头想,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难得安南郡主夸奖。”沈坦语带讽刺。 安昭筠轻叹道:“沈少卿,沈二贵口口声声说奉沈家大公子之命行事,为官者一个不慎坏了名声就坏了前程。 沈坦虽然没有搭腔,不过察觉她落在沈二贵身上的目光带着戾气和杀气,安昭筠低头嘴角勾起冷笑。 “行了,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沈少卿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安昭筠手一挥,“将人放下来,让沈少卿带回去吧。” “多谢郡主,告辞。” “沈少卿慢走。” 沈坦心里总算舒坦些了,没想到安昭筠还真给他面子,原本还以为她会趁机再勒索什么,没想到她没有再提出其他要求。 “郡主,人就这样带走了。“洛水有些不甘心,“早知道在沈少卿进来之前我再折断他的手脚,让他一辈子躺在床榻上。” “洛水啊,不劳你费心了,他会躺下的。”安昭筠冷笑道。 “躺下?他不还有一只脚没事嘛,最多瘸了。”洛水一根筋说道。 司棋捂嘴窃笑:“郡主,您是不是想说他想要躺在床榻上那是下辈子的事了。” 安昭筠点点头:“洛水,你放下,沈二贵会躺一辈子的。” “没多少时日了,接下来是躺在棺材里头了。”司棋接过话。 洛水也不是蠢的很快就想明白了:“郡主的意思是沈少卿不会让他活着。” “世上再无沈二贵。”安昭筠很笃定。 在安昭筠的记忆中,沈坦为了自己的前程连亲爹沈从锦都可以参上一本,那时秦明德还夸他是个狠人。 经过自己一番提点,沈坦不会留下沈二贵这个有可能成为他绊脚石的人,他这样的人渣就不该活着,安昭筠借刀杀人免得脏了手,这下算是彻底为安家庄的人报仇了。 “吩咐下去,收拾收拾,尽早回府。”安昭筠下令道。 沈坦还真果断,片刻后沈家庄所有的人乌泱泱全来到庄子外认错,安家庄的人从未这般扬眉吐气过。 老高早就收到安南郡主传来的消息,沈家庄五年的收成弥补这些年的损失绰绰有余,他也就意思意思没有过多为难沈家庄的人。 此举倒是无意中令沈家庄不少庄民感到羞愧,原本他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对方必定会用尽一切方法折辱他们,没想到以德报怨甚至连让他们跪下认错都没有,原本满腔怨恨刹那间消失不少,涌上心头的反而是愧疚。 等到碧水她们回来后,尽管天色不早了,不过安昭筠还是决定赶着回京,出门多日再不回去只怕爹娘担心,当然她也不忘顺便将铁牛也带回去。 没想到本是为了散心,结果更是操心,安昭筠悠悠长叹,若是自己不来的话这庄子肯定不久就要出大事的。 好不容易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安家人停车歇息片刻,安昭筠吩咐碧水先行将铁牛送回李睿的府邸,免得惹来闲话。 天黑下来,安家一行人才来到太傅府门前,提早收到消息的安夫人与俩儿媳迎了出来,老太君难得出府一趟,她们出来迎接是理所当然,不过安昭筠却慢吞吞落在后面。 果然安夫人趁着俩儿媳妇搀扶着老太君走在前头的功夫,特地放缓脚步数落了安昭筠一顿。 本来是出去走走就一日功夫,结果却足足三四日,还带着老的小的,安夫人生气也是应该的,关于庄子里头发生的事安昭筠半个字也没说。 好不容易回到半闲居,安昭筠在司棋提醒下才惊觉原来后日就是中秋,她们是要进宫赴宴了,难怪娘亲火急火燎的,是自己大意差点忘记正事了。 刚用过晚膳,司棋带着沈家的小厮来了,沈坦守信送来八万两银票,不过却如同书信般封起送过来的。 安昭筠拆开书信见到里头的八万两银票心情大好,就连沈坦暗示警告她如书信般封口也不计较了。 “郡主,老爷有请。”安昭筠本来也想去找父亲。 这小厮虽然不往日传话的那个,不过看着眼熟,安昭筠没有多想带着司画就跟着他出了半闲居。 小厮提着灯笼,司画搀扶着安昭筠,仨人在太傅府的小径中缓缓行进。 “不对。”司画停下脚步将安昭筠护在身后,“这不是前往太傅大人院子的路,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安昭筠脑海中灵光闪过:“你是阿睿府上的小厮。” “郡主恕罪,不是太傅大人找您,是我家王爷找您。”小厮满脸惶恐告罪。 “阿睿在搞什么鬼?”安昭筠不满地皱了下眉头。 小厮苦着脸说:“小的什么也不知,王爷让小的带你到前头两府相隔的围墙处,说您看看就明了。” 安昭筠与司画交换下眼色,见她确定眼前的小厮并不是什么高手后,她就放下心来。 “行,我就跟你走一趟,看看阿睿究竟搞什么鬼?” 离围墙还有段距离,安昭筠愣住了,只见隔壁李睿府邸内围墙边那棵大树上上飘着许多盏孔明灯。 前尘往事瞬间浮现在安昭筠脑海中,记得当年李睿离开京城之前,他们俩信步走到河边,恰好遇上有人在放孔明灯。 第二百四十二章 试探表白 安昭筠见状好奇上前,只见一对男女伫立依偎仰望,那盏徐徐升起的孔明灯上写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若是有人为我放孔明灯,那我就嫁给他。”想起当时自己说的话安昭筠不禁莞尔。 李睿取笑说:“一盏灯就能将你忽悠走?” “什么忽悠走?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我什么都懂。”李睿喃喃回道,可惜那时的安昭筠注意力飞走的那盏孔明灯上压根就没听见。 安昭筠信步走上前去,当她看清楚孔明灯上的字不由愣住了。 就在此时,原本用绳索系在树上的孔明灯被人解开,一盏盏缓缓升起。 “一生一世一双人!”司画惊喜地喊道,“郡主,您瞧,孔明灯上都写着呢。” 足足有几十盏孔明,每一盏上面都写着相同的字,安昭筠震撼过后是莫名的心虚。 “阿筠,好看吗?”李睿从翻墙而过。 安昭筠情不自禁点点头:“好看,真好看。” 引路来的小厮早就识趣地离开了,司画虽然不便离开不过她也退到远处,自己若还看不出战王殿下对自家郡主有别样心思那就是傻了。 “当年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李睿突然问道。 安昭筠眼睛大睁,她没想到李睿竟然还记得。他是什么意思? 想让自己嫁给他?当这个想法涌现的时候,安昭筠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李睿肯定在开玩笑,堂堂战王殿下、三皇子怎么可能娶个 深吸口气,安昭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该如何应对才好? “什么话?”安昭筠装傻说,“我说过很多话。” 李睿怔了怔随即发出低沉的笑:“忘记就忘记吧。” 安昭筠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李睿说:“你知不知道,打小你若真忘记某件事,你会死鸭子嘴硬,而说到不愿说的事时你就装傻。” 心中暗暗叫苦,李睿只怕是最为了解自己的人,安昭筠顿时语塞。 “这些孔明灯就当是谢礼。”李睿转移话题。 安昭筠疑惑地问:“谢什么谢?” “要谢你的地方多了去啦。” 李睿语气轻快,庄子里安昭筠企图给自己牵红线的事让他意识到不能再等下去了,听到她回府他迫不及待的试探。 安昭筠的反应在李睿意料之中,不过只要她不拒绝对他来说就是好事。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今天可累死了。”安昭筠对上李睿似笑非笑的俊脸心虚地说。 李睿朝她的头上伸出手,安昭筠吓了一大跳退了半步。 “树叶落在你发髻上。”李睿手上捻着片落叶。 “谢谢。” “什么时候你我之间竟然这么客气了?” “我走了。”安昭筠转身落荒而逃。 “郡主,等等奴婢。”守在不远处的司画见安昭筠突然走了赶紧追上去。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安昭筠感受到李睿的目光与以往完全不同。 京城这是非之地不可再久留了,安昭筠眼下就盼着中秋快过去,过完团圆节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必定是要走的。 李睿痴痴望着安昭筠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转弯处他手收回视线。 悠悠长叹,李睿垮下脸,他那位表姑父永安王搓心窝的话在他耳畔回响。 “皇家血脉、堂堂三皇子,就算是皇上同意,皇室宗族的宗老也不会同意你娶个二嫁之人为皇子妃,最多也就是许个侧妃之位。安家女从不当妾,就算安昭筠愿意也不成,再说她还有俩孩子,你们俩天差地别不可能……” 想想李睿脑袋都大了,其他阻力是一回事,更为头疼的是看安昭筠没心没肺还想替他牵线,不过现在看来她也并非全无感觉。 安昭筠落荒而逃,李睿是不是察觉什么了,怎么越来越可怕了,今晚比起那夜在庄子里头更可怕。 司画简直怀疑安昭筠是不是也是练家子的,刚才她一路飞奔,若不是施展内力她估摸着难以追上她的脚步。 眼看半闲居就在眼前,安昭筠终于放缓了脚步大口大口喘气。 “郡主,王爷是不是向你表白啊?”司画满脸八卦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安昭筠对上司画怀疑的眼神急忙圆回来,“阿睿想向人表白,就是让我看看这种方式可行不可行。” “太可行了。”司画满脸惋惜,“我还以为王爷与郡主……” “打住,别胡思乱想。”安昭筠反将一军,“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你若有心上人,我定准备丰厚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司画顿时红了脸:“郡主在胡说什么呀?” “彼此彼此。” 明白了,郡主这是在敲打她,要她闭嘴,司画瞬间无语了。 “郡主。”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安昭筠和司画转身就见爹爹身边的小厮正朝着她们走过来,这回真的是太傅大人有请了。 安定邦望着安昭筠神色复杂,他刚从安老太君处回来,对于她们这几日遇上的事已经知晓,他头回觉得自己小看了女儿。 “爹,有什么话您尽管说。”安昭筠心知肚明,“若是想要骂我的话也别憋着。” “呵呵。”安定邦忍不住轻笑,“既然知道我要骂你,为什么还执意做呢?” 安昭筠一脸认真:“是可忍孰不可忍,沈家欺人太甚。” “做得好。”安定邦淡淡地说,:“安家住惹事,不过安家也不怕死。” “既然如此?”安昭筠眼珠转了转,“你找我来是?” “反正得罪沈家的事多一桩也是这样。”安定邦收敛笑容,“我想要跟你说说沈坦。” 安昭筠在记忆中搜索:“此人有几分才气,又善于伪装,表面上看雨沈家其他人不同,实则是蛇鼠一窝,他心狠手辣,说起来比他父亲沈从锦更难应对。” “你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安定邦眉头微挑诧异地说。 安昭筠指了指脑门:“多少记得些。” 安定邦没有多问,只是长叹说:“抱歉,爹是不是勾起你伤心事了?” “没有的事。”安昭筠十分坦然。 “那就好。” “对了,爹爹。”安昭筠转移话题,“沈家与二皇子李晖是不是有勾结?”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多事之秋 安昭筠将李睿遇袭以及沈坦出现等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怕惊扰祖母,之前我并没有悉数告知。” 听了女儿的话,安定邦陷入沉思中,很多事情串在一起答案昭然若揭。 “之前我糊涂了,总想着皇后无子嗣应该不会掺和到夺储之争中。”安定邦眉头紧皱,“平日里皇后与大皇子亲近些,对三皇子最为忌惮,与二皇子几乎没什么来往,没想到却与之勾结。” “爹爹,皇后为什么最忌惮阿睿呢?”安昭筠随口问道。 安定邦淡淡地说:“因为如妃娘娘。” “阿睿的亲娘?”安昭筠在脑海搜索,关于这位如妃娘娘的记忆几乎没有,只能说她实在是太低调了。 “当年,若不是先皇坚持的话,皇上和太后娘娘其实都觉得如妃娘娘更适合为后。” 明白了,陈年旧事不过沈皇后因此嫉恨如妃,甚至连她所出的李睿也忌惮,安昭筠会意地点点头。 “这么说皇后娘娘若是要扶持的话只能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中选择了。”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她倒是有几分见识,只是太过心急了。” “筠儿,皇上告病中秋晚宴由二皇子替代出席。”安定邦眼中闪过担忧,“如今他视战王为眼中钉,你又与他交好,要不你寻个借口不出席吧。” “不行。”安昭筠不假思索拒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父察觉不对劲,只怕这场晚宴不简单。” 安昭筠自然知道中秋夜不平静,不过她还等着看好戏,可不能错过。 “爹爹放心,大不了我将洛水她们几个全都带上。” “好吧,你娘和你嫂嫂就算了,你祖母陪你赴宴。”安定邦脸上闪过担忧之色。 安昭筠注意到:“爹爹,你是不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京郊大营估摸着就是两日的事、皇上抱恙宫里也不太平、今日我还发现禁卫军不知在南郊搜查什么人。” 听到禁卫军在南郊搜人安昭筠莫名心跳漏了一拍,难道皇上在找琮熙和琮晨?想想她又觉得不可能,算了,回头找义兄探探口风,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 安定邦抚着胡子:“我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安昭筠眼珠子转了转,虽然她不太清楚皇上、义兄和阿睿他们在谋算什么,不过机会就在眼前,安家是不是能趁机立功? 大不了见机行事白费心思,若是万一帮上忙的话……想到这里安昭筠坐不住了。 “爹爹,我有要事和你商议。” “说。” “您先告诉我,现如今咱们安家能调出多少人手?” “你要干什么?” “爹爹先告诉我,若是人手不足的话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 “明面上的?” “不多,武堂大约有二百多弟子,再加上府中的侍卫,一共是三百人左右。” “足够了。” 安昭筠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为以防万一也让安家做好准备。 “竟然是这样!”安定邦惊呼,“难怪这些日子我觉得不对劲。” “爹爹,此事可大可小,咱们也不贪功冒进,总之顺势而为。”安昭筠叮嘱说。 “放心,既然这样的话,那日你多带上几个人手,身边的人全都带上。” 说起来这个,安昭筠突然想起一事:“爹爹,司书的事你知道吗?” “当年只是看这小丫头可怜,想着若不是习武的料就送到计堂去,实在不行就当个小丫鬟,没想到偶然发现她竟然是巫族。”安定邦回忆着,“巫族之人天赋异禀,我花了些心思为她找来不少巫术秘籍。” “司书是自行修炼的。”安昭筠问道,“那爹爹可知她的巫术是什么水平?” 安定邦摇摇头:“其实我也只是耳闻并未亲眼见证过巫术有多厉害,司书在修习一年后就自请要去你身边伺候,所以她什么水平我也不知道。” 安昭筠明白了,看来爹爹也不了解司书,她依稀记得能操纵蛊虫的可不是一般的巫术,只怕司书比想象中要厉害。 “这小丫头是个死心眼的,,说什么你就是她命中要守护的有缘人,这些年也尽心伺候你。”安定邦对于安昭筠身边的人还是用心筛选过的。 “嗯,她们几个包括碧水和洛水都忠心耿耿。”安昭筠对于这点从不曾怀疑。 安定邦点点头:“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着了,其他的事为父来安排。” “是,爹爹。筠儿告退。” 翌日,安昭筠睡到日上三竿,出去这几日可累坏了,等她懒洋洋起身整理完毕后,不打算出门今儿就在府中陪孩子。 与琮熙、琮晨玩了半晌,安昭筠又是欢喜又是隐隐有些担忧,这俩娃娃太聪慧了。 就在这时,司棋禀报说永安王的人求见安昭筠。 安昭筠与李若谷相处出几分兄妹情来,他们倒是常来常往,当然孟婷每回都陪伴着绝对没有给外人嚼舌根的机会。 像今日这般李若谷派人求见的事还是破天荒头一回,难道永安王府出什么事了?思及此,安昭筠让娃娃们自己玩叮咛司书看着点,随即匆匆去见永安王府的人。 来的是个熟悉的面孔,正是常年跟着李若谷的小厮,他自然也是认得安昭筠的。 “小人见过安南郡主。” “义兄让你来的?” “是,王爷让小的捎来书信一封,嘱咐务必亲手交到郡主手中。”说话间小厮掏出信双手奉上后就告辞离开了。 安昭筠悬着的心落地,看来永安王府没出什么事。目光落在手中的书信上,义兄此举是什么意思? 快速打开就是一张纸寥寥几句话,安昭筠看我却是心中大惊。 禁卫军奉皇上之命在南郊搜索的什么人,李若谷身为头领自然是知道的,他倒是没看出来李睿还是这样的人。 想到李睿对义妹安昭筠有别样心思,李若谷更是觉得自己的阻止是明智决定。 三皇子殿下可以有很多女人,但自己的义妹绝对不能是其中一个,为此李若谷决定给安昭筠提个醒。 第二百四十四章 赴中秋宫宴 李若谷信中借口知晓安昭筠那日在南郊,问她可曾遇上一对男女娃娃,寥寥几句其实主要目的是隐晦告诉义妹皇上已经见到了李睿的儿女。 安昭筠吃惊之余又有些想不明白,义兄是个聪明人,可从字里行间不难看出他并没有怀疑琮熙与琮晨。她压根就不知道,皇上心急找李若谷带人寻找孙子和孙女,却没有告诉他那是对龙凤胎。 最为关键的压根就不知道,李若谷也就没往安昭筠身上联想了。 安昭筠想不明白,不过却暗暗庆幸,反正她努力隐瞒着,谁也不知道最好。 转眼就到了要进宫赴宴的中秋节了,安昭筠没有准备,不过她娘亲安夫人倒是早早就替她准备好了衣裳,两位嫂子更是直接将掏出家底将所有首饰全送到半闲居去任她挑选。 “不用了。”安昭筠看着忙活着团团转的娘亲与两位嫂子哭笑不得,“不用这般隆重吧。” “宫宴就是女子争芳斗艳的场所,岂能马虎?”安夫人教训说。 宋沅巧接过话:“这回就你跟祖母进宫,你可代表着咱们安家的颜面。” “对,你看这支金线掐丝七宝金步摇如何?”李舒在自个儿带来的箱子中挑挑拣拣。 “娘亲,大嫂,二嫂,你们没有赴宫宴难道不会不开心吗?”安昭筠小心斟酌言辞,“其实……” “你爹不让我们去,必定有不让我们去的理由。”安夫人打断安昭筠的话。 宋沅巧和李舒异口同声附和:“娘说得是,夫君也让我们不要去。” 说完之后,婆媳仨面面相觑,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筠儿,是不是这回宫宴有什么不对劲啊?”安夫人后知后觉问道。 安昭筠不由笑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爹娘也好哥哥嫂嫂也好都是夫妻一条心,她们对于自己的夫君从不质疑。 “娘,您想多了。”安昭筠灵机一动,“这回宫宴主要是祖母想与故人见上一面,我自然是要陪同的。” 婆媳仨连连点头,老太君和太后娘娘是手帕之交这事她们也听说过,说起来她也多年未进宫,俩人也就很久没见面了。 “咱们安家向来不愿过多招摇,爹和哥哥们怕人多引人注意,又想着府中还有好几个孩子,总不能咱们都进宫去吧。” “嗯,你爹想得周到。”安夫人觉得有理,“老爷和昭宗必须要去赴宴的,昭宣又不在府中,咱们若都去了,只剩下昭宁这不靠谱的照顾孩子们确实不妥。” 安昭筠不禁莞尔,还想着要编个什么理由比较好,没想到娘亲倒是自己找好理由了。 “筠儿,你好美!”李舒感叹道。 安昭筠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失神了,镜子里头那般明艳动人的她已是隔世。 上辈子嫁给秦明德后,因为他喜欢那种清秀佳人,就跟秦凝霜似的,所以她的衣着、妆容、首饰都是尽量选择素净的。 安昭筠本就长得明艳,此时穿上考究的墨绛红衣裳,锦衣华服庄重尽显精致。 简约的对襟流苏裙,只在裙摆绣满花鸟暗纹样,腰束丝带行走间飘逸如仙子下凡。精致的发髻上插着金步摇瞬间增添贵气与妩媚。尤其是那妆容细腻入微,一笔一画如画龙点睛。 知道自己长得不错,甚至可以说是长得挺美,但安昭筠从来都知原来自己竟如此绝代风华。 “太过了,不行。”安昭筠伸手就要去拿发髻上的步摇。 安夫人拉住安昭筠的手:“筠儿,你祖母吩咐过了,今日就是要让看看安家的安南郡主,堵住所有人的嘴。” 明白了,安昭筠脸上不由露出微笑。 自从休夫后,虽然有皇上的旨意旁人不敢当面说,不过还是有不少在背后议论安南郡主, 甚至至今为止大小宴会除了永安王府之外也没人邀请安昭筠参加。 祖母想去见故人只是顺带的,关键是要让人知道安家对安昭筠的态度,要是向人展示她护孙女的决心。 心中暖暖的,安昭筠眼眶中有盈盈泪光。 “不许留眼泪,再补妆时间来不及了。” 李舒一句话成功逗笑了安昭筠,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笑了。 马车缓缓前行,这辆马车是特制的,十分奢华就跟座移动的小房子似的,此刻安老太君左右是君嬷嬷和司画伺候着,安昭筠左右则是司书和洛水,碧水如同以往般与驾马的车夫坐在一块。 安老太君身着隆重朝服,活了两辈子,这是安昭筠第一次看祖母穿朝服。 说起来安家老太君是位颇为传奇的人物,她不只是一品诰命夫人,也曾经身为安家执掌人替夫上朝。迄今为止,她是唯一上过朝堂的女子。 来到宫门口,宫门尚未打开,不过已经有不少马车在门口候着了。 大小官员一早就进宫了,这个时辰是女眷进宫的时间,官阶低的官员家眷自动自发靠后,前头那些马车都是由头有脸的一品大员家眷。 安家的马车来了,不少人都认得那标志,只来一辆马车,也不知今儿安家谁来了。 眼看安家的马车径自朝前走,越过了众多官员家眷的马车后仍继续朝前。 排在最前头的都是皇亲国戚的马车,论实权他们不如官员,也就是每回进宫的时候能找回点皇室中人的优越感。 安太傅虽是官居一品,又曾经是帝师,但安家人并没有与皇室联姻,所以并不算皇亲国戚。 各家王爷、外戚、安家的马车就这么越过去,显然这于理不合,周围的马车上不少人撩起帘子开始窃窃私语 “祖母,是不是太过张扬了?”马车内安昭筠小声问道。 安老太君一声轻笑:“我许久没出来了,只怕这皇城内外的人都将安家老太君给忘了,咱们张扬些又有何妨?” “车前做的好像是安南郡主的丫鬟。”有人将碧水给认出来了。 “这么说车里头是安南郡主了。” “安家怎么让她赴宴,也不怕触霉头。” “听说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对安南郡主宠爱有加。” “胡说八道,我看八成是她自个儿往脸上贴金。 …… 众人的议论安老太君不当回事,安昭筠也压根没往心里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 拦路争脸面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安昭筠正疑惑,就听外面的说话声。 “安家好大的排场?”酸溜溜尖酸的女人声音。 碧水看了眼对方的马车上的标志不由眉头微皱,冤家路窄竟然是沈家,从年纪上看不难猜出对方是曾经的阁老夫人。 “沈夫人,请让一让。” “为什么要让?”沈夫人压根就没将小丫鬟碧水放在眼里,“让你家主子出来说话。” 碧水微微笑道:“时候不早了,等会儿进宫后沈夫人若是想找我家郡主说话有的是机会。” 这话显然坐实了安家马车上坐的就是安昭筠,沈夫人不由眼睛大亮。 “我与太傅夫人和府上两位少夫人有点交情?”沈夫人试探着。 碧水老老实实回答说:“夫人和俩位少夫人今日并没有前来赴宴。” 看来马车上就是安南郡主安昭筠,毕竟安家的女眷不多,就那么几位。 沈夫人满脸嫌弃:“安南郡主,未免太不懂规矩了?” 安昭筠与安老太君交换下眼色,司书和洛水伺候她下车随即将车厢门关上。 缓缓走到沈夫人跟前安昭筠笑问道:“沈夫人,你我素未谋面,你就给我扣上个不懂规矩的罪名说不过去吧?” “懂规矩,我好歹也算是长辈,你与我说话起码该见礼吧。” “你夫君与我父兄同朝为官罢了,安家与你并无交情,你我非亲非故,什么时候你就成了我的长辈啦?”安昭筠嘲讽道。 沈夫人顿时语塞,安昭筠说的是事实她无从反驳,因为沈坤的事沈从锦从降职了,她因此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 之前想要寻机会压压安昭筠的威风,奈何不见她出门,至于永安王府的宴会,她倒没蠢到跑去人家义兄府中去欺负她。 安昭筠丝毫不客气语带嘲讽:“沈夫人说我不懂规矩,你的马车阻拦我的马车前行也没个说法,难道这是沈家的规矩?” 周围的人闻言不由窃笑,这么多俩马车这么多人,虽然小声不会汇聚起来笑声也挺响亮的,这些笑声恍若巴掌打在沈夫人的脸上。 “你难道不知按规矩前头的是皇亲国戚的马车吗?”沈夫人脸都黑了。 “皇亲国戚?”安昭筠斜眼瞄了瞄沈夫人,“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沈夫人的夫君是皇后娘娘的堂兄,嗯,我也不太懂,估计也勉强算得上皇亲国戚吧。” 这话一出,也不知是谁忍不住先笑出声来,随即所有的人都笑了,虽说都是女子且只是小声窃笑,奈何人多。在沈夫人听来不亚于是哄堂大笑,刺耳的笑声令她不由又羞有气,转眼间她的脸都红了。 皇家血脉不用说自然是皇亲国戚,可若是随随便便有个女儿进宫就成为皇亲国戚未免可笑,就算是外戚向来也需是宫中贵人的父母或者兄弟姐妹才算得上。 谁都知道沈家大房只生沈皇后一女,并且国丈夫妇还是老来得女,当初正因为无外戚之患,沈家女才能力压当年的如侧妃成为那时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的太子妃。 不出先帝所料,当年太子尚未登基沈家大房夫妇二人就先后逝世,没有至亲之人、沈皇后与沈从锦打小交好,所以将他当成娘家人。 这些年,沈从锦一大家子以皇亲国戚自居,实则上是名不正言不顺,不过看在沈皇后的面子上没人敢戳破,没想到安南郡主安昭筠胆子这么大,大庭广众之下点破了。 马车内安君嬷嬷小声说道:“郡主这脾气、这嘴皮子真与老太君年轻时一般无二。” “筠儿说得好。”安老太君很是满意,“沈家算什么东西,早就撕破脸了,还敢来挑衅,这等不识趣的人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让道吧。”安昭筠没有落井下石继续说,不过她那副全然没将对方看在眼里的淡然简直就啪啪打脸沈夫人、不、更准确来说是打脸沈家。 安昭筠自从离开秦家后愈发低调了,她的胭脂铺子生意兴隆,在场的几乎都是常客,平素偶遇预见她出现也是副笑脸迎人、和气生财十分平易近人。 此刻,围观的众多女眷不约而同心中一凛,说起来安家确实有对上沈家的底气,而安昭筠这般做派才是她该有的做派,往日因为她的低调倒是让人忘记了她的高贵出身及身份。 沈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才想起昨儿大儿子沈坦特地叮嘱,不要与安家起冲突,更重要的是不要与安昭筠对上,这位安家嫡女不简单。 当然沈坦不会告诉沈夫人自己在安昭筠吃了闷亏的事,就算如此沈夫人还是按捺不住,毕竟她最喜爱的幼子沈坤在在牢里,她的丈夫沈从锦告病在家多时都是拜安家嫡女所赐。 因为沈夫人平素太过嚣张跋扈,没有人打圆场只有隐隐约约的窃笑声,想让道于心不甘,不让道她确实没那个资格拦在安家马车前头,一时间要尴尬有多尴尬。 “舅母!” 窃笑声戛然而止,沈夫人控制不住一脸狂喜,安昭筠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安昭筠,就算本夫人没资格拦你安家马车,自然还有别人。” 看沈夫人得瑟的模样,安昭筠眉头微挑,叫她“舅母”又能让她如此得意,她已经猜到来者是谁了。 一辆精致奢华的马车缓缓驶来,在沈夫人身边停了下来。 “见过宜阳公主。”沈夫人提高声音行礼。 周围人一下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行礼问。 安宜阳公主,皇后所出,是皇上唯一的嫡女。前年她招新科状元程祈年为驸马,皇上赐下公主府,今儿应该也是进宫赴宴的。 “舅母怎么在这儿站着?”宜阳公主撩起帘子笑问道。 说话的时候,当目光无意中瞥到安昭筠,宜阳公主的神色一下冷了。 “那是谁?”宜阳公主盯着安昭筠问道。 沈夫人暗喜,正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差点忘记宜阳公主最见不得有人比她貌美,看来有好戏看了。 “启禀公主,这是安南郡主。” 安昭筠闻言不卑不亢上前行礼:“安昭筠见过宜阳公主。” 第二百四十六章 撑腰 这位宜阳公主,安昭筠打过交道,对于她莫名的敌意,她淡然处之。 上辈子宜阳公主曾经特地关注过安昭筠,不过那时她一副弃妇恹恹模样,安昭筠犹记得她嘲讽小小转身就走。 当然, 今非昔比,安昭筠知道如今自己是什么模样,父母所生她并不在意宜阳公主的看法。 “你就是休夫的安家嫡女?”宜阳轻蔑地说,“真是不要脸,还敢出来招摇,竟然还要进宫赴宴。” “公主慎言,我是奉旨休夫。皇上还下旨表彰我乃女子楷模。”安昭筠似笑非笑瞥了眼宜阳公主,言外之意不用多说谁都清楚。 宜阳公主顿时语塞,她可不敢说父皇的不是,这些日子她明显感觉到父皇对她的冷淡。本来就盼着今日进宫能见到母后,问问其中的缘由,在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哼!”宜阳公主冷哼声,“舅母,上车吧。” “多谢公主。”沈夫人刹那间挺直腰板。 看到周围那些人羡慕的目光,沈夫人愈发得意,宜阳公主是正儿八经的皇家人,安家嫡女又如何。 沈夫人登上宜阳公主的马车回头说:“安南郡主,我先行一步。” “筠儿!” “嫂嫂!” 安家马车内,君嬷嬷正要推开车门的手停住了,她回头看了眼,见安老太君露出微笑,她会意地收回手继续坐下听外头的动静。 永安王府的马车来到跟前,王妃孟婷看到安昭筠十分开心,还未下车就开始打招呼。 都知道永安王与安家嫡女结义金兰,大部分人都持怀疑态度,虽说李若谷是洁身自好、对自家王妃一心一意出了名的,不过不少人心底龌蹉都觉得他们俩之间不是单纯的兄妹关系。 此刻,见永安王妃毫不掩饰的真诚笑容,安昭筠迎上前去,俩人一个在车厢内一个在马车旁两双手就握住了。 没想到永安王妃与安昭筠关系如此这般好,在场的都不是眼皮子浅的,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多少还是能分辨清楚的。 传言中说这对这对义兄妹不清不楚看来是有人往他们身上泼脏水,谁也不知道此刻那位泼脏水的人就在角落处看着。 秦凝霜黑着脸,远远眺望着,哪怕隔着老远她都能感觉到远处安昭筠那一脸明媚。 好不容易取得李晖的信任,她以为翻身了,对比之下才发现自己依然是躲在角落的老鼠,而安昭筠却摇身一变走在最前端与王妃、公主们在一块。 看似几十辆马车的距离,实则上是天渊之别,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也不为过。 表面上看沈夫人是为了与安昭筠谁先谁后这等小事闹出这么大动静,重活一世的秦凝霜却心知肚明,每次宫宴上看似女眷毫不相干的进宫顺序其实是其身后各家的权势之争。 “见过永安王妃。”宜阳公主沉默片刻后不得不出声。 “原来是宜阳啊。”孟婷好像才刚刚察觉到似的笑道。 贝齿咬下朱唇,宜阳公主扬起笑脸,面对孟婷她还真不敢放肆。 论辈分,孟婷是宜阳公主的表姑母,最主要是她打小于皇上亲近,那些亲姑姑在父皇心中的分量远不及孟婷这表妹。 论权势,孟婷眼光好,她的夫君永安王李若谷可以说是第一权臣,并且他不仅深得皇上器重,更在朝堂中威望颇高,就可以说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就因为这样,所以宜阳公主不敢与孟婷对上也在情理之中。 “筠儿,上车吧。”孟婷招呼道。 打从掀开帘子见到眼前的情形,孟婷就猜到了,她什么都不问就当是给宜阳公主面子了。 “不打扰嫂嫂了,您先行,等会儿找机会咱们再好好说会儿话。” 出乎众人意料安昭筠委婉拒绝了,抬眼看了下沈夫人,她转身朝着自个儿的马车走去,显然不想跟她争先后。 不争即是争,简简单单的举动,众人看沈夫人的眼神变了,不就是伴上宜阳公主的大腿罢了。 宜阳公主神色大变,与安昭筠的推辞相比反而显得沈家人攀附权贵,沈夫人面子上挂得住挂不住不说,她感觉自个儿就跟被人打一巴掌似的。 本来还想多说几句,见安昭筠使眼色,孟婷愣了下,知道她是个有主意,于是她只是淡淡一笑也不多言。 “安昭筠!”宜阳公主忍不住咬牙切齿低声道。 所有儿女都没留意,没想到安昭筠竟然听到了,她忽然转身面对宜阳公主,阳光落在她身上,明艳、自信的她恍若整个人会发光。 所有人都看呆了,安家嫡女曾经是京城第一美人,之前见过不少人觉得言过其实,刚才光顾着看戏也特比留意,此刻才惊觉原来盛装打扮、浓妆艳抹的安昭筠美得如同太阳般炫目耀眼。 “杀了她”这仨个字瞬间涌上宜阳公主的脑海,就像过去那些贱人一样,这样的人该从世上消失。 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挑衅地朝宜阳公主一笑,打她见到这位嫡公主,就打定主意要将她那些见不得的人事曝光。 沈夫人离宜阳公主最近,她感觉到这位平素看着温柔可亲的公主迸发出来的浓重杀气,吓得她退到马车边边上差点跌下去,幸好伺候的人机灵扶住了她。 “公主殿下。” 听到沈夫人惊恐颤抖的呼唤,宜阳公主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安昭筠已经上了安家的马车。 安老太君见安昭筠回来了示意她坐在自己身侧后,这回不用主子吩咐,君嬷嬷就推开车厢门扬起声音。 “碧水,咱们走。” 安昭筠这是连宜阳公主也不放在眼里啊?众人震惊,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永安王妃孟婷眼睛大亮,原来就算自己不出现筠儿也有倚仗:“快!马车退到一旁,请安老太君先行。” “安老太君,请!”永安王府的下人异口同声,不愧是王府的人,个个识趣得很。 多年不曾出现在这种场合的的安家老太君竟然赴宴了,看永安王府的马车快速让开,众人才想起当初先帝曾经下旨昭告天下,安老太君功在社稷任何场合均以最高礼治待之。 第二百四十七章 魑魅魍魉 宜阳公主和沈夫人都愣住,等回过神来,安家的马车已经来到跟前。 “让一让!”碧水端坐在马车前方提高了声音。 “公主?”沈夫人转向宜阳公主,“咱们还是让一让吧。” “让!”宜阳公主从牙缝中挤出个字来。 沈家又怎么样?皇家公主又怎么样?谁说沈家权势过人?谁说安家不如沈家?众人忽然有了清醒的认识。 永安王府的马车退在左侧,宜阳公主的马车只能退在右侧,安家的马车不紧不慢从正中经过。 风儿吹起车厢帘子,就在帘子掀起的瞬间安家的马车与宜阳公主的马车擦身而过,安昭筠毫不吝惜给了对方个灿烂的笑容。 一声闷响,宜阳公主的拳头捶在坐垫上,沈夫人低声惊呼。 “公主,不要生气,伤了自个儿不值得。” “舅母,舅舅的事我听说了,我与安昭筠势不两立。”宜阳公主神色狰狞,单说安昭筠的样貌就该死了,更别说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得罪自己。 “她有安老太君宠着。”沈夫人面上不显实则挑事,“臣妇颜面扫地也就算了,只是公主您是金枝玉叶。” 这话仿佛火上浇油,宜阳郡主的怒火更盛了,她眼中尽是戾气。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沈夫人见差不多了又婉转劝说道。 宜阳公主闷闷地说:“舅母不必多说了,我心中有数。” 所有人目送安家的马车来到宫门前,连永安王妃与宜阳公主都不敢走在安家马车前,至于其他人就更是不敢了。 宫门侧边停靠着辆奢华的马车,车上的人正小声交流着。 “大皇子妃,宜阳公主好像与安昭筠对上?” “嬷嬷,莫要多管闲事。”大皇子淡淡地说,“她何止是对上安昭筠,她是对上安家了,真是愚不可及。” “安老太君余威犹在啊。” “呵呵,安家就没有省油的灯。” “可惜,安家不站队。” 大皇子妃压低了声音:“那是过去。” “您的意思是?”嬷嬷伸出三根手指。 “不要胡乱猜测,记着,安家就算不能拉拢起码也不要得罪。” “是。” 大皇子妃嘴角勾起微笑:“看来安昭筠在安家的地位远远超乎我的预料,连安老太君都亲自出现为其撑腰了。” 马车内主仆俩正聊着,就听到宫门大开的巨大声响。 安家的马车是头一辆,永安王府的马车紧随其后,按理说接下来该是大皇子府的马车,可宜阳公主的马车抢先一步成第三辆进宫的马车,结果大皇子府的马车只能在其身后了。 其他的马车依照品级身份高低依次进入,平延伯府的马车进入时,秦凝霜掀开帘子朝前方眺望,安家的马车 “筠儿,你觉得宜阳此举算得上挽回面子吗?”安老太君笑问道。 安昭筠冷笑道:“蠢货,先是得罪了安家、接着又得罪了永安王府、莫名其妙又得罪了大皇子府。” 安老太君微微颔首:“没错,宜阳被皇后宠坏了。” “岂止是宠坏了。”安昭筠附在安老太君耳畔低语说了几句。 “果真如此?”安老太君满脸震惊,“早知道刚才就不该让你出这个风头。” 安昭筠反而安慰安老太君:“祖母,我总不能躲着她一辈子吧?迟早都会遇上的。” “说得也是,祖母是关心则乱。”安老太君沉下脸,“没想到宜阳还有如此龌蹉的一面。” 刚才安昭筠将宜阳公主善妒,不只妒忌所有与驸马接触的女子,更妒忌所有长得美的女子,祖母对自己是全然信任,不由令她心中欢喜。 宫门口,各家女眷进宫的顺序不过片刻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到有心之人的耳朵里头,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哪个都在宫中有一两个“熟人”。 安定邦端起面前的茶碗喝茶,接着喝茶的功夫脸上露出抹带着讥讽的嘲笑,安家老太君出动了谁家女眷敢于争锋? 永安王李若谷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要自己还在,他的王妃根本就不必争什么。 大皇子李旦沉下脸,宜阳公主这压根就不将自己这大哥放在眼里。 二皇子李晖似笑非笑将在座各人的神色变换尽数收入眼底,其他的他倒是不关注,只是接到安家老太君出席宫宴令他隐约有些不安。 主位空空,众人倒并不觉得奇怪,正常情况下,帝后以及太后娘娘都是最后才出场的。 后宫内苑,皇上坐在卧榻边上还拉住卧榻上那位美人儿的手。 “不去。” “如妃,去吧,去吧。” 幸好伺候的人都退出去了,否则让人看到只怕会怀疑自己眼睛有毛病,堂堂天子竟对着如妃娘娘撒娇。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出席这种场合,让皇后娘娘去吧,她最喜欢的了。“如妃淡淡地说。 皇上沉下脸,如妃是帝皇身边的老人了,俩人之间是情投意合,对他更是了解,见状她诧异地眉头微挑随即坐起身来。 “之前我不曾多想,现在看来你一直让我出席宫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听到这话对上如妃关切的神色,皇上露出微笑。 如妃在皇上心中是特别的存在,从当年她初入太子府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他们俩就对上眼情投意合,私底下他们你我相称时就更平凡夫妻一般,也算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见如妃站起身来,皇上手一拉将其拉进怀里。 “说正事。”如妃略微挣扎不满地说。 “别动,我说。”皇上附在如妃身边耳语,“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她。” 如妃大为震惊:“沈氏是不是疯了?还有李晖?他想干什么?” “这还用说吗?”皇上自嘲笑道,“觊觎那张龙椅罢了。” “那今日?” “放心,朕有安排。”皇上将如妃抱起起身后才缓缓将她放下,“乖,听话,去梳妆打扮,等会儿咱们俩就看看居心叵测之人今日究竟要唱什么戏?” 如妃不再推辞:“好,皇上稍等片刻,臣妾去去就来。” 点点头目送如妃进入内殿,皇上提高了声音:“方德。” 第二百四十八章 现身 门被轻轻推开,一直在门外守护伺候的方德走进来,皇上来如妃娘娘这儿时喜欢二人独处,其他的宫女太监都被赶得远远的,只留他在外头 “奴才在。” “传朕口谕,朕身体不适,就用二皇子李晖代为主持今晚的中秋晚宴,替朕好好款待群臣及其家眷。”皇上冷静地说。 “是,奴才遵旨。”方德知道皇上压根就没病,听到这样的旨意他却是神色平静。 跟随皇上几十年,也经历过当年争夺储君之位的混乱,对于自个儿的主子的本事方德很有信心也从不怀疑。 皇上沉吟着,方德并没有立即离开,只是躬身候着,等待他是否还有别的事儿交代。 “顺便让太医过来。”皇上嘴角勾起冷笑。 片刻后,方德亲自宣皇上口谕,闻讯众臣哗然,皇上虽然早就暗示李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自己若是身子骨不好的话就由他顶替出席,可毕竟只是私底下嘴上说说。 此时当着群臣由方德宣旨,李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一脸春风得意缓缓走上正中主位,与之成为鲜明对比的是大皇子李旦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听到这个消息,群臣惊呆了,很快就又都反应过来。能替皇上出席宴请群臣的晚宴,岂不是就代表着二皇子李晖是未来的储君人选。 安太傅和永安王的位置就在正中主位的左右两侧,俩人脸上闪过惊讶随即均是一脸淡定安坐着。追随安家和永安王府的见他们俩巍然不动,自己人之间交换下眼色后也跟着坐着不动。 除了大皇子党之外其他的大臣都坐不住了,尤其是明里暗里与李晖有牵连的那些人,更是抑制不住兴奋上前奉承巴结,他们仿佛看到了前程似锦。 消息传到女眷赴宴的大殿上,安老太君和安昭筠对视一样,祖孙俩交换眼色后一言不发. 宜阳公主一脸喜气,在场的都是人精,按理说无论最后哪位皇子被立位储君哪怕是为了面子上好看都不会亏待她这嫡出的公主,可看她的神色却是荣俱焉,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望着正中那俩主位,按照惯例应该是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的座位,宜阳郡主眼神幽暗下随即扬起抹诡异的笑容,母后独坐主位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出乎众人的意料,沈皇后没有出现倒是太后娘娘来了。 不对劲,类似这种宴会谁先到谁后到虽然明面上没有规矩但实则上通常都是越是尊贵的人越迟到。 就像现在,群臣女眷和宫中嫔妃都出席了,除了从不出席的如妃娘娘之外,就剩下主位那两位了,按理说沈皇后应该比太后娘娘先出现才是。 众人赶紧行礼问安,当看到安老太君的时候,太后娘娘显然很高兴,平素都是孟嬷嬷搀扶着她瞬间健步如飞一下子就来到跟前。 “许久不见。”太后娘娘和安老太君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异口同声。 太后娘娘与安家老太君是手帕之交,俩人交情深厚,可她们俩却从无来往,本以为是道听途说可眼前的情景让赴宴的人意识到她们俩的关系不一般。 “回头咱老姐妹好好聊聊。”太后娘娘轻轻拍着安老太君的手,“哀家总算盼到你进宫了。” “太后娘娘。”孟嬷嬷上前小声提醒道。 返身来到主位落座后,向来严肃的太后娘娘那灿烂的笑容让人一看就知道眼下她有多高兴,众人心里安老太君的地位又提高了几分。 皇上孝顺对太后娘娘是言听计从,可这么多年来入得她老人家眼的除了亲侄女永安王妃孟婷之外也就只有安南郡主了,不少人暗地里嘀咕怎么就她入了贵人的眼,原来是不看僧面看佛面。 忍了许久宜阳郡主终于忍不住起身行礼问道:“皇祖母,母后怎么没来?” “皇后抱恙,今日就不参加宫宴了。”太后娘娘瞥了瞥宜阳公主脸上现出不悦的神色。 怎么回事?皇上和皇后同时抱恙,这么凑巧不禁让人生疑。 宜阳公主正要多问几句,忽然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外头,她猛地转身。 “如妃娘娘!”多年前见过如妃的人惊呼道。 众人露出吃惊的神色,二十几年来从不出席宫宴如妃盛装打扮款款而来,更令人吃惊她看起来就像是二十几岁的少妇,哪有半分年近不惑的模样。 安昭筠瞬间却眼眶中有盈盈泪光,原来她就是阿睿的娘亲如妃娘娘,上辈子那个夜晚,就是她带着自己夜探牢狱,最后与家人见上一面。 原来是这样,安昭筠一想就明了,如妃行事必定是皇上同意的,这是他给安家、给自己的最后恩典。 尽管如此,安昭筠心里对如妃还是满满的感激,能最后再见父兄一面不管怎样必定是她求情求来的。 这就是如妃娘娘,果然是风华绝代的大美人,难怪多年来她肆意妄为皇上却由着她,也难怪沈皇后这般忌惮她,在场的女眷恍然大悟。 “见过母后。”如妃看到太后娘娘半点也不拘谨笑容中带着股亲热。 太后娘娘摇头叹息:“平身快坐下吧,知道你不愿意出席这种场合,委屈你了。” “偶尔还行。”说话间如妃已经走到太后娘娘身侧就这么坐下去。 众人这下是真的震惊了,要知道向来宫宴招待女眷主位非太后和皇后莫属。 “大胆如妃!”宜阳公主跳起,“那是母后的位置,你放肆!” “你才放肆!”太后娘娘冷下脸,“如妃坐什么位置,轮不到你一个公主来指手画脚的。” 安昭筠暗暗叹息,事情的发展与前世又不同了。 记忆中沈皇后的位置一直稳稳当当的,后来她还成了太后,如今看来皇后的位置是不是换如妃来坐安昭筠不知道,不过她推测皇上秋后算账沈皇后只怕是要病逝了。 想想沈皇后是自作孽不可活,竟然对皇上下毒手,命留到现在已经是难得了。思及此,安昭筠冷冷地看了看宜阳公主,没了庇佑她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杀进来啦 面对皇祖母毫不掩饰的冷眼,宜阳公主不敢多言只是更心急了,母后许久没召她进宫,几次求见也没能见上一面,今天又没有赴宴必定是出事了。 宜阳公主一直觉得是因为无子母后才拿不到凤印无法统领六宫,当然这是她们母女的想法。 实则上,沈皇后全无一国之母的宽容大量,心眼小善妒且手段狠辣,当初几次三番谋害皇嗣,因此宫中活下来且长成的皇子只有四位。 皇上早就有废后的心思,最初受根基未稳及各种因素影响不得不隐忍,太后娘娘亲自出手镇压住沈皇后,以为她收敛了,没想到时隔多年她又坐不住了。 身为亲生女儿,宜阳公主最为清楚沈皇后最为重视宫宴,此时她才能找到身为皇后母仪天下的风光。 “皇祖母,宜阳先行告退,去看看母后。” “坐下吧。”太后娘娘淡淡地语气中有不可抗拒的意思。 迎面而来的那股来自皇祖母的威严令宜阳公主越发心惊胆战,安昭筠嘴角勾起,端起起案上的茶碗喝了口,真是好茶。 坐在宜阳公主身边的沈夫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不要再多说了,见她虽忿忿不平不过还是坐下了,她才松了口气扭身朝身后伺候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若不是宜阳公主相邀,沈夫人是没资格坐在那么靠前的位置的,原本的得意成了如坐针毡。 太后娘娘和如妃都察觉那小宫女悄悄离去,不过她们转开视线就当没瞧见似的 所有的一切落在安昭筠眼里,她只是微微笑,沈夫人的通风报信在意料之中,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得不说消息传得挺快,“大病初愈”的沈从锦和沈坦父子收到消息均沉下脸来。 主位上的李晖正接受众多朝臣敬酒,眉开眼笑的他压根就没留意到沈家父子几次三番想要寻机会跟他说话。 永安王李若谷和太傅安定邦交换眼色,俩人轮番上阵不动声色就将沈家父子拦下,不让其靠近李晖。 正殿上群臣恭维,向来低调的李晖今日大出风头,甚至还不知不觉中多饮了几杯。 偏殿上,太后娘娘和如妃娘娘显然关系融洽,她们俩的轻松令宴会的气氛也跟着轻松起来。 安昭筠突然察觉有个鬼鬼祟祟的人从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身后穿过,这人她还挺熟。 秦凝霜究竟想要干什么?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 不用过多猜测,安昭筠发现秦凝霜慢慢靠近主位,人躲在柱子后头可目光却落在正中主位上。 如妃娘娘的出现是个意外,所以秦凝霜的目标是她的可能性不大,不用猜测,她的目标是太后娘娘。 安昭筠想不明白,秦凝霜就算有再大的胆子难道还敢刺杀太后娘娘不成? 不可能的,秦凝霜肯定是另有打算,安昭筠按捺住上前的冲动等待着。 秦凝霜不时朝大门口方向张望,还扭头朝窗外看看天色,宴席过半怎么还毫无动静。 看祖母与太后娘娘聊得正开心,安昭筠悄悄起身的同时给司画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地点点头表示明白自己会保护好老太君的。 宴席上不时有人起身去方便,所以安昭筠的举动并没有引起注意,洛水和司书跟跟着她。 主仆仨不动声色悄然移步,她们来到秦凝霜身后不远那足足需要三人才能环抱住的大柱子后头。 突然,外面传来异响,紧接着不少宫女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众多女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惊呆了。 “太后娘娘,杀,杀进来了。”急匆匆进来禀报的正是太后崇德宫的太监总管李平。 如妃神色有些惊慌不过还能稳住:“说清楚,什么杀进来了?” 李平摸了把冷汗嘴皮子还算麻溜:“夜色中奴才也看不太清楚,只知不是宫里的侍卫,应该是哪处兵营出乱子了。” 宜阳公主抖得跟筛子似的发出尖叫声“兵变了,啊——!” “闭嘴!”太后娘娘大声厉喝,“你想将人招引过来吗?” 如妃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眉眼间隐约有担忧,不过却神色镇定,看沈皇后亲自教养宜阳公主那慌乱不顶事的模样与沈皇后如出一辙,仅凭这表现她就胜了,安昭筠心中想着不由轻轻点头。 闻言,在场的人女眷顿时惊慌失措,一屋子的女子乱糟糟的四处乱串,都捂住嘴巴强制自个儿别发出声响。 当然也有例外的,安老太君祖孙俩以及紧跟在她们左右伺候的安家几名丫鬟嬷嬷显得格外从容淡定。 安老太君是经历过政变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她对当今圣上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么轻易就让人闯进宫廷她打心里不相信。 “筠儿呢?”安老太君压低了声音。 司画俯身在安老太君耳畔小声禀报:“老太君不必着急,郡主去方便了,洛水和司书伺候着。” 一听有洛水陪着,安老太君瞬间松了口气,她的本事她自然是知晓的。 若不是怕露出破绽,安昭筠真想放声大笑,上辈子的中秋之夜的确是一场混乱,不过也没能改变什么,这辈子她已经提前将消息透露出去了,不用猜测必定是请君入瓮的戏码。 至于安家几位下人,除了君嬷嬷之外都是有本事的人,她们更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护着主子们突围这点她们还是能做到的。 心里想着不过安昭筠十分警惕,她的目光一直盯紧秦凝霜,此刻这么混乱浑水摸鱼再好不过了。 太后娘娘毕竟上了年纪,见此情此景她不有皱紧眉头。 就这会儿功夫,兵器互击的声响越来越清晰了,显然已经攻进来了。 “快,将大门关上!”安昭筠反应极快再也顾不上隐藏干脆就近站到案上高声说道。 “快,关门。”如妃也站起身来下令道。 李平带着好些个太监冲上去,当他们将门关上的刹那,已经有士兵杀进来了。 “全部坐下!”如妃站起身来大声喝道,“成何体统。” 虽然害怕,不过眼看太后娘娘安坐着,如妃娘娘也在,不少人勉强稳住心神。 第二百五十章 生变 忽然,洛水从半空飞到窗边,毫不犹豫劈下,只听一声咔嚓,企图从窗户爬进来的人耷拉下脑袋没了气息,尸体半挂在窗台上。 “啊——!”刚刚勉强稳住的女眷们再度慌乱起来。 安昭筠忍不住想发火,不就死了个人,在场这些打理内宅的掌权人谁手底下是彻底干净的她还真不相信,用得着这般大呼小叫吗? 如妃娘娘忍不住发火:“谁若是再大惊小怪就给本宫滚出去。” 这个时候出去是要送命的,不得不说如妃的威胁起作用了,再说也不是没见过死人,众多女眷渐渐稳下来。 太后娘娘松了口气,在其左右伺候的孟婷使了个眼色,孟嬷嬷赶紧奉上茶水。 骤然间,眼前人影快速朝着太后娘娘的方向移过去,秦凝霜动了,安昭筠不假思索疾步跟过去。 洛水不在安昭筠左右,司书自然是寸步不离跟上,她也察觉到秦凝霜不对劲了。 秦凝霜嘴角勾起抹冷笑,不成功便成仁,想起李晖的承诺,她决定孤注一掷。 不能再等了,得趁乱出手才是,秦凝霜估摸着自己距太后娘娘不过一丈多,现在所有女眷乱糟糟在殿中踱步,所以她的靠近并不显得突兀。 机会来了,秦凝霜脸上闪过决绝,快速从怀中掏出个小盒子打开。 安昭筠满脸疑惑,秦凝霜想要干什么? “郡主,蛊虫。”司书小声提醒 安昭筠神色大变,秦凝霜真是胆大包天,竟敢企图对太后娘娘下手,拎起裙摆不顾一切朝着太后娘娘的方向冲过去,她动作极快,司书伸手想要拉住她却拉了个空。 “筠儿。”太后娘娘和孟婷抬眼见安昭筠神色惊恐飞扑过来俩人都很惊讶。 一声巨响,安昭筠撞翻案几正好拦在太后娘娘跟前。 安昭筠感觉眉心一痛,随即全身发冷,她被下蛊了,蛊虫进入身体内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刚才是不假思索下意识的动作,老实说安昭筠瞬间有点后悔了,可对上太后娘娘焦急又关切的眼神,她又释然了,老天爷已经格外开恩让自己再活一回了,凡事对得起良心就是了。 动静太大,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诺大的偏殿竟然鸦雀无声,甚至所有人都停住了。 “抓住她!”司书最先反应过来。 顺着司书手指的方向,所有人望过去,秦凝霜摆出去无辜的神色。 司画飞身跃起,秦凝霜好像才反应过来般惊慌失措想要逃,可小丫鬟在半空中一个后空翻落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拿下。”太后娘娘果断下令。 几个宫女上前将秦凝霜擒住,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令在场的人心生疑惑。 惨叫声响起,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保命,大家的注意力又转向外头。 秦凝霜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安老太君,她那滴溜溜转悠眼珠子显示她心中有鬼,不过此刻她可无瑕顾及这等小事。 就这会儿功夫,外头的侍卫与攻入者已经开战,兵器互相撞击和惨叫声不时响起。 洛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她一个人守着一排窗户,两扇大门的门口侍卫守住了,只是用手劈几个窗台上都尸体挂着。 “小画儿。” 安老太君边呼唤边从身上掏出什么东西,她话音刚落,司画已经回到她身边。 “匕首!”众人齐声惊呼。 什么匕首?这是短剑,而且还是一个剑鞘里头一对短剑,司画不屑地勾勾嘴角。 不用安老太君吩咐,司画几个起落朝着洛水飞过去。 “接着。” 洛水右手劈下,窗台上又多了具断了脖颈的尸体,她就跟身后长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只是微微侧过脑袋短剑从她肩膀上方飞过,眨眼功夫她已经稳稳抓住剑柄。 有了司画的帮助,再加上手上有兵器,洛水收起剑落,用剑砍脑袋可比靠内力用手劈脑袋轻松多了。 企图从窗户冲进殿中的人忽然好像消失了,他们只是在外头虚张声势,谁靠近谁送命,命可只有一条。 见状不少人都松了口气,没想到安家的丫鬟那么厉害,竟然能以一敌百,有她们守着应该能守住。 安昭筠也松了口气,浑身发冷的她再也撑不住倒下去。 “筠儿!” 孟婷企图伸手扶住安昭筠,可她力气不够,眼看俩人要跌倒,说时迟那时快,司书疾步上前帮忙扶住了安昭筠。 “安南郡主身体不舒服吗?”如妃娘娘问出大家心中的疑问。 “秦凝霜企图给太后娘娘下蛊,我家郡主拦住了,现在她中蛊了。” “下蛊!”在场的人不由脸色都变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安昭筠举动异常,太后娘娘一下就会意了。 “将秦凝霜捆绑起来。” 太后一声令下,原本被嬷嬷们押着的秦凝霜转眼间就被捆得跟粽子似的。 “郡主,没事的。”司书随口说道。 这话落在别人耳里就是一句安慰的话,可深知司书本事的安昭筠听了却明了她有办法,一下就定下心里。 司书一手扶住安昭筠一手往怀里掏。她的手被按住了,低头看发现自家郡主按住了她想要掏出东西的手。 主仆俩交换下眼色,司书秒懂,自家郡主不愿意让自己解蛊,至少眼下不让她解。 “一天。” 安昭筠听到司书在耳畔低语立即明了,自己有一天的时间,十二个时辰足够了。 “筠丫头。”太后娘娘走过了心疼地抓住安昭筠的手,“哀家年纪大了,不值得。” “值得的。”安昭筠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抹微笑,“应该的,您别往心里去。” 安老太君担忧的上前抓住安昭筠的另外那只手,刚握住就感觉孙女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挠了几下示意,她心中大定不过脸上的担忧竟比适才又多少几分。 “安老太君竟携带兵器赴宴?”沈夫人小声说道。 别人没听见,沈夫人身边的宜阳公主却听得清清楚楚,她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安老太君,携带兵器进宫,你可知这是要杀头的大罪。” “你懂什么?”太后娘娘猛地起身没好气地说,“年轻时安老太君几次三番保护先帝和哀家,她向来兵器不离身,先帝特许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个中缘由 安昭筠也很诧异,在她的记忆中祖母最多就是个睿智的老太太,压根就不知道她竟然习武、竟然还会使双剑,有这般本事难怪当初能以女子之身掌管安家。 宜阳公主不服气地顶撞说:“携带兵器不说,安老太君带着这几个厉害的丫鬟进宫,谁知道安家安的是什么心?” 安昭筠忍不住质问道:“若不是安家丫鬟厉害,乱臣贼子杀进来的话眼下殿中会发生什么状况公主可知晓?” 一屋子都是女眷,若真的攻进来的话,丧命不说只怕还要遭受其他的,思及此大家的神色变了又变,想清楚后对安家不禁起了感激之情。 “你不要危言耸听。”宜阳公主强辩说。 得知没有性命之忧安昭筠恢复冷静直接怼道,“安家安的什么心?安家唯有忠君爱国之心。大敌当前,宜阳公主还有心思挑唆,倒不知你安的是什么心?” 犀利的言辞但却句句在理,在场的人都不蠢,宜阳公主瞬间下不来台神色尴尬。 “够了,宜阳,你退下。”太后娘娘提高声音。 对上太后娘娘冰冷的眼神,宜阳公主心里慌乱。在她印象中太后娘娘对孙辈向来亲近,尤其是对孙女更是慈祥,说错几句话不至于如此啊,一时半会她也想不明白。 虽然不太聪明,不过宜阳公主是在勾心斗角的皇宫长大了,她很快就意识到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这事还对自己不利。 太后娘娘已经懒得掩饰了,她沈皇后本就不喜,想着宜阳毕竟是皇家血脉,可看她的言行举止又有哪点是皇家公主该有的? 前些日子,经安昭筠提醒,太后娘娘悄悄彻查了自个儿的崇德宫,发现好几件麒麟图案的摆件、屏风甚至是首饰都让人做了手脚。 检验过后确定手法与安昭筠说的相同,都是长年累月浸泡在毒水,太后娘娘若是长期接触的话会不知不觉中毒气血虚弱而亡,上了年纪的人精气不足、气血虚弱本就是常事,哪怕最高明的大夫也查不出来的。 暗地里追查,证据全指向沈皇后,太后娘娘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碍着皇后的眼了,有她在她就永远无法执掌六宫。 这些年看沈皇后伏低做小,太后娘娘以为她已经收敛知错了,没想到她暗地里的手段一如既往的肮脏见不得人。 太后娘娘对沈皇后彻底失望了,不过为了不让皇上担心她并没有多说,只是劝他废后。 沈皇后在熏香中下毒企图谋害君皇的事皇上为免太后担心也一直瞒着,他也动了废后的心思。 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太后娘娘刚提起,皇上也正有此意,母子俩可谓是一拍即合,所以今日如妃的出现其实也是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母子商议后的结果。 安昭筠注意到被抓住的秦凝霜并不惊慌,反而将目光落在外头,显然她更在意的是外面的人是否得手,也就是说她与外头的人有勾结,或者说她本就是个知情者。 秦凝霜与谁勾结答案呼之欲出,除了李晖还能有谁,安昭筠的脑子快速转动着, 所有的事情串起来了,京郊大营的兵变与李晖有关,他是幕后指使者。 沈坦无意中露了马脚,已经可以断定他与李晖是一伙的,那就是说沈家与李晖是一伙的,不难推测出沈皇后也是。 如此说来皇上中毒下手的必定是沈皇后,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今日是如妃娘娘坐主位了。 若是说今日沈皇后能出席宫宴的话,她要对太后娘娘下手那是易如反掌了,她应该是被禁足了所以李晖要找另外一个人,无意秦凝霜是最好的选择,就算她没得手他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不知正殿那里是什么状况,虽然义兄早有准备,可到现在还全无动静,安家的人手尽数出动协助,不可能输的,对于安家训练出来的人安昭筠有信心。 打斗已经来到门外窗外,可以推测偏殿的侍卫已经挡不住了,安昭筠有些着急。 “全都聚到偏殿正中,各家下人将你们的主子护在中间。宫中的太监和宫女在外围护着,若是能顺利度过危机,本宫有重赏。”如妃娘娘有条不紊下令。 没想到柔柔弱弱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如妃娘娘还有这等气势,众人很快就问住了听从她的吩咐集中在偏殿正中。 转过身来如妃温柔地说:“筠儿,你暂且坐着不要动。” “对对对,筠丫头你别管其他的,天塌下来还有哀家顶着呢。”太后娘娘叮嘱孟婷,“你好生照顾着。” 安昭筠坦然笑道:“太后娘娘,不要紧,蛊虫若是要命的话我早就没命了,那下手之人应该是想利用蛊虫控制我。” 若不是安昭筠挺身而出,中蛊虫的就是自个儿了,太后娘娘瞬间明了:“有人想利用蛊虫控制哀家,从而威胁皇上?” “应该是这样。”安昭筠笑得云淡风轻,“等会儿我若是胡言乱语恳请太后娘娘恕罪,若是有什么过激的行动,祖母就让司画一剑了结我。” “筠儿,别胡说。”安老太君听到胆战心惊,“你不会有事的,祖母不会让你有事的。” 太后娘娘神色复杂,此刻她才领悟到自己何止欠安昭筠一条命,皇上仁孝,若真有人以她性命要挟,让他写下退位诏书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碰!碰!碰!”几声巨响,两扇大门被人从外头撞击。 眼看两扇大门被撞开,完了,是不是偏殿的侍卫都死了,叛军攻进来了。偏殿正中鸦雀无声,所以的人都吓得发粗出声音来。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进殿。”安昭筠忍不住高声喊道。 话音未落,洛水和司画齐齐飞身朝着大门放心扑过去,可惜已经迟了。 门被推开,洛水和司画满脸狠厉手中那早就染满鲜血的短剑在半空中狠狠劈下。 “住手!”隔着老远安昭筠就认出冲进来的人,她高声惊呼。 两柄短剑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个方向的同时洛水和司画狂喜喊道:“战王殿下!”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失态露陷了 阿睿来了,安昭筠彻底松了口气。 “战王来了,没事了!”如妃忍不住激动地提高声音喊道。 虽然不知细节,不过皇上有跟如妃交过底,只要救援的人到了,那就证明诸事顺利。 听如妃话里的意思,战王的出现代表着彻底脱险了,所有人回过神来不约而同长长呼出口气,随即情不自禁齐声欢呼。 秦凝霜瘫倒在地上一脸不敢置信,口中喃喃说“不对,又不对了。明明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完了、完了……” 安昭筠看秦凝霜瘫倒在地上,在发现事情超出意料之后她终于露出惊恐神色,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不过她也能猜到。 上辈子的中秋宫宴是秦张氏带着秦凝霜代表平延侯府女眷参加的,那日后她成为上层圈内的笑柄,名正言顺的平延侯夫人就是个摆设,连宫宴都没能参加。 虽然没参加,但是安昭筠记得中秋宫宴发生京郊大营兵变、记得李晖代替皇上宴请群臣、更记得墙头草秦明德与秦凝霜倒戈正式成为二皇子的人,从此大皇子与二皇子的争斗进入白热化。 既然自己记得,那参加宫宴的秦凝霜自然记得更清楚,可眼下发生的一切都与记忆大相径庭,安昭筠很高兴,因为自己的努力,使得事情的发展与前世不一样了,如此看来安家的未来也必定会与过去不同。 松懈下来,安昭筠惊觉遍体生寒不说后背凉飕飕的,衣裳被冷汗全浸湿了。 “郡主!”在司书的惊呼声中,原本坐着的安昭筠倒下去了。 即将失去意识之前,安昭筠感觉到双大手托住了自个儿,莫名的安全感,不过也只是眨眼的事她就陷入昏迷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昭筠睫毛轻颤随即缓缓睁开眼睛,眼前那神色焦急的脸庞如此熟悉。 “阿睿!” “阿筠,你终于醒来了。”李睿高兴地抓住安昭筠的手。 对了,自己中蛊了,安昭筠突然心中一惊急忙问道:“我睡了多久?” “你不是睡,你是晕过去,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一柱香,安昭筠送来了口气,就听李睿扭头说:“快去禀报,郡主醒了。” 安昭筠目光扫射一圈:“这是哪儿啊?” “崇德宫啊。” 话音刚落,外头就冲进来一群人,她们一下子全围了过来。 “太后娘娘,如妃娘娘、祖母、嫂嫂。”安昭筠正要起身行礼她们几个不约而同伸手制止了。 “睿儿。”如妃娘娘不经意低头瞥了眼眉头轻皱了下。 其他几个人也立即察觉到端倪,孟婷有意无意抓住安昭筠的手腕轻拉想要将她的纤纤玉手李睿手掌中拉出来。 孟婷愣了下,她没想到李睿不仅没松手,反而将安昭筠的手握得更紧了。 太后娘娘和如妃面面相觑,若说之前还没留意,眼下李睿表现这般明显她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安老太君一脸淡定,俩孩子打小的交情她心中有数,现在她很坦然,只不过是选择相信自个儿的孙女罢了, “阿睿!”安昭筠反应过来赶紧出声提醒。 看安昭筠苍白的脸染上红晕,李睿瞬间竟看呆了,他打小就知道她长得美,头回近距离看发现她比想象中还要美,哪怕她此刻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不好,李睿的举动让太后娘娘和如妃娘娘误会什么那就不好了,安昭筠眼珠转了转。 李睿还不撒手,安昭筠脱口而出:“疼。” “抱歉。”李睿吓得赶紧松手,“阿筠,我不是故意的。” 安昭筠笑道:“呵呵,阿睿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听到我喊‘疼’就害怕。” 李睿无奈地摇摇头:“欺负弱女子非男子汉所为,阿筠,打小我可都让着你,没想到竟然被你拿捏住了。” “哈哈——!”孟婷大笑,“我还是头回看到咱们三皇子没辙。” 其他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安昭筠松了口气,不管如何起码眼下没那么尴尬。 刚才有些失态了,还当着祖母和母妃的面,李睿有些心虚,借口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处理离开了。 安昭筠身上依旧是那股冷飕飕由内散发出来的冷,不过为了不让祖母担心,她努力忽略装出副没事的模样。 在旁边伺候的司书心里着急,小丫鬟几次三番朝安昭筠使眼色,她却轻微摇头。 距离十二个时辰还有时间,郡主必定是有什么打算,司书也想通了,反正只要她寸步不离自家主子她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祖母,外面怎么样了?”安昭筠转向安老太君。 听到安昭筠问起,在场的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安昭筠晕过去的瞬间并没有看错,李睿进门就施展轻功直接从众人头顶飞过去,正好将她抱住。 过后抱住她后在孟婷和太后身边的嬷嬷指引下将她送到崇德宫来。 太后娘娘在安老太君提醒下果断下令,以大晚上的外面不安全为由,将所有女眷扣留在宫中。 至于秦凝霜,则暂时扣押在崇德宫,由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平亲自看守着。 至于大殿上发生的事,据说是京郊大营出了叛军,里应外合竟然悄悄入城突袭皇宫。 京郊大营的事李睿早就知晓,原本完全可以在京郊就解决的,但为了找出背后之人,他与皇上、永安王定下请君入瓮之计。 怕打草惊蛇,皇宫中永安王李若谷不敢有过多动作,只是在皇上身边加强了保护。没想到宫门守卫中有内贼竟然打开了宫门,因此那些人轻而易举攻打进来,皇宫的侍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才被他们冲进偏殿惊扰了女眷。 “说起来,还要多亏安家。”太后娘娘轻拍安老太君的手满脸感激。 安老太君谦逊地说:“安家也是因为昭宣在战王殿下身边收到点风声怕不太平,原本是未雨绸缪守在宫外不远处以防万一,没想到竟然派上用场。” 安昭筠一听就明了,她提醒父亲调集人手果然帮上忙,安家又立大功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安昭筠装作什么都不知问道,“宫里头又是谁与叛军勾结呢?” 第二百五十三章 再次挺身而出 外头传来说话声,依稀听到其中有个声音是太后娘娘身边孟嬷嬷,此外还有好几个人的声音。 大晚上的,说话声音显得特别响亮,太后娘娘沉下脸。 “何人在外头喧哗?”如妃刚转身出去刚几步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皇后娘娘!”如妃虽感到惊讶但还是习惯性地行礼。 沈皇后大步跨进门槛,她身后左右是宜阳公主和沈夫人,在她们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宫女太监,一行人浩浩荡荡直接冲进来。 “小心!”眼看沈皇后气势汹汹朝着如妃走过去,安昭筠忍不住提高声音。 屈膝行礼低着脑袋的如妃惊讶地抬头瞬间就被沈皇后一巴掌打在脸上,她没站稳跌倒在地。 “沈氏,你放肆!”太后娘娘猛地站起身来怒喝道。 宜阳公主得意地说:“皇祖母,母后教训个嫔妃不为过呀。” 沈夫人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沈皇后与如妃的恩怨她是知道的,幸亏她和宜阳公主机灵将沈皇后给请出来。 安昭筠隐约感到不安,沈皇后犯下大错应该是被禁足不能出席宫宴的,现在她趁乱出来究竟意欲何为? 沈皇后给了如妃一巴掌后脚步并没有停下,她没有回应太后娘娘的话而是抬脚走过来。 太后娘娘向来没见沈皇后放在眼里,见状她朝前走了几步伫立着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对方。 眼看距离不过一丈多,沈皇后微微低头双手隐于在袖中,看起来如同往日般恭恭敬敬。 太后娘娘神色缓和些,不过还是沉着脸,沈皇后打如妃是挑衅,她心里头已经盘算着该如何惩处她才恰当。 转眼间,沈皇后已经太后娘娘跟前,她行礼问安抬头刹那神色狰狞、目光中尽是寒意。 “祖母!”安昭筠发现沈皇后袖口寒光闪烁不假思索急促喊道。 如妃起身狂奔着喊道:“沈氏,你疯了!” 说时迟那时快,太后娘娘上了年纪折腾大半宿本就累了、骤然间瞄到沈皇后被吓一大跳双脚发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她这一跌正好险险避过沈皇后手中刺出的匕首。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沈皇后一击不中发狠又挥舞匕首朝着太后娘娘砍下去。 安老太君正好赶到,她虽然上了年纪但身手利落抬脚将沈皇后踹出去。 这一脚力道很强,沈皇后被踢飞出去,她憋着股狠劲不顾一切人飞出去的同时手中的匕首朝着太后娘娘的方向扔出去。 不好,安老太君一脚出去尚来不及收回,太后娘娘跌坐在地上受惊压根就没力气避开。 千钧一发之际,安昭筠发狠朝前扑推了太后娘娘一把。 太后娘娘是避过了皇后的匕首,可安昭筠却被匕首砍中,手臂顿时鲜血淋漓,她不由发出声痛呼。 安老太君怒发冲冠冲上前毫不留情挥拳揍了沈皇后,孟嬷嬷高声呼救,很快侍卫赶来将沈皇后拿下。 宜阳公主和沈夫人吓得瑟瑟发抖,说实话她们是真不知情,甚至连沈皇后被禁足的事她们也不知道。 原本只是想请沈皇后出来撑腰对付如妃找回脸面,没想到她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太后娘娘,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宜阳公主和沈夫人俩人都慌了手脚。 就在安老太君揍沈皇后的时候,如妃已经回过神来:“快,快传太医。” “郡主,郡主,你怎么样了?”司书扶住安昭筠,“不能睡,你千万不能睡。” 安昭筠感觉司书扶着自己没受伤那胳膊的手猛地收紧,她秒懂因为自己受伤体内的蛊虫只怕会有变化。 “放心,我能撑住。”安昭筠安抚司书道。 “郡主,必须尽快解蛊毒。”司书压低了声音,“两个时辰内,而且你必须维持清醒,千万别睡着更不能昏睡。” 当皇上闻讯带着安太傅、永安王和战王赶到崇德宫的时候,沈皇后一行人已经被押下关在偏殿中。 太医为安昭筠处理好伤口后叮嘱说:“郡主要养好伤口,还要好生调养,你的止住血伤口也包扎好了,只是……” 太医欲言又止,李睿抢先问道:“阿筠的身子怎么了?” “劳心劳力,身体已经扛不住很虚弱了。”太医摇摇头,“年纪轻轻的耗损过大有碍寿元。” “有损寿元!”安老太君和安太傅异口同声惊呼道。 “老太君和太傅大人也不必太过担心,只要郡主能好好静养个两三年。” 听到太医这么说,安老太君和安太傅松了口气的同时望着安昭筠神色复杂,她劳心劳力为的不是自个儿,而是为了安家,他们不能说但是心里都很清楚。 “筠儿,你又救了哀家一命。”太后娘娘满脸愧疚。 “郡主,您身上的蛊虫可不能再拖了”忍了许久的司书察觉安昭筠递了个眼色急忙出声说道。 “什么蛊虫?”李睿满脸震惊。 “秦凝霜企图给太后娘娘下蛊,郡主挡住了,眼下蛊虫就在她身体中。”司书满脸担忧倒是没有丝毫作假,她的确是担心。 “阿筠中了蛊毒。”李睿从没有如此慌乱过,“太医,太医,你快想想办法。” 听到蛊毒,安太傅也紧张起来,不过顺着安老太君的目光望去,安昭筠与司书细微的表情没能瞒过他,他的心又定了下来。 “蛊毒?”太医愣了愣后连连摇头,“战王殿下,再高明的大夫也没办法。下蛊是巫术,解蛊要找巫医。” “都怪我,都怪我。”太后娘娘红了眼眶。 皇上疾步上前握住太后娘娘的手:“母后别自责,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就在这个时候,安昭筠突然倒下,司书发出声惊呼的同时察觉自己郡主在自个儿的掌心挠了两下。 “郡主,郡主, 您可不能有事啊。” 听着司书的哭泣,安昭筠憋住笑身躯不由轻轻颤抖,看起来就跟喘不过气似的。 “阿筠,阿筠,你别吓我啊。”李睿动作最快挤到安昭筠身边,其他人也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司书双手搓着安昭筠的手掌:“郡主,你很冷是不是?我怎么觉得您身上跟夏日的冰盆似的。” 第二百五十四章 所求 太后娘娘和安老太君同时伸出手在安昭筠身上摸了把,果然她浑身冰冷,俩人同时别过脑袋抹眼泪。 见状在场的人顿时紧张起来,司书说的是真的,正常人的身躯哪会跟冰盆那般冷? 安昭筠笑笑虚弱地问:“爹爹,我是不是活不久了?” 因为手臂失血过多的缘故,安昭筠的脸色苍白,再加上因为中蛊浑身冰冷,她看起来还真像是离死不远。 安太傅红了眼眶强忍老泪,不管女儿是不是在演戏,虚弱的身子骨、冰冷的身躯、还有袖子上的血痕都令他这当爹的心如刀割。 孟婷忍不住捂嘴别过脑袋泪流满面,李若谷上前将她拉到旁边去。 “不,阿筠,你不会有事的。”李睿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上前将安昭筠搂入怀中。 惊慌的李睿压根就没注意到当他搂住的安昭筠因为紧张僵硬片刻,她没想到他会有这般不合时宜的举动,而且还单着皇上、如妃以及太后娘娘的面。 完了,在场除了嫂嫂孟婷之外都是人精,自己再多的掩饰也没用了,李睿这举动已经将他的心思放在面上了。 安昭筠决定了,等离开皇宫之后,她赶紧带上俩孩子麻溜地离开京城。 “父皇,快寻找巫医。”李睿急得失态大吼。 “睿儿,你冷静些。”如妃算是所有人中最冷静,“大家都好好想想有什么渠道能找到巫医。” 皇上一脸为难:“巫族的人很是神秘,极少涉及凡尘俗世。” “对了,秦凝霜。”李睿勉强自己冷静下来,“她在哪里?” 太后娘娘转向孟嬷嬷,她会意地上前禀报:“皇上,秦凝霜招了,说是受皇后指使。” “皇后,好、好、好,她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朕绝不轻饶。”皇上并不意外,沈皇后想要太后的命并不出奇。 “父皇,有些事,有些手段你在场不好。”李睿满脸阴郁明显是发狠了,“儿臣提议还是劳烦永安王走一趟吧。” 永安王李若谷明白李睿的意思:“皇上,战王所言在理。” “皇上,人命关天,筠儿可是替哀家受罪的。”太后娘娘很明显也是支持的。 安老太君和安太傅没有多说,不过俩人倒是有默契都转向皇上一脸期待。 “永安王,赶紧的。”皇上挥手示意同时加上句,“暂留她性命。” 这话还真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要知道帝后是少年夫妻,沈皇后自作孽不可活,皇上对她动了杀心。 看着义兄李若谷匆匆而去,安昭筠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快刀斩乱麻。 “皇上,臣女求您一件事。” “你说。”皇上毕竟是皇上,说话很有分寸恰到好处。 “臣女求个恩典,给安家出来的人那些忠心耿耿的人一条生路。” 什么意思?在场的除了皇上母子以及安太傅母子之外,其他的人都是一脸懵包括李睿。 皇上神色复杂默不作声,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是臣女的罪过,让皇上为难了。”安昭筠很平静幽幽叹息,“安家只能尽力而为了,毕竟人心都是肉做的。” 安老太君和安太傅不由齐齐眉头挑起,安昭筠好大的胆子,竟然威胁起皇上了。 其实安昭筠她话里的意思很简单,她就是告诉皇上安家尽心尽力帮他训练得力之人,但只能保证本事不错可保证不了他们是否忠心。 “你们出去看看李若谷回来没有。”皇上沉吟后寻个借口,“朕跟安南郡主谈谈。” “父皇,阿筠还……” “下去吧,放心,下蛊之人没打算要人性命,眼下也没催动蛊虫发作。你看她还能跟朕讲条件,一时半会没事的,你有那功夫不如过去帮帮李若谷快些找到解蛊毒的法子。” 皇上就是皇上,好厉害,安昭筠稳住心绪,自己可千万别露出马脚,免得给安家招来祸端。 “是,儿臣遵旨。”李睿直到跨出门槛还不放心地扭头看了看安昭筠。 其他人纷纷行礼告退,太后娘娘却没有走,她老人稳稳端坐着。 还好,起码还有太后娘娘在这儿,皇上多多少少也还是要看她的面子的。 “安昭筠。”皇上头回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安家嫡女,“是你祖母还是你父亲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皇上,饶了他们吧。” 皇上怒道:“安昭筠,你好大的胆子。” “反正我没剩下多少时辰了。”安昭筠淡定地说。 太后娘娘听了却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瞪了眼自个儿亲生儿子:“皇上有话好好说,干嘛吓唬筠儿,她是替哀家受罪的。” “母后,安昭筠太放肆了。” “行了,真正放肆的人等着你去治,筠儿能不能活下去还未知却还为别人求情,这孩子真是心底善良。” 皇上遇上太后娘娘也没辙了,此刻安昭筠这救命恩人在母后心目中是什么地位他自然是知道的,他只能陪着笑神色缓和下来 “安昭筠,朕也不是残暴的君王,不过他们执行的任务非同小可,为绝后患朕这也是不得已。” “皇上可有想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听到一丁点风声他们会寒了心,安家的努力付之东流不说,他们的存在只怕还会成为隐患。” 听到这里,太后娘娘和皇上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安家计堂和武堂出来的人是直接听命于皇上,专门执行些不为人知的任务,他们与李若谷率领的禁卫军一明一暗,可以说是君皇最后的底牌。 当初皇上登上帝位也是经历过一番血雨腥风的,他们母子俩都深有体会,安家训练出来的人可以说是无名功臣了。 “皇上,筠儿说的没错。”太后娘娘率先开口,“若是横竖都无法善终,谁还愿忠心耿耿?” “可要如何安置他们才稳妥呢?”皇上还有些犹豫。 “皇上,他们由出自安家最后也回归安家,就由来安置他们,其中若是真有异心者,不用您费心安家绝不姑息。”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安老太君、抑或是安太傅的意思?”皇上疑惑地问道。 第二百五十五章 解决心头大患 牵扯到祖母和父亲,那就等于将安家牵扯进来,安昭筠犹豫着自个儿是不是该装晕躲过去? 太后娘娘突然指了指安昭筠的脖颈:“皇上,瞧瞧。” 低下头安昭筠才发现,祖母让自己代为保管的一半安家信物、也就是那木坠子不经意竟露了出来。 原来如此,太后娘娘与皇上感到很意外,他们没想到安家会将信物交给安昭筠,仔细想想她已不是外嫁女,安家向来无论男女贤者居之。 母子俩交换下眼神,安家信物的持有者代表安家他们很清楚,只是之前完全没想到会是安昭筠。 糟糕,安昭筠一下子就会意过来,她现在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 皇上心里头那点火也熄灭了,安昭筠的确有资格跟自己讨论安家人的去留。 “安昭筠,若是万一的话?”皇上一脸严肃。 “没有万一。”安昭筠神色苍白但是神色坚定,“皇上请放心,安家人虽然心善但不会心慈手软,更有承担一切的勇气与能力。” 皇上眉头挑起:“安家人?” “对,这是安家的承诺,就算安昭筠死了这个承诺也是有效,皇上可以请我祖母和父亲进来一同见证。” 太后娘娘动容问道:“筠儿,你觉得怎么样?” “冷,还有全身无力。”安昭筠抓住太后娘娘的手眼中尽是恳求,她也不说话就这么巴巴望着她, ”皇上,哀家相信筠儿,也相信安家。”不用多说太后娘娘也明白安昭筠所求,“再说今非昔比江山稳固,筠儿说得对给他们一条生路免得寒了人心。” “既然母后也这么说,朕就准了。” “谢皇上隆恩。”安昭筠跪下后磕头话锋一转,”皇上,昭筠有罪。” “筠儿,你两次救哀家性命,有大功。”太后娘娘亲自伸手想将安昭筠扶起,她却没有起身。 皇上摸摸额头,大晚上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他也不在乎多一件少一件了。 “说吧,你又干了什么?” 安昭筠将自己的庄子收留了原本该死的几十名安家人的事全盘托出,总之祖母做过的事全成她做的了,若说之前她这么说没什么说服力,那现在安家信物就在戴在身上,也算是歪打正着,她趁机将所有的事全揽自己身上。 皇上沉下脸:“你好大的胆子!” “臣女错了,求皇上恕罪。” 太后娘娘在旁边也很为难,安昭筠这事往大了说那可是欺君罔上。 “阳奉阴违,安家真是忠心耿耿。”皇上不冷不热说道。 安昭筠心里头咯噔一下脑子里头却是灵光闪过:“是,安家有错,臣女更是大错,错在是非分明,错在不该救人性命。皇上若要责罚,安昭筠不敢有半句怨言。” 这话听着戳心,安昭筠可刚刚救了自己,太后娘娘忍不住瞪了皇上一眼。 “君无戏言,皇上刚才不是已经准了筠儿所奏,过去的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都是曾经为江山社稷出生入死的人,既然命大活下来,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既然太后娘娘这么说,皇上也很清楚治安昭筠的罪是不可能的事,想想他还真有些不甘心。 “你就功过相抵了吧。” 安昭筠大喜,皇上的意思就是说她救太后娘娘性命的功劳与欺君大罪相抵了,结果很圆满,正是她所求的。 从此以后安家庄老许头那些人可以活在阳光底下了,他们的后代像小高的女儿梧桐也可以走出庄子没有后顾之忧了。 更重要的是消除了安家的隐患,总算是在皇上这里过了明路,上辈子那么多的罪名中唯有这条安家百口莫辩。 “谢皇上隆恩。”安昭筠重重磕头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起来吧。” 皇上的话音未落,安昭筠就一头栽倒在地上,这回她是真的支持不住彻底失去意识了。 好痛,安昭筠情不自禁眉头紧皱,身下晃悠悠的,床榻怎么动起来了?刺痛袭来,迷迷糊糊的安昭筠瞬间清醒,不对,不在床榻上,她猛地睁开眼睛。 身侧的人手中拿着根银针正朝着自己刺过来,安昭筠吓了一大跳缩回手警惕地抬头。 “郡主,你可醒了。”司书飞快扔下银针喜极而泣。 安昭筠有些迷糊:“司书,我这是?” 车外的洛水听到动静赶紧让马车停下来,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很快安太傅就来到马车旁。 安昭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安老太君抱住了。 “祖母,爹爹,筠儿让你们担心了。”对上熟悉的脸庞安昭筠愧疚地说。 “筠儿,醒了好,醒来就好。” “老太君、太傅大人,时间不多了。”司书朝车厢角落的漏洞瞥了眼,“剩下半个时辰了。” 安昭筠明了司书的意思:“祖母,您先下车等候,回头马车再来接您。” “好。”安老太君不假思索立即答应。 “司画和君嬷嬷留下伺候老太君。”安太傅秒懂女儿的意思,“洛水驾车,快马加鞭务必尽快将郡主和司书送回府去。” “驾——!”马车疾驰,载着安昭筠和司书朝着太傅府飞奔而去。 进了太傅府,洛水直接将安昭筠拦腰抱起送到半闲居卧室内,她刚躺下,司书回房带来个小木箱火急火燎赶到了。 “郡主,你要相信我。”司书抓住安昭筠的手,“必须相信我。” “我信你。”安昭筠毫不犹豫地说。 司书点点头:”洛水,门外守着,切记不能让任何人进来,还有无论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尽量不要出声,免得扰了我的心神。” “好。”洛水边转身朝外迈步边说,“我立即清空外头所有的人,放心,有我在一个蚊子都飞不进去。” 洛水行事利索,很快外头所有的人都被清走了,她就双手抱胸伫立在门外守着。 屋内司书忙活着,安昭筠有些好奇地看着她搬来茶几摆在床沿,接着打开箱子,拿出东西依次放在上面。 瓶瓶罐罐一字摆开,好几个小罐子还有瓶子,接着是一把看着像是求神拜佛的香,还有个布包,摊开是大大小小很多银针,最后是个黑色的小木盒。 第二百五十六章 解蛊 尽管看安昭筠神色痛楚,不过司书还是狠下心朝银针指了指。 “一旦你失去意识,蛊虫就能察觉,它就会迅速吞噬精血,刚才你晕过去半柱香加速了它的成长,再加上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必须尽快解蛊,若你再失去意识,我只能跟马车上那样银针刺穴令你清醒。” “好。”安昭筠指着自己的心口示意痛的位置。 司书抽出根香点上,瞬间一股异香弥漫在鼻息间,她手持着朝安昭筠靠近。 眼睁睁看着那只蛊虫被熏香引诱、被银针胁迫不得不一步步从自己心口慢悠悠爬上来,安昭筠忍住了疼痛不说、更重要的是忍住了那股恶心。 眼看那只蛊虫爬到安昭筠的喉咙处似乎意识到危险停住了,司书神色凝重额头上都是细汗。 安昭筠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刚才忍住疼痛抑制住恐惧不敢动弹。 司书早就用银针刺穴,令安昭筠的上半身动弹不了,她张大嘴虽然喉咙处有异物感但却比刚才好多了。 老天爷竟然让自己重活一回,就不会让自己轻易死的,安昭筠想到这里莫名放松下来,她相信司书的本事。 司书屏息凝神看着十分紧张,安昭筠身躯动不了,但她的手却可以动。 抬手轻轻抹去司书额头上的细汗,安昭筠顺便还将小丫鬟垂落的那缕发丝拨弄好。 对上自家郡主镇定自若的神色以及她眼中的鼓励,司书很快就冷静下来. 随着司书的手掀开第一个罐,安昭筠刹那间瞪大了眼睛,原来罐子里头是蛊虫,默默数了数足足有五只。 据说养只蛊虫不容易,就算是巫族的人天赋异禀,其中不少人耗尽一生都没能养出一只,自家小丫鬟小小年纪却养了五只,就不知哪知是她的本命蛊。 没办法,安昭筠不得不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才不会紧张,要知道蛊虫就在她嘴里,若是它往回走或是咬伤她应该问题很严重,否则司书不会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看着司书隔一会儿就换一个罐子,安昭筠终于见识了原来蛊虫不只有大小还有不同的颜色,红的、黄的等等看着挺鲜艳。 神色越来越凝重,当司书拿起第五个罐子打开的时候,里头赫然是只黑色的蛊虫。 安昭筠感觉喉咙处那只蛊虫动了,小丫鬟瞪大了眼睛肉眼可见终于露嘴角勾起。 晃晃悠悠那蛊虫已经来到嘴里,安昭筠眼下是真的不敢动了,双手紧紧抓住床褥。 黑色的蛊虫突然飞去,紧接着安昭筠看到自己嘴里的那只蛊虫飞出来了,同样也是只黑色的蛊虫,她第一时间飞快捂住自己的嘴巴,唯恐蛊虫又飞回来。 两只黑色蛊虫迎面撞上,司书快速掀开黑色木盒,里头有只小小的蛊虫五彩斑斓。 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五彩蛊虫飞起,两只黑色蛊虫瞬间被它吞噬,另外几个罐子若不是司书眼疾手快盖上只怕里头的蛊虫也得吞噬。 “好险。”司书长长呼出口气。 安昭筠发现自己的身体又暖和起来了:“司书,我没事了。” “这个瓶子里头有三颗药丸,一天一粒,三天后你就彻底没事了。” “司书,你没事吧?”安昭筠发现司书脸色苍白。 “郡主,我没事,只是太累了。“司书扭头叫唤,“洛水。” 门被打开,出现在门口的不只是洛水,还有其他几个丫鬟以及安老太君和安太傅。 安老太君坐在床沿,安太傅也伫立在床榻前仔细打量着安昭筠,确定蛊毒解了,所有的人才松了口气。 安昭筠赶紧让司琴和司画搀扶着司书,送她回去歇息。 红了眼眶的司棋确定安昭筠真的没事才露出笑容转身去安排宵夜。 这个时候,安昭筠才迫不及待问起宫中的情况。 京郊大营兵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上设计请君入瓮,结果没想到最后跳出的人竟然是沈皇后,还有秦凝霜也是受其指使,蛊虫也是皇后给她的。 至于蛊虫从何处而来,因为沈皇后突然得了失心疯,所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她怎么就疯了?”安昭筠觉得不对劲。 安定邦摇头叹息:“不知道,见过皇上和如妃娘娘之后她就疯了,太医说是受到了刺激。” 安昭筠隐约猜测,或许是见皇上与如妃娘娘成双成对,沈皇后接受不了才疯了吧。 “单凭沈皇后一人?”安昭筠想起关键点 “不,还有沈家。前两日沈坦秘告,沈从锦和沈皇后合谋企图在宫宴上谋害皇上和太后娘娘,并且在京郊大营策划兵变,若是不成事的话就栽赃给企战王李睿。”安定邦言简意赅将事情始末说出来。 安老太君提醒安定邦:“沈坦还真是个狠人,以后与他打交道要小心些。” “没错,他是个狠人。”安昭筠轻轻摇头,“沈皇后究竟是为了谁?她身后那个人才是厉害的角儿。” “你是说二皇子李晖。”安定邦神色凝重。 “不确定,不过我可以沈坦与李晖有关系。”安昭筠凭沈坦前几日在李晖的庄子可以看出他们俩交情不一般。 “筠儿提醒得对。” 安昭筠悠悠长叹:“爹爹不必强行出头,也不必多说,皇上自有决断。” “没错,皇上的心思越来越难以琢磨。”安定邦缓缓说道,“安家以不变应万变。” “对了祖母。”安昭筠想起来,“刚才在宫中,不经意间,皇上和太后娘娘发现了我身上的安家信物。” 安老太君和安定邦对视一眼后笑笑说:“发现就发现呗。” “对啊,不偷不抢,安家的物件挂在安家嫡女身上也没什么出奇的。”安定邦语气轻快地说。 “真没问题吗?他们会不会误会?”安昭筠隐约觉得不妥,不过看祖母和父亲的样子又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或许要两件信物合在一起才算是安家真正的执掌者吧,此时此刻安昭筠也无瑕再深入细想了,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禀报。 “祖母,皇上已经同意,从此以后安家出去的人只要是忠心的,最后由安家安置。”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天家父子 安老太君和安定邦很意外,十几年来此事一直得不到解决,几乎已经成了他们的心病。 万万没想到安昭筠不动声色就将困扰了母子俩多年的难题解决了,安老太君和安定邦均露出欣慰的神色。 安昭筠继续往下说:“包括老许头他们,还有小高等人的后人,例如梧桐,她以后不必遮掩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 “真的!”安老太君抑制不住激动,“太好了,我曾经说过的话终于实现了。” 安定邦眼中闪过精光:“筠儿,你是用什么与皇上交换的吧?” “没什么,救了太后娘娘两次的功过相抵罢了。”安昭筠不在意地说。 “你这孩子真傻。”安老太君抹了下眼角激动的泪痕,“若不是司书有几分本事,你现在就没命了。” “我也不知有人会用蛊虫对付太后娘娘,当时没多想。”安昭筠一手拉住安老太君一手拉住安定邦,“筠儿有事求你们答应。” 安老太君反手握住安昭筠的手:“有事说,不用什么求不求的。” 灯光照射,祖孙三代的身影印在窗户上,依稀可听到说话声,仨人商议了许久。 夜深人静,宫廷内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直到天蒙蒙亮,群臣才带着家眷离开皇宫。 皇家人彻夜未眠,嫔妃们散去只有如妃留下,皇上和太后端坐在大殿主位上,除了几位皇子之外还有大皇子妃、永安王夫妇以及吓得脸无血色的宜阳公主。 “今日的事,你们几个怎么看?”皇上随口问道。 大皇子李旦见弟弟们都不出声,只能硬着头皮说:“事发突然,京郊大营是三弟管着的,父皇应该问他才是。”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李旦遇上事就避开,大皇子妃飞快朝他使了个眼色,身为老大这样也太窝囊了,不过他却耸耸肩显然不打算理会。 夫妻俩的小动作落在皇上眼里,大皇子妃还比老大懂事些,他心底不悦表面上却没有丝毫流露。 “父皇,三弟接手京郊大营才多长时间,此事他必定是不知晓的。”李晖站出来躬身说道。 看着二皇子躬着身躯那恭敬的模样,皇上不禁想起他在宫宴上的张狂,这个平日看似低调的儿子还真出人意料,真正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可惜终究是年少轻狂,几杯下去就沉不住气露出端倪了。 李睿似笑非笑嘴角勾起,二哥还是一如既往,表面上是为他说话,实则在提醒父皇他掌管京郊大营,这事与他脱不了干系,幸亏父皇心中有数。 小心翼翼揣摩着父皇的心思,李晖除了懊恼之外还有些心虚,尽管 “还有你,已经年过十五,年纪也不小了,说说你的看法。”皇上将目光落在四皇子李昂身上。 李昂想了想说:“儿臣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应该论是非赏罚分明。” 皇上眼里终于有了丝笑意随即就转向李睿:“你自己说。” “父皇,儿臣没什么可说的,我觉得四弟说得对。”李睿没有多说,他也没心思说什么。 此刻,李睿心急如焚,安昭筠是被抬上安家马车的,虽然安太傅说他认识巫族的人,不过他还是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该在阿筠身边。 可惜皇宫里头还有个烂摊子要收拾,李睿协助永安王李若谷忙活一整夜,好不容易才到一段落就被皇上召来了。 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娘娘很识趣地站起身来:“皇上,哀家累了,也该回去歇息了。” “如妃,替朕送母后回宫吧。”皇上也跟着站起身来,“皇祖母上了年纪,大皇子妃和宜阳也跟着,好生伺候着吧。” “皇上,我也去崇德宫伺候着。”永安王轻轻触碰下孟婷她会意地跟上去 如妃和孟婷一左一右搀扶着太后娘娘,大皇子妃和宜阳公主紧随其后,在众人恭送中先行离开。 送走了太后娘娘之后,皇上冷下脸来:“京郊大营的事交由永安王负责,三天内将所有涉事的人全部抓捕归案,给朕个结果。“ “臣遵旨。”李若谷躬身道。 “至于彻查皇宫就交由三皇子李睿吧。” “父皇,儿臣觉得不妥。”大皇子李旦和二皇子李晖难得异口同声。 皇上闻言不禁笑了:“哦?你们俩倒是说说怎么不妥了?”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长幼有序不得已李旦只能率先出声:“京郊大营的事还未彻查清楚,三弟掌管京郊大营竟然出了兵变这种事,所以儿臣觉得不合适。” “儿臣附议。”四个字尽显李晖的滑头。 李睿皮笑肉不笑说:“父皇,儿臣觉得大哥说的在理,彻查皇宫二哥是最佳人选。” 大皇子脸色微变,李睿话里看似夸自个儿其实话里有话,得罪人的事自己做了好处却让李晖得了。 “儿臣愿意效力免除父皇后顾之忧。”李晖心中暗喜表面上还装出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皇上冷笑一声:“宫里的事朕自有主张,别的不说朕眼皮子底下的事没一件能瞒得过朕的。” 李晖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父皇是真的知道还是在试探,他心惊胆寒心虚地低下脑袋。 “对了,朕听说那个秦凝霜与李晖走得颇近?”皇上话锋一转,“她还说一切皆是你指使的。” “父皇。”李晖赶紧跪下,“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不只秦凝霜,还有秦明德也几次出入你的二皇子府。” 李晖心中大惊,他与他们二人都是偷偷见面的,看来父皇派人监视自己。 “父皇,秦凝霜和秦明德是大哥的人,儿臣有罪,儿臣不该与大哥争长短。” 李若谷和李睿俩人险些鼓掌叫好,李晖断臂求生的本事出神入化,他这是承认自己与秦明德和秦凝霜有接触是因为李旦的缘故,直接将锅甩给大皇子了。 “父皇,儿臣不知道,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啊。”李旦大惊失色跟着跪下。 皇上满脸失望:“行了,你们俩都各自回府闭门思过三个月吧。” 见俩哥哥离开,跟隐形人似的李昂赶紧小声说:“父皇,儿臣也告退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离开是非之地 见父皇挥挥手,李昂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父皇,京郊大营的事有永安王,宫里我盯着,嫔妃处还有母妃能帮上忙,有什么事回头让方公公传话就是了,我想出宫去看看阿筠。”李睿坐不住了。 “你等会儿,着什么急啊?”皇上神色严肃,“李睿,你老老实实告诉朕,你对安昭筠是不是动了心思?” 完了,李若谷眉头紧皱很是担忧,他原本就不赞成,只是没想到瞒不住皇上竟然知晓了。 义妹安昭筠还是挺有分寸的,至于李睿,在得知他有俩孩子后,李若谷原本以为他收了心思。 “不敢欺瞒父皇,我是对阿筠动心了。”李睿愣了下后老老实实回答,“不是现在,早在多年前我就对她情根深种。” “多年前情根深种?那俩孩子呢?”皇上皱起眉头,“你这话朕听了觉得可笑。” “父皇,我没有孩子。”李睿郑重地说,“我从来不曾有过女人,又那来的孩子?” “真的从来不曾有过?” “没有。” 话音落李睿脑海里头突然浮现荒唐的一幕,他吓得摇晃下脑袋,一宿没睡怎么还做起绮丽春梦了。 皇上半信半疑,自个儿的儿子他还是多少了解的,要说这宫里大大小小嫔妃中就属如妃管教儿子最为严厉,李睿在其教养下,多年来身边除了个安昭筠之外还真没见过他与那个女子亲近。 “就算是这样,朕不同意。”皇上也累了,不想再兜圈子直接说道。 永安王在旁边轻轻点头,他早就预料到皇上不会同意的,所以他才宁愿当个小人早早就阻止李睿,可惜这小子死心眼,幸亏自己的义妹没那心思。 原以为李睿会争辩说上几句,没想到他一脸泄气。 “怎么?朕的话你听着不乐意?” “父皇,关键是阿筠也不乐意。”李睿反应过来,“不多说了,我得去看看阿筠。” “着什么急啊?你看安太傅那老狐狸定有办法为安昭筠解蛊。” “父皇怎么看出来的?”李睿惊讶地问。 “年幼时,你和安昭筠俩小娃娃顽皮淘气走丢了,当时安太傅的表现可比今日激烈多了。” 永安王眼中闪过光芒:“皇上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臣之前还觉得安家表现有些怪怪的,不过一时半会也没多想。” 李睿也领悟过来:“没错,若阿筠有性命之忧,安太傅不可能不闹腾开,别的不说,秦凝霜的命绝对保不住。” 话音刚落,方德就进殿禀报说:“启禀皇上,刚刚传来消息,秦凝霜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李睿吃惊地问。 “说是死状奇怪又恐怖,她发疯似的折腾自己,哪怕是捆绑住了四肢她不安生,死后全身上下一块好肉都没有还血淋淋的,更奇怪的是仵作也检验不出死因。” 还有这种死法,李睿就算是见多识广也是头回听说,皇上却转向永安王李若谷眼中有询问的意思。 永安王略思索后咧嘴笑道:“皇上,安太傅还是那个爱女如命的安太傅。” “安家出手的?”李睿很是震惊。 “嗯,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秦凝霜应该是死于中蛊。”永安王李若谷有意无意悠悠说道,“安家人恩怨分明的性子一如既往啊。” 皇上眼中闪过精光,李若谷说的没错,安家人就是这种性格,士为知己者死他们为了李家江山不顾一切,反之的话…… “将尸体送回平延伯府去。”皇上眼中闪过冷意,“传朕口谕,剥去秦明德平延伯的爵位削去官职,告诉他朕是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没有下回了。” “皇上圣明。”方德躬身退了出去。 李若谷对着李睿笑笑说:“这下你可放心了,有这样的高手在,安昭筠必定会化险为夷的。 皇上反应过来不由皱了下眉头,想起安昭筠所求突然觉得自己亏大了,不过转念想想,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算了,她救了母后两次这个要求其实不过分。 “父皇,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儿臣到太傅府走一趟,顺便也可以问问探听下消息。”李睿想想还是不放心。 皇上知道李睿人在眼前心早就飞到太傅府去了,他无奈地挥挥手。 李睿离开后,永安王李若谷忍不住窃笑,皇上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你早就知道的是不是?” “皇上,臣可是再三劝说,屡次阻挠。不过您且放宽心,筠儿眼下应该是无瑕关注儿女私情的。” “你说得对,她应该无瑕关注。” 永安王李若谷想的是安昭筠的心思应该全在一对儿女身上,皇上想的却是安昭筠挂在胸前的安家信物。 俩人默契的转移话题谈论起该如何善后。这场中秋宫宴给皇上敲响警钟,他意识到自己大意了,本以为天下太平,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无论什么时候宫廷内都不太平。 天刚亮城门一打开,浩浩荡荡十几辆马车就急匆匆出城了。 马车稳稳朝前走,直到出了京城,安昭筠连续紧绷终于彻底松懈,她很快就进入梦乡。 秦凝霜在地上翻滚着,她全身发痒发痛,抑制不住发出声声惨叫嘶吼。她身躯不受控制用力撞击墙壁、摩擦地面,仿佛这样就能减少痛楚舒坦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凝霜耗尽气力躺在地上,她面目全非全身上下血淋淋的、嘴唇也被自己咬烂了、呼吸急胸口不断起伏着,眼里有着不甘和恐惧、很快她瞪着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一只五彩斑斓的小虫子在秦凝霜的鼻腔飞出,转眼就飞走了。 安昭筠猛地睁开眼睛,她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在马车上。是了,她说服祖母和爹爹,带着孩子们离开了京城前往封地福平郡。 琴棋书画四婢中司琴留下打理京城的产业之外,她已经与易水定亲,约定了一年后再成亲。 至于碧水和洛水自然跟随安昭筠一起去,除此之外还有段三刀和李神医也跟去,这可不是安老太君和安太傅安排的,他们是自愿跟随她离京的。 第二百五十九章 人在做天在看 刚才是梦吗?那梦怎么如此真切,看秦凝霜死得这么惨可真解恨,安昭筠心中无一丝怜悯。 不管是梦不是梦,安昭筠可以断定秦凝霜这回必死无疑,她幽幽叹息。 “郡主,喝口茶吧。”马车内一应俱全,司棋递上茶水。 “琮熙和琮晨呢?” “熙公子和晨小姐正在下棋,怕吵了你就去了后头那辆马车。” “司书呢?”安昭筠想起那只五彩斑斓的小虫子。 司棋小声禀报说:“司书为郡主解蛊似乎是伤了元气,看她无精打采的眼睛都睁不开似乎想睡觉,我就让她去歇着。” “嗯,让她好好歇着,若是她需要进补或者需要什么都给她。”安昭筠对司书充满感激之情,过后她想想也后怕,幸亏她救了自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在马车内躺着的司书坐起身来轻轻掀起车窗帘子,从外头飞进来只五彩斑斓的小虫子稳稳落在她的掌心,她露出笑容低头亲亲那只小飞虫。 等司书抬起头的时候,那只小飞虫已经不见,她笑笑轻轻捂住心口,本命蛊回来了,她也就痊愈了。 平延伯府内、不对,现在是秦明德的秦府,明月院中王月枝躺在床榻上无助的发出凄厉叫声,接生婆在她耳畔大声嚷嚷着“使劲使劲”。 皇上有旨,剥夺秦明德爵位削去官职,他情绪激动之下推了王月枝一把后跑得不见踪影。 大着肚子即将临盆的王月枝跌坐在地动了胎气,请来接生婆看过后说要赶紧生下来,否则的话小的保不住不说只怕大的也保不住。 秦凝霜不傻,为了节省银两除了她的明霜院和秦明德的院子留下足够伺候的人,至于秦张氏和王月枝跟前只留下一个丫鬟一个嬷嬷。 明月院只剩芳儿这么个丫鬟,她进进出出的手上端着一盆盆的血水出来倒了,唯一的嬷嬷打下手正忙着烧开水。 “不生了,我不生了。”王月枝哭喊着。 接生婆提高了声音喊道:“孩子出不来,命就保不住了。” 恍若一道闪电劈中了王月枝,她清晰的记得,当初安昭筠生孩子的时候她就想到这种卑鄙的方式。 只要孩子出不来,安昭筠就没命了,因为嫉妒贪婪、更因为秦明德母子承诺事成之后她的嫁妆三成归她所,她下手了。 往事历历在目,一幕幕浮现眼前,王月枝歇斯底里高喊着:“报应,报应啊。” 伴随着王月枝的高喊,孩子终于生下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接生婆的欢喜戛然而止,“不会哭,没动静,是个死婴,可惜了,是个男娃娃。” 接生婆将死婴扔在地上,手脚麻溜帮着王月枝将残留在体内的胎盘挤压出来,她痛得简直要晕过去可却又偏偏很清醒,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好了。 “这回伤了身子,夫人以后只怕难再生产了。” 听到这话,王月枝扭头看了眼扔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死婴然后别过脸,她挥挥手示意接生婆赶紧抱出去。 独自躺在床榻上,王月枝疲惫地闭上眼睛,她虽然捡回一条命,可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命,这都是命。不,不是命, 这是报应,人在做天在看啊。泪水从王月枝紧闭的眼滑落,一滴滴落在枕头上,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芳儿,娘生了吗?”外头传来了秦天赐的声音,“若是个妹妹还好。” “若是个弟弟呢?”芳儿随口问道。 “秦家是哥哥的,我掐死弟弟……”秦天爱话未说完就被秦天赐捂住了嘴巴。 芳儿震惊地望着兄妹俩,他们才多大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思? 王月枝猛地睁开眼睛,屋外的说话声虽小可她不只听见还听得一清二楚。 好,好、好,真是好啊。王月枝眼中闪过深深的恨意,她恨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股恨意能支撑她活下去。 “不好了、不好了。”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芳儿和秦天赐兄妹迎上前去,飞奔过来的小丫鬟急忙禀报。 王月枝心中一沉,又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芳儿走进来。 “大夫人,老夫人快不行了。” “扶我起来,更衣。”王月枝撑着坐起身来。 “您刚生完,要好好坐月子才是。”芳儿大惊。 王月枝冷笑着说:“孩子没生下来,我以后也不会再有孩子了。眼下府中就剩下我了,我必须去。” “不行,我已经让天赐少爷和天爱小姐去找老爷了。”芳儿眼看王月枝下了床榻身躯摇摇晃晃的急忙搀扶住她。 “不用多说,我没那么娇贵。”王月枝反手紧抓住芳儿的手腕压低了声音,“老太婆必定藏了些钱财物件,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赶紧的,咱们俩若是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活下去必须有倚仗。” 芳儿明了王月枝的打算后,她重重点头,赶紧帮她更衣。 秦张氏中风后无人打理早就骨瘦如柴只剩下半条命,当她无意中听到伺候的丫鬟和嬷嬷窃窃私语说秦家的爵位保不住且秦明德被罢了官职后当场吐血。 见状伺候的小丫鬟不敢耽搁急忙禀报,秦明德不在府中,所以她只能去明月院禀报王月枝。 当王月枝赶到的时候,秦张氏又吐了一大口血,原本眼神迷离的她好像突然间神智异常清醒。 “孩子生了?”秦张氏目光落在王月枝的肚子上。 “生了,是个男娃娃。”王月枝淡定地回答。 “好,那就好。”秦张氏激动之下又吐了一口血。 低头看看沾染了鲜血的床褥和被子,秦张氏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怕是要走了,她颤颤指了指床底。 王月枝示意芳儿看看,她趴下从里头拉出个箱子。 见秦张氏轻摇头,芳儿又拿出个包裹。 床底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全拿出来,最后芳儿才看到角落处有个蒙灰的小盒子。 秦张氏微微点头虚弱地说:“给—孩—子。” 王月枝从芳儿手上接过小盒子打开一看,转眼间她的脸都黑了。 第二百六十章 人去楼空 盒子底下铺着块锦帕,一对小小的羊脂白玉手环放在里头,看着就是给小娃娃戴的,玉环质地很一般,最多也就值几十两银子。 “老夫人,还有没有其他的?”王月枝追问道。 秦张氏已经是油尽灯枯了压根就没发现王月枝的不对劲:“都让凝霜拿走了。” “什么玩意?”王月枝将两个手环捻起随手将盒子扔在床榻上,砸得秦张氏手疼。 “你?”秦张氏微微仰头才发现王月枝满脸的嫌弃,原本想说的话硬生生堵住心口,她说不出来只能苦笑。 “老夫人,秦明德推了我一把导致孩子早产。就在一个时辰前,我生下个男娃娃,可惜生下来他就死了,这对手环是用不上了,我拿去当了用这些银子坐月子。” “死了?”秦张氏脑袋轰地一下就跟被雷劈中似的。 “屋里的气味太难闻了。”王月枝捂住鼻子白了秦张氏一眼。 薄被盖着秦张氏骨瘦如磷的身子,因为失禁伺候的丫鬟嬷嬷为了省事干脆不给她穿衣裳。 说完后王月枝转身在芳儿搀扶下缓步离开,床榻上的秦张氏凝视着地上那个盒子。 当初刚刚嫁入平延侯府的新妇安昭筠来给秦张氏请安,她拿出这个盒子打开告诉她里头这对羊脂白玉手环是秦家祖传之物,老侯爷小时候戴过、秦明德小时候戴过、将来她若是生下儿子也要戴着。 那时的秦张氏真觉得手里这对胭脂白玉环是好东西,后来她才知道安昭筠身边的丫鬟戴在手上的镯子都要比这对好。 安昭筠没有半点嫌弃,她娇羞地低下头。早就看出秦张氏手头不宽裕的她偷偷塞了张银票在盒子里头合上又递回给她,说是等将来老夫人再给孩子。 那张二万两的银票一直放在锦帕下面,秦张氏最初是舍不得用,后来锦衣玉食再加上任由她挥霍的钱财,她早就将那小盒子忘得一干二净了,直到刚才王月枝说她生下男儿,她才记起。 薄被被费尽蹬开滑落床榻,全身赤—裸裸的秦张氏伸出只骨瘦如柴的手掀开锦帕,藏在下面那张二万两的银票露出来。 颤颤的手将银票拿到嘴边,泄愤似的她撕咬着,她要将二万两银子咬碎带走,勉强咬了几下后,那张银票面目全非但依稀可见二万的字样。 手耷拉下来,脑袋也同时垂落在床沿,失去光彩的眼睛没有合上,最后那滴眼泪滴落地上,临死那刻谁也不知道秦张氏可曾后悔? 太傅府内,李睿望着空空荡荡人去楼空的半闲居愣住了,回过神来他转身径自去安太傅的书房。 “安太傅。”不等小厮禀报李睿跟阵风似的冲进去,“阿筠呢?” 书房内不只安定邦在,安家兄弟仨也在,父子四人神色严肃。 安定邦盯着李睿默不作声内心五味杂陈,安昭筠提出以治疗蛊毒为名离开不管是安老太君还是他都不答应,可最后她给出个理由,一大把年纪的母子俩都惊呆了。 反应过来之后,安老太君立即下令连夜让半闲居的丫鬟们连夜准备行礼,安定邦则是让马房所有的人都行动起来,安家的马车全派上用场。赶着城门开安昭筠母子能顺利离开京城。 李睿这辈子都没这么慌过,从安昭筠离开皇宫他就莫名不安,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怕了,真的怕了。 还是安昭宁看不过去说:“战王殿下,筠儿无性命之忧。” “蛊毒解了。”李睿松了口气。 “没解。”安太傅接过话。 李睿正要追问就安昭宗抢先开口说:“蛊毒暂时控制住了,筠儿离京寻找高人解蛊去了。” “离京?那琮熙和琮晨呢?” 听到李睿问起安太傅的脸都黑了:“孩子才多大,筠儿自然要带上他们了。” “筠儿去哪里寻解蛊高人了?巫族所在的地方吗?”李睿虽然觉得安太傅今日的态度怪怪的,不过他心里着急也没有多想。 “战王殿下贵人事忙,京郊大营还有个烂摊子要收拾,筠儿的事就不劳烦您费心了。” 到这个时候,李睿终于确定安定邦不待见自个儿,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哪怕当年他独自偷偷上门,太傅大人就算不是和颜悦色起码也会给点面子。 必定是因为筠儿是在宫里遭暗算,而且还是替皇祖母受罪的,安太傅将这错全推到自个儿身上了,李睿想到这里也就心里平衡了。 安昭宣如今常跟李睿混在一块,俩人之间的友谊突飞猛进,虽然不明所以,不过却很清楚父亲安太傅很明显对李睿有意见。 察觉安昭宣偷偷给自己使眼色,李睿也看出安定邦心气不顺,再多说几句说不定太傅大人会将自己给赶出去。回头再问他吧,旁敲侧击他就不相信诺大的太傅府这么多人问不出点什么来。 李睿眼珠转了转:“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太傅大人,告辞了。” “慢走不送。”安定邦冷淡地说。 就在李睿要迈出书房的时候,就听安定邦吩咐儿子们:“回头让人将太傅府的围墙加高,再去铁匠铺多打些利刃插墙头上,靠着围墙的大树全砍了,免得肖小进出、肆意躲藏。” 李睿一脸惊愕,太傅大人就差指着鼻子说加强防范不让他偷偷摸摸进府了,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自己怎么惹毛安定邦了。 问也问不出个结果,还是找个能告诉自己的人问问吧。离开安太傅的书房,李睿熟门熟路朝着安老太君的院子走去。 “战王殿下,老太君刚歇下。”君嬷嬷将李睿拦住了冷冷地说。 往日跟着安昭筠来给安老太君请安,因为是打小看到大的,君嬷嬷待李睿恭敬中有带着热络,可她今日却态度疏离。 除了安老太君和安定邦母子之外,也就君嬷嬷知晓实情,所以面对李睿她委实没办法如同往日般亲近 “君嬷嬷,您行行好,看看老太君是不是还醒着,我只说两句话就走,绝不打扰她老人家休息。” 堂堂战王爷、三殿下在君嬷嬷跟前自称“我”已然是放下架子,将自己放在晚辈的位置恳求。 第二百六十一章 飞鸽传书 君嬷嬷现出犹豫的神色,李睿的真心诚意显然打动了她,不过老太君还在气头上,她也不敢轻易答应。 李睿像小时侯般拉了拉君嬷嬷的袖子再三保证:“就几句话的功夫,我保证。” “让他进来吧。”屋里突然传来了安老太君的声音。 君嬷嬷答应一声后小声对李睿说:“你可要机灵点。” 李睿心知肚明君嬷嬷在提点自己,不过他听了之后更是纳闷了,安太傅不待见,现在连安老太君也不待见,问题是他压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战王殿下,坐。” 安老太君和蔼可亲,招呼着李睿就跟之前一样,可他却情不自禁垮下脸,他可听出了语气中的疏离。 李睿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安老太君,阿筠的身子要紧吗?” 听到第一时间关心安昭筠的身子,安老太君看着李睿语气总算缓和些:“筠儿体内的蛊虫算是暂时控制住了,不过要彻底解蛊还要找到巫族的人。” 安老太君说的与安太傅说的一致,那就是真的了。 李睿再问道:“老太君,阿筠去哪里寻巫族的人?有什么线索吗?这么急匆匆就离京了?” “蛊虫在体内随时发作,不敢耽搁,能不能找到也说不准。”安老太君模棱两可说道。 姜是老的辣,说了跟没说一样,李睿想想说道:“老太君,阿筠朝哪个方向走的,她带着俩孩子在外行走不安全,我回头交代好手上的事追上去,若是遇上什么事也能帮个忙。” “不必了, 筠儿的安全安家还是能够保证的。”安老太君一口拒绝。 话音落,见李睿耷拉着脑袋魂不守舍的样子,安老太君终究还是心软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筠儿劳心劳力极为虚弱,这回又中蛊了,就算解了也得好好调养,京城水深惊涛骇浪的,她留下也是担惊受怕的,实在不适宜她养身子。” 李睿回想这些年安昭筠过的日子,确实如安老太君所说的。 想起安昭筠对李睿的期盼,安老太君悠悠长叹:“你可曾想过,若是让有心之人得逞的话,此刻你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幸亏是吉人天相。” 李睿嗖地睁大了眼睛,是啊,若是没有安昭筠的提点,没有永安王与安家的鼎力相助的话…… “三殿下,是时候做出决定了。”安老太君说完端起桌面上的茶碗。 这是下逐客令了,李睿直到走出太傅府人还有些恍惚,所有的东西在脑海里乱成一团麻,隐约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离开京城后慢慢行走,不知不觉已过了半个月,一路游山玩水般缓缓行进,安昭筠活了两辈子前所未有的放松,再加上几个丫鬟用心伺候着,她不禁心情大好。 “郡主,走了许久,前方景致不错,咱们歇歇脚吧。”司书伸出车窗提高了声音喊道。 安昭筠示意驾驶马车的碧水停车,司棋搀扶着她下了马车,迎面就见俩孩子朝自个儿飞奔过来。 “慢些,慢些。”安昭筠迎上前去将俩孩子抱住,“我就知道是你们俩坐不住想要下来撒欢。” 司书跟在俩小娃娃身后笑道:“看看,我就说瞒不过你们娘亲的。” 其他人也下了马车,路途遥远下来走走正好放松放松,他们都朝着安昭筠母子的方向靠拢过来。 “娘亲,我要跟段爷爷和神医爷爷一起坐。”琮熙仰着小脑袋恳求说。 “娘亲,我要跟洛水一块。”琮晨也仰着小脑袋恳求说。 安昭筠不由取笑道:“司书,看看,如今他们俩嫌弃你了。” “是啊,小时候一左一右紧紧拉着奴婢的手不放,现在长大了嫌弃我了。”司书惆怅地说。 “没有的事。”琮熙和琮晨异口同声又是一左一右拉住司书的手。 琮熙率先解释说:“段爷爷和神医爷爷见多识广,说的话很有意思,我听他们闲聊能学到好多书里没有的东西。” “郡主,熙公子真是聪慧。”李神医称赞说,“他在医术方面颇有天赋。” “师傅可说了,公子的天赋远胜于我,若不是他身份尊贵,他老人家可动了要收关门弟子的心思。”碧水笑着接过话。 “我不当大夫,不过我可以跟神医爷爷学学。”琮熙人小鬼大,“我不做教头,不过段爷爷拳我也可以学学的。” “哈哈,瞧瞧,老段,咱们俩糟老头子被个小娃娃算计了。”李神医和段三刀相视而笑。 段三刀摸摸琮熙的脑袋:“郡主,跟小公子在一块颇有趣味。” “行,琮熙,你就跟着俩爷爷坐同一辆马车,别调皮捣蛋哦。” “我想跟洛水打坐。”琮晨连连拽了几下安昭筠的裙摆,小女娃两道弯弯如月牙儿的眉毛挤在一块疑惑地说,“打坐后我觉得自己很轻很轻,就跟要飞起来似的。” “郡主,晨小姐比我当年强多了。”洛水看着琮晨露出微笑,“修习内功心法起码强身健体。” 出乎洛水的意料安昭筠说:“强身健体之外,有点功夫起码能自保更好,洛水,拜托了。” 在场的人都愣了下,大家闺秀习武除了武将世家偶尔出一两个之外几乎就没有了,没想到安昭筠竟然拜托洛水教琮晨习武。 “是。”洛水回过神来,主子怎么吩咐她怎么做,她爽快答应。 俩小娃娃得偿所愿高兴得蹦跳起来,半空中传来鸟鸣,安昭筠抬头就见一只鸽子飞来。 司画跳到马车上对着天空伸出手,那只鸽子稳稳落在她的手臂上。 “郡主,老太君飞鸽传书。”司画边说边解下鸽子腿上挂着的竹筒取出信笺递给安昭筠。 难道京城出什么大事了?在场的人不由都心中一惊,安昭筠接过信笺赶紧打开快速浏览。 所有的人都盯着安昭筠脸,直到见她嘴角勾起笑了,大伙儿悬着的心落地了。 “京城中这回也算是天翻地覆了,可惜这场热闹咱们没能亲眼瞧见。”安昭筠说完顺手将信笺递给身旁的李神医。 “热闹?什么热闹?”李神医边接过信笺边随口问道。 第二百六十二章 落得如此下场 闻言段三刀也挤到李神医身侧一起看,其他的人没有挤上前去静静等着,不过也是满脸好奇。 李神医看了眼惊呼道:“沈家策动京郊大营兵变失败后企图嫁祸给战王,不曾想他早就得悉禀报皇上,又过了条诬陷皇子之罪。” “这个沈坦真是无耻至极。”段三刀不屑地说,“他竟然提前举报亲爹沈从锦图谋不轨,二皇子求情皇上饶他性命降三级成七品官职,应该是要外放的了。” “沈家除了沈坦之外,沈从锦斩立决,其他人发配流放。”李神医眉头紧皱,“沈皇后因沈家之事蒙羞竟然上吊自尽。” “这才几个月,权倾朝野的沈家就没了。”安昭筠幽幽地说,“雷霆雨露皆君恩啊!” 李神医摇头叹息:“平延伯府没有了,秦家完了。秦明德侥幸捡回一条命,秦张氏和秦凝霜都死了,王月枝不知所踪。” 安昭筠愣了下,她以为自己恨秦家人,听到这个消息应该是痛快的,可听到秦家家破人亡,没有想象中那般痛快反而心中憋着的那口起烟消云散,或许是释然了吧, “中秋之事太傅大人不居功,皇上龙心大悦回头就将大公子安昭宗升为通政使。”段三刀心急干脆从李神医手上接过信笺,“郡主,这个通政使是多大的官啊?” 不用安昭筠回答司棋就笑着答道:“通政使是四品官,大公子从六品越级高升了啊!” “大哥这回还真是高升,别看通政使品阶不算太高,可却是皇上身边的近臣,负责处理奏章传递消息。”安昭筠接过话。 “还有二公子安昭宣,调任丰台大营统领。”段三刀脸上闪过疑惑,“不在京郊大营了?” 司棋又解释说:“丰台大营也在京郊大营管辖之内,不过二公子现在不再是跟随战王殿下,而是实打实手底下管着整个营的人了。” “这么说也是升官了。”李神医抚着胡子笑呵呵说道。 安昭筠也很高兴,父亲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好,他摆出姿态已是官居一品的太傅大人也无所求了,皇上倒是过意不去给两位哥哥升了官职。 眼中闪过精光,大哥和二哥的新差事都是实打实的官职,或许背后还有义兄和阿睿的手笔,不过皇上肯给安家人实权,这是不是证明他开始信任安家了? 思及此,安昭筠心情大好,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事情真的朝着好的方向转了。 “还说什么?还说什么?”琮晨扒拉着段三刀,“祖奶奶好吗?祖父、祖母好吗?舅舅舅母还有俩哥哥好吗?” “还有李叔叔?”琮熙在旁边补充道。 俩小娃娃仰着脑袋眼巴巴盯着段三刀手里的信,段三摇摇头:“就说这些了,没说其他的,也没说起你们的李叔叔。” 安昭筠瞬间有些恍惚,自己不告而别,不知阿睿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样?祖母的信中没提到关于他的的消息,她心里头为何却感到有些失落? “郡主,歇够了,大家都上车吧。”司棋吆喝道。 因为琮熙和琮晨不粘着自个儿,司书转身上了安昭筠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司书面对安昭筠欲言又止。 安昭筠恰好扭头就见司书张嘴又合上,对上她的眼睛,小丫鬟挠挠脑袋还挺犹豫的。 “司书。”安昭筠自然而然伸手摸摸司书的脑袋:“有事你就说。” “郡主看出来啦?”司书眨眨眼睛问道。‘ 或许是因为背负着她是巫族人的秘密,在安昭筠的记忆中以及之前,司书都是内向沉默且不大爱与人打交道,除了俩小娃娃之外极少与他人接触。 安昭筠脱口而出:“你如今倒是比过去活泼了不少。” “现在的我才是我吧,之前总是怕若是您知道我养蛊虫就不要我了。”司书坦言道。 “不会的,那天我全都看到了,你的蛊虫很可爱,尤其是那只七彩斑斓的最是好看。” “郡主真觉得它好看。”司书的眼睛瞬间亮了,“它是我的本命蛊。” 安昭筠笑道:“原来是这样,难怪,就与你一般好看。” “郡主,其实它不只好看。”司书满脸纠结。 “你若是有话要告诉我,就说吧,我看你这些日子总是心神不宁、欲言又止的。”安昭筠语气愈发温和了,“你救了我的性命,再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是知道的,简简单单的多好。” 司书也不笨,知道自己的异常瞒不过安昭筠。 “郡主,秦凝霜是我杀的。” 对上安昭筠吃惊的目光,司书低下脑袋加上句:“操控我的本命蛊杀了她。” “什么时候的事?” “出宫后为你解毒之后,我就让花花潜入宫中找到秦凝霜。” 安昭筠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你在太傅府能操控本命蛊杀人于无形?” “此事只有我知道,从此以后你不可对任何人说起。”安昭筠捂住司书的嘴巴直视着她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见司书慎重的点点头,安昭筠才缓缓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若是这本事让人知道的话只怕是祸不是福。 “郡主,除了你之外,我绝不告诉任何人。”司书郑重承诺道。 安昭筠压低了声音:“秦凝霜?” “花花钻进体内,会令人生不如死,最后只能自求一死。” “嗯,自作孽不可活。”安昭筠幽幽说道。 “郡主,怪我自作主张,那天解蛊毒后见你那虚弱的模样,我就咽不下这口气。”司书耷拉下脑袋,“您责罚我吧。” “什么责罚,我该奖赏你。” 看安昭筠笑容满面,司书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一路无惊无险,安昭筠一行领略了沿途风光,这等逍遥的日子令他们乐不思蜀。 总不能一直游玩吧,眼看距离福平郡不过二三百里了,安昭筠才告诉众人打算在福平郡落脚。 李神医和段三刀带上碧水先行,他们先行去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虽说福平郡是安昭筠的封地,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对这个地方都一无所知,只是知道此地富庶每年进账不少,皇上将这么好的地儿给她是天恩浩荡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身不由己 这头安昭筠正打算在福平郡落脚,京城那边却是风云突变。 沈家谋逆,昭告天下是沈皇后因此羞愧自缢身亡,皇上念在多年情分没有剥夺她的后位,朝臣却从她被葬入妃陵寝各有猜测,不过谁也不敢吱声。 中秋宴上出席的如妃首次出现就替代皇后主持宫宴,皇上的意思昭然若揭。 再加上太后娘娘对如妃的态度与过去对待沈皇后态度截然不同,一时间她的风头无二。 李睿进入如妃的云光宫就见如妃瘫倒在卧榻上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她脸上闪过不耐烦的神色。 “本宫不是说过了,不见。”如妃看都不看大声说道。 “母妃。” “睿儿!”如妃娘娘嗖地睁开眼睛坐起来。 看如妃坐得急,李睿赶紧上前扶了她一把:“您慢些。” “好,睿儿也懂的孝顺母妃了。”如妃随手在李睿脸颊捏了把随即连连摇头,“还是小时候可爱。” “母妃。”李睿大囧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人他才松了口气,“我长大了。” “是,我的睿儿长大了,已经不需要母妃来保护你了。” “我能保护母妃。” “是是是,我的睿儿最乖啦。” “母妃,你不相信我,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这态度很是敷衍。” “说保护我的最后却没做到,而且不只一次。” “母妃说的是父皇吗?您还在生他的气。” “哼,他总是说话不算话。” 如妃朝门外瞥了眼,门边露出的一角明黄衣裳,她早就吩咐过不许打扰,云光宫的人没那么大的胆子,再说了宫里头谁能穿明黄色还用猜吗? 李睿笑道:“母妃,父皇也是不得已。” “什么不得已,他诓我,说好了就是出席宫宴看好你皇祖母,结果现在你看,若不是云光宫大门紧闭不见客,只怕门槛都得让人踩平了。” “这不好事嘛,您就不想当皇后娘娘?”李睿边说边朝门口瞄了眼,他可是奉命前来探口风的。总要亲耳听到才能死心。 如妃晬了一口:“不稀罕,若是我想要的话,就没什么沈皇后了。” 母子俩默契地朝门外望去,只见那角明黄色的衣裳已经不见了,如妃使了个眼色,李睿会意起身走到门边看了眼。 “走了,这下父皇该死心了。”李睿很是不解,“母妃,父皇对你也算情深义重,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成为他的妻子呢?” “睿儿,我不是不愿意成为他的妻子,我是不愿意成为皇后。当年,若他没登上那个位置就好了!”如妃悠悠叹息。 李睿大为震惊,他打小就知道父皇对母妃格外的好,可母妃却若即若离,压根就没想过她竟然不希望他是天子。 如妃回头望着李睿眼里尽是慈母的深情:“你出生后,我求他疏远我,求他不要出现在云光宫出现,我只求你能平安长大,顺着自个儿的心意活着,我不愿意你与兄弟争夺,更不愿你登上那个位置。” “母妃,孩儿不孝。”李睿跪在如妃跟前。 “睿儿,你这是?” “母妃,睿儿原本也想着远离是非,不过如今却想要争一争。” 如妃飞快起身疾步到门口左右张望,确定没人后猛地转身还随手将门关上。 “睿儿,你想要登上那个位置?” “不是我想,母妃难道还看不明白中秋晚宴是针对谁设下的局吗?” “你父皇说沈氏对他和你皇祖母下毒。”如妃喃喃说道。 李睿提醒说:“母妃,沈氏已贵为皇后,她又无子,她对皇祖母下毒还可以说是为了六宫大权,可她对父皇下毒是为了谁呢?” 如妃细想觉得李睿说得在理:“她为了谁?” “母妃和父皇是最后见沈氏的人,当时她可有什么不妥?” “我跟你父皇就想问她关于蛊虫的事,没想到刚提出来她就疯了。”如妃细想后肯定地说,“不似作假,她是真的疯了。” “母妃与她相识多年,你说她真疯了那必定是真的,那么是因为深受打击还是另有隐情呢?” 如妃一下就会意:“你是说她疯得蹊跷?可惜她自缢了,想要再问也无从追问了。” 没错,外界颇多猜疑,实则上沈皇后还真的自缢,她是趁人不备撕开床幔卷成布条悬梁自尽的。 “一个疯子能够避开众多耳目、还能够想法子制作白绫自缢,母妃难道不觉得匪夷所思吗?” 如妃心中一凛:“睿儿,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还有京郊大营的兵变?难道就因为沈从锦忿忿不平,他一个内阁大臣又不掌管兵马手也伸得太长了,竟然能够与唐将军里应外合?” 如妃眉头紧皱默不作声,李睿继续说道:“那天晚上,侍卫竟然打开宫门让叛军进宫、还有父皇和皇祖母的安危,件件桩桩都指向沈家人。” “是啊,沈家有那么大本事吗?”如妃自言自语说。 “母妃,所有的一切都是针对我的,不管背后的黑手是谁,终归万变不离其宗就是为了那个位置。”李睿从未如此认真过,“我必须坐上那个位置,我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任人宰割。” 如妃凝视着李睿陷入沉思久久没有做声,过了许久她终于回过神来。 “去吧,告诉你父皇,你说服本宫了。” “说服什么?”李睿话音落自己就领悟了。 顿时李睿大为着急:“母妃不是不愿意吗?您不必为了我勉强自个儿。” “不勉强,我相信你,既然我儿要登上那个位置,我就先当皇后,将来再当太后可就名正言顺了。” 这是同意当皇后了?李睿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告诉你父皇,莫急,那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也不急。” “好。” 母子俩双手紧紧握住,相视一笑,从今儿起要走个路与过去截然不同。 李睿神色坚定、眼神犀利,除了不想任人宰割之外,既然阿筠希望他成为能掌握自个儿命运的人,那就如她所愿,起码能护着她。 如妃心中暗暗叹息,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心中隐约有猜测,不过李睿说得对,就算她们母子不争也身不由己。 第二百六十四章 皇子们 当悄然离开的皇上听到方德说李睿求见时心中诧异,父子俩一起去云光宫,他进去了他就在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自从中秋宫宴后,如妃紧闭云光宫大门谁也不见,就连皇上也不见,也就李睿还能见上一见。 皇上适才也是借着李睿的光才能进去的,此刻他心中五味杂陈,终究是他辜负了如妃,没能实现诺言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又没能兑现承诺依旧想立她为后。 天底下不愿意当皇后估计也就如妃一个罢,当年推了一次,如今又推了一次,思及此皇上不由苦笑。 “皇上,战王殿下还在外头候着呢?”方德小声提醒道。 “让李睿进来吧。” “父皇。”李睿脸上有喜色神色间还带着得意,“儿臣来讨赏的。” 李睿露出灿烂笑容,平素板起脸倒是有几分战王的样子,眼下分明就似当年抱着大腿耍赖求抱抱的模样,皇上想到这里不由会心笑了。 “朕凭什么要赏你啊?” “就凭我让母妃改变主意了。” “什么?”皇上惊得站了起来,“真的?朕分明听到……” 李睿得意洋洋地说:“父皇离开早了,后来我就说服母妃了。不过母妃有话让我带给父皇,那么多年都等得,莫急。” “等得等得。”皇上心花怒放,“你回去吧,朕去趟崇德宫,你皇祖母听了必定高兴。” “父皇,我的赏赐呢?” 李睿光明正大讨要的样子将皇上逗笑了:“说说,你要什么?朕觉得你可不缺什么物件,要不赏你个王妃?” “不要,父皇快去崇德宫,让皇祖母也高兴高兴,儿臣告退。” 话音落,李睿人已经到了门外,真是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方德,睿儿还惦记着安昭筠。”皇上语气中带着不满。 “皇上,安南郡主已经离开京城。 “你为她说话?” “奴才不敢,奴才觉得时间久了感情就淡了,到时候您再给三皇子指婚就是了。” “时间久感情就淡了?”皇上似笑非笑望着方德。 方德苦着脸说:“皇上,这种事儿奴才也没经历过。” “也是,这种事儿你不懂。”皇上满脸无奈,“一个不愿意,一个却几次三番求朕赐婚。” “二皇子倒是执着。” 皇上眼中闪过精光:“朕下令他们兄弟二人在府中闭门思过,李旦倒也听话,李晖心思还挺活络。” “或许是二皇子对婉婷郡主情有独钟,若是奴才没记错的话,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请求皇上赐婚了。” “是三次了?你说朕是不是该成全他?” “皇上自有主张,奴才不敢妄言。” “谁在外头啊?”皇上瞥了眼外面。 方德疾步出去瞅了眼转身禀报:“皇上,四皇子来给您请安了。” “父皇,儿臣是不是打扰您了?”李昂进门请安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来得正好, 陪朕一起去给你皇祖母请安吧。“ “是。”李昂乖巧地答应一声。 皇上看着李昂,十五岁的少年眼神清澈看着倒是比他那几个哥哥顺眼些,一个个的都不让自个儿省心。 二皇子府内,李晖大白天的正饮酒作乐,喝着美酒观赏几名歌姬抚琴跳舞,俨然不将所谓的闭门思过当回事。 “殿下,沈坦来了。”李晖微微抬眼,歌姬们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坦进门朝着李晖行礼,他随手朝旁边的指了指:“坐。” “二殿下就不怕我身后有尾巴?” “就算有也清理干净了。” “二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沈坦笑道。 李晖没功夫说废话:“你这个时候冒险前来,出什么事了?” “刚接到消息,安南郡主去了福平郡。” 沉下脸李晖问道:“按理说她早就离京了?消息怎么现在才传来?” “之前她是东转转西转转看着像在寻找巫族的人想要解蛊毒,直到消息传出的那日,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离福平郡不远了,安家的马车掉头直奔福平郡。” “没想到安昭筠竟然去福平郡。”李晖抬眼望着沈坦,“你觉得只是偶然还是另有目的?” 沈坦沉吟下:“不好说,其实我与这位安南郡主只打交道过一次,不过却觉得她非同寻常女子,行事很不一般。” “秦凝霜生前说过,她是妖孽附身。”李晖眼珠子转悠着。 “二殿下,不管是不是妖孽附身,反正她不在京城,暂时将其放在一旁吧。”沈坦坦言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您该如何消除皇上的疑心,巩固地位。” 李晖惋惜地说:“可惜了,我是真舍不得你外放。” “沈家没了,沈坦也没必要再活在这世间了,二殿下也别沮丧,改头换面重新来过吧。” “是这个理儿。”李晖眼中闪过阴郁,“你改头换面去福平郡盯着安昭筠,可别让她坏了咱们的事。” “好。” 京城内暗流汹涌安昭筠浑然不知,此刻她终于踏上属于她的福平郡。 远眺城门,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是座繁华的城。 两匹骏马迎面而来,安昭筠听到司画禀报说是碧水和段三刀来了,司棋刚推开车厢的门他们俩已经来到跟前。 “郡主,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在城内买了座宅子,进城就能安置了。”碧水嘴快地说。 “好。”安昭筠看了眼段三刀就发现他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异。 安昭筠果断地说:”先进城安置后再说。“ “是。”段三刀和碧水策马在前头带路,安家的马车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城。 经过城门口的时候,安昭筠撩起帘子一角仰头看了眼城门上“福城”两个大字,脑子里头忽然有什么闪过,她不由自主轻轻晃动下脑袋。 “郡主,临行前太傅大人跟奴婢说了说,福平郡管辖着福城和平城两座城,另外还有周围方圆五百里范围内的村庄及小镇。” 安昭筠微微点头:“听说福城和平城都很繁华,这回可亲眼见识见识了。 “夫人,为了别引人注目,还是分批进城为好。”段三刀提议说。 “说得在理,让琮熙和琮晨过来和我坐同一辆马车,碧水驾车,我们先进城。” 第二百六十五章 福城有古怪 十几辆马车分开有先有后陆陆续续进了福城,碧水和段三刀七拐八弯分别带领着几辆马车。 马车不紧不慢行进着,不过拉开了距离,没有聚在一块看起来就没那么显眼了 安昭筠母子仨乘坐马车进城后朝城东走,来到处三进大宅子前停住了,很快其他的马车也都到了门外。 下了马车,司书牵着俩小娃娃,安昭筠在司棋和司画搀扶下来到大门前。 听到外头有动静,两扇紧闭大门打开,李神医带着好几个人迎了出来。 不等安昭筠开口碧水就抢先说:“夫人,李账房身后这几位是这处宅子原来的下人。” 账房先生?安昭筠不禁嘴角勾起笑着将目光投向段三刀,碧水又说道:“段管家,快带着他们安置好。” 说完之后碧水恭敬地说:“夫人,奴婢带您先回房歇息。” 账房、管家还有有大丫鬟,安昭筠微微颔首,这是合适的身份。 提早安排好了,不管是安昭筠还是俩小主子,贴身伺候的人还是从京城带来的那几个,不过诺大的宅子当然也需要其他的下人,有他们仨安排宅子里头一切井井有条。 等安昭筠梳洗更衣完毕后,问起俩小娃娃,说是坐不住正缠着要司书带他们在府中四处逛。 有司书跟着,安昭筠也就放心了,只是叮嘱别让他们出府。 “请段管家、李账房和碧水过来吧。” 司画答应一声蹦蹦跳跳转离开,出了门口小丫鬟似乎想起要端庄些赶紧挺直腰板放缓脚步。 安昭筠主仆俩齐齐捂嘴窃笑。 “他们倒是各自对上号了,别说还挺合适。”司棋说。 “初来乍到,咱们别暴露身份才能看得更真切。”安昭筠吩咐,“你和司画多费点心好好调教府中的人,若是有可用的再提上来。” “是。”司棋躬身答应不经意扭头,“夫人,他们来了。” 李神医等仨人在碧水带领下跨进门来,仨人朝着安昭筠行礼。 “坐下细说。司棋上茶,司画盯着点儿。”安昭筠淡定地说。 司棋和司画各司其职出去了,李神医等仨人也坐了下来。 “郡主。” 碧水嘴快刚呼唤一声,安昭筠就抬手示意:“夫人,记住。” “是,夫人。”碧水会意地点点头。 安昭筠环顾四周:“这处宅子还不错,” “夫人喜欢就好,这宅子是福城富商林三爷的,他最近手上周转不灵要卖,正好我看了觉得合适,就花了四千两买下来了,他着急要钱,只要求妥善安置府中的下人,足足便宜了一千两。”李神医得意地说道。 “卖了宅子好还为下人考虑,听起来那位林三爷人不错。”安昭筠随口说道。 碧水点点头:“原本有七八十位下人,最后愿意留下的有一半,奴婢就将她们分配下去各司其职,回头夫人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再重新安排。” “这事回头你跟司棋说一声,你们俩商量着办。”安昭筠目光落在一直没出声的段三刀身上,“段管家,有话直说。” “郡主,哦,不夫人。”段三刀虽然知道司画就在外头守着不过还是情不自禁压低了声音,“这福城有古怪。” “说清楚些,怎么个古怪法?”安昭筠起了好奇之心,能让见多识广的段三刀觉得古怪的可不简单。 段三刀娓娓道来,原本福城十分繁华,来来往往的人也多,可自从五年前开始,福城一到天黑就没人敢出门,整座城到夜里就跟死城似的,因为只要是晚上出门的无论男女老幼都失踪了。 渐渐的也就没人敢在天黑后出门,除了来往的不知内情过异乡人之外,可从今年开始大白天的也开始有人失踪了。 “管着福城的人可查过?”安昭筠皱了皱眉头问道。 “福城城主是安南郡主,实际掌管人是城主府的总管胡庆余。”段三刀早就查过了,“目前看来此人无功无过。” 安昭筠眉头微挑:“能得到段管家这句话可真是难得。” 段三刀听了之后脑海中灵光一闪:“夫人是说胡庆余有问题?” “就凭福城好几年连续有人失踪百姓没有怨声载道,消息被遮掩没能传到京城本身就有古怪,要说与这个胡庆余全无关系我是半点也不相信的。” “没错,夫人高明,我之前就是觉得不妥,可哪里不妥又百思不得其解。”段三刀恍然大悟。 安昭筠依稀想起些事,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太真切,多多少少也算有点线索。 “之前让你们先行探听,提早准备,短短几日干这么多的事已经很好了,你们也别心急,先稳住,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夫人说得是。”段三刀点头附和。 李神医提醒说:”对了,夫人,咱们从哪里为什么会在这儿落脚,回头得商议下大家众口一词免得露了马脚令人生疑。” “嗯,就说是生意人到这儿寻亲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可以做些生意,实在不行咱们的胭脂铺子也可以在这里开起来的。” “夫人是早有打算。”李神医笑道。 安昭筠也笑了:“确实早有打算,毕竟是我的封地,福城和平城其实我更想开其他的铺子,看看再说吧。” “夫人,是不是可以给京城去信了。”司画接过话,“免得老太君担心。” “晚上我亲笔写。” 说到这里安昭筠语气严肃起来:“赶紧吩咐下去,天黑任何人不许出门。尤其是琮熙和琮晨身边不能离人,他们俩淘气,司书只怕分身乏术,司画你帮着她看紧他们俩。” “是。”司画说完朝窗外看了眼,“太阳西下,快天黑了,先安顿下来再说吧。” 奔波了这么多天总算有了个落脚点,琮熙和琮晨来到陌生的地方处处都好奇,进府后逛了一圈疯玩了一通困了,都乖乖早早睡下了。 安昭筠伫立在庭院中仰望天上的明月,说来也是怪了,或许是因为重生后都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她的内心一刻不得闲,现在呆在这陌生的地方反而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第二百六十六章 赌对了要人手 往事历历在目,前世今生飞快在安昭筠脑海中闪过,现在静下来反而能好好想想了。 福城?好像之前听过,可若没有来的话自个儿压根就不知福平郡有福城和平城,安昭筠仔细思索着。 对了,铁矿。安昭筠嗖地眼中射出精光,没错,记得此处发现铁矿,战王因此而受罚从此失了君心。 远在边疆的战王为什么会受罚安昭筠不清楚,上辈子她也压根不知道李睿是战王,她关心的点在平延侯府、在秦明德身上,只记得他高兴了好些日子,难得那几日对她和颜悦色。 自嘲地笑了笑,安昭筠摇头长叹,谁让自己蠢呢,而且还是蠢得不能再蠢,幸好,幸好! 凡事开头难,安昭筠既然已经忆起些许端倪,那顺着思路往下想,她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福城百姓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知具体数字,但可以断定人数不少。铁矿开采最是需要人手,安昭筠很快将两件事连续起来。 还有既然上辈子阿睿因为福城铁矿被牵连,他人在边疆是不可能跑到这里来的,那必定是陷害。 安昭筠抽丝剥茧细想着,与铁矿有关的、能陷害手握兵权的李睿、能让皇上猜忌亲生儿子必定是兵器了。 脸上露出抹微笑,安昭筠再次庆幸,有前世记忆行事果然抢占了先机,她朝京城方向眺望,若是不出意外,幕后黑手必定是从那里来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寻找铁矿,安昭筠倒是希望自己猜错了,若是猜错的话赶紧找到铁矿位置献上去也就免了后顾之忧。 猜错的可能性不大,安昭筠想想转身回屋提笔给京城去信。 “夫人,明儿再写信报平安就是了,大晚上的,您也累了,快歇歇吧。”司棋进屋的时候见安昭筠端坐书案前。 安昭筠头没有抬起笔也没停:“司棋,请段管家过来,还有碧水和洛水也叫进来吧。” “夫人,出事了?”司棋很机灵。 “是也不是。”安昭筠抬眼看了下司棋,“你也一起,咱们几个好好商议商议。” 司棋点点头随手将刚才端进来的点心放在案上:“夫人晚膳吃不多,吃些点心免得晚些时候饿了睡不着,我去叫他们。” “好。”安昭筠点点头。 信写完吃了点心后,安昭筠听到脚步声,司棋带着他们几个人进屋后转身将门关上。 “都坐下吧,别拘礼。” 李神医和段三刀坐在安昭筠下首左右,其他几个人也坐下来。 “郡主,出什么事了?”段三刀迫不及待问道。 安昭筠直接问道:“段教头,咱们眼下能调动的人手有多少?最快多久能到达福城?” “郡主,你这是想要做什么?”段三刀一脸为难,“没有太傅大人的手令是没有办法调人的。” “向父亲讨要手令一来一回起码得半个多月。”安昭筠皱起眉头。 段三刀问道:“郡主,您能说说吗?咱们这么多人总能想个妥善的法子。” “我想找到平城的铁矿。”犹豫片刻后安昭筠语出惊人。 “平城有铁矿!”异口同声同时的惊呼。 要知道铁矿可谓是最为稀缺的资源,任何跟更是不能私自开采,发现了也必须要上报的。 李神医疑惑问道:“难道来之前,夫人就知道平城有铁矿?” “若是平城真有铁矿皇上不可能将这封地赏赐给安南郡主的。”司棋冷静分析,“就是说眼下有没有铁矿还是未知。” 难得发表意见的洛水淡淡地说:“夫人说有,就是有。” 几个人面面相觑,洛水这话倒是说在点子上了,若不是肯定的话安昭筠不会着急要找人手。 段三刀沉吟后小心翼翼问道:“夫人,铁矿的事安家不知道吧?” “这事与安家无关。”安昭筠不假思索率先撇清关系很认真的强调,“这是我的封地。” “夫人,您要调动安家人手,又说与安家无关,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段三刀疑惑不解地问道。 安昭筠犀利的视线落在段三刀身上:“我想跟段教头谈个交易,当然价格包你满意,若是你不能做主也可以问问能做主的,我诚意满满。” 段三刀猛地站起身来,神色肉眼可见的慌张,他看着安昭筠欲言又止。 赌对了,安昭筠嘴角勾起,就凭记忆中的细微末节,刚才一刹那间她脑海中灵光闪过。 前世秦明德说了一嘴,段三刀脱离安家后能迅速得到新主子的信任是因为他手里有人,安昭筠也就在刚才决定不动用安家的人手或许更好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看来段教头有秘密,郡主竟然知晓了,看他的神色还不是一般的秘密。 “劳驾各位先出去一下。”段三刀朝周围的人拱拱手,“不好意思,麻烦走远些。” 在场的人正要起身,安昭筠却阻止他们后转向段三刀:“你可以让我知道的,他们也可以知道,至于你不想让我知道的,我也不会勉强。” 所有人望着安昭筠心中均有暖流涌过,这是她对他们几个的信任。 “是我狭隘了。”段三刀自嘲笑笑,“郡主既然知道我也就不隐瞒,我手底下确实有人,不多,也就几十人。” 安昭筠也不拐弯抹角:“但却个个都是你精心培养的,个个都是高手。” “高手谈不上,比不上洛水和碧水。“段三刀得瑟地说,“当然我培养出来的人还是挺不错的。” 众人恍然大悟,这些年段三刀不担任安家武堂的总教头,不过他也没闲着竟然暗地里培养人手。 “可以是合作也可以是交易。“安昭筠言简意赅,”之前我承诺过不会让你永远当段掌柜的,最终还是会让你当总教头的。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选个地点。” “郡主有大志向。”李神医赞叹道。 安昭筠此举委实出乎段三刀的意料,她之前说过的话他当然记得,本想她是让自己回到安家武堂,没想到她竟然有另起炉灶的想法。 打量下安昭筠,段三刀心里认同李神医的说法,这位安南郡主确实有大志向。 第二百六十七章 请求离京 安家信物!段三刀无意中瞄到安昭筠心口露出半截的坠子,他眼中闪过光芒。 万万没想到安南就疩竟然是老太君选中的人,回想起她最近这两年的行事,段三刀她做下什么决定也就没什么出奇的了。 “三十人,每人一千两,三万两银子卖给你。”段三刀突然说道。 安昭筠愣了下,还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段三刀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段三刀微笑着接下说:“选地儿找人这些包括我这教头的月钱另外算。” “行。”安昭筠大喜,“你依旧是总教头,这三十人也依旧归你管,我这当主子的不会过多干涉。不过不管旧人、新人本事高低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忠心。” “看得透彻,夫人放心。”段三刀称赞道。 “恭喜夫人。” 司棋脑子转得快率先开口,其他人也跟着恭贺安昭筠。 “现在,人手有了,安排下去,尽快查明平城铁矿的具体位置。”安昭筠又加上句,“查探后不可轻举妄动。” 碧水笑道:“查明后自然是要禀报夫人之后再做打算,能有什么轻举妄动的?” “铁矿或许早已经被开采。”安昭筠淡定地说,“我怀疑平城失踪的人与铁矿有关。” 闻言众人大惊失色,私自开踩铁矿那可是大罪。 “平城是安南郡主的封地,有人私自开采铁矿,我难辞其咎不说,只怕因为我是安家嫡女,还会引来皇上的猜忌。” 安昭筠语气平淡,但听到这话的人却是心惊胆战 “此事可大可小,不能耽搁,段教头,咱们的人手多久可以到达。” “我马上传信,三日内应该能来超过半数。”段三刀解释说,“我之前想着郡主要寻找巫族,以防万一调动他们一半人手跟着待命,他们会陆续进城来的。” “那好,劳烦段教头接应下,这处宅子还挺宽敞的,就将他们先安置在后院,回头再看看如何安排。” “是,夫人。”段三刀拱拱手。 安昭筠转身说:“劳烦李神医,明日带着碧水四处走走。” 李神医一听就明了,安昭筠这是让他们师徒帮忙打探消息,他躬身笑着:“行,小事一桩。” “我带洛水出去,司棋,内宅的事就交给你了。”安昭筠想想又叮嘱说,“留意下城主府那位胡庆余,无论打听到什么都别轻举妄动,回头咱们再商议。” “是。”众人齐声应道。 天色已晚,众人散去,安昭筠骤觉疲惫异常,她回到卧房,本以为陌生的地方会睡不着,不曾想很快就进入梦乡。 经历了一番波折,看如妃独得圣宠很有可能被封后, 作为她唯一的儿子李睿跟着水涨船高,昔日三皇子被认为是最不可能当上储君的,如今的他却炙手可热。 “哼!”皇上冷哼声将手中的折子扔到一边。 “请封的折子。”坐在皇上下首的李若谷不是问是肯定。 皇上没好气地说:“都是墙头草。” 永安王实事求是地说:“也不全都是, 大皇子一派和二皇子一派倒戈的不多,这些上折子多是原本中立的。” “请封如妃为后,请封李睿为太子。”皇上抬眼看了下李若谷,“你呢?” “皇上自有决断,臣不掺和这些事。”李若谷继续翻看着各地上来的奏折,分成两叠,一叠是着急处理的,另外一叠则是不太要紧的。 慢悠悠起身将那急需处理的奏折放在皇上的龙案上,李若谷随手拿起刚才被扔在旁边的折子瞄了眼后笑了。 “皇上还是不要将心思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上,明日早朝直接以家事为由让他们都闭嘴吧。” “嗯,你说得是,这些日子看他们闹腾朕也看烦了。”皇上突然想起个事,“对了,寻找那俩小娃娃一事可有线索。” 永安王摇头说:“皇上,若不是方德信誓旦旦说他亲眼看着,臣都怀疑是不是您眼花了。” “绝对不是眼花。”皇上轻叹说,“说真的,睿儿的品性你我都清楚,他一再强调说不可能,朕看他也不像撒谎。” “臣私底下问过铁牛,他成天跟在三皇子身边这几年来也不见他与哪个女子亲近,当然筠儿例外。”李若谷想想压低了声音,“皇上,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人故弄玄虚?” 想了想皇上摇头长叹:“再找找看吧,朕看那俩孩子的衣着不是普通人家的,那附近还有什么地方没找过吗?” 永安王李若谷想了想:“回头臣再好好找找。” “对了,李睿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安家那二小子,叫什么来着?” “安昭宣。” “对,就是他,听说是个有能力的,帮了李睿不少忙。” “皇上想见他?”李若谷笑笑说道。 “什么时候有机会,你就带他来,让朕见见。” “是。”李若谷低头刹那不由嘴角勾起,皇上似乎不知不觉中对太傅府不那么忌讳了。 方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躬身禀报说:“启禀皇上,战王殿下求见。” “正说起他,他就来了,让他进来。” 李睿进门朝皇上行礼,永安王起身作势要给他行礼,他赶紧扶住:“表姑父,这里又没有外人,就算了吧。” “呵呵,如此说来,朕是外人。” “父皇,您不一样,咱们俩先是君臣再是父子。”李睿直白地说。 皇上听了大笑:“也就你才敢在朕面前说上几句真话。” “君臣之礼见过了,接下来咱们父子俩聊聊。” 李睿上前将端坐在龙椅上的父皇搀扶起来,自从安昭筠得传授,他好像一下子开了窍,验证过后他才发现原本自己错了,高高在上的父皇其实若不涉及到朝政大事,他更愿意当个父亲而不是父皇。 永安王李若谷有些惊讶,不过随即露出微笑,他虽不站队,皇上也知道他不站队,不过在外人看来他是李睿的人,看着这对皇家父子其乐融融也是的事。 “父皇,儿臣想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听到李睿这么说,皇上和永安王同时皱了下眉头。 “你要去哪儿?”皇上的语气明显不悦。 第二百六十八章 釜底抽薪之计 永安王李若谷朝李睿瞥了眼,满脸都写着不赞成。 李睿早就想好了:“父皇,眼下京城中应该能消停段日子,再说还有母妃的事转移注意力,儿臣想去趟边疆。” “你现在已经不边疆的兵马,你现在掌管的是京郊大营。”看皇上不高兴李若谷好心地提醒李睿。 按理说既然皇上不高兴,李睿该偃旗息鼓作罢了,没想到他依旧坚持。 “父皇,儿臣觉得边疆有蹊跷。“ “蹊跷?什么蹊跷?”皇上神色都严肃起来。 李若谷也急忙问道:“殿下可是发现什么异常?”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时半会我也说不上来。”李睿一脸认真。 “你该不会是想着追上安昭筠吧?”皇上眉头微皱。 李睿轻笑道:“办完正事若是有空的话我还真想去看看阿筠。” “睿儿,你这无凭无据也没有任何征兆随口这么一说,你说朕是信还是不信?” “皇上,事关江山社稷,微臣倒是觉得若三殿下还是去看看为好。” “永安王觉得该让他去,那京郊大营怎么办?”皇上还是不同意。 “父皇,京郊大营可暂时交给安昭宣。” 闻言皇上沉下脸,永安王李若谷暗呼糟糕,李睿难道不知道忌讳吗? “安昭宣,你觉得他可信?” 听出父皇语气中的不悦,不过李睿并没有退缩:“父皇,安昭宣有这个能力,儿臣还相信只要给他个表现的机会,他必定会脱颖而出的。” “你这么看好他?” “儿臣知道父皇心里的顾忌,不过近一年来所发生的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安家的忠诚吗?” “大胆!”皇上怒吼一声。 李睿赶紧跪下,李若谷也跟着跪下连声安抚说“皇上息怒”。 “父皇,若没有安家人,中秋那晚就算儿臣赶到,只怕也来不及了。”李睿丝毫不畏惧直言道。 皇上神色缓和了些,安家也好、安昭筠也罢,救了自己、救了太后,此等功劳不用说谁都心中有数,当然也包括他,他也不能说违心的话。 李若谷本就有心为安家说话,不过他比较谨慎,怕皇上猜忌自己与安家的关系,眼下既然李睿已经说开了,他觉得是个机会。 “皇上,臣以前与安家向来没往来,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别人我不敢多说,倒是义妹安昭筠对皇上、对太后,对三殿下那绝对是真心诚意。” “嗯,安家那丫头是个好的。”皇上想到安昭筠持有安家信物的事一声叹息后怒气烟消云散。 若无意外安家的下一代执掌人将是安昭筠,或许是因为她的表现又或许是因为她是女子,皇上对安家放心了许多。 转向李睿皇上虽然还板着脸不过明显不生气了:“你老老实实告诉朕,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里落脚了?是不是要去寻她?” “父皇,儿臣真的是要去边疆走一趟,之前走得匆忙有些手尾没处理好。” 看皇上有些动摇了,李睿眼中闪过狡猾:“儿臣离开了,各方必定有动静。” 永安王忍不住拍掌:“好个釜底抽薪之计。” “睿儿果真成长起来了。”皇上望着李睿终于露出丝微笑。 “当然,等事情处理好若有空的话我是要去寻阿筠的,哪怕只是看看也好。”李睿脸上闪过担忧,“不知她身上的蛊毒是否彻底解了?身体子恢复了没?” 李若谷接过话:“听孟婷说筠儿解蛊已经有眉目了,接下来她应该会寻处地方落脚解蛊毒、养身体。她行事自有分寸,三殿下也不必太过担忧。” 皇上沉吟了片刻:“朕就让你离开京城,以两个月为限,最多两个月你必须回京。” “多谢父皇。”李睿很是高兴,“那儿臣准备准备,三日后出发。” “三殿下出京总要有个名目吧。”李若谷提醒说。 李睿得偿所愿语气都轻松起来了:“表姑父有什么好主意?” “正好临近冬季,有批御寒物资要送去边境。” “那好,李睿就以押送物资为名离京吧。” 皇上说完挥挥手,李睿识趣地告退。 “朕总觉得自己就算不是一代明君起码也是兢兢业业的勤政君王,没想到原以为的太平只不过是表面。你觉得李睿离京会发生什么吗?”皇上神色复杂。 李若谷微微躬身:“臣觉得咱们就是静观其变。“ “说得是。”皇上话锋一转,“多派几个人暗地里护着李睿。“ “是。” 炙手可热的三皇子李睿押送物资赴边境的消息李旦和李晖很快就知道了,闭门思过相当于禁足,不过宫里有他们的母妃在消息自然灵通。 李旦是宁妃所出,当初因为生育皇长子,她才被册封为宁妃,虽说不算得宠但也无人敢小觑,多年来也算是攒下根基和人脉打探点消息不在话下。 李晖的母妃是晨妃,她行事圆滑周到,就连沈皇后也说不出她那儿不好,这样八面玲珑的人自然消息灵通。 翌日,京城内因为李睿的离京而风起云涌,各方都纷纷猜测,皇上此举又令人看不懂了。 眼看如妃母子可能封后立储,掌管京郊大营那可是皇上信任,可在这关键时刻李睿被遣离京去押送物资,这可是从云端跌落淤泥。 难道猜错圣意,皇上意属的不是三皇子李睿。 京城中的纷纷扰扰与安昭筠无关,段三刀手底下的人分散开,奉她之命以福城为中心四处寻找。 两日后就传来消息,在福城西北方向与平城交界处有个废弃的村庄颇为可疑。 段三刀亲自跑一趟,不过从蛛丝马迹推测很有可能安昭筠说的铁矿就藏在村后的大山中。 怕打草惊蛇安昭筠没有贸然行动,她吩咐段三刀将手底下的分成几批日夜监视,有什么风吹草动、大小事情都要禀报。。 铁矿有了眉头,安昭筠也不着急,她抽空就跟带着丫鬟四处走走顺便打听消息。 抬头看了眼前面的三层楼,溜达了几日,安昭筠知道眼前是福城最有名地儿一品楼。据说这是座茶楼,来往进出的人非富即贵,就连其他地方也有人慕名而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一品楼 安昭筠早就注意到一品楼,大白天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看起来生意挺不错的。 这几日打探到城主府那位大总管胡庆余每隔两日就会来一品楼,安昭筠今儿就是想要会会这位大总管。 在碧水和司棋搀扶下,安昭筠走进一品楼。 跨过门槛,就有伙计迎上来,虽是生面孔,不过安家嫡女与生俱来的那股尊贵自然而然流露出来,掌柜挺有眼见力隔着老远就嚷嚷着让伙计去接待其他客人,他自个儿亲自迎了上来。 伫立在一品居大堂内,安昭筠漫不经心环顾四周,她发现摆设和布置很奢华,就连那窗纱也是今年江南新出的款式和颜色。 三层高的楼,只留下正中就跟天井似的,伫立在中间四周是一间间的雅间,仰头看依稀可见二三楼围着天井是走廊,上面应该也都是雅间。 安昭筠在心里估摸了下,一层大约是二三十个雅间,三层下来起码有七八十个了。 伙计们上上下下奔走,雅间内伺候的却是姿色不错婢女,而且看她们的衣着和言行举止俨然是接受过专门训练的,隐约还有乐器和歌声从不同的雅间内传出。 看来这一品居与其说是茶楼还不如说是寻欢作乐的场所,或许暗地里还是青楼,安昭筠心中有数没有丝毫露怯,反而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就在同时,走近上前的掌柜在见到安昭筠的瞬间愣了下,他眼中闪过惊艳随即又闪过惋惜,这般美貌的女子竟然已经嫁为人妇,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安昭筠没有忽略掌柜的神色变化,她只是淡淡一笑,她的容貌本就出众,明艳的五官因为经历而多了股从容气形成独特的气质,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如今的她就是那股独特的美的确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夫人,您可是约了人?”掌柜看安昭筠打量着四周笑问道。 “没有,你是掌柜的?” “是,鄙姓陈。” 安昭筠看了看一脸嫌弃:“陈掌柜,久闻一品楼的大名,我特地来瞧瞧,看来也不过如此。” 一品楼名声在外,常有外地人慕名而来,初次来的人通常都被里头的奢华迷了眼而赞叹不已,有钱、有权、有势之人也接待过不少,但被嫌弃还是头一遭。 陈掌柜正要反驳骤然间眼中闪过惊讶,安昭筠那身看似平平无奇的淡黄色随着她的动作泛出淡淡的光圈。 若是一般人会怀疑自个儿眼花,陈掌柜却认出安昭筠身着的衣裳是每三年出一匹的流光纱所制。 流光纱可谓是贡品中的贡品,制作工艺繁复数量极少,宫中贵人能得到几尺就很了不得啦,最多也就是用来做手绢、做荷包、做扇面,像安昭筠这般大手笔用来做衣裳的别说没见过,是听都没听过。 安昭筠留意到陈掌柜盯着自己的衣裳,她眼中闪过精光。 皇上赏赐了一匹流光纱给安昭筠,好东西藏起来那是浪费,通透的她大手笔令人裁了套衣裳,正巧这回出门司棋还帮她带上了。 安昭筠出门前特地换上,原本是为了试探那位胡大总管,她感觉小小福城与京城那边有密不可分的联系,没想到还没遇上正主就有人认出来了,这位陈掌柜不简单,看来这一品楼更不简单。 眼前这位夫人来历不凡,什么时候福城来了这么位大人物?之前竟然半点风声也没收到,陈掌柜的越想越是心惊。 “夫人,福城是个小地方,自然也就比不上江南和京城等繁华之地,看来您是见多识广的人。” 这位陈掌柜反客为主打算从自己嘴里探口风,安昭筠压根就不回应她。 “掌柜的,快点带我们夫人歇歇脚。”司棋朝前跨出一大步,“废话少说,前面带路。” “哎哟 我糊涂,夫人见谅。” 陈掌柜原本想将安昭筠她们带入一楼的雅间,可走到楼梯口处他转念一想带着她们上了楼。 安昭筠慢悠悠走上楼梯,在楼梯口处见墙上贴着个“地”字。 “陈掌柜,这是何意啊?”安昭筠使了个眼色司棋会意问道。 “姑娘,一品楼分为天地人三层,一楼是人字层,小的带夫人前往二楼地字层。” 安昭筠轻笑一声:“上三楼天字层吧。” “夫人,这天字层最低消费是五百两。”陈掌柜再次试探。 “五百两就五百两。”安昭筠站在二楼楼梯口抬脚迈上三楼的楼梯。 看来果真是京城来的有权有势不差钱的主儿,陈掌柜倒吸口凉气。 “夫人请留步,您头回来不清楚,这天字层的雅间要预订的,不巧了今儿全满了。”掌柜陪着笑连连躬身,“您请见谅。” “还要预订。”安昭筠嘲讽说,“店不大花招却不少。” “地字层最好的雅间今儿给您了,请,请。” “行,我也不为难你。” 安昭筠看了眼,司棋会意走过去推开正对着楼梯口那雅间的门。 “夫人,没人。” 安昭筠径自走进去落座,司棋转身吩咐:“掌柜的,上你们这儿最好的茶,咸甜点心各来四碟,另外找俩机灵的进来伺候。” “好嘞,稍候,马上来。”陈掌柜眼中闪过光芒飞快转身快速下楼。 碧水守在门口,司棋扶着安昭筠落座,雅间内布置清雅,细看的话每件物件都挺值钱的。 “一品楼的东家不简单啊。”安昭筠感慨道。 司棋压低了声音:“这样的布置就算在京城中也能排上号的。” “这还是地字层,不知天字层又是何等奢靡。”安昭筠轻轻摇头的同时眼中闪过精光,“你说这等地方接待的是什么人呢?” “达官贵人呗。”司棋脱口而出。 “小小的福城,有那么多的达官贵人吗?再说因为人口失踪的事频频发生,此处等于是宵禁,也不知这一品楼晚上开不开。” “听夫人这么一说,一品楼确实古怪。” 此时,碧水出声禀报:“夫人,一品楼两位姑娘来了。” 司棋提高了声音:“让她们进来伺候吧。” 碧水轻推开两扇门,两位窈窕少女款款移步进入雅间中,齐齐朝安昭筠行礼。 第二百七十章 一步步尽在掌握 安昭筠俯视着两位少女,一个高挑、一个娇小,面容姣好都挺好看,言行举止看得出是经过训练的,一品楼的人显然也是精心挑选的。 “叫什么名字?”安昭筠随口问道。 娇小的那个女子回答说:“夫人,我叫杜鹃,她是画眉。” 身材高挑的画眉只是笑笑点头附和并没有开口,看着性子内向些。 看安昭筠挑剔的神色,伺候在旁的司棋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感觉自家主子就跟那些上风月场所的公子哥儿挑女人似的,她赶紧低头掩饰笑意。 “你们是以鸟为名,有点意思,起来吧。” 听到声音俩人明显松了口气,她们起身抬头看到安昭筠的刹那都愣住了。陈掌柜特地叮嘱过要好好伺候,她们原想必定是位上了年纪、极为难缠的妇人,没想到竟然是位比她们大不了多少的貌美夫人。 就在这个时候,店里的伙计端着茶水点心来到外头,碧水推开门。 画眉赶紧迎到门口处接过东西进屋摆放在桌子上,杜鹃手脚利落冲起茶来。 东西放下摆好之后,画眉回头见门没关正要上前,安昭筠淡淡地说:“开着通通风吧。” “是。”画眉答应一声后上前用伺候,“夫人,试试一品居的点心吗?” 安昭筠打量下桌上那八碟精美的点心后随手指了下:“试试这个吧。” “这是芝麻糕,甜而不腻,入口香味浓郁……” 画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小心翼翼将芝麻糕放在安昭筠面前小碟子里头,司棋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吃起来。 “夫人,可以了。”司棋小心谨慎地慢悠悠吃完后说道。 安昭筠这才拿起筷子,就着刚才司棋吃那块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试毒!画眉和杜鹃很是吃惊,多贵重的人才有这等规矩,眼前的夫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看杜鹃借口装水退了出去,安昭筠和司棋主仆俩交换下眼色,装逼算是装得很到位了,应该能引起陈掌柜身后那人的注意了。 来之前安昭筠猜测一品楼的后台会不会是城主府那位胡庆余胡大总管,可进门后她可以确定这等大手笔不是个小小的福城总管就能弄起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有动静,安昭筠低头喝茶却留意着外面。 从一楼上来个年约四十左右的男子,昂首挺胸迈着大步,他眼睛似乎站在头顶上一副得瑟的样子,虽衣着华贵但目光闪烁配上两撇八字胡看着有些猥琐。 上了地字层,那男子看到门前的碧水眼睛亮了停下脚步,随即他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屋里的人。 安昭筠淡定地喝着茶,就像压根没发现门外有人正打量着自己一般,碧水有意无意忍住火气移步挡住了那人的视线。 那位男子露出了笑容,那笑容看着就不怀好意,碧水拳头已经攥紧了,虽然来之前夫人叮嘱她要沉住气,可也没说不让还击。 她最想做的却是给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俩拳头,只要他敢上前来,碧水心里头隐约有期待。 眼看那人不怀好意一笑后朝前迈出两步朝着安昭筠所在的雅间靠近,他身后突然冒出个人来一把将其拽住。 “胡爷,您订了的雅间在天字层,楼上请。”陈掌柜陪着笑招呼说。 安昭筠终于抬起头来,陈掌柜口中的这“胡爷”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城主府的大总管胡庆余了。 胡爷满脸不悦的扭过身来,安昭筠没猜错,他的确就是胡大总管。 “陈掌柜?你可太不识趣了。” 胡庆余话音落发现陈掌柜正对自个儿使眼色,他回头朝雅间方向瞥了眼,正好是安昭筠抬起头的瞬间。 美,真是美!胡庆余眼睛大睁,腿都迈不动了。 陈掌柜顺着胡庆余的视线望过去却看到了安昭筠眼中闪过个冷意,更感受到了门口那丫鬟身上散发出的杀气。 后背冷飕飕的莫名感觉到危险,陈掌柜相信只要那位夫人一声令下,胡庆余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胡爷,贵客正等着您,可等了许久啦。” 听到陈掌柜提起“贵客”,胡庆余恋恋不舍的将目光收回来。 转身的刹那,胡庆余小声叮嘱陈掌柜:“难得的大美人,你给爷盯紧点。” 陈掌柜苦着脸搀扶着胡庆余:“爷。咱们先上去吧。” 看着俩人上楼去,碧水返身入内顺手将两扇门给关上,她看着安昭筠又是恼又是气,没想到她却回以她个灿烂的笑容。 主子是敢休夫的人,也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了,思及此碧水的脸色好看些。 发现司棋嘴角勾起冷笑,碧水一下子明了,主子行事自有用意,自己听令就是了。 “刚才那人好生无礼,你们认识吗?”安昭筠眉头微挑问道。 杜鹃嘴快地说:“那是城主府的胡大总管。” “多嘴。”画眉瞪了杜鹃一眼。 “画眉姑娘,我家夫人就是好奇问了嘴,你可别怪杜鹃姑娘。”司棋笑着接过话。 “不敢当您一声‘姑娘’。”画眉低下眼眉,“像我们这样的人伺候的都是贵人,自然该谨言慎行。” 安昭筠漫不经心转移话题:“我就好奇了,大总管都这么气派,不知城主是何等的人物?” 杜鹃捂嘴窃笑,画眉笑着接过话:“夫人,福城是安南郡主的封地,如今郡主在京城。” “哦,城主府内没主子,难怪胡总管威风了。”安昭筠说完饶有兴致地望着杜鹃与画眉,“听闻一品楼的姑娘们个个才艺不凡。” 杜鹃和画眉互相对视一眼,俩人齐齐笑了,随即她们转身到旁边拿起乐器。 古琴声响起,随即是笛子附和,悠扬的合奏音律动听,安昭筠喝着茶吃着点心好不惬意。 此刻,天字层的雅间内,胡庆余不满地瞪着跪在眼前的陈掌柜:“人还没到,你在爷跟前扯谎?” “胡爷,小的那是权宜之计。”陈掌柜急忙将安昭筠主仆进入一品楼之后的所有说了一遍。 “流光纱?你确定。”胡庆余终于动容了。 这东西有多贵重胡庆余自是知道的:“你确定你没看错?” “胡爷,您忘了,去年送给东家的货是小的亲自送去的,其中就有半匹流光纱,当时小的可端详过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福城也不太平 胡庆余心中一凛,对于陈掌柜的眼光他还是相信的,他肯定没认错那就错不了。 “回头你给主子去信,我让人打听打听,看看对方是什么来头。” 陈掌柜连连点头想想又加上一句:“未弄清楚之前,您切不可轻举妄动。” “哼,小心驶得万年船这理儿我明白,不用你多说。”胡庆余想起安昭筠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不由遐想连篇。 捕捉到那抹动了心思的笑,陈掌柜暗暗担忧,他也无计可施只能希望东家赶紧回信。 “什么时候了?人怎么还没到。”胡庆余有些不耐烦。 陈掌柜回过神来:“这位沈先生听说很得主子信任。” 胡庆余没好气地说:“什么玩意儿?反正在福城这地儿,少了谁都能转,唯独不能少了我。” “那是、那是。”陈掌柜躬身笑道。 听着陈掌柜的奉承,胡庆余的心情总算好转。 雅间内,安昭筠饶有兴致欣赏着,司棋正好想要方便,她暗地里跟碧水打声招呼后走出来。 出门刚走了两步,司棋正想要找人问问茅厕的位置就听到楼梯响动。 不经意居高临下瞥了眼,司棋愣了下随即转身入内。 楼梯口上来那人只来得及看到一身丫鬟打扮的身影走入雅间,他不以为意慢悠悠上了天字层。 司棋闪身进入的是隔壁无人的雅间,见对方上去了,她想想后拎起裙摆悄悄跟上三楼。 躲在楼梯口转角处的司棋听到有人迎了出来,她偷窥一眼后蹑手蹑脚转身离开。 司棋出去后又进来的神色不对,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小丫鬟必然是遇上什么事了。 “弹得好,不错,司棋,赏!” 听到安昭筠吩咐,司棋深吸口气缓和下心情后笑着从怀里掏出俩小小的银锭子赏给杜鹃和画眉。 银锭虽小,拿在手上却沉甸甸的,每个足足有十两银子左右,俩人大喜,一品楼自然不缺出手阔绰之人,但随手就打赏这么多的极其少见。 “弄几道一品楼的招牌菜式,我尝尝味道。”安昭筠寻个借口,“你们俩下去好好盯着,务必要最好的。” “是。”杜鹃和画眉笑吟吟答应下来退了出去。 “夫人。”看俩人退出去关上门司棋疾步到安昭筠跟前,“你猜我看到谁了?” 安昭筠眉头微挑:“京城来的?” “夫人猜中了,您再猜猜是谁?” “看你刚才的表现,显然不愿意让对方看见,那就不是与咱们亲近的人。京城中的女眷我认识不少,不过她们不可能来到这儿,那就是男的了。”安昭筠的手指轻扣桌面若有所思,“沈坦。” “好厉害!”司棋一脸钦佩,“夫人是怎么猜到的?” 安昭筠轻笑道:“我认识的人中最有可能离京除了他还有谁?” 司棋想想不由点头:“夫人说得是,我看到他上了三楼,那位刚才在咱们雅间门口张望的胡爷出来迎他。对了,夫人放心,他可没看到我。” “看到你没看到你已经不重要了,只怕他是冲着我来的,再说就算不是,福城才多大的地儿,迟早会遇上。”安昭筠站起身,“走,咱们回去。” 碧水诧异地问:“就这么走了?夫人不寻机会跟那位胡大总管说上几句。” “哼!仅凭刚才的无礼,就可以看出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安昭筠没有忽略胡庆余看着自己那目光,“回头让人跟踪他。” 当杜鹃和喜鹊端着菜肴再回到雅间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不过桌面上放着张五百两的银票。 陈掌柜手里拿着银票感慨,这位夫人出手还真是大方。适才他说天字层的消费,言外之意就是地字层低些,其实还不到一半就二百两,她却直接付了五百两。 出手如此阔绰,陈掌柜愈发相信安昭筠是京城来的贵人,只希望胡爷惦记上人家。 离开一品楼,安昭筠回到府中落座,碧水和司棋还在为刚才的五百两惋惜,她们才点了一壶茶和八碟点心而已,哪怕在京城一桌上好的席面也不过百两。 更衣梳洗后,安昭筠坐下来,司棋从小丫鬟手里接过茶奉上来。 喝了几口之后,安昭筠陷入沉思中,碧水和司棋有满肚子疑问见状却不敢出声,怕扰了她的思绪。 “把段管家和李先生请来吧。”整理好思绪后安昭筠说道。 片刻后,段三刀和李神医到了,安昭筠示意他们坐下后令司棋将今日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本以为来到郡主的封地咱们能过上安生的日子,没想到小小的福城也不安稳。”李神医轻叹说,“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些年来失踪的人分为两种,分别是青壮劳力和年轻貌美女子。” “手底下的人紧盯住那个村庄发现,村里大约有二百人,除了十来个做饭的妇人之外其他都是老爷们,他们进进出出有人看管,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进山,天黑了才回来。”段三刀也是叹息,“夫人说对了,他们应该是上山开采铁矿的。” “村子里没有年轻女子?”李神医皱起眉头,“难道是两拨人?” 安昭筠接过话:“没错,应该是两拨人,开采铁矿是不会用女子的。段教头,咱们府中谁身手高、轻功好?” “夫人这是打算?” “夜探城主府。”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我今日遇上了那位胡大总管,此人是个看着就不老实,我怀疑失踪的女子或许与他有关。” “夫人,这位胡总管与沈坦认识,只怕不简单。”司棋提醒说。 安昭筠淡定地说:“我是城主,手底下的人犯了事终究是我管教不严,先暗地里查查这位胡庆余,此人不能留,要寻个合适的机会将其连根拔起才是。” “好,夫人真是杀伐决断。”段三刀想了想,“身手高必定是洛水,她的轻功也不错。” “劳烦段教头和洛水走一趟了?” “什么时候?” “就今晚吧。” “好。” 安昭筠回过头来:“李神医,这几日估摸着有人会打听咱们的来历。您可有什么方法别让肖小进府中,免得惊了俩孩子。” 第二百七十二章 防备 碧水听了大为不满:“夫人这是不相信我啊?” “自然是信你,现在不比在京城的时候,我不是安家嫡女、也不是安南郡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身边可离不了你。所以才将这事托付给你师傅啊。” “我就是说说而已。”碧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李神医抚摸着胡子:“夫人的意思我懂了,我弄点毒药撒墙头上轻而易举的事。” “毒药还能这样用?”安昭筠大吃一惊。 “可以。”李神医笑呵呵说,“其实权贵之家府中的禁地都用上,就连宫里也有。” 刚才安昭筠也是灵光乍现突然想起上辈子司棋之死。 当时安家被参,禁卫军围困太傅府,那时安昭筠已经被软禁了,司棋奉她之命偷偷溜出去瞧瞧,结果人被抬回来就中毒人已经不行了,她只是指了指墙就断气了。 司棋的死对安昭筠来说一直是个迷,李神医解开了她心中的迷。 “对府中的人有没有什么影响?”安昭筠想到俩孩子谨慎地问。 李神医笑道:“没事,只要不沾上就没事,只不过老段手底下的人还有你身边这几个会武功的丫鬟可要小心些了,以防万一我备上几颗解药放在夫人手上。” 安昭筠明白了:“好,你们几个小心些,若真要翻墙千万记着不能碰触到墙头。” “嗯,没错 ,我弄的毒药无色无味,只要吸入或者皮肤沾上一点就必死无疑。” 这毒药竟然如此霸道,安昭筠眼中闪过了然,上辈子李神医为秦明德所用,司棋想要偷溜出府唯一的方法就是爬墙,她死得可太冤了,都是自己连累她。 段三刀笑着接过话:“夫人,这事交给李老头绝对没问题。” “想什么呢?”碧水见司棋在发呆伸手拉了她一把。 在场的其他人将目光落在司棋身上,她神色凝重说:“夫人,我在想沈坦怎么会来福城。” “哦?想到什么?”安昭筠其实早就想过也厘清思绪了。 “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奴婢觉他是冲着您来的。” 碧水反驳说:“我倒觉得只是凑巧罢了。他想要干什么?复仇吗?沈家犯了谋逆大罪,是皇上下旨处置的。” “沈坦的到来绝不是偶然。”安昭筠早想明白了,“他的事暂且不管,眼下铁矿和城主府的事先查查看。” “好,分头行事,我先回去弄毒药了。”李神医站起身来。 其他人也都朝安昭筠拱拱手后各自离开,人散了但是安昭筠的眉头却紧锁起来。 皇上隆恩给了她封地,本以为此处会成为安逸的桃花源,安昭筠没想到却接手是烫手山芋。 安昭筠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没有离开京城、没有走这趟,若是有人举报说安南郡主私采铁矿,之前的所有努力白费不说,只怕还会牵连安家带来灭顶之灾。 “这事上奏不上奏呢?”安昭筠思索良久后还是给太傅府传去书信,至于禀报不禀报皇上让父亲斟酌着拿主意。 这天晚上,因为心中有事,安昭筠陪着俩娃娃玩儿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娘亲,你弄乱我的头发啦。”琮晨大声抗议。 安昭筠才发现自己原本轻轻摸着小女娃的脑袋,一时失神抓了下果真将她头顶上俩小揪揪中的一个抓散了。 “晨晨,去让司书姐姐帮你扎好吧。”琮熙如今很有当哥哥的样子。 答应一声后琮晨朝着司书跑过去,琮熙挤到安昭筠身侧小声问道:“娘亲心中有事?” “小事而已。”安昭筠笑着摸摸琮熙的脑袋。 虽说琮熙只是个小娃娃,不过他远比同龄人聪慧敏感,所以安昭筠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 琮熙一脸不相信,能让娘亲失神的事又岂是小事,刚才碧水私底下和司画嘀咕他无意中听到些许,不过他还小,终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安昭筠蹲下来与琮熙面对面柔声问道。 “娘亲,我想跟段教头习武。”琮熙加重语气,“真正的习武,不是花拳绣腿、不是锻炼身子。” “好。”安昭筠一口答应下来。 琮熙愣住了,他心中已经找了许多理由等着说服娘亲,没想到她根本就不反对。 安昭筠笑着抱了抱琮熙:“习武可以,不过你得答应娘亲,读书也不能落下,回头若是有合适的人娘亲会给你们俩请个夫子。” “我也没想着不读书啊。”琮熙小声嘀咕着,“早知道娘亲这么好说话,我早就跟你说了。” 安昭筠全听到了但是却装作听听不到,上辈子琮熙小小年纪就能成为高手证明他有武学天赋,这辈子虽然有自己护着他,但能自己保护自己岂不是更好。 “行了,你与晨晨再玩会儿就该歇着了,娘亲先走了。” 见安昭筠站起身要离开,琮晨和琮熙挥挥小手与娘亲告别后,兄妹俩就挤在一块说悄悄话。 琮熙必然是告诉琮晨自己答应他们习武的事,安昭筠脸上挂着笑朝门外走去,屋内的几个丫鬟送她出去。 “啊——!”琮晨刚出声嘴巴就让琮熙给捂住。 屋顶天窗探入半个身子,熟悉是脸庞、熟悉的笑容还有熟悉的让他们俩禁声的动作落在琮熙和琮晨眼里,俩小娃娃很是开心。 琮熙朝琮晨眨下眼睛,见她会意地点头,他才缓缓松开手。 “司书姐姐,快去备水,我和晨晨要沐浴啦。” 送安昭筠出去返身回屋的司书听了笑道:“今日怎么这么乖,早早就自动自发要沐浴休憩了。” “累了。”琮晨奶声奶气回答还打了个呵欠。 “好,你们乖乖等着,我让司画进来陪着你们。” “不用了,哥哥陪着我就好了。”琮晨摇摇头,“反正也就一会儿功夫。” “行。”司书嘴上答应了,不过出去的时候还是叮嘱外头的粗使丫鬟盯着别让俩小娃娃出门。 司书离开,屋顶天窗就飞下道身影,俩小娃娃刚扑过去来者就左右两臂将他们抱起。 “李叔叔。”俩小娃娃异口同音,不过都谨慎地压低声音。 第二百七十三章 追寻而来 李睿欢喜地在琮熙和琮晨的脸上蹭了蹭,因为赶路而冒出来的胡子茬扎得俩小娃娃咯咯笑。 “李叔叔,许久没见到你了。”琮晨的小手胡乱抓着李睿的衣领眼巴巴的语气中带着委屈。 琮熙很认真地问:“你打哪儿来?为什么不让娘亲知道你来了?” 李睿没想到一下子就被琮熙看穿了,听到外头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他没时间过多解释。 “你们俩保密,老规矩,回头李叔叔再跟你们说。” 放下俩小娃娃,李睿原地拔起飞身从天窗出去。安昭筠身边高手不少,为了不被发现他就直接躺平在屋顶上动也不动,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控制住呼吸,刚才碧水她们就没发现他。 司书带着几个丫鬟进屋给俩小娃娃沐浴后,他们俩寻了个由头说是长大了不需要人看着睡,然后就将她赶了出去。 到了门外,司书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这种状况之前在太傅府时不时发生,每回都是战王殿下偷偷来找俩小娃娃玩儿,司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估摸着时间进屋伺候。 眼下是在福城,而战王殿下在京城,熙公子和晨小姐搞什么鬼?司书心中尽是疑惑,她没走远,干脆就在门外回廊处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听着屋内的动静。 李睿从天窗飞下来的时候,俩个小娃娃裹着被子坐起身来笑吟吟望着他。 灯光下看着这俩小娃娃,李睿打心里喜欢,他伸出大手撸撸他们的脑袋。 “许久不见,长大了。” 俩小娃娃动作一致均是甩甩脑袋,甩开李睿的大手。 琮熙眨眨眼睛:“李叔叔,你不是该在京城吗?” “出门办点事,顺路来看看你们。” 李睿睁着眼睛说瞎话糊弄俩小娃娃,他奉命押送物资去边疆,嘴上答应可实际上出了京城他就金蝉脱壳直奔福城而来。 中午进福城,李睿在城内转悠无从下手,这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任何线索要找到安昭筠也不是容易的事。 不曾想正当李睿跟无头苍蝇似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李神医身影。就这样他一路跟随,跟踪到了安昭筠她们的落脚点。 按理说既然来了就该堂堂正正去见安昭筠,可李睿却莫名心虚,最后趁着午后没什么人直接翻墙入内。 第一件事当然是确定安昭筠的状况,李睿在府中四处寻找,安昭筠和大伙商议完事情后走出房间的瞬间他就看到她了。 虽然隔着老远,不过见安昭筠安然无恙,李睿就放心了。 看过安昭筠后,李睿溜进厨房,午后这里没人,他正好寻些食物填饱肚子,直到傍晚厨娘要生火做饭前他才离开。 找到俩小娃娃的时候天黑了下来,李睿就在干脆就在屋顶上睡了一觉。 “李叔叔不想见娘亲吗?”琮晨好奇地问,“你与娘亲吵架啦?” “没有。”李睿露出苦笑,没吵架不过他能感觉到安昭筠有意无意在与自己撇清关系、拉开距离。 “李叔叔刚才已经见过娘亲了。”琮熙人小鬼大试探道,“您该不会马上要走了吧?” 琮晨一把拉住李睿的手撒娇:“不要走。” “对, 不要走。”琮熙也跟着挽留道,“ 看他们俩依依不舍,李睿不由露出笑容。 说起来也怪,李睿没接触过小娃娃也不喜欢小娃娃,可初见他们俩就很喜欢,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这种喜欢只增不少。 再说平日里面对李睿,别说军中的士兵,就连铁牛也不敢放肆,可偏偏这俩小娃娃半点怕。 “李叔叔真的有事,看你们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李睿示意俩小娃娃躺下,“这样吧,我等你们熟睡了之后再走?” “你怎么来了?” 两扇门被推开,安昭筠伫立在门外。原来李睿再小心还是瞒不过司书,小丫鬟通风报信她就赶来了。 “阿筠!”李睿有些尴尬。 “堂堂战王殿下,跟偷鸡摸狗的小贼般偷偷溜进来成何体统?” 琮熙和琮晨在被窝中对着李睿吐舌头后异口同声提醒说:“李叔叔,娘亲发火了哦。” 还用你们说吗?李睿自然听出安昭筠的火气。 “司书,伺候公子和小姐睡了。”安昭筠门都没进转身就走。 “阿筠。”李睿急忙提脚跟了上去。 安昭筠坐了下来看都不看李睿一眼,他进门规规矩矩坐在门口的位置。 “阿筠,你身上的蛊毒可解了?” “算是解了吧,需要好好调养些时日。”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情况紧急。” “为什么也不给我传信?解蛊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随着音量提高李睿也理直气壮起来。 打量下安昭筠,她虽冷着脸不过眼里却是笑意,李睿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朝着她走过去。 “送你个东西。”李睿一手往怀里掏一手抓住安昭筠的手。 安昭筠吓了一大跳自然而然想要缩回手,就听到李睿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丝强硬:“别动。” 冰凉的触感,安昭筠发现手腕上被套进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嗯,我就知道这玉镯肯定适合你。”李睿满意地欣赏着。 对上几个丫鬟似笑非笑的眼神,安昭筠骤然脸上发热。 司棋跟随安昭筠多年,又是贴身伺候她的人自然最为了解她,见她害羞,再说李睿又不是别人,见状她率先转身退了出去,其他人也识趣地跟着退了出去。 灯光下翡翠镯子散发淡淡光晕,光晕随着安昭筠手腕的动静变化着。 安昭筠见多识广,但还真没见过如同镯子这么好的翡翠,可见极其珍贵。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李睿笑道:“什么贵重不贵重,再贵重的东西你也有,我送你的,你必须收下。” “战王爷,你这是威胁我?”安昭筠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以为的狠话此刻从口中溢出的软绵绵的就跟撒娇似的。 “说什么呢?”李睿霸气地说,“你不是向来都说我抠门小气嘛,难得我大方一次,你就收下吧。” “你这是补偿我救了太后娘娘的性命?”安昭筠故意说道。 李睿沉默片刻才闷闷不乐地开口:“就不能是我自己想送给你吗?” 第二百七十四章 撩动心扉 安昭筠正要说“不能”,抬眼却见李睿神色复杂、凝视着自己的眼神中那爱意满满简直都溢出来了。 李睿的性子安昭筠最为了解,很多事情没说破但是她都知道,之前觉得天意弄人。 后来发现李睿有可能是俩小娃娃的父亲,安昭筠是害怕,怕自己守不住孩子,所以她逃了. 深吸口气稳住,安昭筠很清楚自己与李睿没有可能,她早该狠下心来。 只不过每次面对李睿,前世今生他的面孔在眼前浮现,所有的事情纠缠在一起,安昭筠选择了逃避,她宁愿当缩头乌龟,不愿意寻求真相,就怕俩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安昭筠就没想过,重生后她谁的脸面都不顾,连自己的脸面无所顾忌,行事随心所欲但是却怕与李睿撕破脸,这其中究竟是什么缘故? 别过脑袋不敢李睿对视,安昭筠转移话题:“阿睿,你是奉命离京的吗?” “对,奉命去边疆,顺道来看看你。” “你要去边疆,顺路来福城?”安昭筠彻底无语了。 兜这么一大圈、起码多跑七八日也叫顺路?李睿这话忽悠俩小娃娃还可以。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福城?”安昭筠眼中闪过疑惑,“安家人不会告诉你的,难道是二哥?” “不是。”李睿脱口而出。 安昭筠的犀利的眼神仿佛能将李睿看透:“我只给安家去信。” 关于自己最后打算在封地落脚的事,安昭筠瞒得紧,就连安家人也不知道,她是到了福城当天晚上飞鸽传书才告诉家人的。 安家还真瞒着安昭筠的下落,就算是皇上问起也只敷衍过去,所以当李睿嚷嚷着去边疆后去探寻她,皇上也没当一回事,想着他找不到人自然就回来了,所以才特地定下两个月的期限。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安昭筠转念一想,“你该不会独自一人前来吧?” 面对安昭筠的质问李睿心虚地低头岔开话题:“我赶了很久的路,就为了见你一面,现在是又累又饿。” “你啊!”安昭筠只能化为叹息,“你身份贵重,若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那如何是好?” “我这不着急见你嘛。再说,铁牛他们随后赶到,最多也就十天半个月。”李睿见安昭筠没好气地朝自个儿瞪眼。 李睿转念一想:“阿筠,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什么呀?”安昭筠赶紧扭身,“我就是怕你出意外皇上怪罪到我头上罢了。” “是吗?”李睿突然靠近安昭筠吓了一大跳险些跌倒。 回过神来,安昭筠发现李睿环住了自己的腰,俩人以极其亲密的姿势靠在一起。 双手猛地推开李睿后,安昭筠站起身来背对着他,她深呼吸几口挺直了腰板,从背后看红了耳朵却泄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你也累了,让司棋带你歇下吧,有什么需要吩咐她就是了。”安昭筠疾步朝外走去。 李睿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勾起笑容,安昭筠之前教他在父皇跟前使用的招数,没想他临时起意用在她身上也一样好使。 重逢之后的安昭筠太过冷静令人琢磨不透,看着她略显慌张的背影,步伐也有些匆忙,这样的她终于与记忆中那个小丫头重叠上了。 安昭筠的逃避李睿知道,他也不着急,反正眼下他还没有说服父皇,不过对于她,他是志在必得的。 “王爷,请。” 司棋的声音打断了李睿的思绪,他点点头跟随她离开了。 等到李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安昭筠才从墙角处转出来,她走出房间后才惊觉自己慌乱中糊涂了,那原本就是她的住处。 “夫人,夜深了,您也歇息吧。”碧水小声说道。 夜风吹来,安昭筠很快恢复冷静:“阿睿就这么轻轻松松混进来了,等会儿司棋回来你让她去告诉段教头和李神医。” “是。”碧水心中一凛,夫人这是敲打他们的意思了。 安昭筠返身入内:“不用伺候了,我累了,先歇下了。” 两扇门关上后,安昭筠的身躯摇摇欲坠,所有的坚持和伪装在这个时候全都卸下了,她露出抹苦笑。 不是李睿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安昭筠,是刹那间她竟然沉浸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中,她惊觉自己对他并非无情,恰恰相反 这一夜,除了连日奔波赶路的李睿和俩小娃娃之外,所有的人都不安稳。 安昭筠心中有事睡不好,通过碧水之口的话传到司棋、段三刀和李神医耳朵里,仨人顿时觉得脸上无光。 虽然安昭筠没有斥责也没有责备,可这话不亚于告诉他们这座府邸都成个筛子了,四处是眼外人随意可进入。 司棋连夜突袭彻查府中的人,不管老少不尽忠职守的一概发买出去。 段三刀大怒连夜敲打手底下的人,并且制定出章程,前后门有人守卫之外府中日夜有人巡逻。 李神医带着碧水连夜上墙,整个府的外围墙全撒上毒药。安昭筠与俩娃娃居住的院子是重中之重,师徒俩费了心思连夜丈量,打算制作简单的机关再弄小弓弩抹上毒药。 翌日,李睿养足精神一大早就去找俩小娃娃了,琮熙和琮晨见到他很是高兴,仨人笑闹着从屋内玩到庭院中。 安昭筠是被娃娃们的笑声吸引过来了,当她来到时正好见到李睿背着琮熙抱着琮晨。 李睿笑问道:“抓紧了,准备好了吗?” “好了!“俩小娃娃齐声回答道。 一个飞身,李睿带着他们飞上树梢,安昭筠吓得差点喊出声来,可俩小娃娃却咯咯笑出声嚷嚷着“高些再高些”。 安昭筠心惊胆战等到李睿下来正要上前,他两只手分别捞住小娃娃,就这么抓着腰荡秋千似的荡起来。 “哈哈哈——!” 琮熙和琮晨开心的大笑,李睿也发出爽朗的笑声。 “晨晨,现在不用羡慕别人有爹爹可以这样抱了,我们有李叔叔。”琮熙笑着说。 “嗯,是啊,李叔叔,你留下和我们在一起。” “我也想啊,可惜不行。” “为什么不行?” …… 第二百七十五章 飞来横祸失踪了 安昭筠转身悄然离去,前世俩孩子出生到死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最后那凄惨的结局与眼前的欢乐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实在不忍心打断。 算了,反正李睿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既然俩孩子喜欢,就由着他们吧。安昭筠心中有愧,尽管她已经很努力了,不过也只能给予琮熙和琮晨母爱。 回到正厅,安昭筠刚刚坐下司棋就上前禀报说,昨晚夜巡后发卖了府中不尽职守的下人十几人的事。 “少了这么些人,府中是不是就缺人手了?”安昭筠淡淡地问道。 司棋想了想说:“是,不过也至于运转不过来。” “那就不着急增加人手,说不定咱们在这儿住的时间不长。” 安昭筠的话司棋了然地点点头,她随即将昨晚段三刀和李神医师徒连夜加强布防的事禀报。 “好。”安昭筠想了想吩咐说,“你回头告诉司自己人、别忘了告诉阿睿,免得一不小心中招了。” 话音刚落,正说着李睿就进来了。 “阿筠。” “叩见……”司棋行礼行了一半打住了。 安昭筠会意:“告诉所有人,三爷是贵客,暂时借住在咱府中。” “是。”司棋笑着朝李睿行礼,“奴婢见过三爷。” 李睿虚扶一把:“起来吧。” 司棋起身后转身要走却被安昭筠叫住了:“你去哪儿啊?” “上茶啊。” “上什么茶,别管他。”安昭筠对上李睿似笑非笑的神色心虚得很,她委实不想跟他独处。 “过门是客,不只要上茶,还要上好茶。”司棋捂嘴窃笑。 “嗯,好丫鬟,好歹相识十几年。”李睿哀怨地瞄了眼旁边的人,“不像某人。” “司画、碧水,随夫人出们去。”安昭筠坐不住站起身来朝外走。 李睿赶紧跟上,临出门前经过司棋身侧他眨眨眼以示谢意,司棋含笑退到旁边。 气呼呼坐上马车,安昭筠还没坐稳就见李睿挤上车来。 “我要出去?” “我陪你出去。” “下去。” “不下。” “你不下我下。” 安昭筠正要站起身来就被一只大手拽住:“不许你下去。” “你耍赖。” “你逼我的。” 拉扯着的俩人扭过声来就对上一脸懵的司画,她这么大的人坐在车里,他们俩竟然直接将其忽略了。 车厢外传来声轻笑,碧水伫立在车窗处露出促狭笑容,显然刚才的一幕她也看到了。 “夫人,三爷坐好了,马车要走啦。”话音未落碧水已经飞身跃上车夫的位置马鞭一挥,“驾——!” 马车忽然行走,安昭筠险些跌倒,李睿稳稳将她捞住后半转身将她安置在座位上,见她坐稳了才松手坐到她的对面。 “夫人恕罪,奴婢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司画回过神来满脸戏谑,“夫人也就和三爷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这般真性情。” 安昭筠恼羞成怒:“闭嘴!” “是,奴婢不只闭嘴还闭眼。”司画作势双手捂住眼睛随即飞身从窗户下车又飞身跃上车头位置与碧水坐一起了。 安昭筠喃喃解释说:“阿睿,你别误会,都怪我平素太宠她们几个了,回头定要罚。” 车厢很大,坐两个人绰绰有余,但安昭筠突然觉得空间狭小,她能感受到李睿的呼吸,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这福城倒是热闹。”李睿看安昭筠红了脸怕她不好意思转移注意力。 望向窗外,李睿心中暗暗窃喜,自己这趟是来对了,阿筠的种种反应都是过去不曾有的。 安昭筠心中别扭:“阿睿,你下去吧,你我同乘一辆马车于礼不合。” “出了京城就别再想着那些所谓的规矩。”李睿语气轻松,“忘掉所谓的身份,好好看看你的封地。” 既然都已经出来了再多说也无济于事,再说了李睿都不怕,自个儿更不用怕了,安昭筠朝窗外看去。 “这小小福城还挺繁华,看着街上的店铺买卖的物件也不比京城差多少。”李睿看了片刻感叹说,“父皇给了你个好地方。” 安昭筠观察着外面:“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有什么不对劲的。”李睿惊讶地问。 “你看看街上那些人。”安昭筠提醒说。 李睿打量片刻后说:“你提醒我才注意到,都说江南富庶京城繁华,看福城也不比这俩地方差。” 安昭筠没有回答,李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禁莞尔,她盯着街边的捏糖人的摊子目不转睛。 多少年过去了,阿筠还是跟小时候一般最爱糖人。 “我下去给你买。”李睿说完直接从车窗飞身下去了。 驾驶马车的碧水丝毫没有察觉,安昭筠原本该让马车停下等候,不过此刻她巴不得不与李睿同乘,想着回头他寻不到自会回府去。 马车匀速朝前行进,福城的街道颇为宽敞,行人靠边行走正中两辆马车进走绰绰有余。 不一会儿,马车就将李睿甩在老远,安昭筠趴在车窗朝后,很快就不见他的身影,她露出得逞的微笑。 突然,奔跑的马儿嘶鸣抬脚,碧水控制着住马匹,司画倒吸口冷气,安昭筠紧紧抓住车窗框子吓得脸色发白。 原来小巷子里冲出个孩子恰好来到马车前跌倒在地,幸亏碧水力气大及时控制住。 俩人吓出身冷汗赶紧跳下马车,就在这时有个中年汉子从巷子里冲出来怒气冲冲朝着她们俩嚷嚷,很快就有不少人围过来。 一番查看,发现孩子只是蹭破了衣裳人没事,中年汉子才罢休带着他离去,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 “不对劲!”司画猛地回过神来。 司画飞身来到车厢前用力推开门,碧水不明所以不过也紧随其后过来。当看到空荡荡的车厢时,俩人唰的脸都白了。 夫人不见了,三爷也不见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呀,总算找到你们了。”李睿左右俩手都拿着糖画匆匆赶来边走边笑道,“阿筠,看看这几个你最喜欢哪个?” “三爷。”司画脸色愈发苍白,“夫人、夫人不见了。” “什么?”李睿手里的糖画瞬间全跌落地上。 第二百七十六章 并非为了钱财 正要散去的人中不少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时间望着他们的眼神中都带着同情。 “哎呀,大白天的怎么又有人不见了”? “咱们福城什么都好,就是三不五时有人不见实在令人害怕。 “回去吧,不用找了。” “这么些年来不见的就没一个能找回来。”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李睿他们听了愈发心惊,仨人神色十分凝重。 李睿抑制住慌乱问道:“怎么回事?” 司画言简意赅将适才发生的事说了说,李睿立即断定她们俩中计了。 碧水和司画满脸自责,李睿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稳住,他的脑子飞快转悠着。 “碧水赶紧回去报信,让府中的人手尽数出动。我和司画在周围寻找,不管找到没有,午时所有人在府中碰面。” 答应一声后碧水跃上马车,她正要扬鞭就听李睿叮嘱说:“瞒着俩小娃娃。” “司画,你我分头寻找,若是发现什么没有完全把握不要轻举妄动,半个时辰后在这里见。”李睿心里从没有如此慌乱过,不过表面上他必须稳住。 仨人分头行事的时候,被人扛着在飞奔的安昭筠正被送到早就停放在小巷深处等候的马车上。 马车缓缓启动,不紧不慢在街上行走。 痛!这是安昭筠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脑海脖颈处的传来的痛让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对了,安昭筠想起了,马车撞到人了,她刚从车窗探出头来脑后就被重击,随即人就失去意识晕了过去了。 手脚被捆绑,头脸被袋子蒙住,还有嘴也被封住了,遭遇绑架了!安昭筠愣住了,记忆中她可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回头想上辈子不曾出京城,更不曾来过福城,所以很多事都不同,其中也包括自己的遭遇,安昭筠回过神来,她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立即想到福城失踪的人。 安昭筠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既然死都不怕那她就没什么好怕的,她相信身边的人,再说李睿也在福城,想到这里她马上冷静下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安昭筠听到马蹄声感觉自己被放在车厢内的座椅上,她挣扎着坐起身来后挪动身躯。 感觉到有风吹进来,安昭筠知道自己已经挪到靠近车窗的位置。 幸亏双手捆绑在前而不是在身后,安昭筠努力抬起双手,想了想她用力摘下自己衣衣领处的珍珠从车窗扔出去,感觉到马车转弯了她扔下一颗。 安昭筠今日穿的衣裳是淡蓝色剪裁简约的宽袖长裙,只是在腰间束上刺绣着精致小花的宽腰带,她嫌弃这套衣裙没有亮点,正好之前太后娘娘赏赐中有一大盒尾指大小的圆润珍珠,她就让司棋在领口缝上圈珍珠。 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些珍珠就起到作用了,安昭筠每隔一段路就偷偷扔下一颗,她也不知道目的地究竟有多远,她衣领上的那圈珍珠也就三十几个。 不知不觉珍珠已经扔了大部分,安昭筠用手指摸了摸,也就剩下五六颗。 这个时候,安昭筠感觉马车慢下来,还听到开门的声音。 看来是到了,安昭筠情急之下用力拽了下剩余的五六颗珍珠全扔了出去。 马车进门了,安昭筠挪动身躯,估摸着回到刚才的位置,随即她倒下装作依旧昏迷不醒。 “顺利吗?” “爷,今儿有位男子与她同行,中途那人下了车,怕迟则生变,我们是在前门大街动的手。” “那地儿人多,你们没留下手尾吧?” “小的看得真切,所有的人都被吸引到车前去了才动手,抓到人后立即闪身进小巷子,没人看到的。” “那就好,打开,爷瞧瞧。” 闻言安昭筠赶紧躺好,刚闭上眼眸车厢门就被打开,套在脑袋上的袋子被抓开。 “不错,就是她,赶紧的将人送到东厢房去。” “是。” 灼热的目光从车厢门处射过来紧紧盯着自己,突如其来的光线有些刺眼,不过安昭筠不敢动弹,她甚至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唯恐对方发现她早已清醒。 手脚依旧被捆住,嘴也被封着,安昭筠感觉自己被扛起后放进软塌中。 大白天的,软塌摇摇晃晃前行,安昭筠低垂着脑袋但是却偷偷睁开条缝隙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虽然只是偷偷瞄了几眼,不过她可以推断自己深处的地方是处极大极精致的宅院。 不是山贼盗匪绑架,那就是说不是为钱财了,之前安昭筠故意大手笔花银子,就是想引起注意又是试探,只不过她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有动作了,她已经可以断定绑架自己的不是一般二般的人。 从几句对话中安昭筠听出是早有预谋要抓自己的,马车撞上人本就是个圈套,只是本来他们应该是选择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动手,最后人来人往的前门大街是因为李睿的出现令抓她的人不得不改变计划。 城中失踪的除了青壮年男子之外还有年轻貌美的女子,安昭筠在脑海中思索,自个儿也算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了。 软塌停下后就有嬷嬷和丫鬟迎上前来。 “好好伺候着,小心些否则爷定不轻饶。”这声音是将自己虏来的男子。 安昭筠被抬进屋里头的床榻上,她的眼睛偷偷睁开条缝隙,就见个小丫鬟正为她盖上被子。 这个小丫鬟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相姣好圆圆的脸上有俩大大的眼睛,此刻她望着安昭筠脸上尽是惋惜与不忍,最后她所有的情绪化为声与她这年纪完全不合的长长叹息 安昭筠读懂小丫鬟的心情,看来还算有良心,看着也不是助纣为虐之人,心里想着表面上她依旧装作昏迷不醒。 也不能一直这样装下去坐以待毙,感觉床幔放下,听到小丫鬟离开的脚步声,安昭筠缓缓睁开眼睛。 打量四周确定无人后,安昭筠低头用嘴咬绳索,或许是太过自信绳索捆绑得不算牢靠,竟然真被她解开了,随即她解开了脚腕上的绳索。 有人进来了,安昭筠赶紧躺下盖上被子维持原状,来者还是那个圆脸小丫鬟,她撩开床幔见她依旧昏睡担忧的嘀咕着“怎么还没醒”随即转身又离开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葬生之地 猛地坐起身来,安昭筠依稀看到门口有身影晃动,必定是有人看守。 片刻后,安昭筠推开窗,拿张椅子垫脚从窗户跳了出去。 这地方比想象中还要大,安昭筠很是疑惑四处走,这么大的地儿下人却不多,不过对她来说是好事,她就算不能逃出去也能寻个地方藏起来,她相信李睿他们一定能找到自己的。 很快,安昭筠见不少人朝着她逃跑出来的那处方向跑过去,应该是发现自己不见了。 躲进林子穿过花丛,安昭筠漫无目的乱闯,不过她还挺谨慎小心翼翼的前进着。 前方是个破落的小院,那两扇摇摇欲坠的门被风吹着晃动着,好像随时随地要掉下来。 这里与之前见到的奢华、精致格格不入,很难想象这府邸中会有如此破败的院子。 门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响显得异常响亮,寂静中那声响令人听了有些不安,安昭筠却浑然不放在心上,比这更破败的院子她也呆过,而且还是不断死人的院子,她呆了好些年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了,直到最后自个儿也死了。 一阵风吹来,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两扇门发出更响亮的声音令人听了心惊胆战,可安昭筠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回头看了眼,安昭筠笃定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人被找到此处,正常逃跑的人应该想方设法沿着外墙寻找出去的门,她反其道而行朝着深处走。 看来这小院应该就是后院最内里了,也不知为何被废弃不用?这个地方适合自己藏匿,安昭筠决定就在这儿呆到晚上再寻机会离开。 安昭筠走上前迈上台阶,她轻轻推开两扇门后迈进门槛。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卷起的尘土飞扬,安昭筠不由抬手挡住眼睛免得迷了眼。 感觉风停,安昭筠松开手缓缓前行,她在里头转了一大圈,这里起码荒废了七八年。 几间屋子围着正中的庭院,屋内正房七零八落扔了些残缺的家具,至于左右偏房还堆积着一些柴火,可以猜测曾经当柴房使用。 安昭筠走出来伫立在正房门前的台阶上,举目眺望看庭院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只见庭院内杂草丛生,树木更是长得十分茂盛,大中午的将整个庭院都遮挡住了,阳光竟然没能落在院中可见树叶多繁茂。 安昭筠的目光落在树下那些野花上,各色花朵绽放搭配着地上的尘土与枯枝败叶形成一幅十分诡异的画面。 脑海中灵光一闪,安昭筠嗖地睁大眼睛,她返身进屋找了把残缺的太师椅,将其摇摇欲坠的椅腿取下拿在手中。 快速来到庭院中大树下,安昭筠深吸口气满脸坚决,她蹲下来用椅腿开始挖了起来。 片刻后,感觉手中的椅腿碰触到什么物件,安昭筠站起身犹豫下后弯腰继续挖了几下。 浓烈的腐臭味直冲鼻息,安昭筠用椅腿扒拉几下,一只人的脚露了出来,这脚上还穿着只粉色的绣花鞋。 果然不出所料,安昭筠环顾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绽放的野花,生机勃勃与尸体的腐臭味道、这只已经腐烂的脚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是处埋骨的庭院,也不知这地下埋了多少尸体,滋养得这满庭院的树木花草长势如此之好。 安昭筠并不害怕,她红了眼眶,眼前这幕她也曾经见过,上辈子就在她那小院外的花丛中无意中挖出了七八具尸体。 死的都是伺候过安昭筠的人,陆陆续续她们莫名其妙失踪了,当时的她傻傻的还等着秦明德查明真相,结果却是不了了之,她心知肚明她们必定是因她而死的,害死她们的是谁不用猜就是秦家人了。 低头俯视着那只绣花鞋,埋在这里的是女子,安昭筠突然听到外面有声音,来的人还不少,她赶紧用椅腿扒拉几下将那只脚及绣花鞋埋起来,随即她飞快闪身进入主屋从窗户缝隙偷偷朝外张望。 只见一个管家打扮的男子带着几个家丁抬着个女子进来,隔着老远看不清,不过看情形只怕那女子凶多吉少。 “快、快、快!”走在领头那管家指挥着身后几个家丁,“快抬进来。” “费管家,就在这儿行吗?”几个家丁停住了脚步。 安昭筠听出来了,抓自己回来的人中就有这位费管家。 费管家没好气地说:“混账东西,走进去些,往深处埋。” “这地方阴沉沉太吓人,哥儿几个手脚快些,再往里头走几步埋了吧。”家丁中有人说道。 “哼,没出息的东西,活着都不怕倒怕死了,放心,若她们真成厉鬼首先要找的也不是你我。”费管家边说边转身朝院外走,“别偷懒,活儿若是干不好的话,就算你们不是女子,你们也没好果子吃。” 几个家丁听了这话顿时都闭上嘴巴,显然被震住了赶紧连声答应。 嘴上答应着,见费管家出去了,他们也就朝内走多了一丈多而已。 驾轻就熟将那女子朝地上扔下,随即几个家丁默契地围着大树挖坑。 被扔在地上的女子侧过脸来,安昭筠大吃一惊,她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抑制住差点溢出口的尖叫,这不就是刚才在屋里伺候她的那个圆脸小丫鬟。 几个家丁齐动手挖了个浅坑后将那小丫鬟推进坑中,随即又胡乱盖上土,很快就离开了。 见他们走了,安昭筠沉吟下果断拎着椅腿疾步走到刚才那挖坑埋人的地儿挖开,挖了几下后她于心不忍干脆用手扒拉。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死了,安昭筠刚才隔得老远看不清,她想要看看小丫鬟的死因,或许从中可以推断出什么来。 先露出来的是小丫鬟的脸庞、随即是脖子,看她脖颈上那掐痕,安昭筠已经可以断定她是被掐死的。 看她花骨朵般的年纪,比自己身边的几个丫鬟还要小些,安昭筠红了眼眶,就凭她为自己盖被子及释放出来的善意,反正眼下也走不了,扒拉开那些土她打算好好帮这小姑娘整理下后将其掩埋好。 第二百七十八章 掩盖地下的真相 扒拉开小丫鬟身上的土,安昭筠骤然瞪大了眼睛。 小丫鬟衣裳破裂,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没一处是完好的,抓痕、咬痕,火烫的痕迹、鞭打的痕迹不胜其数,嫩白的小身躯上布满各式各样的伤痕。 这个看着还未及笄的小丫鬟在这短短的时间遭受暴虐而亡,安昭筠掏出随身携带的锦帕从脸开始、接着到她的上半身小心擦拭着。 忽然,安昭筠满脸惊愕随即眼神愤怒,小丫鬟的的裙子也被撕裂,轻轻翻转可见身下溢出的鲜血已然染红了裙摆,不用猜一看就知道她生前经历过什么。 “畜生!真是畜生!”安昭筠咬牙切齿,“我发誓,只要我安昭筠从这里出去,必定竭尽全力找到凶手为你报仇雪恨。” 安昭筠话音落,刚死去死去不久的小丫鬟眼角流出血泪,她看了忍不住也跟着落泪。 心情沉重的安昭筠小心翼翼帮小丫鬟整理好遗容后将其掩埋。 “暂时先将你埋在这儿,回头等你沉冤得雪,再换个地儿将你好生安葬。” 忙完一通,安昭筠抬眼看已经是午后了,太阳已然西斜,她的肚子空空真觉得饿了。 饿了怎么办?忍着呗,饿着饿着也就饿习惯了,安昭筠自嘲地笑笑,又不是没饿过肚子。 树荫下阴沉沉的,大白天的却有莫名的寒意,安昭筠俯视地面,她已经可以断定脚下必定是埋尸的地儿,甚至不知埋了许多具尸体。 平时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安昭筠半点也不害怕,经历告诉她人比鬼可怕多了。 转身来到台阶前坐下,安昭筠边歇息边思索着。 从自己的亲生经历不难看出那位费管家和他手底下的人不是头回虏人的,安昭筠觉得福城曾经失踪的女子必定与这座大宅子有关。 被击打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安昭筠不禁抬起手摸摸后颈。只是打晕过去到醒来估计时间不长,她猜测自己应该还在福城内。 福城内这么大、这么奢华的宅子应该不多,安昭筠相信要找到凶手也就是这屋的主人不难。 眼下最重的是自己该如何离开?从天色判断此刻大约申时已经过了,从自己逃跑到现在安昭筠估摸着应该有差不多两个时辰了。 只要确定自己不曾从门口出去,必然是要在府中搜查,就算每处都要搜上一遍,只怕也是快要搜到这儿了,安昭筠在心里盘算。 抬头看了眼,夕阳西下天色暗下来了。整座小院看起来阴森森的,安昭筠只能寄希望于那些人不敢搜查或者就算搜也不敢细查,等到天黑她有一宿可以想法子逃离。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又有脚步声,这回听着人不少,安昭筠急忙站起身来,她左顾右盼转身进入主屋。 安昭筠刚进去,费管家就去而复返,除了刚才他带着的人之外还增加了人手,一行人浩浩荡荡足足有十几人。 “费管家,咱们不是刚来过,里头没人。”有个家丁说道。 费管家站在院门口打量着:“爷说得对,人必定还在府中,四处寻找不见,难道还飞了不成?” “这地方别说姑娘家,就算是我们也不敢独自进去的。” “咱们是知根知底的,她可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准还真藏里头。”费管家提高了嗓门,“进去,搜。” 主屋内,安昭筠呼吸急促,一时间她也不知自己该藏到哪儿去,突然她眼睛大亮爬进屋里头那张破旧的床底下藏了起来。 说话间才一小会儿,天就黑下来了。家丁们点燃火把后才一起拥进院子里头。 费管家嘴上说得好听,不过他人就在院门口压根就不敢进小院中,应该是亏心事做多了心虚的缘故。 家丁们互相壮胆在庭院内搜了一遍,随即进了左右的偏房,最后搜查主屋。 月亮爬上来了,清冷的月光透过早就没有窗户的窗子落在主屋地面上。 躲在床底下的安昭筠屏息凝气,借着月光她清晰地看到好几双脚迈过门槛。 突然,一阵大风吹过,整个小院所有的东西好像在瞬间齐齐发出响动。 耳畔也有轻微响动,安昭筠微微侧转脑袋发现就在自己头顶不远处,有张纸塞在床下缝隙中,因为风吹与床板摩擦发出声音来。 安昭筠好奇地伸手拿下那张纸,咦,上面有字,接着月色她看了起来。 进门的家丁被这阵风吓得够呛,他们挤在一起。 “听说第一个就是在这屋、这屋被吊死的。” “闭嘴,还不快四处看看,看完咱们赶紧走。” 几个家丁在屋内四处查看的功夫,安昭筠已经快速浏览看完那张纸了。 万万没想到这是封遗书,写的是个叫兰儿的女子,她是被虏来的,上面写明身世、阐述了自个儿遭受的非人虐待,她活不下去了打算自寻短见,只是心有不敢留下遗书控诉。 安昭筠将那张纸塞入怀中,那几个家丁吓破胆子胡乱看了看并没有搜查床底,她不禁暗暗庆。 当他们跨出门槛,脚步声渐渐离去,安昭筠松了口气。 “不对啊。”门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 “怎么不对了?” “刚才你们有搜查过床底吗?” “没有。” “我也没有。” “走,回去看一眼。” “看什么看,走啦。” “不行,这女人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样,爷特重视。” “你说得也是,人还没找到, 若真藏在里头咱们没查仔细,爷决不轻饶,只怕哥儿几个的小命都难保。” “行,那回去看看。” 几个人重新回到主屋,这回上心了,不只床底下了瞧了,就连柜子也没放过。 等到他们全都走了,屋内回归宁静,主屋的屋顶房梁上落下俩人,安昭筠被人从后背抱住。 哪怕落地了人依旧被牢牢抱住,可安昭筠并没有挣脱,她感受到身后那人的颤抖、担忧还有害怕。 “阿睿,我没事。”安昭筠小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回来救我的。” 就在刚才瞬间,听到家丁们要搜查床底,安昭筠果断爬出来后直奔柜子打算藏在里头。 拎着裙摆跑了几步,有人从身后一手搂住安昭筠的腰一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第二百七十九章 越想越不对劲 来者带着安昭筠直接飞身跃起,俩人稳稳落在房梁上。 大惊失色的安昭筠很快就反应过来,因为鼻息间有他熟悉的味道,倚靠在他胸前有莫名的安全感,头也不回看都不用看她就知道是李睿来了。 此时家丁们已经进屋,李睿和安昭筠维持着他从身后抱着她的姿势动也不动,他们俩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人搜查无果离开。 “阿筠,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李睿声音低沉。 安昭筠转过身:“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李睿松开瞬间脸上布满寒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这里是城主府。” “什么?”安昭筠快速反应,“绑架我的人是胡庆余。” “还不确定,不过他的嫌疑最大。从早上开始咱们的人就在福城内四处寻找,段管家还派人去城门口盯着,可一直没有你的任何消息与线索。” 李睿轻柔的将安昭筠落在额头的那缕秀发别到耳后后接着说:“眼看太阳快下山了,我心里着急灵机一动,想着到城主府亮明身份让人帮着寻找。” “原来是这样。“安昭筠点头想想又摇头,”不对啊,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又偷偷溜进来?” “我无意中在门口发现珍珠,而且还不只一颗。”李睿掌心托着两三颗珍珠。 安昭筠一看就知道:“没错,这些是我扔下的。” “司棋心细,为了让人尽快找到你,她仔细描述了你今日的穿着打扮,还特地踢到了她缝制在你领口的珍珠。” “阿睿,你怎么肯定这就是我掉的啊?”安昭筠好奇地问。 看着掌心浑圆还泛着淡淡光晕的珍珠,李睿笑道:“若是我没看错的话,这些珍珠应该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吧。” “没错,太后娘娘赏了我一盒子。” “这些珍珠是前几年我在边疆派人送给皇祖母的生辰礼,是我亲手一颗颗选的。“李睿咧嘴笑道,“若只是一颗还不能完全确定,有这么多颗再加上司棋说的我断定你在城主府,这些必定是你故意落下的。” 安昭筠随口又问道:“你是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察觉不对劲我干脆偷偷潜进来就见所有的下人分成几拨在找人,恰好前来的这拨人数最多,我就跟着他们来了。”李睿暗暗庆幸,“还好,终于找到你了。” “阿睿。”安昭筠走出主屋指了指门前的庭院,“胡庆余有问题,福城失踪的女子与他有关系,这里不知埋了多少遗骸。” “走,咱们先行离开这里。”李睿上前牵住安昭筠的手,“回头查清楚真相后再好好惩治胡庆余。” 当李睿带着安昭筠出现时,琮熙和琮晨扑过来抱住她嚎啕大哭,司棋等几个丫鬟也红了眼眶,其他人更是满脸激动。 没办法,瞒不住,俩小娃娃太过聪明,虽然来福城时间不长,他们竟然也听说过这里晚上危险无人出门的。 眼看天渐渐黑下来,不见安昭筠的身影,琮熙和琮晨就急了,自打离开京城后,正常情况下她们母子仨晚上是一起用膳。 俩人饭也吃不下,哪儿也不去就在安昭筠的屋里头等着。 刚才李睿带着安昭筠回来的消息传来,俩小娃娃小腿跑得飞快率先迎了出来,司书都追不上他们。 母子相拥许久,好不容易安抚好俩娃娃,安昭筠得知大伙儿都还没用膳,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再说她饿了整天肚子大唱空城计了。 “赶紧的,都去用膳。”安昭筠下令,“吃完饭再说事儿。”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人都吃饱了,见安昭筠平安归来,俩小娃娃也就放心地跟随司书回他们自个儿的屋子去。 该在场的人都在场,安昭筠将自己这大半天的经历细细说了一遍。 接着李睿补充说明,听了安昭筠说了经过之后他愈发后怕,若是自己没能及时找到她,被胡庆余抓住等待她的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太可恶了!”司画气愤地说,“我趁着夜色偷偷进城主府,取了他的人头。” “莽撞!”司棋白了司画一眼,“这个人眼下是杀不得的。” 安昭筠赞赏地点点头:“没错,失踪的女子除了死的是不是还有活着的?” “另外京城来的那姓沈的与胡庆余有勾结,确切地说应该是与他身后的主子有勾结。老夫思来想去,小小的福城能与京城搭上线的除了铁矿之外只怕没有第二种可能了。”李神医深思熟虑后说道。 “没错。”安昭筠接过话,“我也是觉得铁矿的事那胡庆余也脱不了干系。” 李睿沉吟后说:“这等大事单靠咱们府上这几十人是不成了。” “你是说要调派兵马?”安昭筠明了李睿的意思追问,“私自调动兵马是大忌,再说这里离京城、离边疆都挺远的,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这你放心。”李睿笑笑,“我自有办法,只需要三日。” 安昭筠也知道李睿是皇子不比一般的官员,再说看他如此笃定她稍微放心些。 “你能调动多少兵马?”安昭筠想想又问道。 李睿反问说:“小小的城主府你需要多少兵马?” “不只城主府。”段三刀接过话里,“根据我手底下那人日夜轮流蹲守的情况,那村庄山后驻守的人不少。” 安昭筠皱了皱眉头默不作声,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望着她,她不禁莞尔,不知不觉中所有人以她马首是瞻。 “夫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司棋嘴快问道。 “一时半会我也说不出什么不妥。”安昭筠转向李神医和段三刀,“根据你们的调查,这些年失踪的人口有多少?” 李神医早就统计过了:“多达几百人。” “这些天我看福城的百姓自由进出?”安昭筠很认真地问。 段三刀一脸茫然不过还是肯定地回答说:“是啊,没错,都是自由进出的,咱们也可以自由进出啊。” “既然多年来失踪了这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人发声,没有人有抗议,更没有任何风声传到外面。”安昭筠眉头微挑,“这不得很奇怪吗?” 第二百八十章 私印调援兵 原本众人还不觉得,被安昭筠这么一说,仔细想想确实有些不对劲。 李睿转向安昭筠:“你觉得多少人支援才妥当?” “有个两三千应该就够了。”安昭筠沉吟片刻回答说。 “没问题。”李睿很有把握一口答应下来后重申,“三天能到,不过要派个可靠之人去传令,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五天左右。“ “这事交给我。”段三刀站起身来。 安昭筠微微颔首:“段教头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睿吩咐笔墨伺候,司棋麻溜准备好后,他走到案前写下书信,最后手伸出掏出个小小的私章。 安昭筠见状有些好奇地走上前去,当她看到盖在书信上的印不禁怔住了,她没想到皇上竟然将自己的私章给了李睿。 先别说皇上的私章有什么作用,如此信任不正从侧面反应出李睿很有可能是圣上心中的储君人选? 可上辈子最后登上那位置的却不是李睿,安昭筠有些恍惚。 “阿筠。”李睿笑笑对安昭筠解释说,“这私章能调动除了禁卫军之外的任何二万兵马,是夜宴前父皇交到我手中的,后来我想还回去,他说让我暂时先收着,没想到竟然在这儿起作用了。” 安昭筠心中猜测着帝皇的心思,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将书信折叠封好后交给段三刀。 “夫人,属下是不是连夜出城?” “段教头莫急,等天明城门开了再出城,你先于洛水交接下,你离开这几日,所有人暂时由她指挥。” 闻言洛水愣了下后才说:“夫人,这不妥吧,碧水和司画比属下更合适。” “不用推辞了,她们俩镇不住段教头手底下那些人。” 段教头竖起大拇指:“夫人看得透彻,我也觉得洛水最为合适。” “好吧。”洛水面无表情,“劳烦段教头跟手底下的人交代声,我脾气不好,懒得说直接动手的,几天功夫好好听令就是,别没事找抽。” “无妨,无妨,他们任由你处置。”段教头的眼中闪过精光。 察觉段三刀脸上有不怀好意的笑闪过,安昭筠不禁莞尔,看来他手底下只怕是有点飘了,正好趁机让洛水好好给他们点颜色,也算是帮助他们成长了。 李睿坐下来:“这几日,咱们就这么候着吗?” “不,等人手到的这几日,咱们也不闲着,兵分两路,司画和碧水带人手暗地里彻查城主府。”安昭筠转向洛水,“至于铁矿那边,人手都交给你,由你负责,记住千万别打草惊蛇。” 安昭筠话音了落,洛水没做声不过一脸不赞成,碧水和司画一个摇头一个摆手。 司棋明了姐妹们的意思抢先说道:“不行,如此一来,夫人身边岂不是没有人守护了。” “还有我啊。”李睿脱口而出。 众人听了突然不约而同露出微笑,安昭筠满脸尴尬,这种事说多错多,她干脆就装作若无其事转向李睿。 “阿睿,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睿反驳说,“就算她们在,我打算守在你身边,这样妥当些。” 没错,没错,想到安昭筠今儿被虏走的事,所有人齐齐点头表示赞成。 见形势不对安昭筠也不多说赶紧转移话题:“说正事,李神医,麻烦您老这几日在福城内溜达溜达,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没问题。”李神医一口答应下来。 司棋抬眼看看窗外:“已经子时了。” “段教头辛苦些连夜交接,洛水跟你一起去。” 看洛水脸上现出犹豫的神色,李睿挥挥手:“去吧,我就在外头守着。” 李睿言外之意是要替洛水值夜,她微微躬身:“有劳王爷,我会尽快处理完回来的。” “李神医也早些休息,至于其他人都去歇着吧。”李睿有条不紊说完转身吩咐司棋:“伺候阿筠睡下吧。” 安昭筠正要开口,李睿抢先说:“你休息,俩娃娃那边我去看看。” 李睿喧宾夺主都安排好了,安昭筠却觉得他安排的正合自己的心思。 “你休息吧。” 李睿伸手摸了下安昭筠的脑袋后飞快缩回手,那动作自然熟稔就如同小时候一般。 安昭筠还没回过神来,大伙纷纷转身离开,很快屋里头就只剩下司棋了。 “夫人。”司棋悬了整日的心总算落地,“吓死奴婢了,你不知道我们几个有多害怕、多慌乱。” “我这不安全回来嘛。”安昭筠笑道。 卸妆梳洗完毕,安昭筠躺在床榻上,司棋放下床幔留下盏灯后退了出去。 躺在松软的床榻上安昭筠却睡不着,她翻来覆去,来到福城后的一幕幕浮现脑海最后定格在城主府那处地下掩埋尸体地上野花盛开的小院。 想到那个圆脸的小丫鬟,虽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晓, 不过安昭筠还是情不自禁叹息。 既然睡不着,安昭筠干脆坐起身来,隔着床幔她见到窗外那熟悉的身影站得笔直,有李睿在门外她突然觉得莫名心安,躺下去不一会儿就悠悠睡着了。 这夜,城主府内鸡飞狗跳闹腾到天亮,结果却是一无所获没有找到人,胡庆余十分火大,甚至想要将所有家丁打板子,幸亏费管家求情。 那美少妇真是绝色,见过环肥燕瘦那么多的女子,想想胡庆余气得不行,到嘴边的肉就在眼皮子底下飞走了。 “胡爷,小的真的彻查清楚了,从昨儿到现在门口守卫森严,保证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费管家信誓旦旦地说。 胡庆余瞪着三角眼:“没出去,那美人难道飞了不成?” “那可说不准,那美人会不会有功夫在身?” “混账,你没长脑子吗?会功夫的话会那么轻易就让你带回来。” “爷说得是,小的糊涂。”费管家挤上去压低声音:“既然府中找不到人,要不让人查查,反正只要人在福城内,一次不成还有机会。” “说得也是,赶紧地让人查查。对了,问问一品楼的陈掌柜,他那里人来人往说不准会有线索。” “这不妥吧。”费管家话还没完见胡庆余沉下脸赶紧点头说,“小的马上去,亲自去。” 胡庆余的神色终于缓和些:“让手底下的人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吩咐你。” “爷,您尽管吩咐。”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不见了,挖地三尺给我找。”胡庆余想了想,“当然,也有可能被人带走了。” “被人带走,不可能!咱们府上那么多人。” “可那么多人全是废物。” 费管家想想小心翼翼地说:“爷,若真是被人救走了,那此人可不简单。” “嗯,回头上山去,调回几个高手。” “爷,这不太合适吧。若是山上出现什么意外的话?” “现如今都干得挺欢的,能有什么意外?”胡庆余沉下脸,“赶紧调几个人回来,我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费管家恍然大悟:“是,爷说的是,是小的糊涂,马上就去,您放心,人很快就进府。” 第二百八十一章 各有收获 等费管家慌里慌张下去办事,胡庆余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 一口茶喷出,随即胡庆余怒吼:“来人啊。” 守在外头的婢女听到战战兢兢进屋跪下:“爷,有何吩咐。” 胡庆余伸手拽住那婢女的长发,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来。 看这婢女面容姣好,胡庆余一把将其推到桌子上,不顾她的挣扎强要了她。 女子的求饶声、哭泣声及惨叫声传到屋外,外面所有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就跟没听到似的。 听着如此恐怖的动静,丫鬟们个个神色惨白瑟瑟发抖,厄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降临在她们身上。 同为下人还朝夕相处,到最后不少人纷纷低下头掩饰心中的不忍。 过来许久,里头没了声音,片刻后胡庆余神清气爽走出屋子,看他出来几名家丁才进屋。 片刻后,婢女的尸体被抬出来,若是上前端详就会发现她的死状与之前安昭筠见过的那名圆脸小丫鬟一样,几名家丁抬着朝府中最深处的那座小院而去。 血滴落在门前,一路蜿蜒朝前,不过地面很快就被清洗干净。 安昭筠猛地惊醒,她抬手一抹,额头上全是细汗,茫然朝周围看了看,发现天已经大亮。 “夫人醒啦?”司棋听到动静进屋撩起床幔,“哎呀,怎么一头汗,做噩梦了吗?” “没事。”安昭筠深呼吸稳住,“他们呢?” “按照您的吩咐,一大早的就都出去了。”司棋转身朝门外瞥了瞥压低了声音,“三爷在外头守着。” 就在这个时候,安昭筠听到孩子们笑声,她满脸诧异。 “熙公子和晨小姐在庭院那端玩耍,司书伺候着,三爷守着您也守着他们俩,还不时过去与他们玩闹一会儿。” 安昭筠眉头微皱神色无奈,原本想着离开京城后就再无瓜葛,没想到李睿直接跟过来,如今不跟安家人同住他更是无所顾忌了。 “夫人,三爷对您真好。”司棋听到娃娃们的笑声不禁也笑了,“对熙公子和晨小姐也很好。” “行了,我要起身啦。” 安昭筠任由司棋伺候着,她此刻也无瑕与李睿计较,刚刚那个梦特别清晰,就好像发生在她眼前似的。 “夫人,您的脸色不大好看。”司棋抬手摸摸安昭筠的额头,“该不会着凉了吧。” 安昭筠回过神来:“我没事,昨儿没睡好罢了。” 梳妆打扮完毕后,安昭筠就让司棋请李睿进来。 当务之急自己与他那点私事该放在一旁才是,想到这里安昭筠的心定了下来。 “阿筠,你找我。”李睿迈着轻快的步伐进屋看了眼,“你脸色不好。” 安昭筠示意李睿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我做噩梦了。” “没事,不要当真。”李睿吩咐司棋,“回头碧水或李神医回来,请他们开个安神汤给阿筠。” 司棋笑着答应:“三爷说的是,奴婢 一定记得。” “不是梦,清晰得像是我亲眼所见。”安昭筠说道,“又有女子死了。” 李睿伸手在安昭筠肩膀轻拍几下:“别多想,只是个梦而已,再说碧水和司画已经去城主府了,等她们回来咱们就知道了。” 安昭筠郁郁寡欢、心不在焉在府中呆了一日,直至午后,最先回来的是李神医。 “夫人,三爷。”李神医是游方郎中打扮。 司棋打量着李神医:“您老这是?” “给口水喝。”李神医往椅子上坐,“老头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容易探听到消息。” “看来有所收获。”李睿笑道。 李神医从怀中摸出个银锭往桌上放:“这是我今日收到的诊金。” 安昭筠拿起银锭看了眼大惊失色:“官银!” “夫人确定?”李神医追问道。 李睿从安昭筠手上接过银锭端详后肯定地说:“没错,的的确确是官银。” “我今日走街串巷,被请到户人家为为他们家的小儿看病。“ “大户人家?”安昭筠问道。 李神医摇摇头:“普通百姓人家。” “您老人家出手肯定是药到病除。”司棋接过话。 “那是自然。”李神医神色严肃,“那户人家的老太太很是感激,出手极为大方就给了这锭银子。” 安昭筠神色严肃:“可有说了什么。” “据说这小儿是他们家三代单传的唯一的孙子,我问起老太太的儿子,她说得含糊不过我倒是听清楚了,说是在山上做工。” 李神医接着说:“我赞叹说,那可真不错。老太太说漏嘴‘什么都好就是不见人’。” 闻言,安昭筠与李睿均眼睛大亮,俩人互相对视一眼。 李神医继续往下讲述:“老太太与我聊了会儿打开了话匣子,说是去了三年,前年捎来两锭银子,去年又托人带回六锭,都是在中秋前后就捎回家的,今年眼看快过年了却还没有动静。” 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李睿则是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愿意看老太太伤神,李神医转移话题说:”您儿子可真太有本事啦。老太太得瑟地回道说一般般,原本住他们家对门那家的儿子才是好本事,两年就买了座宅子,年初一大家子搬走了,听人说他今年混得比去年还要好。” “福城的地价可不便宜。”司棋插嘴说,“我听原来留在府上的那些下人说起,一座宅子起码也要近千两。” 两年挣座宅子,按八百两算,一年吃喝不说还存了四百两,每月足足三四十两的银子,要知道哪怕是在京城。如果普通百姓一家好几口人一年有个七八两那小日子就很不错了。 安昭筠大胆推测:“我觉得老太太那儿子干的不是一般的活,所谓的山上八成就是铁矿。” 李睿疑惑地说:“老太太的儿子第一年捎回两锭银子,第二年就捎回六锭银子,为什么今年会没动静?” “老太太今年不会收到银子,以后也不会了,她那儿子回不来了。” 洛水人未到声音先到,屋内的人听了她的话大为震惊。 “夫人,我深入铁矿打探到消息了。”洛水从窗户飞进屋。 第二百八十二章 入龙潭虎穴 闻言,在场的几个人更是大惊失色,之前安昭筠千叮万嘱不能擅自行动,洛水不声不响就直捣对方老巢了。 “你胆子太大了,大白天的,你擅自行动,若是被发现那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安昭筠脸有怒色。 洛水见状躬身拱手:“夫人息怒,是属下的不是,您要打要骂要责罚属下都接受。” “阿筠,别生气,看洛水发现什么了?”李睿大圆场道。 “属下感觉那上山的路防备并不严密,问过咱们盯梢的人,说山上日夜都有动静,尤其是晚上的动静更大。属下大胆猜测他们是日夜不断挖矿,正好看到山上撤走了几个看守的人,我觉得机不可失就悄悄上山。” 洛水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擅自行动,察觉安昭筠的神色缓和些,她暗暗松了口气。 不知为什么自家主子不会武功只是个柔弱女子,可她生气发火却总能让洛水心生畏惧,她自个儿这样其他姐妹也这样,据她观察哪怕战王爷也是如此。 “山上是铁矿吗?”眼下不是责备洛水的时候,安昭筠问出关键。 “是。”洛水肯定地说,“那铁矿进进出出的人有两三百人,属下观察了,十人成组,每组有个组头,每十组也就是百人一轮,这些人由正副两位头领看管着。” 安昭筠颔首继续问:“你刚才说一轮是什么意思?” “铁矿深入山腹,那些人估计不能长时间呆在里头,每过隔一个时辰一轮的人就出来透气。” “你可看清楚有多少轮?” “属下耐心等着,应该有三轮。” 洛水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出来透气时,会有人倒下被抬走。” “死了!”司棋惊呼道。 洛水沉默片刻才说:“我悄悄跟过去看了,倒下的人全堆一块,足足有七八人,就算没死的也就剩口气,看情形铁矿上压根就没有大夫,由着那些人都是自生自灭。” “那就说干活的有三百人,每天都死人的话一个月下来死的可不少。”安昭筠心中盘算着嘴里念叨着。 李睿疑惑不解:“铁矿开采是危险的活儿,最怕是被埋在里头,可没听过这么莫名其妙死的。” “是啊,我之前去过其他地儿的铁矿为人看病,听到的情形也如三爷所言。”李神医也很不解。 安昭筠悠悠长叹说:“日夜不停干活,铁打的人都承受不住,那些人是被活活累死的,只怕剩下大半不是当初那些了。” 想起这些年来失踪的人多达五六百,这还只是百姓们胡乱猜测,只怕真正失踪的远远不止这么多人。 “刚才李神医说起那老太太的事,进来之前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安昭筠随口问道 “我正好听到干活的那些人趁着歇口气的时候闲聊,第一年两锭银子,第二年四块银锭,第三年六锭银子,若是死了加两锭银子。” 在座的人都沉默不语,洛水的意思很清楚,老太太本该在第二年收到四锭银子,可她却收到六锭银子,那就是说她的儿子没了。 “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司棋摇头道。 安昭筠脑海中灵光闪过:“老太太对门那家?” “什么对门那家?” 洛水完全不明白,司棋赶紧将她没进来之前李神医说过的转述一遍。 “估摸着那家的儿子起码应该是头领或者副头领。”洛水补充说,“我听那些干活的人满脸羡慕说当官拿得更多。” 李睿一问就问在点子上:“看守的人又多少?本事如何?” “看守是两班倒,合起来应该有五六十人,最多也就七八十个。”洛水想想又说,“身手还不错,其中更有十来个是高手。” “十来个高手。”安昭筠好奇地问,“身手有多高。” 洛水皱了皱眉头,她要跟不会武功的主子怎么说她才能明白呢? 有了,洛水来到安昭筠跟前半转身躯反手朝后背腋下处指了指。 “你这衣裳上破了个洞。”安昭筠眼尖一下就看到了。 李睿神色一凛,能在洛水的衣裳留下个洞,这等身手已经算得上顶尖高手了, 洛水淡淡地说:“其中一人内功深厚深谙指法,我不小心踩到枯枝发出轻微声响,我虽然避开他一指甲但衣裳却戳破个洞,幸好那时有只野兔奔过,否则我就被发现了。” “顶尖高手。”李睿神色凝重。 “守卫的人无意中说起,与他身手差不离的还有四人,其中仨人今日回城了。” “回城!”安昭筠隐约觉得有什么是自己忽略的,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外头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安昭筠忐忑不安,她三步做两步跨出门槛。 迎面就见司画抱着碧水一路飞奔而来,所有人的心都吊起来了。 “李神医。”司画看到李神医出现顾不上礼数大喊,“碧水受伤了,您快看看。” “赶紧的,将人送到我那屋子。”司棋马上让出自己的房间,她的住处就在安昭筠隔壁。 李神医疾步跟上,他就这么个宝贝徒弟,心里可着急了。 就将碧水抱进房中的这会儿功夫,司画言简意赅:“我们去城主府遇上仨高手,个个身手与我们俩差不多,二对三打不过,我们想要逃跑时其中一人朝我飞出暗器,碧水替我挡了。” “伤在何处?”李神医疾步跟上边问道。 “右肩胛骨处,流出的血是黑的,暗器有毒,碧水走到半道上就晕过去了。” 众人紧跟着,直到司画将碧水放到司棋的床榻上。 李神医下令:“司棋留下帮忙,其他人暂时先出去。” “不行,我要留下。”司画红了眼眶,“碧水是因我而受伤的。” 安昭筠拉住司画:“知道你内疚难过,不要耽搁李神医医治碧水了,你留下也改变不了什么。” 司画被安昭筠到外头庭院处,她吩咐小丫鬟搬来几把椅子:“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好不容易安抚好司画,安昭筠刚觉得有些冷,一件披风落在身上。 “你身子骨弱,外面风大。”李睿从身后为安昭筠系上带子。 脸有些发红、心有点暖暖的,安昭筠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干脆问起司画:“说说你们探城主府的经过吧。” 第二百八十三章 牵扯甚广 就在这个时候,为碧水清理过伤口的司棋端着盆血水出来。 “夫人,李神医说了,碧水只是皮外伤不碍事,至于那毒药也无大碍。” 司棋这是奉李神医之命出来告诉他们碧水不碍事的,安昭筠松了口气,自个儿身边这六大丫鬟个顶个的好,名义上虽然是主仆实则上她心里将她们视为姐妹。 司画却是满脸担忧:“中毒了岂是那么容易解的。” “容易得很。”司棋脸上竟然浮现笑意,“说来也巧了,碧水中的毒是李神医所制。” “真的,太好了。”司画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安昭筠和李睿齐齐皱起眉头,李神医所制的毒药跑到城主府中,其中必定有蹊跷。 司画定下神来一五一十说了她与碧水去城主府的经过,当听到她们说起小院中又增添一缕幽魂时,安昭筠不由拍下椅子的扶手。 “夫人,我们迟了一步,那姑娘已经死了,不过已经可以人确定是被胡庆余虐杀致死的。”司画攥紧拳头,“我和碧水抑制不住怒气想要杀了这个恶魔,没想到那个费管家引来仨护卫。” “阿筠,别上火。“李睿轻拍下安昭筠的手背安抚,”不急,死了太便宜,我会让这个胡庆余生不如死的。“ 安昭筠瞬间冷静下来:“阿睿,你说得对。” “打草惊蛇,现如今城主府必定会加强防备。”李睿想想说,“反正人证物证都在城主府里头,胡庆余插翅难逃,暂时先别管他。” “你说的正是我想的,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铁矿那边。” 安昭筠的脑子里头有什么闪过,她凝神细想,李睿见状也没有打扰她,其他的人的注意力也落在房间里头,就等着李神医出来。 “胡庆余掌管铁矿。”安昭筠恍然大悟。 李睿惊讶地问:“你想到什么了?” “洛水遇上的从铁矿离开那仨人去了城主府,很显然因为我逃脱,胡庆余怕了,调他们回城主府保护自己。” 洛水连连点头:“夫人说得是,人数和时间都对上了。” “小小的福城有这么多高手已经出人意料了。”李睿微微颔首,“能随意调动铁矿上的守卫,胡庆余身份远在山上那些人之上。” 安昭筠此刻回想起城主府内的奢华:“铁矿可给胡庆余带来不少钱财。对了,说起来还有个地方也是胡庆余的地盘。” “夫人说的是什么地儿啊?”司画好奇地问。 “一品楼。”安昭筠安昭筠之前想不通的地方瞬间全都想明白了,两个地方的装修风格及里头那些摆件物品在内行人看来如出一辙。 李睿会意地说:“你是说一品楼的东家是胡庆余。” “他没那么大的本事,背后东家另有其人,不过姓胡的应该是管着一品楼和铁矿。” 洛水忽然开口:“夫人,说起一品楼,属下在铁矿上听到那些人说若是立功或者拿了银子就可以夜里去哪里逍遥快活,其中有个头领还说他的银子全花在里头了。” 安昭筠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手高明啊,在铁矿拿命换来的银子转个身就全扔进一品楼,等于又回到胡庆余身后那人手上了。” “我去查查那个一品楼。”李睿站起身来。 “阿睿。”安昭筠忍不住提高声音叫住他,“天色已经黑了,福城晚上不能出门。” 阿筠这是在担心我!这念头浮现在李睿脑海里,他忍不住咧嘴笑开了。 “夫人,三爷不是貌美女子,也不是普通的青壮男子。”洛水淡淡的提醒,“再说他的身手不比属下差。” 安昭筠顿时蚌埠住了,一时情急倒是真忘记了李睿不是小时候的李睿的,战王的封号可是他凭着双拳实打实打出来的。 “晚上正好,这样才能看清楚这一品楼的真面目。”李睿面对安昭筠不忘叮嘱,“你别出门,好好呆在府中,洛水、司画,你们俩好好守着夫人。” 说完之后,李睿才离开,安昭筠对上身边几个丫鬟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禁暗暗懊恼,不就是一时不察说漏嘴了嘛。 此时,屋里头有了动静,安昭筠急忙起身走上前去。 李神医打开门就见安昭筠主仆几人齐刷刷站在门外,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关心与担忧,眼巴巴望着自己。 “我给碧水下了点安睡的药,眼下她睡着了。她年轻身子骨又好,明日醒来就活蹦乱跳的,休养几日就好了。” “太好了!”司画高兴得蹦跳起来,毕竟碧水是为了她而受伤的。 安昭筠悬着的心落地才惊觉冷,不由打了个喷嚏。 “在外头候了许久。”李神医皱起眉头,“可别着凉了,快回屋去。司棋,你弄点姜汤给夫人驱驱寒气。” 众人回到厅上不一会儿,司棋就端上姜汤。 趁着安昭筠喝姜汤的功夫,李神医问起事情始末,司画从头到尾简单说一遍。 洛水和司棋也插嘴几句,说了安昭筠的推测与李睿正夜探一品楼的事。 安昭筠放下手中的碗,司棋赶紧收起拿走。 “李神医,碧水中的毒是您所制?”安昭筠第一句话就问在点子上。 “夫人可记得当初在京城我曾经住在皇子府的后山中、” 安昭筠一下子会意:“听说那时候旺财在你的茅屋里头拿走不少瓶瓶罐罐。” “没错。”李神医十分肯定,“解药下去毒就解了,所以不会错的。” “看来要飞鸽传书问问旺财了。”安昭筠边说边用手轻扣着茶几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响声,“这几日该盯着的都盯着,别轻举妄动免得坏事,养精蓄锐等着人手到齐再说。” 安昭筠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与平日相比就跟两个人似的,眼中尽是精光,纤纤玉指扣的不是茶几而是人心,她那模样与祖母安老太君和父亲安太傅何其相像。 李神医抚摸着胡须若有所思,安昭筠就像把原本未开封的宝剑出鞘了,虽然还不耀眼但已经隐约可见的光芒让人难以忽略。 “行了,你们都散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安昭筠挥挥手,所有人行礼后告退。 剩下一人独处,安昭筠的目光落在门口,她要等李睿回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福城一夜变天 安昭筠骤然惊醒,才发觉自个儿坐着坐着竟然睡着,身上披着薄被,难怪不觉得冷。 “夫人。”见安昭筠动了司棋急忙上前,“见您睡得沉,奴婢不敢打扰。” 伸了个懒腰安昭筠慵懒地说:“可能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你先喝口水。”司棋将水端到安昭筠跟前顺便整理好薄被放在一旁。 安昭筠喝了几口水人彻底清醒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丑时了。” “阿睿还没回来?”安昭筠眉头皱了下露出担忧神色。 司棋劝慰说:“您且放宽心,三爷是什么人,不会有事的,说不准是打探到大消息耽搁了。” “就算遇上什么应付不了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就是了。”安昭筠自言自语后转过头来,“碧水怎么样了?” “夫人不必担心,她很好,司画陪着呢。” “嗯,那就好。” 守在外头的洛水忽然出声:“夫人,三爷回来了。” 安昭筠赶紧吩咐:“司棋,快准备点热汤。” “您放心,热汤在灶上温着呢。” “阿筠,我回来了。”李睿走进来。 安昭筠正要上前李睿往后推了几步:“别过来, 我身上寒气重。” 司棋识趣地退出去,很快就端着热汤上来。 “三爷,喝口暖暖身子。”转过身来司棋也为安昭筠奉上一碗,“夫人也喝几口。” 安昭筠见李睿脸有喜色,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按捺住性子等着他说。 过了一会儿,李睿才走到安昭筠身边,隔着张茶几两人并排坐一块。 “一品楼晚上果然热闹。” 李睿开口这话安昭筠并不意外,她接过话:“晚上的一品楼应该不是白天的一品楼吧。” “白日里看着是茶楼,实则是上烟花之地。”李睿压低了声音,“里头还真的花样齐全。” 安昭筠白了李睿一眼:“战王殿下心动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李睿满脸不屑,“庸脂俗粉,不堪入目。” 听到这八个字的评价,不用李睿多说安昭筠也可以猜到夜晚的一品楼是什么样的境况。 “说来也巧了,今日十五。”说到这里李睿抬眼看下窗外,“已经过了之时了,应该说昨日是十五。” “说重点。”安昭筠催促说。 “铁矿中每逢初一、十五晚上会让那些轮流休息到一品楼寻乐子。不寻乐子的人需要给家里带什么或者要家里送什么也可以去那里托付,只需付一点银子。” 安昭筠的眼中闪过精光:“哪怕家就在附近也不能归家吧?” “没错,那些人也不敢,据说过去有不懂规矩的趁机偷偷溜回家去,翌日包括他在内一家老小死于非命。” “好手段,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让人不得不从。”安昭筠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李睿神色严肃地说:“要银子、要命,所以那些人压根就不敢说,有些家里穷的甚至还盼着自家的男人早日失踪能赚大钱。” “看别人得到大笔银子,这是给那些人画大饼,吸引更多的人争着去卖命。” “没错,就是这样。” “去了之后人死了,家人也不知晓,就如同那个老太太一般,一两年甚至是三五年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就只当是失踪了。” 安昭筠越想越觉得幕后之人一环扣一环委实算计精妙,美其名曰给银子付了工钱,实则上大部分又收回囊中,小部分表面上看是到干活的人家中,其实起到宣传作用。 “我这几日也没闲着,在福城转了转,城中的人除了做小生意的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没什么正经营生。” 安昭筠反应过来:“也就是说上下一心就靠那铁矿挣银子。” “嗯,这也就可以解释失踪这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人吱声,大伙儿都是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卖命,真是荒唐。”安昭筠满腔怒火, “原来福城的繁华是这样来的。” 李睿安抚安昭筠说:“别生气,会好的,很快就会好的。” 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碧水身子骨很快就恢复了,段三刀回来了,京城的消息也传回来了。 “旺财说从李神医那里得来的东西全都给了大皇子。”安昭筠看着手中的纸条说道。 “如此说来,铁矿与大皇子脱不了干系。”司画嘴快地说。 安昭筠疑惑地说:“按理是如此,不过我却觉得有点奇怪,是不是太顺理成章了。” “不管如何,先拿下铁矿、 城主府和一品楼。”李睿大刀阔斧果断地说。 思索良久后,安昭筠点头说:“也好,事不宜迟,就在今晚吧。” 这天晚上,李睿调来的人兵分两路,一路由洛水和段三带领直奔铁矿,令外一路则由他亲自带领进城。 城外山上铁矿的人从未想过竟然有人敢攻打上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干活的都是普通百姓,七八十人的看守有点本事,不过却不敌五百将士。 至于那几名的高手,洛水、段教头包括他悉心培养的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围攻之下那些人都见阎王去了,不是他们心狠是战王爷早就下令格杀勿论。 至于李睿那边,他手持战王令牌还有手书盖章的调兵令说是要借道福城,手续齐全合乎规矩,守卫福城的士兵赶紧放行,就怕延误军机。 顺利进入福城后,碧水和司画赶去与李睿汇合,他们带人快速围攻城主府,经过一番激烈争斗,胡庆余和费管家被拿下关押,其他人也束手就擒。 仨高手都死了,困兽犹斗他们死得很不甘心,碧水以其之道还至其身,反正不留活口她发狠直接下毒也算是为自己报仇。 城主府轻轻松松拿下有李睿他们直奔一品楼,今晚这里人不多,不过也有从铁矿偷偷溜出来寻欢作乐的。 只要是手里的银子花到一品楼来,不是初一十五上面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一品楼很快被掌控,陈掌柜到着沈旭企图从后门溜走,被李睿堵住拿下了。 百姓们一觉醒来惊觉福城变天了,外头敲锣打鼓好不热闹,正嚷嚷着福城城主安南郡主今儿个要回封地啦。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大张旗鼓回城 天刚亮,福城的城门刚开,安昭筠就带着身边的人悄悄出城,这回她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大张旗鼓、摆足了郡主的架子回封地的。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当得知城主府严兵把守不得进出,就连一品楼也被封了,福城的百姓觉得不只变天了,而是天要塌下来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一品楼是百姓与外出干活赚大钱的家人唯一的联系通道,现在忽然被封所有的人全都慌了。 怕孩子受到惊吓、也为了他们的安全,安昭筠将琮熙和琮晨都留在府中,由司书和李神医看着他们俩。 此时,安昭筠就在城外,看着眼前的阵仗她不由怔了怔。 也不知李睿是什么时候就吩咐准备的,铁牛和他的贴身侍卫及时赶来壮声势的同时还带来了奢华的马车及不少伺候的下人,浩浩荡荡一行足足有近百人。 “郡主,看着够气派吧。”铁牛笑呵呵地说,“我家三爷早在出京前就让我去准备郡主的仪仗人马,就因为这样可耽搁了不少时日,属下紧赶慢赶才赶到的。” “等事儿办完了,回头重重有赏。”安昭筠大气地说。 铁牛咧嘴笑:“那敢情好。眼下咱们是不是进城去啊?” “再等等。”安昭筠抬头看看天色,早就收到了段三刀他们的消息,算算脚程应该也差不多该到了。 “什么人?戒备!”铁牛突然扬声高喊,“保护郡主。” 安昭筠顺着铁牛的视线望去,清晨的阳光照射下,远处黑压压好些人正朝这边来。 当看清楚朝着自己迎面飞奔而来的人时,安昭筠不禁笑了:“铁牛,自己人。” “呀,郡主身边那冷脸丫鬟。”铁牛也认出了洛水。 洛水飞奔到安昭筠跟前行礼:“郡主,幸不辱命,铁矿已经封起来,段教头留下人手看着,另外矿中劳力三百二十三人尽数在此,其中包括受伤的三十四名。” “此外手底下的人还在山上挖到过百尸首,具体人数要等回去之后再清点了。”段三刀接过话说。 安昭筠略微思忖后压低了声音:“先将那些尚未腐烂的尸首运回去,或许他们的家人能认出来领回去。其他的清点人数,回头若无人认领的话再好生安葬。” “是,遵命。”段三刀和洛水齐声答应。 “至于他们,跟随我的仪仗一起回城吧,先带到城主府安置,再传大夫给他们看看。”安昭筠望着渐行渐近那乌泱泱几百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这些人年纪大约在二十到三十之间,本是最强壮的年纪,可由于长期不分日夜干活,矿山中是饥一顿饱一顿随便填肚子,去一品楼的时又被人故意引诱肆意放纵,看起来特别显老还没半点精神气。 “人不人,鬼不鬼的。”安昭筠摇头叹息。 司棋搀扶着安昭筠点头附和:“看着委实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不是贪心……”话说一半安昭筠突然停顿下随即又叹息,“是我想岔了,也不算贪心,终究是被骗了。” “郡主,与你无关。”司棋猜中安昭筠的心思。 “说到底我也有责任,在我的封地发生这样的事我难辞其咎,过后我要向皇上请罪。” 说话间,段三刀将所有人带到安昭筠的马车前,他转身高喊:“你们不必惊慌,我们是奉安南郡主之命救你们脱离苦海的。” “什么脱离苦海,你是断了我们的生计。” 人群中有人不满的高声回怼,顿时有不少人附和着。 眼看场面有些混乱,安昭筠钻出马车居高临下怒吼:“连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其他的,矿上每天都有人死,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你们,就算不为自己难道你们也不为家中的妻儿老小?” 鸦雀无声,不少人羞愧地低下脑袋,段三刀暗暗称赞郡主霸气。 司棋提高了声音:“大伙儿还不知道吧,眼前这位就是安南郡主。她行善积德,救一方百姓于危难之中的事你们应该也听说了,正因为如此皇上才赐下福平郡给她。” 关于安南郡主的事大家还真听说过,当日皇上将福平郡赐给她,大伙儿最初觉得有盼头了。 等了一年多也不见有什么动静,福城一切照旧,他们也就断了念想。 没想到忽然之间安南郡主从天而降,看样子她人还没进城就先将铁矿给一窝端了。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守卫铁矿的那些所谓的高手在安南郡主手底下的人跟前不堪一击。 如此铁腕手段很难与女子联系起来,安昭筠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上位者的威严将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来。 感受到了,安南郡主才是福城正儿八经的的主人,很快有人跪下,众人反应过来也纷纷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你们是我封地的百姓,是非曲直我自会分辨个清清楚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安昭筠说完使了个眼色,司棋会意搀扶着她趾高气昂的转身入车内。 铁牛往前头一站,人高马大的他十分有气势,看着就非同凡响。 “启程进城。”随着铁牛一声高喊马车启动。 “所有人听着,依次列队排好,咱们跟着郡主进城。”段三刀说完不忘亮出手中的刀,“有什么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若有不轨正好,反正今日它还没喂饱。” 听到这话就算有点不满的人都歇了那小心思,这位的刀刚才可砍了不少脑袋,阳光照射下那刀闪着寒光不说仔细端详刀上可还有血迹。 洛水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段教头威胁人的本事一如既往厉害,想当初她与碧水也是在他的威胁下快速成长起来的。 浩浩荡荡一行人朝着福城前进,远远的司棋就看到了李睿在城门口出眺望。 “郡主,三爷来迎接您了。” “掌嘴,切莫胡乱说,我怎敢劳烦他迎接啊?”安昭筠嘴上嫌弃着可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却收也收不住。 “是,奴婢说错了。”司棋轻轻打下自己的脸颊,“郡主教训得是。” 李睿大跨步迎了过来:“阿筠,我这边诸事顺利,你那边呢?” “一切顺利。” 第二百八十六章 重返福城 一个在马车上,一个在车窗下交换下眼色,彼此明了同时露出笑意,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好,压根不用说话看一眼就知道了。 朝郡主仪仗后头望去,李睿就对上咧开大嘴笑的铁牛,他嫌弃地翻了下白眼。 “三爷,进城吧,后头还有几百人,他们过半是掏空了身子,急需大夫看诊。” “阿筠,你放心,李神医和碧水早就准备好了,再加福城中各药铺的大夫七八人,都在城主府候着了。” 李睿安排妥帖,安昭筠小声问道:“抓下的那些人呢?” “也在城主府中,罪大恶极和重要人犯在地牢中,其他的关在后院,与前院隔开,回头咱们好好审审。” “对了,城主府前那块空地你赶紧让人收拾下。” 李睿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反正阿筠吩咐自己照做就是了:“走,咱们进城吧。” 安南郡主进城了,福城所有百姓全出来挤满大街小巷看热闹。 马车进城,身后跟着仪仗队,那跟在仪仗身后一群人双手被捆在身后的人。 衣裳褴褛污秽不堪,蓬头垢面可看着又不像是乞丐,原本喧闹的大街上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间竟然是鸦雀无声。 “娘,那个是大哥。”一小童突然扬声高喊。 一下子就像是炸开锅,不少人也看到了自个儿熟悉的面孔。 安昭筠使了个眼色,司棋马上钻出车厢站在马车上。 忽然间这么个俏丽的小丫鬟出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大伙儿听着……”安昭筠在车内,司棋跟着说一句,紧跟在马车旁的李睿干脆运起内力再复述,务必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大伙儿听着,这些是本郡主在城外山上救下的人,已令人请了大夫,在城主府为他们看病治伤,若是有你们的家人或者看着觉得相像的,明日到城主府门前登记,会安排你们认亲的。” “郡主心善啊。” “哎呀,那是我家老四,多谢郡主。” “天杀的,不是去做工吗?” “看着像是进了强盗窝啊!”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纷纷议论起来。 安昭筠抬头望着府邸上金光闪闪的“城主府”三个大字心中有愧。 过去的就过去了,最重要的是眼下,安昭筠进入城主府后头一件事就是下令贴出告示。 告示贴出,全城哗然,原来以为的福城繁华全是镜花水月。 第一,城主府所谓的总管胡庆余根本就不是安南郡主的人,更谈不上委托其代为掌管福城事务。 第二,曾经羡慕的那些失踪又寄银子回来的人是被抓去做苦力不说不少人连命都丢了,活着的安南郡主救了回来,还有不少尸体等着认领,至于那些早就化为骨头的遗骸则就地埋葬。 第三,福城中貌美女子的失踪,已经确认为胡庆余所为,活着被禁锢有十几个将由家人认回。 第四,胡庆余罪大恶极,所犯治罪罄竹难书,安南郡主审问清楚后必定会给百姓个交代。 整个福城都震惊了,不少人争相奔走打听,城主府被围得水泄不通,很快不少人就从活着的人口中得知家人已经不在的消息,一时间哭声震天,有老母哭儿子、有妻子哭丈夫、更为稚子哭父亲,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端坐在城主府大厅内的安昭筠听到外面传来的哭喊声心里也不好受,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阿睿,你立即写奏折,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去。” “奏折?什么奏折?”李睿猛地回过神来。 护送安昭筠回城主府后,李睿坐在旁边看着安昭筠有条不紊发出一道又一道的指令,他不由暗暗感叹果然今非昔比,遇上大事就能看出安家嫡女世家风范,行事之周全真是半点儿也挑不出错来。 安昭筠沉吟着说:“咱们必须得抢先快人一步禀报皇上,福城发现铁矿,我传讯给你,所以你临时改变计划过来查证。” “你这是都想好了,连我的没去边疆直奔福城的借口都找好了。”李睿不禁佩服。 “此事要派可靠之人,日夜兼程赶赴京城,还要确定能尽快交到皇上手中。” “这又是为何?” 安昭筠努力回想着,记忆中发现铁矿最后得利的是二皇子李晖和秦明德,一个升官一个受到重用,倒霉的是三皇子,私采铁矿的罪名他从此不受皇上待见被扔在边疆,后来新帝登基他有没有回来安昭筠不知道,不过到她死也没听过他回京。 “阿筠、阿筠。”李睿走到安昭筠跟前晃晃手轻轻叫唤两声,“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阿睿。”安昭筠一把抓住眼前晃动那只手,“实话实说,就说之前已经有人私自开采。” “不可,就说刚刚发现。”李睿连连摇头,“私自开采等同谋逆,福城是你的封地,不管是谁你都会受到牵连的。” 安昭筠抬眼望着李睿,对上他坚决的眼神,她不禁笑了。不管前世今生,阿睿都是护着自个儿的。 就是不知道那一夜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安昭筠忽然有问个究竟的想法,不过还是按捺住了,她不能失去琮熙、从晨。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掩饰。”安昭筠朝门口方向指了指,“听见了吗?有多少张嘴?咱们总不能全都杀了吧?” 李睿愣了下,随即露出苦笑:“你说得对,只是这样一来你就会遭受无妄之灾了,这事可大可小。” “随机应变吧,若是能撬开口找到线索我或许也就能全身而退了。”安昭筠很是冷静,“你快上奏折,切不可让人抢先一步。” “听你的语气好像很笃定有人会抢先上奏折?就算上奏折又如何?” “若是有人上奏折参你一本,说你抗旨不遵没有奔赴边疆、说你图谋不轨、居心叵测。” “父皇不会信的。” “阿睿,铁矿本就是敏感的存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与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父子。” 听完这话,李睿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安昭筠说的是事实。 第二百八十七章 抢先一步上奏折 看李睿终于听进去了,安昭筠悠悠长叹后接着往下说。 “还有,你可别忘了沈坦身后之人,先别说那人是不是李晖,我可以肯定是此人在京城。” “沈坦被我控制住了。” “人是控制住了,可你就能保证消息不传出去?”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沈坦也不是单枪匹马就来福城吧。” 李睿嗖地眼神犀利起来:“事不宜迟,我马上写后让铁牛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当铁牛拿着奏折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安昭筠叫住了他:“一路小心,到京城后直接将奏折送到我爹手中,告诉他是我说的,不管什么时辰,哪怕是夜里也要连夜送到皇上跟前。” “属下遵命。” 望着铁牛大跨步离开,安昭筠松了口气才惊觉已经是过了午后,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早膳也没心思吃,现在过午了,午膳早就备好了,走吧,我陪你吃几口。”李睿说完也不让安昭筠拒绝转身吩咐司棋。 安昭筠确实饿了,不过哪怕急她也丝毫没有丢了贵女的风范。 光顾着吃,等安昭筠觉得总算没那么饿抬起头的时候,却见李睿正盯着自己。 “看什么?你不饿吗?”安昭筠有些不好意思,“快吃,到时别说在我的地盘上挨饿。” “阿筠,你这样很好。”李睿风马牛不相及说道。 安昭筠愣了下没好气地说:“那什么时候我就不好了?” “也不是不好,哪怕你小时候似乎也没有现在这般肆意鲜活。”李睿斟酌着措辞,“对,就是鲜活。”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安昭筠不愿意透露底细只能将变化推给那段不堪的过往,“女子该经历的我都经历过了,女子不该就经历的我也经历过了,你说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现在我就想做回我自己。” 李睿想想安昭筠说得在理,说起来她嫁前后及出嫁时,那年他曾三次偷偷回京,每次都偷窥过她。 出嫁前安昭筠看着神色茫然不过还是能看出喜悦的,出嫁那日她盖着红盖头他没能见到,到她出嫁后成为平延侯夫人,她美丽依旧可给他的感觉却像是朵渐渐枯萎的花儿。 “快吃。”安昭筠提醒李睿,“你看看出了我身边的事就靠司棋一个人忙活着,其他人各忙各的,咱们吃饱了还有正事呢。” 对哦,关键人物还等着审讯,李睿拿起筷子吃得飞快,见状安昭筠不由发出声轻笑,她也不多话赶紧吃完。 城主府地牢内,胡庆余、费管家、陈掌柜还有沈坦被分开单独关押,这几个主要人犯严密看守不让任何人见到。 李睿亲自带着安昭筠下到地牢,顺着台阶蜿蜒而下,她脚底踉跄了下,李睿飞快伸手扶住她的腰。 “小心些,这里黑,让眼睛适应下。” “好。”安昭筠说完停顿下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我会小心的,你的手。” “哦,抱歉。”李睿收回手嘴角露出抹笑意,手掌中隐约还有她的纤纤细腰的余温。 黑暗中安昭筠贝齿咬住朱唇,该死的李睿竟然搞这些小动作占她的便宜,他是一步步在试探底线,看来装糊涂已经不成了,只怕事了他就会逼迫自己面对了。 有火气可又有股莫名的甜蜜在心头涌过,安昭筠轻轻摇晃两下脑袋告诫自己,什么都放在一边,俩个孩子最重要,不只因为上辈子亏欠他们、更重要的是自己是他们的娘亲,这辈子她们母子仨永不分离。 就在这时,守卫听到说话声迎了过来,他们手上持灯,安昭筠四处打量下。 李睿随口问道“阿筠,你想先见哪个?” “费管家、胡庆余、陈掌柜,最后再见沈坦。”安昭筠略微思索后说出一连串的人。 “就按郡主吩咐的吧。” 当安昭筠出现在费管家面前的时候,他愣住了,眼前这张脸只要见过一次的人都不会忘记。 “大胆,安南郡主跟前不得放肆,还不快跪下。” “安南郡主!”费管家顿时双腿发软跪在地上了。 完了,完了,费管家的脖颈凉飕飕,绑架郡主是杀头大罪,自己的脑袋只怕是保不住了。 守卫识趣搬来两张太师椅,安昭筠坦然坐下,李睿并没有落座就伫立在她的身侧 “我也不跟你废话,我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安昭筠冷着脸,“若是耍花样,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费管家打了个啰嗦:“郡主饶命啊。” “你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全在你自己,本郡主给你提个醒?你不说自然有别人说。” “小的说,全都说。” 安昭筠有问,费管家有答,压根不费劲。 忽然,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胡庆余当了多久的城主府总管?” 费管家心里咯噔一下,头更是往下低了低,本以为安南郡主是女流之辈容易对付,眼下看来只怕这关不好过。 刚才问的都是胡庆余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府中随便哪个人都知道些,只不过他知道得更全更详尽,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费管家也一咕噜全交代了。 安昭筠眉头微挑:“怎么?你不知道?” “小的想想,大约有五六年了。” “你的意思是说五六年前开始有城主府还是说他五六年前开始当上总管?” 李睿接过话:“说起来我倒是略知一二,福平郡原本是德庆王的封地,他逝世后由其独子德庆侯接掌,可惜他这一家人丁单薄竟然绝后,六年前德庆侯病危之际将封地上交归。” “这位德庆王与德敬老王爷有何关系?” “你真是心细如发,德庆王是德敬老王爷的堂兄。曾经也是立下赫赫战功的人物,因为家中老母年迈多病、独子身体单薄,他主动辞去官职上交兵权来到这福平郡过安生日子。” “所以,胡庆余是在德庆侯死后当上这大总管的。”安昭筠捕捉李睿话中的关键转向费管家。 费管家呆呆望着李睿,虽然不知对方底细,这知道是他带领人马攻打城主府,可能如此轻描淡说出前城主来龙去脉甚至底细的人只怕那身份不比安南郡主低。 第二百八十八章 强势审讯 李睿手一抖,费管家的脖颈处已经架了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吓得他直哆嗦。 “再多说一句废话,你这辈子就到头了,也不用再张口了。” “爷,小的、小的一定实话实说。” 安昭筠冷笑一声,人呐,多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刚才扯来扯去费管家就没有说到点子上。 “胡庆余怎么当上城主府总管的?” “德庆侯爷病故后,京城里头来人接管城主府,他是上面派来的。” 李睿和安昭筠互相对视一眼,京城派来的,顺着这条线查就算不能找到胡庆余身后之人也应该能找到些许线索。 扭过头来,安昭筠继续问:“那你呢?原本是什么身份?” “前城主在时,小的是管家。”费管家这回不敢隐瞒,“胡爷来了之后他当大总管,小的依旧是管家。” “他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你是帮凶。” 费管家张口结舌最终耷拉下脸来,安南郡主亲身经历,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说说铁矿吧。” 安昭筠淡淡地抛出一句话,费管家顿时惊呆了。 昨儿半夜里,费管家在睡觉人还是蒙的就被抓了起来,外头的事他压根半点都不知晓。 安昭筠适才表面身份,在费管家想来就是城主府的正主儿来了,最多也就是福城这城主府再换个主人罢了。 千算万算费管家都没算到,安南郡主连铁矿的事也知道了。 私开采铁矿,那可是杀头大罪,这下脑袋是彻底保不住了,费管家瘫倒在地上。 “姓费的,你别以为死是最惨的,更惨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李睿凉凉说道。 费管家的心态彻底崩了,不敢再拿乔隐瞒,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下一个吧。”安昭筠见已经问不出什么了下令道。 胡庆余被押解进来,认出安昭筠的瞬间,他脸上闪过懊恼,就算什么都不清楚,他也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 都怪自己色令智昏,陈掌柜已经再三告诫说此女子不简单,胡庆余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再看,爷就把你的眼睛废了。”李睿浑身上下散发着杀气。 想到胡庆余曾经对安昭筠动的坏心思,再看他瞧着安昭筠的眼神,若不是怕吓到她,李睿是真想将他的眼睛戳瞎。 胡庆余低下头,从李睿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十分明显,显然他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动了想要下手的心思。 识时务者为俊杰,胡庆余深吸口气再抬起头来已经是满脸恭敬:“在下胡庆余,是城主府的大总管,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夫人莫见怪。” “我见怪了,而且我这人脾气不大好,眦睚必报。”安昭筠冷冷说道。 心中一惊,不过胡庆余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夫人,事儿是我做得有些过了,你我各退一步息事宁人就罢了,您可要想清楚了,福城是我的地盘。” “福城是你的地盘?”安昭筠一脸嘲讽,“你好大的脸,鸠占鹊巢恬不知耻,福平郡是本郡主的封地。” “我知道,福平郡是安南郡主的封地……” 话说一半胡庆余才反应过来,他目瞪口呆望着安昭筠。 李睿轻笑一生嘲笑道:“怎么?哑了?你这城主府大总管有眼无珠,什么都认得偏偏正儿八经的主子不认识。” “见过安南郡主。”胡庆余勉强稳住不过脸上就跟五味俱全似的什么神色全汇聚一块去了。 安昭筠寒着脸:“说吧,全都说出来。谁派你来接管城主府的?你背后的人是谁?还有铁矿幕后主使是谁?” 胡庆余越听越是心惊,安南郡主掩饰身份来到福城才多久,听这话在眼皮子底下她已经将自己的底细全摸清楚了。 不对。胡庆余转念一想,安南郡主来福城时日尚短,就算知道也就是点表皮,或许这是在欺诈自己。 看胡庆余眼珠子滴溜溜转悠着,安昭筠抬眼对李睿使了个眼色。 “啊——!”一声惨叫响起,胡庆余捂住自己血淋淋的手,一根手指掉落地上。 “本郡主说过自个儿脾气不好,忘了告诉你,我可没多少耐心。”安昭筠俯视着胡庆余就跟看着死人似的,眦睚必报她可早就实话实说了。 胡庆余愤恨地抬起头:“你这是……” 话音未落,胡庆余的惨叫声又响起,地上已经有三根手指了。 李睿眼中尽是戾气,他早就想处置胡庆余了,竟敢肖想安昭筠。 之前是怕安昭筠受到惊吓,眼下看她神色从容,李睿暗暗叹息自己终究是小看她了。 “手指削完了还有手臂,还有腿。”安昭筠露出灿烂笑容,“放心,最后再削你的脑袋。” 笑靥如花绝色佳人,胡庆余却头回知道什么叫美人有毒,他何止是消受不起,是压根就不该动念头。 “我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胡庆余煞白着脸赶紧表态。 片刻后,胡庆余被带走,看着他的背影李睿冷哼一声。 按照与提醒说:“你杀他就跟踩死只蝼蚁般容易,他还有用,别冲动。” “接下来是陈掌柜了。”李睿随口说道。 安昭筠却摆摆手:“陈掌柜我暂时不想见了,走,换个地儿见见故人吧。” 故人?李睿回头想想,安昭筠说得没错。 说起来沈坦与安昭筠也就是之前在庄子上初见,后来又遇上几回。 不过,对于李睿来说,打小沈坦就经常跟着沈阁老进宫见沈皇后,自然也大小就认识几位皇子,对他来说岂不就是故人。 “郡主,人犯就关在这里。”带路的侍卫停下脚步。 安昭筠看李睿一眼,他瞬间会意,阿筠是问他见不见沈坦? “既然是故人,理应见上一见,再说我对他的到来还挺好奇的。” “既然如此,那就见上一见。”安昭筠示意守卫打开牢门。 沈坦所出的牢房是关押重要人犯的单间,四面墙只留个小铁门,进出及送吃食全由是在这小门中。 “你进去,将人犯提出来吧。”李睿看了眼那小铁门皱了皱眉头后吩咐道。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大不了一把火烧个精光 安昭筠白了李睿一眼,矫情。不过就算他不发话,她也熄了进牢房见沈坦的想法,委实不想钻那“狗洞”,也就是那小铁门。 缩在角落的沈坦盘腿坐在地上,看似淡定实则去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打从被抓到现在,沈坦的脑子就不停转动着,可以说他确实被打了措手不及。 虽然昨儿半夜在一品楼混乱中只是打了个照面,不过沈坦可以肯定领兵抓人的是战王李睿,也就是当今三皇子。 私自调兵,仅凭这个沈坦就觉得能拿捏住李睿,至于安昭筠,他们俩不是一般的交情,相信不会见死不救的。 思及此,沈坦的心定了下来,任由侍卫将他从牢房中提出来,配合的跟着往前走。 地牢里审讯的地儿,摆放着不少刑具,浓重的血腥味直刺鼻息。 墙上和地上血迹斑斑,有些已成黑色、有些呈暗红、还有些是鲜红的。 怎么选了这地方?也不知有多少冤魂?李睿偷偷瞄了瞄安昭筠,发现她端坐着泰然处之竟然是半点也不怕。 沈坦刚才在牢房内听到安昭筠和李睿的说话声,早就猜到他们来要见自己,可当被带进这里的时候心中却咯噔一下。 “沈少卿,坐。”安昭筠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沈坦伫立在门口忐忑不安招呼道。 沈坦露出抹苦笑:“郡主怕是记错了,哪来的沈少卿?” “沈大公子,坐吧。”李睿接过话来。 “在福城见到安南郡主不稀奇,没想到战王殿下也在这儿,沈坦还真是想不到。”沈坦抑制住内心的不安故作轻松地说。 李睿随口回道:“我来看看阿筠,这有什么出奇的?” “皇子不得私自离京吧?”沈坦被李睿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刺激到了 “本王奉旨行事。” 沈坦冷笑着说:“是啊,奉旨送物资去边疆,顺道经过福城。” “战王殿下顺道不顺道没必要跟你一个无官无职的交代。”安昭筠没心思废话,“说吧,你是不是二皇子派来的?” 沈坦没想到安昭筠会直接问,他呵呵笑道:“郡主说笑了,我一介草民哪里能高攀二皇子啊。” “嗯,说得也是。”安昭筠嗖地站起身,“既然没什么用,到时候一起就是了。” 李睿秒懂安昭筠是使用威吓的招式:“你放心,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区别。” “安昭筠,你想干什么?”沈坦眼睛大睁。 “杀人灭口啊。”安昭筠理所当然地说。 谁都惜命,沈坦听到这话都结巴了:“杀、杀什么么人?灭什、什么口?” “咱们也算相识一场。”安昭筠脸上尽是冷意,“我不妨告诉你,福城这城主府造孽,福城郊外山上有人私踩铁矿。” “哈哈,不管如何,城主府内死人无数、私采铁矿等同谋逆,这些发生在你的封地,安昭筠你难辞其咎,这回我倒是想要看看安家为了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沈坦狂笑着。 得意的笑声戛然而止,安昭筠和李睿没有沈坦想象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恼羞成怒,俩人看着他那眼神就跟看傻子似的。 李睿面无表情,不是他装酷,是因为他也不知安昭筠究竟要出什么招,只能拿眼瞪着沈坦。 安昭筠似笑非笑就跟看戏似的,她捕捉到了沈坦眼中闪过不解。 沈坦突然想到什么神色大变,他伸手指着安昭筠一脸震惊、嘴唇哆嗦竟惊愕到半个字也说不出话来。 “不,我不相信。”沈坦语无伦次,“安家人不可能、不可能这样的。” 安昭筠面如寒霜:“安家人或许不会,不过我安昭筠会。” 欺身上前安昭筠冷笑道:“一切为了安家。” 话音落,看沈坦犹在发愣,安昭筠转身顺手还将李睿拉上:“走啦,大不了一把火烧个精光,干干净净就是了。” “不——!”沈坦怕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没命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安昭筠扭头眼神中带着疯狂:“沈坦,你若是不说多好,所有一切都会灰飞烟灭。本郡主和来到福城后才发现铁矿,报上去我安家岂不是大功一件。” 沈坦神色复杂望着安昭筠,他千算万算就是算漏了她的不按理出招。 “城主府和铁矿的事我也是来之后才知道的,二皇子派我来主要是为了战王殿下。” 看安昭筠那不择手段的样子,沈坦不敢不说实话。 眼中闪过光芒,沈坦为李睿而来,上辈子是不是李晖的人也为他而来,最后将私铸兵器的屎盆子扣在他头上,因为那时候诸皇子中只有他手握兵权,这罪名也就顺理成章了。 “阿睿,既然他是为你而来,那就由你亲自审他吧。”安昭筠脸有倦色,昨儿晚上几乎没睡,忙活整日她还真累了。 “行,看你神色疲惫,赶紧先歇会儿,回头我再去找你。” 李睿亲自将安昭筠送到外头,看司棋和司画迎上来,他才重返地牢。 在安昭筠和李睿忙活的时候,司棋早就在城主府中整理出一间舒适的屋子。 进了屋,安昭筠往床榻上倒下,司棋只是出去拿盆热水想要伺候她洗漱,回来就见她已经熟睡了。 因为及时撬开了关键人物的嘴,接下的事比想象中顺利。 几日后,安昭筠端坐在城主的大厅内,司棋和碧水一左一右伺候着。 听着司棋的巧嘴噼里啪啦禀报着,短短时间内,城主府和铁矿的人没有作恶的全都发了银子令他们回家去。 至于那些干了坏事的一个不漏全抓了起来,他们所犯罪行全部登记成册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就等皇上下旨处置。 无辜丧命的尸体遗骸统计后发现竟过千人,只剩下骨头的或者已经腐烂到无法辨认的集中安葬。有家人认领的尸首除了赏银子当安葬费外,还根据各家各户实际情况给予补偿。 福城原本也就几千人口,连年来因为铁矿的关系死的全是青壮年男子,现如今老弱妇孺占据大多数。 如何给福城的人谋条生计,安昭筠颇费了一番心思。 无意中,安昭筠偶然发现,福城女子的绣活极为出色,不比江南绣娘差。 第二百九十章 赶他走 于是,安昭筠灵机一动将一品楼改为绣楼,按等级收购福城女子的绣品,所给的价格十分公道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高。 那些绣技绝佳的绣娘,是一品楼着重要用的人才,逐个免谈后有签下死契的、有签下活契的。 笼罩在福城的阴霾散了不少,老百姓也就是求条活路,现在能凭本事挣钱就能活下去了,一时间对安南郡主感恩戴德,总之是皆大欢喜了。 一品楼收购及所出的绣品,安昭筠全包圆了,实际上她心中早有谋算。 安家胭脂铺生意兴隆,已经在不同的地方开了好几家分店,可以说是日进斗金。 女人的银子最好赚,安昭筠早就瞄上绣品生意。 如今有了自个人的绣楼、有了充足的人手,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做绣品的生意,大大小小的绣品都是附带,安昭筠主要想做的却是嫁衣生意。 普通百姓女子出嫁自然是新娘子自己绣嫁衣,那些高门大户、权贵世家的大小姐们出嫁则不是。 通常都会提早要寻找绣技高超的绣娘做嫁衣,最后也就是新娘子绣上几针就美其名曰是自个儿绣的了。 专人专订、独一无二、高档奢华的嫁衣,安昭筠嘴角勾起,安家绣楼未来可期,她仿佛看到许多银子迎面飞来了。 安昭筠想想都心情大悦,司棋禀报完之后给自家主子奉上茶水。 “你也喝盏茶,说来这么多,说得口都干了,喝完我还有事儿要交代你。” 司棋咕噜咕噜喝完迫不及待地问:“郡主,还有什么吩咐?咱们是不是要搬进来?顺便将熙公子和晨小姐一起接过来了?” 这几日事多又杂,安昭筠可不敢让俩小娃娃跟着,将他们俩留在原来的府邸中。 虽然每天晚上安昭筠都会回去,不过通常他们都睡着了,母子仨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司棋才会这么问。 安昭筠轻轻摇头:“不搬过来,城主府冤魂多, 阴气重,再说我也不喜欢这儿。” “那郡主有什么吩咐?” “我说了你心中有数,抽空整理好行囊吧。” “怎么不留在福城了?”司棋惊讶地问。 安昭筠轻轻叹息:“具体留在什么地儿到时候再说吧。福城捅了大篓子,等京城派的人到达后将铁矿交接好了,我想去看看平城。” “郡主考虑得周到,奴婢明白了。”司棋听出安昭筠话里的意思,不去平城看个究竟她是不会安心的。 安昭筠叮嘱说:“这事我就跟你说说,你回头可以告诉司书让她心里有数安抚好琮熙和琮晨,至于其他人就暂时别告诉他们。” 司棋心里有数,只怕是自家郡主怕一不小心三爷知晓又跟着去了。 “阿筠。”李睿大跨步走进来。 “有好消息。”看李睿的神色安昭筠推断道。 李睿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父皇派来的人还有两三日就到达福城,刚遣人先行来报。” “嗯,早日 交接我也早日安心些。”安昭筠话锋一转,“阿睿,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你要我回哪儿去?”李睿耷拉下嘴角,“你赶我走?” 没办法,三皇子殿下板起脸浑身杀气时是战王,此刻一副小媳妇委屈巴巴的模样按理说是没眼看的,可谁让人家俊俏呢,看着半点也不违和,就跟美人落泪似的让人心疼。 当然,战王殿下如此奇葩的一面只会在自己郡主跟前展现,也就是逗她一乐,司棋识趣地退了出去。 安昭筠绷着脸,对上李睿可怜兮兮的脸终究还是忍不住破功大笑起来。 笑了就好商量了,李睿刚才费心思逗安昭筠是有目的的:“阿筠,我不回去。” “不行。”安昭筠果断拒绝,“你可别忘了你是奉旨出京,你现在快马加鞭赶去的话正好与运送物资的队伍汇合到达。” 李睿心虚地说:“奉旨运送物资,东西顺利到达就好了。” “我不相信皇上同意你离开京城只是为押送物资。”安昭筠朝李睿瞥了眼,美眸中有看透一切的自信。 “就知道瞒不过你。”李睿嘟囔着,“我确实得离开,不过你放心,忙完我立刻赶回来。” 安昭筠没好气地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忙完你该回京复命。” “到时候再说吧。”李睿心里打着小九九,父皇说两个月内回京,他赶在最后那日到达京城就是了。 “启禀郡主,段教头来了。”司棋在门口提高了声音。 段三刀跨进门,见李睿也在脚步停顿一下下,三爷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眼下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是不是被自己给搅浑了? “段教头,郡主请您入座。”司棋小声提醒。 看了眼身后的司棋,段三刀自我安慰,还有这小丫鬟跟着,自己不算坏了三爷的好事。 “郡主,您找我。” 安昭筠点点头:“这回你手底下损伤多少?” “一个重伤,几个轻伤,养上些日子就没事了。” “段教头,只有几十人手不够啊。”安昭筠认真地说,“要不是阿睿调兵救援的话,要拿下福城还真有点难。” 安昭筠忽然想起:“阿睿,沈坦交代得这么利索,你说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什么主意?”李睿惊讶地反问,“好好的怎么说起他了?” “调兵救援。”安昭筠关键的字眼。 段三刀会意笑道:“明白了,这小子打着如意算盘,就凭三爷私自调兵,他只要能保住这条命回京城,他的主子二皇子就能参你一本。” 李睿咧嘴笑笑:“呵呵,我的奏折估摸着眼下已经在父皇手中了。” “说来我总觉得怪怪的,你们说幕后的黑手真的是李晖吗?”安昭筠眉头微皱。 司棋忍不住插嘴:“郡主,沈坦和胡庆余不全交代了嘛。” 段三刀和李睿齐齐点头,确实眼下所有的证据全指向李晖。 “总觉得这些证据是不是来得太容易了。”安昭筠若有所思,“你们也帮着想想,咱们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有漏洞或者遗漏了什么细节。” 第二百九十一章 永安王上眼药 片刻后,司棋等仨人齐齐摇头,他们想来想去真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算了,或许是我想多了。”安昭筠也不再过多纠结,“司棋,你赶紧的,帮三爷准备些干粮,他等会儿启程赴边疆。” 这是不管愿意不愿意都要将自个儿赶走了,李睿嘴上说着其实心里也知道安昭筠提醒得对,边疆还有事儿等着他去处理。 “行,我走。”李睿看段三刀还有事儿跟安昭筠说干脆起身,“我回府去跟俩小娃娃道个别,省得他们哭鼻子,回头又找我算账。” 望着李睿匆匆离去,段三刀不由笑了:“郡主,真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啊?”安昭筠揣着明白装糊涂。 “别的不说,三爷对你好,更难得的是对俩孩子也好。” 安昭筠坦然说:“您老可别忘了三爷身份尊贵,而我是个弃妇,还是个挺有傲气的弃妇,我不会给人做妾的,再说我有能力、有本事养好俩孩子,我干嘛自寻烦恼啊?” “说得在理,可惜啰,三爷白费心机了。” “打住,说正事。”安昭筠随即将话题拉回来,“我想要增加人手。” “需要时间,需要银子。”段三刀秒懂安昭筠话里的意思,“短时间没办法打小培养。” “打小培养与增加人手并不矛盾,现在我急需用人,银子不是问题,时间多久?”安昭筠很认真问道。 段三刀想了想后说:“我在江湖上还有几分薄面,若是招揽的话应该能找到些帮手。” “最重要的是品性,若是信得过的你可以向我推荐。”安昭筠很理智,“我会观察考验一段时间,只要忠心耿耿,我不会亏待他们的。” 就在安昭筠与段三刀想法子增加人手提高实力的时候,京城中不少人也在留意着福城的事。 太傅府中,安老太君与安太傅母子俩关心的是安昭筠的安危。 “定邦,看了筠儿的来信,我老太婆都吓出一身冷汗来。” “是啊,本来我还真舍不得她离开京城,没想到歪打正着竟然遇上这么个事来。” “咱们可都被蒙在鼓里,若是筠儿没走这遭,有心之人到皇上说上几句,一个不小心那可是大罪。” “母亲说得是。”安定邦安抚说,“筠儿是咱们安家的福星。” 安老太君长叹说:”你也都说了,是歪打正着。我总觉得筠儿此行不太平。” “要不咱们给她多派点人手。” “这主意好,她身边几个丫鬟都不错,不过有些事还是男的出面比较好,要不是战王殿下跟着去了,还不知结果会如何?” “我从武堂中调派几个好手吧。” “几个?” “不能太多,多了会引起注意。”安定邦随手指了指头顶。 安老太君秒懂儿子说的是天家,毕竟安家的武堂和计堂是为皇上培养人才的。 “那就四个吧。” “好,我回头马上安排。” 皇宫御书房内,皇上和永安王李若谷也正说起安昭筠。 随手拎起龙案上摆放着的李睿递上来的奏折,皇上随手甩给李若谷:“这是之前睿儿让人送来的密报,不走正常路子,是通过安定邦的手送到朕跟前的。” “没想到三皇子也学会谨慎了。”李若谷边说边接过奏折打开快速浏览。 看过之后,李若谷发出轻笑:“皇上对此有何看法?” “朕已经令人带密旨赴福城接手铁矿,也准安昭筠的请求,派人官员前去协助管理。” 李若谷满意笑笑,他知道李睿令铁牛快马加鞭送密折进京,这小子直言不讳一下子就打消了皇上的疑虑。 “皇上英明。”李若谷朝皇上拱拱手后似笑非笑说,“正好微臣这里也有关于福城的奏折,是二皇子殿下连夜送到御书房的,正好皇上御览下。” 不等皇上示意,旁边伺候的方德迈着急促的小碎步,李若谷在一大堆奏折中拿起其中一份递过去。 每日送上来要皇上批复的奏折不计其数,地方送上来的内阁就先过一遍,重要的、紧急的再呈送到御前。 能将奏折直接送到御书房的都是王公大臣、国之重臣,当然身为皇子也有这样的权力。 按理说这些奏折属于密报,应该皇上亲自看的。 实际上,只有贴身伺候皇上的方德知道,呈到御书房的奏折都是永安王李若谷看过后在呈给皇上的。 当然也有例外的,就像李睿通过太傅大人的手亲自送到皇上手中的密折。 看完李若谷呈上的奏折之后皇上不由冷笑:“果然是朕的好儿子,真是用心良苦。” “居心叵测更为准确吧。” 眉头微皱下皇上问道:“你这是话里有话。” “皇上抚心自问,若是没有先看过三皇子的密折,您看到这份奏折会怎么样?” 仔细想想,皇上不得不承认李若谷是最为了解他的人,自己会大怒,会怀疑安昭筠甚至是怀疑李睿,毕竟他们俩的交情不是一般二般的 “二皇子以为三皇子必定会袒护筠儿。”李若谷淡淡加上句,“事实证明,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却是很有原则。” 李睿在安昭筠提点下抢先上的密折将事情如实上报,没有丝毫的袒护。 折子后头还说安昭筠自知有罪,任凭皇上处置。 “福城的铁矿是在安昭筠去之前、甚至是在成为她封地之前就被人私自开采了,与她并无关系。” 听到皇上为安昭筠辩解的言语,李若谷不得不佩服自家义妹,好一招以退为进。 “皇上,微臣也是刚刚才得知消息,说起来二皇子可真是消息灵通。”李若谷暗戳戳给李晖上眼药。 眼中闪过精光,皇上脸色一沉:“睿儿说目前主使之人尚在追查之中,不过从蛛丝马迹看应该与京城中人有关。” “按理说三皇子不是莽撞之人,若没有把握的话安昭筠也不会无的放矢。”李若谷腹黑地说,“不过说起来拥有铁矿不只能铸造兵器,还是条源源不绝的大好财路。” 皇上顿时眼中闪过精光,之前他怀疑的对象都是拥有兵权的人还有他那几位兄弟,李若谷一提醒,他忽然觉得其他人也有可能,目光落在李晖的奏折上,当然也包括他。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一文一武 眼角瞥到,李若谷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奏折,脸上却闪过得逞的笑意。 “若谷啊,你说朕要如何惩罚你这义妹呢?” 来了来了,试探来了,李若谷抬起头来一脸惊讶。 “皇上,筠儿献上铁矿,不是该奖赏吗?” 说完见皇上只是微笑望着自个儿不做声,李若谷皱了下眉头:“这丫头就是事多,乖乖呆在京城不就没她什么事了。” “你这是为你义妹打抱不平?” “微臣哪儿敢啊。微臣只是觉得筠儿出京城是为了解身上的蛊毒,如今也不知究竟解了没?” “你这是提醒朕筠儿救了太后娘娘的性命?” “臣可什么都没说,就是觉得义妹多事了,李神医都说了,她劳心劳力不休养会折寿,可她就是出趟门也不安生,游山玩水就好管什么烂摊子。” “大胆!”皇上沉下脸,“李若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明目张胆指责朕。” 旁边伺候的方德吓得缩下身子,原本就躬着的身躯压得更低了,那脑袋都快到膝盖了。 “微臣不敢。” “朕看你敢得很,说来说去兜兜转转你不就是怕朕降罪于她。” “微臣就是觉得义妹筠儿太过耿直了。”李若谷耷拉下脸勉强扬起笑,“不过雷霆雨露皆君恩,无论皇上咋样她都得受着,只希望希望从此她能经一事长一智。” 皇上气笑了:“好你个李若谷,你真当朕糊涂了吗?” “皇上圣明,是臣糊涂了。” “行了,你若糊涂那天底下就没有聪明人了。” “谢皇上称赞。” 方德暗暗佩服,永安王就永安王,能让皇上气得跳脚还能不怪罪的除了他也没第二个了,偏偏他这种方式还无形中起到劝诫的作用。 “安昭筠在福城那边查,你也查查,双管齐下务必要将这个人找出来。” “皇上,微臣斗胆问一句,无论是什么人都严惩不贷吗?” “当然。”皇上神色严肃回道。 京城中的风云变化安昭筠可以预见,不过她倒是看得开,只要安家在皇上就不能拿她怎么样,大不了郡主之位和封地被收回去。 等了三日,皇上派来的人到达福城,安昭筠在城主府接见他们。 “臣陈允达见过安南郡主。” “臣方霸见安南郡主。” 一文一武,皇上还挺周全,安昭筠表示满意。 “郡主,臣本是永安王手底下的指挥使。”方霸粗子嗓门边说边朝在旁边的伺候的司棋和司画看了眼。 安昭筠秒懂笑着说:“方指挥使有话不妨直说。” 方霸明了安昭筠的意思,这是说都是自己人,不必遮掩。 “皇上直接下令,臣是来接管铁矿的,回头定会将郡主这福城的事如实禀报。” 不愧是义兄手底下的人,看似粗狂实则心细贼得很。 一句话方霸就跟安昭筠透露出许多讯息,他是禁卫军的人,皇上是越过义兄直接给他下令的,至于所谓的如实禀报,前提是她的福城,相当于给了她颗定心丸,言外之意她怎么说他就怎么禀报,拐弯抹角就差说他是永安王的亲信了。 “那就有劳方指挥使了。”安昭筠含笑说,“一路奔波,您也累了吧。” “不累,要不郡主让人带臣先去铁矿看看吧。” “也好,司画,带方指挥使去看看。” “臣告退。” 方霸行礼后又朝陈允达拱拱手随即转身而去,安昭筠暗暗称赞义兄手底下的人行事就是利索, “司棋,你赶紧让人将两位大人的住处安排妥当,缺什么就补上。”安昭筠回过头来吩咐之后将的目光落在陈允达身上。 这位陈大人年约三十几岁,看着是一脸正气,只是他眼中的感激和喜悦是怎么回事? 安昭筠心里嘀咕着表面上却笑脸相迎:“陈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谢郡主。”陈允达恭恭敬敬说道。 “陈大人之前在哪儿高就啊?”安昭筠随口问道。 “启禀郡主,微臣之前是明阳县令。皇上有令,让臣来福城供您差遣。” “差遣不敢当。”安昭筠连连摆手。 “明阳县?”安昭筠略微想想,“若是我记错的话应该在江南一带。” “是,是苏杭府管辖下的县。” “那可真是委屈陈大人了。”安昭筠发自内心感慨,福城当然比不上江南富庶之地。 陈允达犹豫一下后小心翼翼地问:“郡主已经不认得微臣了吧?” 安昭筠愣了下,打量下陈允达确实看着有几分眼熟,不过在记忆中搜寻却是无果。 “郡主可记得五年前秋闱时,京城同安客栈外那个穷困潦倒的穷书生。” 五年前秋闱时,那是自己还未出嫁前,李睿不告而别,安昭筠嘴上骂着实则心中牵挂,每日带着身边的人在京城中四处寻找他。 “郡主,是那个书生。”司棋突然眼睛一亮指着陈允达。 那年秋闱客栈门口,一穷书生因囊中羞涩被店家赶出来,众人对其指指点点羞得他低头无脸见人疾步要离开,正好安昭筠路过,她让司棋拦住他,掀开马车帘子给了他二十两银子。 “是你。”安昭筠全想起来了。 “当年,多亏郡主资助与鼓励,陈允达才能活下来,才能走进考场,最后中举,这一切均是郡主所赐。” 陈允达说完跪下朝安昭筠行大礼,她赶紧说道:“司棋,快将陈大人扶起来。” “举手之劳,陈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安昭筠笑道,“没想到兜兜转转咱们竟然在福城见面了。” “真是巧了,臣突然接到皇上旨意,奉命赴福城,想到能为郡主效劳心里可高兴了。“ “福城的情况有些复杂。”安昭筠将自己到达后的事情跟陈允达交个底,“这差事比不上你之前的,又累又苦还没油水。” “郡主放心,只要能为一方百姓造福,臣不怕累不怕苦。” 陈允达算是表态了,安昭筠很是欣慰,不过还要拭目以待。 让下人将陈允达带下安置后,司棋转过身来笑道:“真是巧了。” “陈大人到来可不一定是巧合。”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随即露出微笑,就算是有人特地安排那又如何,她本就问心无愧。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天赋异禀 方霸和陈允达接手福城事宜,几名要犯被压赴京城,安昭筠终于轻松下来了,她干脆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陪了琮熙和琮晨好几日,也算是弥补了。 “郡主,在想什么呢?”司棋进门就见安昭筠伫立窗前。 “阿睿应该到边疆了吧。”安昭筠随口说道。 司棋数了数:“应该到了。” “也不知他会不会遇上麻烦?” “郡主是在担心三爷?”司棋似笑非笑。 安昭筠转个身朝司棋翻白眼:“谁担心他了,只要不犯谋逆大罪,他终究是皇上的儿子,天大的事儿到他那儿也不算事。” “是,不算事,还说不担心,您看看您这不都为他打算了嘛。” 安昭筠脸上微红转移话题:“传话下去,三日后启程。” “是,奴婢马上去。”司棋屈膝答应转身赶紧办正事去了。 三天后,安昭筠带领身边的人如同来时般悄悄离开福城,陈允达和方霸到城门口送行。 “福城的事就拜托二位了。” “不敢当,臣等职责所在。”方霸和陈允达齐声说道。 陈允达朝前迈出半步躬身说:“郡主何时想回福城都可以,臣会为您守着城主府的。” “那我就多谢陈大人了。”安昭筠笑着说,“虽然绣楼能暂时让福城百姓的日子不至于那么难过,不过要恢复昔日的繁华,主要是解决人丁稀薄的问题,只要人丁兴旺,那其他的事儿就能办了。” 方霸在旁边连连点头:“郡主考虑得周到。” “还有铁矿,等正式接手的人来了之后,方指挥使替本郡主说说,原本那些在里头干过的人熟悉,反正也要请人开采,生不如熟,不过还是安全至上。” “郡主真是大善!”陈允达感慨说。 该说的也说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安昭筠毫不犹豫离开福城,她有预感平城之行或许也没那么一帆风顺。 表面上看安昭筠来的时候带着这些人,去的时候也依旧带着这些人,实际上安昭筠手底下人手增加了不少,还都是有本事的。 这回就是算遇上什么事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了,想到这里,安昭筠终于安心了。 段教头手底下的好手早就按照安昭筠的吩咐分散开,有的提前去平城了、有的一路打点、当然还有隐蔽在暗处护送着他们一行的。 之前没得安生,现在一路心情放松安昭筠也不着急赶路,跟之前般游山玩水似的。 安昭筠掀开马车帘子看了看:“这地方景致好,下来歇歇吧。” 很快,一行好几辆马车都停了下来,琮熙和琮晨分别从不同的马车上下来。 自从到福城之前在半道上禀明安昭筠得道准许后,只要有机会,琮晨就直跟洛水习武,琮熙则缠着李神医和段三刀。 “娘亲!” 隔着老远见到安昭筠,俩娃娃就朝着她的方向过来,琮晨跑得飞快一下子就将琮熙甩在后头。 站在安昭筠身边的碧水称赞说:“夫人,晨小姐是练武的好苗子,您看她才跟洛水学多久,跑起来来脚步轻盈,这是不知不觉中将内力传到脚上了。” 自从离开福城后,为掩人耳目所有的人又开始称呼安昭筠为“夫人”了。 “如此说来琮晨比琮熙更有武学天赋?”安昭筠心中疑惑。 上辈临死前从秦凝霜的片言只语中不难听出习武成高手的是琮熙,而琮晨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所以才惨遭毒手。 思及此,哪怕已经成为过去安昭筠的心还是情不自禁揪了起来,看着朝自己飞奔而来俩孩子那可爱的笑脸,更是坚定了她要守护俩孩子平安顺遂的决心。 段三刀隔着老远听到碧水与安昭筠的对话反驳说:“不,熙公子比晨小姐更厉害。” 洛水露出微笑,干脆来个传音入密:“夫人您仔细看,熙公子从容不迫压根不费尽,始终维持着不紧不慢就落后在晨小姐身后两步的距离。” 安昭筠嗖地瞪大了眼睛,头回见识到,原来洛水这么强的。 几个起落段三刀干脆飞到安昭筠身边:“夫人,熙公子天赋异禀,不限于读书习武,李老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医术毒药随口说说他就懂,还能举一反三,简直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说话间俩个小娃娃已经来到近前,安昭筠使了个眼色,段三刀会意闭上嘴巴。 “娘亲。” 琮晨扑进蹲下来的安昭筠怀中,她能听到小丫头的呼吸有点急促。 安昭筠张开另一只手臂抱住了慢两步靠过来的琮熙,他的呼吸并没有因为跑这么长的一段路有任何异常。 抱抱亲亲,感觉俩孩子又长大些了,安昭筠很是欣慰。 下人们自动自发散开戒备着,其他人都朝着她们母子仨走过来。 “翻过前面那座山再有一日路程就到平城了。”段三刀随口说道。 刚过来的李神医接过话:“此处风景真是好。” “前面有个湖,取水不成问题,要不咱们今晚在这里过夜。”碧水兴奋地说。 琮晨和琮熙兴奋的蹦跳着附和,他们俩更喜欢在野外,在这样的地方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司画环顾四周:“也不知安全不安全?会不会有猛兽?” “猛兽不怕。”洛水淡淡地说,“就怕有些毒蛇之类的东西防不胜防。” “小事儿,不用怕。”司书脱口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司书身上,小丫鬟顿时神色紧张。 安昭筠冲着司书露出灿烂笑容鼓励说:“司书很厉害的。” “娘亲说得对,司书姐姐超级厉害的。”琮晨竖起大拇指,“只要跟着她,没有蚊子咬我,摘的花儿也没有毛毛虫。” 司书小声说:“夫人,放心吧,您定个区域,只要有我在,不会有这些东西的。” 众人面面相觑,看来司书的巫蛊之术比他们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娘亲,司书姐姐的虫子很可爱。”琮熙说完露出沮丧的神色,“可惜她的虫子不听我的话。” 安昭筠摸摸琮熙耷拉的小脑袋:“司书姐姐的虫子当然只听她的话了。” “教教我,我也养虫子?”琮熙眼睛大亮。 司书连连摇头:“熙公子,虫子只有奴婢这一族的人才能养。” 第二百九十四章 途中闲聊 巫族的人天生有修习巫术和养蛊虫的天赋,不是其族人想要修习那是难如登天。 “我很努力也不行吗?”琮熙疑惑地问。 安昭筠拉着琮熙的小手柔声说:“人无完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就像神医爷爷他医术很厉害、洛水和段爷爷功夫了得,司书姐姐玩虫子很厉害,但他们不是什么都厉害的呀。” 琮熙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娘亲是想要告诉我不要贪多嚼不烂吗?” “嗯,你自己回头再好好想想。” “好。”琮熙也不纠结抬头问道,“娘亲,那我们是不是留在这儿玩?” 琮晨也仰着脑袋望着安昭筠:“娘亲,我想去湖边摘野花。” 安昭筠脑海中灵光闪过,自从出了京城,他们就算是晚上夜宿荒郊野外也像琮晨说的连只蚊子都看不见更别说其他的了,原来司书这小丫鬟暗地里默默做了这么多。 太阳西斜已经过了午后,说起来眼下天色尚早,不过看俩小娃娃满怀期待望着自己,反正不着急赶路,安昭筠也就答应了。 俩孩子开心地撒欢跑,司书急忙追上去口中嚷嚷着:“慢些,慢些,等下摔疼了。” 遇上青山绿水的地方,安昭筠兴致一来就地扎营这种事也不是过去没有,听到之后下人们半点也不意外,从马车上搬下东西、搭建帐篷、打水生活、司棋就连茶具都搬下来,总之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段三刀和李神医对视一眼,俩人同时开怀一笑。 原本想着跟随安昭筠出门是趟苦差事,没想到她如此随性阔达,俩加一块年纪过百的老头多年来被各种烦心事压制住,跟着她率性而为后感觉眼前豁然开朗,可以说不知不觉中心性都不同了。 席地而坐后段三刀手脚麻利几块石头就搭了个小炉子,李神医默契地煮上一壶水,片刻后茶香四溢。 “郡主,您快坐下,李神医请您喝茶呢。”司棋提醒着,“奴婢去车上给您搬张椅子吧。” “不用,我在这儿喝茶,你忙你的。”陷入沉思中的安昭筠转身来到李神医他们俩跟前,“两位前辈,不好意思,刚刚我走神了。” 安昭筠轻轻将椅子推开后随意在石头上坐下,李神医和段三刀齐齐露出微笑,无论什么时候与安南郡主相处她都没有丝毫架子,以她的出身和身份,真是极为难得。 “郡主有什么烦心事吗?”李神医将茶杯放在安昭筠跟前。 出门在外安昭筠也不矫情,与大家一起吃喝,她已经习惯了,就是俩小娃娃的膳食注意些与大人们分开来。 喝了口茶安昭筠笑道:“同样的茶经李神医的手就是好喝。” “郡主可别夸我,最重要的是这山泉水。”李神医笑呵呵道。 安昭筠也不打马虎眼压低了声音:“二位见多识广,我想问问司书的本事在巫族中是不是也算厉害的。” “我年轻时曾有位巫族的朋友,据说他已经算是巫族中的佼佼者,当初他已经年过而立,只怕还没有司书的本事。”李神医小声说道。 段三刀附和着点头后也跟着小声说:“有个传闻,估摸着郡主没听过,李老头你或许有听过。” 安昭筠好奇地凑过些:“什么传闻?段教头,您说。” “传言只有巫族圣女才有与活物沟通、完全操控它们的本事。” 话音落,安昭筠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了,仨人面面相觑,刚才司书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沉吟一会儿后,安昭筠想通了:“反正司书就是司书,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郡主说得是。”李神医拍拍段三刀的肩膀,“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司书那小丫鬟是个好的,对郡主更是忠心耿耿。” “嗯,自己人。”段三刀秒懂。 “对我来说,司棋、碧水她们六人包括二位前辈,是自家人。” 自己人和自家人相差一个字,那意思可就大为不同,段三刀和李神医心中有暖流涌动,俩老头子不再多说只是齐齐朝安昭筠拱手,她赶紧回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时候,欢乐的笑声传来,安昭筠他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俩孩子跟司书她们几个在一块玩水闹腾。 几个丫鬟都下水了,只有洛水双手交叉在胸前淡定地站在旁边看着。 “都是小孩子心性,除了洛水,对了还有司琴。”安昭筠感慨道,“也不知她与易水怎么样了?” “惦记京城了吧?”段三刀戳穿安昭筠的小心思。 “惦记。”安昭筠没有否认只是悠悠长叹,“不过京城哪有这般快活的日子。” 李神医淡淡加上句:“人生嘛,有得有失,不必介怀。” 安昭筠露出微笑:“您老说得对,现在这样多好。” 夜色降临,夜幕渐渐笼罩,反正司书将俩孩子托付给司画后独自站起身来,安昭筠跟上去。 “夫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司书回头诧异地望着安昭筠。 “好奇,纯属好奇。”安昭筠挤上去,“司书,我跟着你,放心,我只是看看。” 司书捂嘴窃笑:“夫人好奇的神态与晨小姐好像。” “行不行?” “好吧,您若是害怕的话到时候就转身捂住双眼。”司书犹豫一下后还是答应了。 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她不是好奇,她主要目的是要确定司书是不是巫族圣女? 司书与安昭筠一起朝林子中走去,其他人见到也没往心里去,人有三急小丫鬟伺候主子去方便也不稀奇。 进入林子后走了大约有四五丈司书停下脚步:“夫人,防线就从这里开始可好?” “嗯,好。” 安昭筠心不在焉随口答应,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司书。 “您站在我身边,不要走远,也不用害怕。”司书边叮咛边伸手将安昭筠拉过来与自个儿几乎肩膀挨着肩膀。 “我就站这里看着不出声。”安昭筠双手十指交叉握在胸前,“若是忍不住的时候我会自个儿捂住嘴巴。” 司书被安昭筠逗笑了,原本心中那点犹豫烟消云散了。 月光穿过枝叶落在司书身上,她缓缓闭上双眼,安昭筠瞬间感觉小丫鬟与平日不同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彼此心知肚明 圣洁!安昭筠的脑海中此刻突然浮现这俩字,此刻司书就是给她这样的感觉。 司书摊开双手,口中小声念叨着一长串古老的咒语。 安昭筠一个字都听不懂,她只是紧盯着司书。 忽然,司书睁开了双眼,她的双眸比往日更多了些灵气,顾盼间恍若有光芒闪烁。 唰唰唰——!什么声音?安昭筠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啊。 忽然,安昭筠嗖地睁大眼睛,虽说早有心里准备,不过眼前的情景还是让她吓了一大跳。 花草丛中枝叶间涌出无数的活物,一两只昆虫不吓人,不过数量众多、乌泱泱集结成一大团逼近过来确实太吓人。 蛇,真有蛇,好多蛇,有大有小。借着月光,安昭筠能看得很清楚。尤其是那些色彩斑斓颜色鲜艳的,都知道蛇越是颜色鲜艳毒性越大,若是被咬上一口只怕命就难保了。 安昭筠脸色有些苍白,司书轻轻握住她的手露出微笑,示意她安心。 司书的手也是冷冷的,可有她握着再加上她的笑容,安昭筠无形中定下心神来。 昆虫在一人高的半空将她们俩团团围住,而她们的脚底下除了蛇之外还有毒蚁、蝎子等等。 叽里咕噜,司书稍微提高了声音说了几句,安昭筠惊觉那些活物均齐齐朝后退开丈许。 司书眉开眼笑一脸的欢喜,她此刻的耀眼与平素的低调形成鲜明的对比,无数的活物振翅晃动、俯首摇头似乎与她说着什么。 安昭筠啧啧称奇的同时内心不由暗暗感慨:爹啊,您老人家这手气没得说了,随手捡能捡到巫族圣女。更厉害的是司书,几本巫族的书为基础,其他的估摸是她自个儿领悟修习而成的。 就在这个时候,从司书身上飞出几只蛊虫,安昭筠认得,为她解蛊的时候她见过,尤其是小丫鬟的本命蛊,她可记忆深刻。 安昭筠能感觉林子里的活物见到司书的蛊虫很是敬畏。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几只蛊虫就像是头领,各自领着一大群飞虫离开,至于脚底下那些则跟随司书的本命蛊朝林子深处而去。 “好了。”司书转过脑袋见安昭筠一脸崇拜望着自个儿,小丫鬟不禁感到羞涩,“郡主为什么这样看着奴婢?” 安昭筠竖起大拇指:“司书,你好厉害!就跟那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似的指挥着它们。” “郡主难道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司书神色纠结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道。 “不会。”安昭筠毫不犹豫果断回道,“不过……” 司书猛地抬头着急打断安昭筠的话:“郡主怎么说奴婢怎么做,千万别赶走我。” “除非你跟司琴一样找到喜欢的人嫁出去,否则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安昭筠的话让司书松了口气:“我不会喜欢别人的,我不离开郡主,一辈子伺候您。” “这个以后再说。”安昭筠神色严肃起来,“司书,我想告诉你个事。” “郡主,您说。” “据说只有巫族圣女才有与活物沟通交流及操控它们的本事,告诉我的人是段教头。” 说的人是段教头,他是老江湖,既然他敢跟安昭筠说,那就是说消息可靠了。 司书愣了下随即沉默不语,安昭筠轻轻拍下她肩膀:“司书,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司书,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嗯。”司书眼眶中有盈盈泪光。 “我说这些只是提醒你,你的身世不简单,在你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够强之前要小心隐藏好。” “谢谢郡主。”司书的眼泪滚滚而下。 安昭筠轻轻擦拭司书的眼泪:“不用谢我,不要哭,此事就我一个人知道。” 司书轻轻点头擦干泪痕,虽然此刻她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念头,但郡主提醒得对。 “走吧,离开太久不好。” 司书搀扶着安昭筠往回走,果然还没出林子就见司棋与碧水寻来过了,看到她们俩的身影明显松了口气。 “郡主,没事吧?”司棋迎上前来。 “没什么。”安昭筠嘴上说着脚底下依旧迈步前行,“哟,是不是晚膳弄好了。” 碧水笑着接过话:“湖里抓了鱼,我们几个又抓到两只野兔、几只野鸡,段教头他们正烤着。” 当安昭筠她们走到篝火旁边架子上,看到俩小娃娃对着正烤着的野味流口水,她们不禁笑了。 “拿出干粮来,馒头也可以烤的。”李神医扭头吩咐下人,“烤过之后热腾腾、香喷喷比冷了干硬的可好吃多了。 一顿野餐所有人都吃得开怀,大伙不论大小、不分尊卑围坐着说说笑笑,俩小娃娃在旁边闹腾着,与司书她们几个玩闹这。 夜深人静,篝火依旧燃着,早就搭建好帐篷,娃娃们累了回去睡觉,下人们都去歇着了,侍卫则分为两班轮流守护着。 段教头拿出随身携带的酒邀李神医小酌几杯,安昭筠没有睡意,干脆坐在他们旁边喝茶望星空。 小口小口抿着茶,快乐就如此简单,这种自由无拘无束的日子她做梦都不敢想。 不对,脑海中有什么飞过,安昭筠怔了怔后随即反应过来。 “段教头,咱们所处的这座山有名字吗?” “没有。”段教头朝前面的山头指了指,“倒是前头那座山的名字有点意思,听着还挺响亮,叫‘鬼不留山’。” 安昭筠心中咯噔一下,鬼不留山确实挺响亮的,按理说她这么个首次离开京城的应该不知道才是,偏偏她上辈子她听说过。 “鬼都留不住可见此山的荒芜。”李神医举目眺望,“光秃秃的全身山石,连颗树都没有,与咱们脚下这小山大相径庭啊。” “对,此处风景绝佳,等明日咱们翻过鬼不留山的时候再看看。”段教头随口说道。 安昭筠想了想忍不住问道:“段教头,这鬼不留山会不会有山匪?” 段教头和李神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俩人齐齐摇头。 松了口气,对上俩人疑惑的目光,安昭筠说:“有些心神不宁,可能是我想多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半夜马蹄声 其实安昭筠也不确定,只是刹那间记忆中好像听过一嘴关于鬼不留山的事,之所以会记得是因为这山的名字委实古怪。 记忆这欧尼曾听人说过,鬼不留山所谓厉害的山匪其实是有主的,暗地里有人操控着他们,一些见不到光的事情或者明面上不能做的事就会假借他们之手。 不过段三刀和李神医都是老江湖了,既然他们都从未听说过,安昭筠心想或许终究有些不同了,毕竟上辈子的她到死也没离开过京城啊。 “段老头,小心驶得万年船,交代下去大伙儿打起精神来吧。”李神医生性谨慎,再说他也相信直觉,安昭筠感到不安那么有备无患。 若是别人说段三刀还真不当一回事,不过李神医开口他倒是上心了,马上离开吩咐今晚的守卫加强戒备,那些休憩的也要睁只眼闭只眼的不能睡死了。 段三刀有威信,他带出来的人都听他的,安昭筠明显感觉到戒备比刚才严密许久,就连她都能感觉到更别说她身边那几个有本事的丫鬟,不用询问各自都暗暗警惕起来。 “不知会不会是我想多了?”看大伙儿严阵以待安昭筠莫名心虚。 段三刀正好走过来:“郡主也不必多想,没事是最好的。” 安昭筠站起身来眺望着鬼不留山,曾经模糊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 那时候京城内外议论纷纷,鬼不留山的山匪猖獗血洗了整座城镇,皇上震怒二皇子李晖主动请命带对剿匪。 这件事当时闹得挺大,安昭筠这足不出户的人都知晓了,可惜当时她是无意中听到下人们在闲聊,那时的她也不留意这些,所以最后结果她还真不知道。 不对,安昭筠突然眼皮子跳了跳,离鬼不留山最近的两座城镇不就是福城和平城了,可以说这座山将福平郡一分为二,除了这两处最近的城镇也在几百里之外了。 山匪长途奔袭几百里去偷袭个城镇的可能性不大,如此说来当初被血洗应该福城或者平城。 难道是因为福城的铁矿?安昭筠越想越觉得顺理成章,栽赃陷害李睿后彻底清除手尾,这样的方式最为妥当,至于是不是伤天害理不是那些丧心病狂的会考虑的。 现在铁矿已经由皇上派来的人接手,应该不会再出现那样的惨剧了。想到这里,安昭筠稍微安心些许。 “夜深了,我先去歇息了,两位前辈请自便。“ 听到安昭筠这么说, 李神医和段三刀朝其拱拱手。 转身来到早就准备好的帐篷前,安昭筠停下脚步,俩小娃娃的帐篷就在隔壁,她转身走进去。 帐篷的门刚嫌弃,司书就警觉地坐起身来,见是安昭筠她顿时松懈下来。 蹑手蹑脚来到俩孩子跟前,看着熟睡中的他们露出微笑,安昭筠不禁莞尔,她伸出手轻轻分别抚摸下他们的脸颊。 看过孩子后,安昭筠要离开,司书要起身相送,她摆摆手示意小丫鬟不用麻烦继续休息。 看自家主子又伸出手指指孩子们,这是提醒自个儿留心多照顾孩子们,司书会意地点点头。 回到自个儿的帐篷,安昭筠歇下了,司棋就在里头陪伴着她,想到洛水就在外头树上居高临下坐着守卫,她放心地进入梦乡。 篝火渐渐暗下,李神医和段三刀也歇下了,侍卫们则打足精神。 突然,睡梦中的安昭筠猛地惊醒,她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郡主,做噩梦了吗?我倒杯水给您。”司棋赶紧起身。 安昭筠抹下额头上的细汗:“什么时辰了?” “丑时刚过。” 不等司棋上前搀扶,安昭筠已经站起来,在外头歇息她们总是和衣躺下,稍微整理下倒是省了更衣的麻烦。 “走,出去看看。” “看看?大半夜的,您这是睡不着想出去走走吗?”司棋随手拿起披风为安昭筠披上。 安昭筠钻出帐篷,树上的洛水立即跳下来。 “夫人?” “有没有什么异常?”安昭筠脱口而出。 洛水淡定地说:“到目前为止没有。” “有。”旁边的帐篷门帘被掀开,神色紧张的司书从里头钻出来。 闻言洛水愣了下,安昭筠也紧张地望着司书,她压低了声音:“郡主,我的虫子说前方很多有人正朝着咱们的方向靠近,速度很快,我估计是骑马来的。” 安昭筠一听就明白是那只五彩斑斓的蛊虫、也就是司书的本命蛊,她没有半点怀疑追问道:“是哪个方向?” 司书抬手一指,安昭筠顿时瞳孔收缩,她指的正是鬼不留山的方向。 她们仨聚集在一块,碧水和司画察觉后立即跟着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洛水发出尖锐的口哨声,所有的侍卫都集中起来。 “我听到马蹄声了。”洛水提高了声音,“大家戒备。” “怎么回事?”刚刚躺下的段三刀几个起落人已经来到安昭筠她们身边。 “只怕是山匪。”安昭筠神色凝重。 段三刀脱口而出:“鬼不留山的山匪?” “真有山匪?”李神医拎着个包裹慌里慌张走过来。 所有人都醒了,除了俩小娃娃依然熟睡着被司书和司画抱在怀中。 “你们俩将琮熙、琮晨带进林子里头。记住,若是见到什么不对劲的,带着他们走,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安昭筠冷静下令。 原本还不怎么将山匪放在心上的众人听安昭筠这么说也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 司棋劝说道:“郡主,您也跟着进林子里头躲着吧。” “我倒要看看他们意欲何为。安昭筠从容淡定,“若只是一般的山匪花钱消灾就是了。” 司棋还要再说什么,安昭筠已经转向司书并朝她使了个眼色:“首要任务是保护好公子和小姐,说不定等会儿还要劳驾你的那些小伙伴了。” 秒懂自家主子话里的意思,司书重重地点头:“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小主子,司画,走。” 没想到向来畏畏缩缩的小丫鬟这会儿倒是果断利落,拉着司画直接进入林中。 马蹄声渐渐近,段三刀的眼中射出寒光,这个点赶路的其实可能性并不大,若真是山匪的话大不了一场厮杀。 第二百九十七章 山匪 安昭筠被围在正中,她的左右是司棋和李神医。 “服下去。”李神医在手上的包裹中翻找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小小的药丸。 手一伸安昭筠什么都不问率先拿一粒服下,其他人从李神医手里接走分了下去,很快就一人一粒都服下去了。 “大家听好了,呆会儿如果交手了,不要犹豫出手要狠,记住心软了死的就咱们自个儿。”安昭筠不得不提醒,若真是能够屠城的山匪,那她这边的人只要稍微心软那就没命了。 马蹄声更近了,就连安昭筠都听到了,哪怕在夜色中也能见到前方尘土飞扬,月光下那崎岖的山道似乎蒙上层雾霾。 近了,更近了,所有人严阵以待,大晚上的他们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马车再快也快不过骑马,尤其是在山道中。 浓烟滚滚似的一队人马飞奔而来,安昭筠眉头微皱下,月光下可见前后各有十几二十匹骏马,护着的是正中的一辆马车。 难道自己猜错了?安昭筠在心里头嘀咕着。 缰绳勒住,飞奔在最前头的那匹黑色骏马前蹄扬起,马背上那独眼龙汉子发出狂笑。 “哈哈,老大,没想到这么晚还有意外收获。”跟在黑色骏马后头的马儿也跟着停下来,说话的是个魁梧汉子。 另外一匹马有位斯文的中年男子呵斥输欧:“赶路要紧,不要节外生枝。 安昭筠默默朝后退了退,她的人也跟着往身后退了退让开道来。 出门在外能息事宁人最好,尤其是现在大半夜,安昭筠眼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些人就算不是山匪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魁梧汉子不满的嘀咕着:“二哥就是胆小。” 独眼龙扭身一鞭子就朝着魁梧汉子挥过去,他机灵地躲过了。 “老五,你再敢说老二,老子饶不了你。” “是是是,大哥教训得是。” 中年男子率先走在前头:“大哥,快走吧,别节外生枝。” “说话文绉绉的,不就让我别多事嘛。”独眼龙有些不悦但还是策马紧随其后。 眼看对方要走了,没想到独眼龙经过安昭筠他们一行人身边的时候无意中眼睛瞟了眼就停下不走。 “哇!好个美人儿。” 中年男子朝安昭筠望过去不禁眼前一亮,随即发出叹息,老大的脾性他最清楚,遇上这么个可人儿不弄到手是不可能的。 糟了,千算万算安昭筠就没算到会因为这个招惹麻烦,她小看自个儿的容颜了,活了两辈子她从没有觉得因为长得好看而占便宜,所以压根就没想到要遮掩。 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安昭筠默默数了数,对方大约有三四十人,虽然人数不少不过也不是没有胜算,思及此她稍微松了口气。 “你们是什么人?”独眼龙坐在骏马上趾高气昂地问道。 段三刀上前应对:“这位爷,都是赶路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是了。” “哈哈,大哥,头回遇上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魁梧汉子幸灾乐祸笑道,“看这几辆马车不错,我早说过是意外收获。” “闭嘴老五。”中年汉子朝身后的马车指了指劝道,“大哥,事儿要紧。” “人到手了事儿就完了。”独眼龙已经跳下骏马朝着安昭筠走过去。 段三刀率先拦住独眼龙,一个瞪眼睛一个沉下脸,看来是要动手了。 “你们是什么人?”安昭筠突然提高了声音。 安昭筠走上前,碧水紧跟在她身侧,段三刀稍微退后些。 “美,真是美。”独眼龙那唯一的眼睛中有毫不掩饰的欲望淫—笑着,“老子还没尝过这么美的女人。” “放肆!” 碧水怒喝着就想上前将独眼龙那只眼睛也挖出来,独眼龙发出冷笑手中的刀朝着碧水砍下去。 段教头抢先出手,他的刀挡住了独眼龙的刀。 独眼龙顿时大怒,中年男子早就跟着下马急忙将其拉住。 “老二,你……” “老大,等等,别莽撞。”中年男子着急说道。 独眼龙怒不可遏挣脱中年男子:“兄弟们,除了美人儿之外,其他的人都杀了。” “不可,万万不可。” 魁梧汉子大笑着说:“兄弟们,杀人放火、掳掠美人、抢劫钱财才是咱们山匪的拿手好戏。” 真是山匪!安昭筠眼中闪过寒光,其他人听到这话也怒了,想起郡主刚才的叮咛顿时大家身上都散发出浓重的杀气。 中年男子忌惮地瞄了眼段三刀,他的举动逃不过安昭筠的眼睛,此人应该认得段教头可是又不敢肯定,她嘴角勾起冷笑,可惜唯一有脑子的说话没人听。 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所有人都很兴奋压根就不他说的,中年男子神色无奈又警惕,退了几步紧紧拉住缰绳就伫立在自己的马儿旁边。 仅看这些人的衣着和几辆马车就知道眼前是肥羊,山匪们齐齐下马拥上来 安昭筠这边的人见形势不妙都亮出了武器,碧水则护着她退后些,等会动起手来刀剑无眼免得伤到她。 说时迟那时快,山匪们已经齐齐快速下马挥舞着兵器朝着安昭筠他们进攻。 “住手!”一声厉喝如同晴空霹雳震得各人耳朵嗡嗡作响。 安昭筠嘴角勾起抹冷笑,早在看到山匪们将那辆马车护在中间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悄悄给洛水下令,等会儿不管其他的想法子制住车的人。 所有的人扭头望过去,洛水站在山匪护着的那辆马车车窗外,车内的人脑袋架在车窗框边上,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架在其脖颈上。 安昭筠的笑容在看到被洛水拿剑抵在脖颈的那人后凝结在嘴边,她眼中闪过冷意,没想到还是个熟人。 这个时候,安昭筠身边的人也发现了,被洛水挟持的竟然是原本现在该在福城地牢抑或是被押解上京路上的沈坦。 是陈允达和方霸辜负了自己所托?是山匪劫狱?还是说在押解进京的途中沈坦被劫走了?几个疑问在安昭筠的脑海中盘旋。 不管是什么原因,眼下的事最更为重要,安昭筠甩甩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第二百九十八章 赶尽杀绝 洛水低头看了眼才惊觉原来还是个熟人,她很是惊讶,不过手上的剑却不由自主加上点力道。 “姑娘,小心,刀剑无眼。”沈坦脖颈一痛随即感觉有鲜血溢出急忙大声说道。 独眼龙回头看了眼也急了:“臭丫头,快将人放了!” “呵呵,我只是奉命行事。“洛水淡淡地说。 独眼龙火大地转向安昭筠:“这里你做主?” “废话,这不明摆着嘛。”碧水没好气回应道。 中年男子赶紧圆场:“大哥,让我好好跟这位夫人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安昭筠拖延时间在心中盘算着胜算有多少,沈坦是重要人犯必须要将其押解进京。 “夫人估计不知车内那人的身份,伤害朝廷命官是死罪。” 安昭筠忍不住发出嘲讽的笑声:“朝廷命官?就凭他?” 沈坦也认出了安昭筠了,听到她所说脸上火辣辣的,这话就跟打在他脸上似的,他就是个罪犯而已。 中年男子好声好气地问:“夫人,要怎么样才能放人呢?” “二哥,别废话。大不了我们一起上,我就不相信不能将人抢回来。”魁梧汉子不满地嚷嚷。 独眼龙提高了声音:“小娘子,放人,要不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说得好像放人了你就客气似的。”安昭筠直言道。 被安昭筠这么一激,独眼龙朝着洛水的方向飞过去。 “你可以试试,看看我的剑快还是你快。”洛水手上又加把劲. 沈坦大惊失色:“别过来,她真敢杀了我的。” “她杀了你,老子帮你报仇就是了。”独眼龙气急败坏地说。 死了就一了百了,报仇不报仇的已经无关紧要了,性命悠关沈坦也只能拿出身后之人:“我死了,只怕你也活不久了。” 独眼龙怔了怔破口大骂:“他娘的……” 中年男子转向安昭筠:“这位夫人,咱们好好谈谈。” “行,先说说你们是什么人?”安昭筠抓住刚才言语间的漏洞,“你们是山匪,这里唯一的山就是那座。” 抿紧嘴巴中年男子沉默不语,显然是个聪明的,知道说多错多的道理,不过他低头眼神眼里的惊讶安昭筠还是捕捉到了。 “所以,你们是这鬼不留山的山匪。” “既然夫人已经知道了,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咱们好好谈谈,放人有什么条件您可以提。” “没什么好谈的了,这人我要带走。”安昭筠干脆利落地说。 “您要挟持人质?”中年男子皱皱眉头,“到哪里您才放人。” “不放人,我送他到他该去的地方。”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京城大牢。” 中年男子嗖地睁大眼睛:“你究竟是谁?” “她是安南郡主。”沈坦忍不住出声道,“她不会杀我的,否则就不好交代了。” 这下独眼龙以及他手底下的人都惊呆了,中年男子却深深看了段三刀一眼,原本他还因为多年未见在猜测之中,现在看来能受安南郡主看重的人必定是他了。 “不会杀你。”安昭筠冷笑道,“那可说不准,看心情。” “是啊,我也是看心情。”独眼龙那唯一的独眼闪过狠辣。 安昭筠时刻盯着独眼龙,察觉他眼中的戾气和血腥,她心一沉,此人太嗜血已经动了赶尽杀绝的心。 “小心。”安昭筠话音刚落,所有的人都动起来了。 独眼龙目标明确朝着安昭筠的方向攻过来,他还算有脑子,擒贼擒王只要抓住她所有的事情就好办了。 不过安昭筠主仆配合默契,她往后退,碧水拦下独眼龙。 双方动手了,段三刀就近朝着魁梧汉子出手,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对手。 洛水果断收剑落掌,沈坦后颈中了她一记手刀顿时晕过去。 手上拎着沈坦,洛水一眼就看到司棋和李神医护着安昭筠退在旁边。 几个起落,洛水将沈坦扔到安昭筠他们跟前。 “李神医,看着他。”洛水边说边转身与山匪打了起来。 “我,我怎么看啊。”李神医捡起块石头,“他若是醒了再砸晕他。” 打斗中的洛水忍不住笑了:“您老人家包裹里随便掏点什么不就成了。” 对哦,李神医恍然大悟,上了年纪果然脑子不大好使了,再加上刚才睡得昏昏沉沉突然被吵醒,只记得给点解毒丸让大伙吃下去,事儿只做了一半。 安昭筠也是眼睛一亮,满脸期待望着李神医。 李神医漫不经心伸手,安昭筠眼尖看到淡淡的粉末落在沈坦脸上随即不见踪迹。 借着李神医在包裹中掏了掏,拿出个瓶子看了看嘴里嘀咕着又塞回去,连续几次后掏出个罐子解开从中掏出颗大拇指大小的丹药。 不等安昭筠问起,李神医随手一扔,那丹药落在篝火中。 “李神医?”安昭筠和司棋异口同声。 “等会儿就知道了。”李神医一脸得瑟。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独眼龙就发现自己判断失误了。 说起来鬼不留山的山匪只是名义的山匪,实则上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实力比真正的山匪厉害多了,这些年在独眼龙的带领下可以说是战无不胜。 因此,动手前独眼龙压根就没见安南郡主的侍卫放在眼里,现在他才惊觉错了,安南郡主身边的侍卫身手之高远远超乎意料,还有几个丫鬟及那个与自己对阵的老头,简直是高手中的高手。 一分神,独眼龙差点被段三刀砍中,他赶紧收敛心神。 实则上,段三刀若是想要独眼龙的命有的是机会,不过沈坦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想着若是能将人生擒就能弄清楚所有的事情了,因此才按捺住性子打到现在。 忽然,独眼龙眼前有些晃动,他嗖地睁开眼睛。 “倒!”李神医提高了声音。 只见靠近篝火处正与侍卫对打的一个山匪倒下去,紧接着一个接一个随着李神医的一声声“倒”又倒下四五个山匪。 “风紧,扯呼!”中年男子一看形势不妙最先跃上骏马。 独眼龙却不甘心,他朝着安昭筠掠过去,洛水岂能让他近身迎上前与之对打的同时,段三刀从身后追赶上来。 第二百九十九章 小丫鬟威武 一对一都勉为其难,眼下二对一更是不用说了,独眼龙咬咬牙虚幻一招竟然飞入林中。 安昭筠的心咯噔漏了一拍,琮熙和琮晨都在林子里头,虽说有司书和司画护着,可独眼龙是穷凶极恶之人,,她还是很担心。 其他喽啰一看老大、老二都跑了,他们也赶紧四散逃走。 “追!”安昭筠提高声音果断下令,毕竟他们多多少少都中了李神医的药。 洛水和段三刀自然知道俩位小主子躲在林中,见状飞快跟上去。 安昭筠一声令下后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她转身拎着裙摆就跟在他们身后朝林子跑,司棋赶紧跟上。 大晚上的寒风阵阵,安昭筠却是一身汗,俩孩子就是她的命,她绝不容许他们俩有半点闪失。 跑进林子里头,四处黑漆漆的,安昭筠和司棋停下脚步仔细聆听,想着哪个方向有动静就朝哪个方向走。 忽然,一声惊恐的叫声响起,听声音分明就是独眼龙的惊叫声。 林间栖息的鸟儿吓得振翅高飞,安昭筠和司棋愣了下不禁齐齐停下脚步。 紧接着她们就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独眼龙从林子里头蹿出来,窸窸窣窣在他身后黑压压跟着一群活物,半空中嗡嗡的振翅声清晰可见一群昆虫从左右朝着他包抄过来。 安昭筠松了口气,不用说必定是司书的手笔,别说还真是像是指挥着千军万马无人匹敌。 独眼龙无法想象会遇上这么恐怖的事,常年在山间奔走,他自然认得许多有毒的活物,此刻困住自个儿的就有不少是有剧毒。 脸色发白、不敢动弹,独眼龙再傻也明白这么多毒蛇、毒蝎子、毒虫、毒蜂等等聚集成群非正常,可细想他更是觉得恐怖,围着他又不进攻说明它们是受人控制的。 就在这时候,洛水和段三刀从林子里头走出来,看到独眼龙惊慌失措瘫在地上不敢动弹,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又齐齐嘴角勾起自嘲。 他们俩冲进林子后见到司书指挥着活物围成屏障熙公子和晨小姐护住,俩小娃娃在里头睡得正香。 那场景确实挺惊悸的,别说独眼龙吓惊叫,他们俩也都吓了一大跳。 段三刀和洛水自愧不如,难怪谁都怕巫族的人,武功再高也只是单身匹马不顶事,看看人家司书信手一挥帮手一大堆就这么将独眼龙活捉了。 当沈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察觉到被捆绑他并没放在心上,可当他坐起身来,见到鬼不留山的山匪被活捉捆成粽子般吊在树上他惊了,他在心中数了数几乎是全军覆没。 安昭筠手底下的人本事这么大?沈坦有感觉不只自己小看了她,只怕其他人也小看了在这位安南郡主。 昨晚的厮杀琮熙和琮晨全然不知晓,俩小娃娃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在山间跑着,他们仰望着挂在树上晃悠的山匪,兄妹俩说着悄悄话。 “哥哥,他们在荡秋千。” “应该不是。” “明明就是,这么高,好羡慕哦。” “你傻啊,谁荡秋千手脚绑起来。” “也是,那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必定不是荡秋千。” “要不问问娘亲。” 俩小娃娃一转身就见安昭筠满脸含笑正看着他们。 “娘亲偷听我们说话。”琮晨转身抱住安昭筠的大腿,小丫头害羞地将头埋在她腿上。 琮熙倒是大大方方问道:“娘亲,他们在干什么?” “昨晚上偷袭咱们的山匪。” “哦,山匪是坏蛋吗?”琮晨扬起小脑袋望着安昭筠。 安昭筠摸摸琮晨的小脸:“是。” 琮熙一脸自责:“我怎么就睡着了呢,我应该保护好娘亲的。” “你还小,现在要学好本事,娘亲相信,等你长大了一定会保护我的。”安昭筠安抚道。 “嗯。”琮熙重重地点点头。 就在此时,看司书走过来,安昭筠示意她带俩小娃娃离开。 “郡主。”司书见到安昭筠有些害羞地笑了。 昨儿晚上,段三刀、洛水、司画还有安昭筠都狠狠夸了司书一通,夸得小丫鬟都不好意思了。 “娘亲,我不走,我可以保护你的。”琮熙说完还狠狠瞪了瞪树上挂着的坏人。 琮晨没有说话只是抓着安昭筠的手附和地点点头。 安昭筠倍感欣慰:“乖,听话,没事的,你们看坏人都绑住了。” “熙公子,晨小姐,随奴婢走吧。 “快,听话,娘亲有事要问问他们。” 就在安昭筠母子仨说话的时候,被捆绑着扔在树下的沈坦盯着琮熙和琮晨兄妹俩脑子不断转悠着。 这是沈坦第一次见到安昭筠的子女,按理说就是俩小娃娃而已,可那股熟悉的感觉却吸引住他的目光。 两三岁的小娃娃,不可能与自己有什么交集的,沈坦打量下安昭筠后又看看俩小娃娃,眼睛与神态都与当娘的相像,可要论长相那是压根都不像安昭筠。 不像娘那就像爹了,心思一动,沈坦不由自主开始在脑海中搜寻自己认识的男子。 忽然,沈坦呆住了,记忆深处有张小脸跳了出来,一模一样,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俩孩子是三皇子李睿的!沈坦一脸惊愕,他几乎可以断定了。 为什么?沈坦想不明白,安昭筠有了李睿的孩子却嫁给了秦明德,后来他回京城了她又休夫,再后来…… 一桩桩一件件,沈坦越是深究越是迷糊,李睿和安昭筠究竟在唱什么戏?他们俩有什么目的? 回过神来,沈坦才发现安昭筠已经来到自己眼前,在她左右在昨晚挟持自己那丫鬟还有那身手高超的老头,正是洛水和段三刀。 “说吧,你是怎么跟鬼不留山是山匪混在一起的?”安昭筠漫不经心地说,“你不说也没关系,这么多人总有能撬开嘴的。” “你倒是很有把握的样子。”沈坦语气中带着嘲弄。 安昭筠半转身看着晃晃悠悠挂在树上的那些人:“人太多了,带回去麻烦。” 沈坦暗暗心惊,安昭筠这话是什么意思? 转过身来安昭筠冷笑道:“沈公子不信?那就看看吧。” 第三百章 狠辣手段震慑 话音落,不等安昭筠吩咐,洛水一个飞身砍断树上晃悠着的一根绳子。 其中一山匪从树上摔下来,嘴巴被塞住不过从其痛楚的表情可以看出摔得挺重。 安昭筠扬声说道:“想要命的话,本郡主问什么如实回答什么,少废话。” 段三刀上前去将跌在地上的山匪口中的破布拿出来后再重复一遍:“都挺好了,郡主问什么答什么。” 转个身安昭筠问:“说, 你们可是鬼不留山的山匪?” “是。”山匪回答得爽快,毕竟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隐瞒的。 “独眼龙是你们的老大?” 这回山匪慢了半拍才回答:“是。” 斜眼瞥下山匪安昭筠继续问道:“独眼龙与沈公子是什么交情?” “我不知道。”这回山匪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 悠悠长叹一声后,安昭筠退后几步。 “慢了,砍了。”话音落,山匪一声惨叫转眼间脑袋和身子分家了。 山匪稍微犹豫下回答迟了些就没命了,沈坦的瞳孔收缩,安昭筠竟然如此狠辣,行事压根就不像安家人,回头想想她在庄子上对付沈二贵的手段与眼前杀人不眨眼相比较简直是不值一提了。 至于同样被吊在树上的独眼龙和魁梧汉子都不禁神色变了,安南郡主是他们见过最狠的女子,那股狠劲儿不比他们差。 至于其他的山匪显然吓得不轻,他们自个儿手起刀落砍别人脑袋的时候不觉得,可眼下角色调换那感受就大不一样了。 “下一个。”安昭筠面无表情。 洛水飞身上树又砍断一根绳索,段三刀走过去不再多说,不过他手上还有带着鲜血的刀在令人望而生畏。 拿开第二个山匪嘴里的破布时洛水的视线与其对上,她冷冷一笑,他却不禁打个哆嗦。 安昭筠重复问道:“独眼龙与沈公子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那名山匪快速答道。 “哼,不说实话,砍了。”安昭筠转身就走。 段三刀收起刀落,就凭这些山匪的作风,每个人手底下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冤魂,砍了他们的脑袋他觉得痛快。 又死了一个,而且还这么干脆利落,所有人再次惊了。 安昭筠仰头冷笑,绝美的容颜此刻落在山匪们眼里就跟要命的阎王爷一般恐怖。 “下一个。” 这回不用安昭筠问,那山匪就全交代了,只是说了一大堆却没说到核心,主要都是鬼不留山内部的事。 鬼不留山有二百多人,共有五个首领,老大独眼龙叫庞龙,逃走的中年汉子是老二叫郑天云,老三萧左和老四萧右是对兄弟,眼下守着大本营,还有老五就是那魁梧汉子叫郝勇。 “郡主,我可全都说了。” “真的全都说了?”安昭筠笑问道。 “是全都说了。” “撒谎,砍了。” 跌落在地的脑袋滚了滚就滚到沈坦的跟前,吓得他连连后退。 “安昭筠,你疯啦!” 看沈坦惊慌失措全无担当,安昭筠半点也不意外,她若是没有经历过上辈子的苦也与他一般吧。 “我继续问,若是都知道了,你也就没用了。”安昭筠嘴角勾起抹冷笑,“反正沈公子被山匪劫走了,身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说完之后,安昭筠好像没了继续问沈坦的兴趣,她只是挥挥手,洛水又砍断第四根绳子,这回跌落下来的正是独眼龙。 安昭筠只是看了眼,洛水会意将独眼龙与沈坦拎在一块,她与段三刀就在旁边盯着。 “是我们劫了福城大牢将他带出来的。”独眼龙倒是干脆,“反正我们是山匪,干这种事儿正常,要杀要剐随你。” 完了,这庞龙就是个傻帽,沈坦神色变了又变却又无可奈何,这些人中也就郑天云有脑子,其他几个包括他在内不说也罢。 瞬间,沈坦已经快速运转着脑子,想着这些山匪究竟知道多少?自己又该说什么?有没有什么倚仗? “谁命令你们劫狱的?”安昭筠顺藤摸瓜,“福城大牢里头关着那么多人,偏偏只带走他还礼遇有加,姓庞的,别以为你是老大本郡主就不敢杀你?” 独眼龙低头不语,显然在心里头掂量着,以剿灭山匪为由哪怕一个都不留以安南郡主的身份应该也能糊弄过去的。 “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难道也不在乎他们的?”安昭筠冷笑说,“不去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本郡主倒是可以成全你们。” 沈坦插嘴说:“这么多条性命?郡主难道就不怕夜不能寐吗?” “惩恶即是扬善。”安昭筠正色回答。 一句话堵住了沈坦的最,他顿时语塞,庞龙他们干了多少坏事,手里沾染了多少鲜血他也略知一二,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强辩吧。 “我数到十,你说,我听着,若是有半句虚假或隐瞒,他们就因你而死。” 就在这个时候,司画给安昭筠搬来张太师椅。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司画身上,地上鲜血淋漓,可小丫鬟就跟没看见似的脸上甚至还露出微笑。 庞龙心里头咯噔一下,这是昨天晚上林子里俩丫鬟中的一个,想起那些毒性极强的活物,他瞬间焉了。 “我说,只求你扰了我们的性命。” “说吧。”安昭筠端坐在椅子上。 经过一番详细询问,原来鬼不留山的所谓山匪是经过训练的,就连几个首领也不例外。 有任务的话,上头会通过赵天龙玉给庞龙下令,至于平日里,则全听老大的。 这几年,他们盘踞在山中肆意妄为,方圆好几百里的都是他们活动范围。 干着山匪的勾当,还有上面的钱财物资支持,他们这二百人的日子过得十分逍遥。 前几日,郑天云传来上面的命令,要他们救出关在福城城主府大牢内的沈坦。 庞龙带上鬼不留山一百名的手下去营救,遇上了方霸他们,双方血拼异常激烈,最后他们救出沈坦,却也损失了五六十名兄弟。 得手之后,庞龙他们日夜兼程,想着连夜赶回鬼不留山,没想到凑巧遇上安昭筠一行。 “我知道全说出来了。” 安昭筠问道:“郑天云与谁联系?如何联系的?” “不知道。” 第三百零一章 惩恶即是扬善 听到这仨字,安昭筠一言不发只是朝洛水使了个眼色,她飞身上树砍断绳索,段三刀手起刀落又砍了个脑袋。 不过转眼功夫,快得庞龙都还没反应过来,手底下的人已经人头落地了。 沈坦脸色煞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人头又朝他的方向滚过来。对上死者死不瞑目大睁着的眼睛,他腿都软了,若不是正好身边有棵树就及时扶住,只怕他就站不住了。 “你——!”庞龙想要破口大骂可对上安昭筠冰冷的眼神瞬间竟然说不出话里。 “不服气?哼!” 随着安昭筠一声冷哼,洛水和段三刀配合愈发默契又杀了名山匪,刚才安昭筠那句“惩恶即是扬善”他们俩都听懂了,郡主为民除害压根就没想着留他们的性命。 庞龙硬生生将即将溢出口的声音咽下去,只是那只盯着安昭筠独眼散发出无尽恨意。 当安昭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沈坦终于意识到她动了杀机,若是不能应对的话他也将身首异处。 “沈公子,现在应该有话说了吧。” “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坦还不想死。 安昭筠站起身来,司画拎着沈坦跟在她身后朝林子深处走去。 “他们就交给你们俩了。” “遵命。”听到郡主的吩咐段三刀和洛水齐声答应。 眼看着一个个兄弟被斩杀,独眼龙于心不忍闭上眼睛。 虽然早就料到他们这群作恶多端的人必定没什么好结果,可独眼龙万万没想到一半的兄弟最后全栽在自己一念之间,他后悔了,若是没有见色起意只是路过是不是就躲过此劫了?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人高马大的郝勇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全都死了竟然吓尿了。 “老五,闭嘴!”庞龙恨铁不成钢吼道,“咱们本就是拎着脑袋干着不要命的活儿,迟早有这一日的。” “大哥,大哥,我不想死啊。”郝勇哭得眼泪鼻涕全都出来了,“你们问,尽管问,我说,我说,我还知道其他的。” 洛水不屑地瞥了眼郝勇,见他那怂样厌恶地退开些,段三刀只能上前。 “我到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来。” “我知道藏有钱财的地方,还知道那些小娘们藏在那里……啊——!” 话未说完,郝勇就发出声惨叫倒在地上,段三刀听得火大干脆利落给了他一刀。 “好,活该!”独眼龙庞龙大笑着。 笑着笑着一颗眼泪从庞龙的独眼滴落下来了,郝勇与其他人又不同,他们五个是正儿八经拜过把子的异性兄弟。。 “好了,现在只剩下你了。”洛水和段三刀异口同声。 “慢着。”庞龙仰望着他们俩。 段三刀嘲笑说:“怎么,怕了?” “不,我就是死也要死得明白,临时前想问个清楚。” “你想知道什么?”段三刀看独眼龙确实无惧生死到 “知道究竟何处得罪了郡主?哪怕我们是山匪,将我们捉拿报官交上去就是了,为什么要这么处置我们?难道就因为我们救了沈公子?” 洛水淡淡地说:“你们不只是山匪。” “福城、平城两个座城的百姓这年死在你们手底下不少吧,还有过往的客商。”段三刀想起安昭筠说的不禁现出怒色,“你们是刽子手,好几起满门血案都是你们下手的。” 洛水随口说:“若是你们接到屠城的命令……” “你怎么知道的?”庞龙脱口而出。 话出口见洛水和段三刀眨眼功夫面如寒霜庞龙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看来你是已经接到命令了?”段三刀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来。 洛水露出嗜血的笑容随手一挥,庞龙发出声惨叫一只手臂被砍了下来。 安昭筠搜索记忆还真让她想起几件可能山匪有关的事,至于屠城她也只是说有可能,没想到段三刀和洛水随便诈一诈庞龙就不打自招了。 原来郡主说的都是真的,她的担忧也是真的,这下段三刀和洛水的怒气被激起来了。 你一刀我一剑,俩人配合默契故意折磨庞龙,最初还能听到他的惨叫,很快惨叫就变成咒骂,借着骂声越来越弱,最后他成了个浑身上下被血浸透的人球。 眼看庞龙只剩下一口气,段三刀和洛水的气消了不少。 此时,庞龙正好转向洛水,他勉强睁开那只独眼,她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苦苦哀求,只求一死。 终究是于心不忍,洛水疾步上前给了庞龙个痛快。 就在段三刀和洛水杀独眼龙一伙的时候,安昭筠带着沈坦来到林间停下脚步。 “此处没有别人,沈公子若是想保住这条命的话老老实实将你知道的告诉我。” 沈坦在见识过安昭筠的狠辣后终究还是妥协了:“安南郡主说话可算数?” “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说的是不是能令我满意了。”安昭筠笑了,“沈坦,你没有跟我讲条件的资格。” “我若是死了,自然有人将你的秘密宣扬出去。” 莫名其妙突然听到沈坦这句话安昭筠哑然失笑,她可不认为自己有把柄抓在他的手里。 “我的秘密?什么秘密?说来听听?” “关于你那俩孩子的身世。” 沈坦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安昭筠的惊慌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不过他还是捕捉到了。 安昭筠脑子转得快,她自己都没见过沈坦几次,更别说俩孩子了。 对了,大意了,就在刚才,安昭筠心中了然表面上故意装出心虚的模样。 “我那俩孩子的事京城谁人不知。” “是啊,都以为是秦家的孩子。” “不,他们是安家的孩子。” 沈坦试探道:“或许他们是皇家的孩子。” 果然没能瞒过去,安昭筠刚想已经想明白了,沈坦定是见过小时候的李睿刚才又凑巧见到琮熙和琮晨。她不由暗暗叹息,也不知道还能瞒多久?越来越大的俩小娃娃与李睿越来越相像。 “黄家,胡说八道。”安昭筠装傻道。 “明人不说暗话,郡主,您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只要您就当没见过我,放我一条生路,从此我不在出现在你眼前。” “说吧,背后的主子是谁?” 第三百零二章 放长线 “二皇子。” 听到这个答案安昭筠并不觉得意外,早在当初沈家就站队二皇子,沈坦与李晖勾结在一起并不稀奇。 “他让你来福城的。”安昭筠一想就明了,“因为我还是因为铁矿?或者说两者?” “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沈坦发自内心感叹,“原本想着我赶到提前安置好的。” 安昭筠微微颔首:“这么说胡庆余也是李晖的人了。” “他原本就是城主府的人,殿下只是废物利用罢了。”沈坦说起胡庆余也是满脸鄙夷,“没想到这狗东西胆大包天。” “呵呵,确实,他若不招惹我的话只怕还不会死得那么快。”安昭筠意有所指,“独眼龙若是不招惹我的话起码现在还活着。” 沈坦再次意识到安昭筠与安家人不同,她可真狠。这回为了救自己鬼不留山的人折了不少,二皇子必定震怒。 “李晖利用铁矿做文章吧。”安昭筠似笑非笑望着沈坦,她不是问而是肯定。 “能做什么文章,就是吩咐尽快隐蔽,等你离开后再说。” 这话里有真有假,安昭筠嘴角勾起:“他应该是你借着我与李睿关系密切的由头,将铁矿的事全推到他身上吧。” 闻言沈坦大吃一惊,这等绝密的事安昭筠怎么会知道?他与李晖商议时她早就离开了京城,难道是皇子府有她的眼线?若真这样的话那安南郡主可真是手眼通天了。 安昭筠其实全凭借前世记忆推测,可沈坦却想得复杂,若真如此的话那安家的势力超乎他想象,安家究竟想要干什么?他是越思越恐。 “我说中了。”安昭筠笃定地说。 沈坦勉强笑道:“郡主多虑了。” “我是不是多虑你我心知肚明。” 安昭筠话锋一转:“还有这鬼不留山的山匪,他们是李晖的私兵吧。” “郡主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再多问呢?” “说,他们救出你之后有什么任务?” 安昭筠使了个眼色一直默默在旁边守护的司画动了,沈坦只觉得眼前晃动,眨眼间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就架在他的脖颈上。 “郡主,你这是?” “没心思和你多说了,爱说不说,不说更好,一了百了。”安昭筠淡淡地说。 安昭筠不是开玩笑的,沈坦吓得脸色发白:“好说好说,我说我说。” 不敢再废话,沈坦一五一十的交代,安昭筠静静听着判断真伪,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至于有所隐瞒那也很正常。 “安南郡主,我知道的可都说了,这下二皇子可饶不了我啦。”深吸口气沈坦稳住心神,告诫自己不要多想,眼下最重要是该如何脱困。 安昭筠嘴角勾起抹冷笑:“司画,让司书来一趟。” “郡主?”司画不放心地瞥了瞥沈坦。 就在这时,洛水的身影出现,看似她慢吞吞迈步,实则速度很快。 司画不再多言飞身出去寻司书,她人刚走,洛水已经来到安昭筠跟前。 “启禀郡主,都处置了,李神医与碧水正在收拾手尾。” 安昭筠随口接过话:“收拾手尾?如何收拾?” “李神医不愧是李神医,他的化尸水真是绝了,连血迹都化了,保证干干净净,就跟他们从来没到过世上一般。”什么叫用最冷静的语气说着最狠毒的话在洛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见沈坦情不自禁哆嗦,安昭筠知道洛水故意吓唬他,不禁会意的微微笑。 就在这个时候,司书迈着小碎步一路小跑着气喘吁吁赶过来了:“郡主,司画说您找我?” 回过神来,沈坦打量下这个叫司书的小丫鬟。 安昭筠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从呼吸声推断司书没有武功,应该是伺候她的人丫鬟。 只是此时此刻,安昭筠特地找司书过来,沈坦有些琢磨不透。 司书朝着安昭筠行礼,见自家主子招招手,她满脸疑惑走上前去。 附在小丫鬟耳畔安昭筠小声低语,司书听了连连点头后转过身朝沈坦看了眼。 怪了,危险的感觉在沈坦脑海中闪过,他突然感觉身上一阵发寒。 估计是安昭筠手段太过狠辣被吓着了,沈坦深呼吸稳住自个儿,接着他看高刚才匆匆而来的那个叫司书的小丫鬟又匆匆而去,简直是莫名其妙。 “解开。”安昭筠突然开口。 不等沈坦反应过来,剑光闪过,洛水利落的弄断他身上的绳索。 “郡主这是?” “放你走。” 沈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怔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郡主,这是放我自由了?” “嗯,滚吧。” 听到这话,沈坦如逢大赦,他转身就朝着林外飞奔。 “慢着!” 安昭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坦怕她后悔了装作没听见撒开脚丫飞快跑。 可惜只是多跑了两步,沈坦就赶紧刹住脚步,当停下发现洛水手上那把闪着寒光的剑离自己的喉咙不过一寸的时他顿时冷汗淋漓。 脚发软站不住想要瘫倒,可沈坦强撑着动也不敢动,就怕自己稍微动一下那把剑就刺入喉咙了。 安昭筠不紧不慢走过来:“你跑那么快干嘛?” “没、没有。”沈坦缓缓扭转脑袋,“郡主还有什么吩咐?” 见洛水将剑收回,沈坦不由松了口气,说话间安昭筠已经来到他面前。 “关于我那俩孩子的事……” “放心,我不说,我没见过,我什么都不知道。”沈坦边说边举起手,“我发誓……” 安昭筠摆摆手打断沈坦:“用不着,我只是想提醒你,皇上盼着皇子们开枝散叶。” 什么意思?沈坦定定神一想就明了,皇子们都无子,皇上本就宠爱三皇子,若是知道他有儿女必定会很高兴,安昭筠也就母凭子贵了。 一时间沈坦也拿不准了,他试探着问:“郡主是想我说还是不想我说?” “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对对对,我什么都不知道。”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安昭筠满意地点点头。 “若无其他的事儿,那我就告辞了。” “慢走,不送。” 闻言,沈坦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第三百零三章 愿为郡主效劳 安昭筠望着沈坦飞奔而去的背影嘴角勾起抹冷笑。 这沈坦很是狡猾,郡主就这么将他放走无疑是放虎归山,洛水不禁皱起眉头。 “郡主,就这么让他走了。”洛水很是不解。 安昭筠笑道:“放心,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您刚才还特地叮嘱?” “事关琮熙和琮晨,我这是以防万一,有刚才那几句话,以沈坦的谨慎必定在心里头掂量着,他不敢轻易说出去的。” “那也不能保证啊。”洛水提醒说,“是不是让人赶紧跟上,若是走远了只怕就不见了。” 安昭筠笃定地说:“我不是说了,他会回来的。” 见洛水还是一脸茫然,安昭筠解释说:“他身上带着司书的虫子呢。” “下蛊。”洛水恍然大,“司书厉害了,刚才都没见她有什么动作。” “嗯,赶紧收拾收拾,咱们赶路了。” 当安昭筠处理完沈坦带着洛水走出来的时候,果然哪里还有什么痕迹,几十个山匪就跟没来过似的。 “郡主,这些山匪的马怎么办?”碧水走上前来。“随它们去吗?” 安昭筠摇摇头:“不可,老马识途,若是将它们放了,马回人不回,独眼龙留守鬼不留山的同伙就知道他们出事了。” 段三刀称赞说:“还是郡主想得周到。” “那就暂时将马儿全绑在路旁吧。”碧水惋惜地说,“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安昭筠的目光落在前方。 琮熙挤过来拉拉安昭筠的手:“娘亲,咱们是不是非得从那座山过去?” 众人顺着安昭筠的目光望去,鬼不留山的全貌可以看得很清楚,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薄雾笼罩,大白天看着就给人一股阴森森的感觉。 “绕道。”琮晨高声说道。 安昭筠不禁莞尔:“你们俩鬼精灵,不过是座石头山罢了。” “郡主,小娃娃的感觉最为准确。”司书突然开口说。 “绕道也不是不行,就是远了点。” 想了想安昭筠说:“这样,咱们全都绕道走。一路由段教头带领骑马先行,乔装成马贩子带着这群马去平城贩卖后先找个落脚点。至于我们就乘坐马车跟在后头。” “也好。”段三刀明了安昭筠的意思,就跟当日进福城一样,她想要悄悄进平城。 碧水毛遂自荐:“我跟段教头带上几名护卫先走。” “好,我们几个护送郡主她们随后跟上。”洛水接过话来。 “那好,碧水,拿上自个儿的包裹,咱们走。”段三刀说完伸出手指在护卫中点了四个人,“就你们四个,走。” 不一会儿功夫,段三刀他们就先行离开了。 洛水朝周围看了看,安昭筠见状不由窃笑,她是在看沈坦是不是回来了。 “上车吧。”安昭筠招呼道。 尽管不见沈坦的踪迹,不过安昭筠很淡定,洛水只是觉得司书厉害,她却知晓她的身份,巫族圣女不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的。 几辆马车启动,缓缓朝前行进,因为打算绕过鬼不留山,所以大约要走两三天才能到达平城。 安昭筠昨天晚上没睡好,司书告诉俩小娃娃,他们体贴地跟着她乘坐另外一辆马车。 “郡主,您睡会儿吧。”司棋压低声音,“有事儿奴婢叫您。” “也好。” 见安昭筠躺下闭上眼睛,司棋在柜子里头拿出薄被给她盖上。 马车晃晃悠悠行进,安昭筠真的睡着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太阳西下了已经到傍晚了,她竟然睡了两三个时辰。 “郡主醒了。”司棋奉上茶水又上前为安昭筠整理好发髻。 神色还有些恍惚的安昭筠随口问道:“连续走了这么久?” “午膳的时候歇了会儿。” “那就再歇会儿吧。”安昭筠吩咐说。 很快,几辆马车都停下了,安昭筠下车走走,俩小娃娃也下车溜达,司书、司画还有下人们陪着他们,很快欢声笑语就响起。 伸伸懒腰再吃过司棋特地为她留的午膳,安昭筠整个人都精神了,她打量着周围。 因为绕道而行,此刻她们离鬼不留山的范围,不过还是能望到,目测应该离山脚下有二三十里吧。 “郡主,不见人影。”洛水上前压低声音禀报。 “不急,耐心等着。” 主仆俩说着悄悄话的时候,李神医慢悠悠走过来。 “您老坐。”安昭筠语气亲切。 “多谢郡主。” “李神医不必多礼。”安昭筠微笑说,“昨儿晚上多亏了您老咱们才能将山匪剿灭。” “郡主为民除害,我只是尽微薄之力罢了。”李神医摆摆手。 洛水接过话:“若不是您撒在篝火里的毒药,我们估计要折些人手,想要要活捉他们也不容易。” “不值一提。”李神医看着安昭筠笑道,“倒是郡主很出乎我的意料。” 安昭筠问道:“李神医不觉得我冷血无情吗?” “郡主可知当年为什么我要离开安家?”李神医反问道。 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不过安昭筠想着李神医这么问必定有他的道理。 “不知,不过听父亲说李神医有大志向,所以安家留不住你。” 长长叹息后李神医摇摇头:“你应该知道医毒不分家,我这人的性子也是如此极端。” “这与你离开安家有什么关系?”洛水不解地问。 安昭筠略微思索说:“您觉得安家人太过正直了?” 李神医嘴角含笑鼓励安昭筠:“接着说下去。” 一声悠悠长叹,安昭筠忆起了上辈子安家人:“忠心耿耿,行事不圆滑,不用心计,说白了就是耿直过头了。此外还有心善,一根筋等等,总之每一个都是优点但拥有这些优点却成为安家人的致命弱点。” “哈哈,没想到郡主倒是看得透彻。”李神医叹息说,“这样的安家我愿意效劳。” “理解。”安昭筠点点头,“这样的安家很危险。” 李神医话锋一转:“郡主行事与安家人截然不同,甚为对我的胃口。” 安昭筠内心暗暗窃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李神医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我愿意为郡主效劳。” 第三百零四章 往来客栈 为郡主而不是为安家,李神医说得很清楚,安昭筠听得也很清楚。 “多谢您老对我的认可。”安昭筠起身朝李神医行礼,他回了一礼。 洛水和司棋很是高兴,从此以后李神医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郡主,您在等人吗?”李神医从刚才就注意到洛水的异常。 “不必等,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安昭筠站起身来,“走吧,天黑前咱们能住进客栈吗?” “从这里往前就有座小镇,那里有客栈。”李神医回答说。 招呼俩娃娃重新上了车,这回李神医的马车走在前头带路,其余马车跟在后头。 果然走不远就见个小镇,比起京城来这简直就是一条街而已,这里也只有一家客栈,就叫往来客栈。 安昭筠大手笔将整座客栈都包下来,喜得掌柜的眉开眼笑。 客栈随小,倒也整洁,安昭筠进门后打量下,随即吩咐下去各人安置下来。 看安昭筠和李神医坐下,掌柜很识趣,一看众星拱月似的就知道谁是主子,他咧嘴笑着赶紧奉上茶还送上几碟点心。 “掌柜的贵姓啊?”安昭筠随口问道。 “鄙姓周,小店最好的茶叶,贵人将就着喝几口。还有这点心还算可口新鲜,可以垫垫肚子。” “周掌柜是个会做生意的,客栈挺好,又是独家生意,必定不错。” “夫人说笑了,住店吃饭的都是来往过路的人,所以叫往来客栈,过路的一般没太多讲究,赚不了几个钱。”掌柜的陪着笑回答说。 “客栈开了好些年了吧。” “十来年了,小本生意,糊口而已。” “对了,我想买多几匹马拉车,镇上有贩卖马匹的地方吗?” “这里只是个小镇,别说卖马了,卖牛、骡子的都没有。”周掌柜说着拍下大腿,“今儿午后倒是有马贩子带着好几十匹骏马经过,估摸着是带到平城卖的,您若想要买只能到那儿了。” 安昭筠微微点头,她是故意打听,看看段教头和碧水他们是不是也从这儿经过,看来周掌柜说的是老实话。 “你这店里有多少人?我们这么多人能应付得来吗?”安昭筠不动声色转移话题继续问道。 李神医喝着茶笑呵呵听着,郡主正试探着周掌柜,他深切体会到其行事之周全,只是住上一晚她也没有放松警惕。 “夫人放心,我早让人去多叫几个人来帮忙。”周掌柜解释说,“日常掌厨的我媳妇,俩伙计是自家亲戚,再加上我。人多的时候,我家就在不远处,俩儿子、儿媳妇和女儿都能来帮忙打下手。” 安昭筠眉头微挑:“这小镇就一条街,您家也在这街上?” “夫人,小镇虽小可不只这条街,左右小径进去就能看到从山脚到半山腰有不少房屋,整个镇有一百来户,算起来有好几百人。” “这么多人?”安昭筠有些意外,“几百人平日靠什么为生呢?就靠这条街?” “镇上的人多是猎户,以前都靠打猎为生,之前这条街是镇上的集市,这几年因为另外一条道上闹山匪,不少人过路人都选择从这儿经过,人多热闹起来生意也好做,慢慢地也就成如今的模样了。” “原来如此。” 周掌柜哈着腰:“贵人喝茶歇会儿,我去吩咐我那婆娘准备些野味让你们尝尝鲜。” “有劳了。”李神医笑呵呵接过话。 周掌柜转身告退,安昭筠和李神医互相对视一眼。 李神医压低了声音:“看来因为鬼不留山的山匪,不少人跟咱们一样宁愿绕道走远些避开麻烦。” “不,这小镇有些奇怪。”安昭筠眉头轻皱。 “怎么奇怪了?”李神医指了指桌面上的茶水和点心,“我留意过了没问题。” 安昭筠压低了声音:“这里离鬼不留山骑马快的话也半天功夫,相当于就在山匪的眼皮子底下。” 李神医恍然大悟:“对啊,不符合情理。咱们要不不住店,歇会儿后直接赶路?” “若是这店真有问题,咱们突然不住了那就是打草惊蛇了。”安昭筠思索着,“再说咱们一大群人,目标太明显,依我看不如静观其变。” 李神医点点头:“我提醒大伙儿注意着点,回头老规矩,咱们的人都吃上颗清心解毒丸。” “琮熙和琮晨?” “夫人放心,我的解毒丸他们也可以吃的。” 就在这个时候,安置好的司棋和洛水走过了,李神医起身离开。 “夫人,客栈还不错,我让他们烧多些热水,您也可以洗澡解乏。”司棋笑着说道。 “洛水。”安昭筠勾勾手。 “夫人,有何吩咐?”洛水会意走到安昭筠跟前。 压低了声音安昭叮嘱一番后下令:“趁着天还没黑,派人去打探下镇上的状况。咱们暗地里的护卫有多少人?” “二十人。”洛水补充说,“他们身手较高。” 安昭筠一听就明了,躲在暗处的护卫身手比明面上的人好。 “下令,让他们打足十二分精神,今夜不能松懈。告诉他们,顺利进平城后,本郡主有重赏。” “是。”洛水说完朝司棋递了个眼色,见她会意地轻轻点头,她才退了出去。 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安昭筠得知镇上的情况果真的如周掌柜所说的稍微放心些,但她依旧忐忑不安。 因为包下了整座客栈,眼看天色渐渐黑下来还没有客人上门,周掌柜暗暗庆幸,一家子伺候安昭筠她们就更上心了。 安昭筠为了安全起见寻了个人多热闹的借口,干脆让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堂一起用膳。 新鲜的野味,再加上周掌柜的媳妇周大娘厨艺确实不错,这一顿就连向来挑剔的安昭筠挑剔也吃了不少。 大家边吃边聊,俩小娃娃的童言童语不时逗得大伙儿笑出声来。 “掌柜的,住店” 门口传来声音令大堂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目光全都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门口站着位看着挺憨厚的男子,周掌柜迎上前去。 “客官,您来得不凑巧,今日小店被人包了,实在对不住了。” 第三百零五章 行个方便 “那可太不巧了,镇上就你这一家客栈,若只是我自个儿倒是无所谓随便将就一夜,可我还带这家眷呢。”憨厚男子提高了声音。 周掌柜摇摇头:“抱歉,真是抱歉。” 闻言那位憨厚男子垮下脸,随即他的目光越过周掌柜。 此刻大堂上摆着五六张桌子,安昭筠一行明面上那二十几个人都围坐在桌子旁边正吃着。 当目光落在安昭筠那桌时,憨厚男子眼睛大亮走上前,周掌柜转身跟上就怕他唐突了贵客。 “这位夫人,可是您包下了这座客栈?” 憨厚男子认出自己才是正主儿安昭筠并不意外,她嘴角含笑打量着对方。 司棋回道:“没错,客栈是我家夫人包下的。” “在下姓谢,带着内子要去平城探亲路过此地,随行的还有病人,请夫人行个方便,让出间房让他们安置下来,我愿意出双倍的银子。” 走近前来,那姓谢的男子一副书生打扮,从衣着上看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不过应该也是有些家底的,看着很寻常可安昭筠心中起疑却不动声色。 安昭筠随口问道:“谢公子一行有多少人啊?” “我和我家娘子送表哥去平城,此外随行的还有几个下人。” “你刚才说的病人是?”安昭筠好奇地问。 “我表哥。”谢公子说完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出门在外,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安昭筠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周掌柜,那我们就腾出一间房给他吧。” “多谢,多谢夫人。”那位谢公子很是欢喜朝安昭筠拱拱手,“我去将人接进来。” “夫人心善。”周掌柜脸上挂着笑容不过安昭筠却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 “你们俩赶紧的,帮谢公子搬行礼去。” 周掌柜朝柜台那边的俩伙计使了个眼色,他们俩屁颠屁颠笑呵呵赶紧出门去了。 安昭筠见状嘴角勾起微笑,周掌柜不简单啊。 大伙儿也吃得差不多了,见状都自动自发起身各干各的,只留下贴身伺候主子的几个丫鬟。 安昭筠端坐在桌前示意一下,司棋正要上前收拾,周大娘抢着上前手脚利落收拾桌子。 “周大娘,我帮你。” “姑娘伺候好夫人就是了,这点活儿我来就好。”周大娘手脚利落一会儿功夫就将桌子收拾好了。 司棋拿出自带的茶具后,就在旁边开始煮茶。 大堂上吃饭都是用八仙桌,安昭筠端坐正中主位,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多规矩,李神医就坐在她左侧,右侧则是粘着娘亲的琮熙和琮晨。 “你们俩回屋洗漱吧。”安昭筠柔声说道。 琮熙摇摇头:“我要在这里。” “我也是。”琮晨坚决跟着哥哥。 安昭筠笑着摇摇头:“连续赶路你们俩不觉得身上臭臭的吗?” 俩小娃娃不约而同抬手闻了闻,随即俩人齐齐点头。 “那还不快些回房去,让司书姐姐和司画姐姐帮你们洗香香。” “好吧。”琮熙答应了,琮晨就跟着点头。 目送俩小娃娃被司书和司画带着朝后院走,安昭筠莫名松了口气。 在京城的时候,因为心虚安昭筠一直将俩娃娃藏着。离京后,她想着人地生疏的就松懈了,沈坦给她提了个醒,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她不想任何人见到俩孩子见人,哪怕是陌生人。 门口有动静,安昭筠一眼望去,就见谢公子带着个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走进来,在他们俩身后的小厮背着个人,另外一个小厮在身后帮忙搀扶着。 一张薄被将被背着的那人从上到下都盖住了,连头脸都看不见,只是依稀从体型上能看出是名男子。 “谢公子,这位公子得了什么病?”周掌柜上前将人拦住,“是不是先请大夫看看?若是无碍的话再进店。” 安昭筠不禁微微颔首,她默不作声就在旁边看着。 李神医也跟着微微点头,开店做生意的,若是病重的人死在店里很晦气,故而周掌柜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掌柜的想多了。” 谢公子上前微微掀开薄被一角,周掌柜看了一眼,谢公子就将薄被放下。 安昭筠脸上闪过疑惑,周掌柜是看清了,不过她可没看到。 “掌柜的,我是个腿脚不便之人,眼下得了风寒,怕过病气给别人,请见谅。”谢公子的那位表哥嘶哑着声音说道。 周掌柜神色缓和下来热心地说:“这位小哥快将人背好随我来,我带公子回房歇着。老太婆,赶紧弄点热水再多拿床被子来。” “好勒。”周大娘大声答应着迈着小碎步转向离开 谢公子目送着俩小厮背着他的那表哥跟在周掌柜身后离去,他那娘子始终低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安昭筠静静看着,就在此时,她发现司书来到自个儿身后。 诧异地仰头安昭筠正想询问,司书轻轻摇头手指在茶杯里沾了点水在桌上写了起来。 安昭筠看了眼嗖地目光犀利起来,她眉头微挑见司书的目光落在哪位腿脚不便的公子身上。 看自家郡主点头明了,司书屈膝行礼后离去。 桌上那个“沈”字若隐若现,很快水迹就干了。 司书原本正要带俩小娃娃回房的,可她感应到了,于是让司画将小主子带走自己返身提醒安昭筠一声。 李神医和伺候在旁的洛水都看到了司书写在桌上的那个字,沈坦回来了,俩人齐齐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 就在这个时候,谢公子夫妇走上前来。 “娘子,多亏这位夫人,否则咱们今儿晚上就要风餐露宿了。” “多谢夫人。”哪怕是道谢这位小媳妇也是低着脑袋。 “不必客气,谢夫人请坐。” 乍听安昭筠这么称呼,那位谢夫人似乎有些惊讶终于抬起头来了。 长得很美,这是安昭筠看到谢夫人的第一感觉。 谢公子突然伸手了揽住了自家娘子的腰,他这动作委实不轻佻不合适,可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只是又低下脑袋。 刹那间,安昭筠捕捉到了谢夫人脸上的惊慌以及她眼眸中的害怕。 “我和内子就不打扰夫人了。”谢公子笑着拒绝说。 安昭筠热情招呼说:“不打扰,相逢即是缘,一路奔波两位坐下喝口热茶吧。” 第三百零六章 什么人居心叵测 司棋端着茶走过来,在谢公子夫妇跟前奉上茶碗摆在桌上,然后才又转身先后替换掉安昭筠与李神医跟前的茶碗。 “请。”安昭筠示意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夫妇俩只能坐下,谢公子率先端起茶碗,谢夫人随后跟着端起茶碗。 当俩人间茶碗放下后,安昭筠和李神医还端着茶碗多喝了几口,俩人均借着喝茶遮掩了然的神色。 谢公子根本就没喝只是端着茶碗做做样子,至于那位谢夫人战战兢兢、谨小慎微也跟着依样画葫芦。 看来他们与沈旭是一伙的,知道李神医下毒厉害所以才会这般谨慎,安昭筠心中有数。 周掌柜带着沈坦他们到客房后退出来,正好周大娘拎着热水壶一手抱着被子过来,他搭把手送进去后夫妇俩就出来了。 “当家的?看着确实病得不轻,你想多了。”周大娘边走边小声嘀咕着。 周掌柜笑着说:“你说得是,不过小心些没坏处。” “你说得在理。”周大娘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后压低了声音,“那位贵人没问题吧?” “那身贵气骗不了人,你看她虽笑容满面,可那股威严比之前经过那些官老爷还要吓人,在她跟前我的腰杆子自然而然都不敢挺直了,是贵人错不了。” “那得小心伺候着了。” “伺候好了的话赏银应该不会少。” 周大娘满脸喜色:“今儿晚上咱俩轮流睡,我告诉大大小小都打足精神好生伺候着。” “嗯,那屋里头也看着点。”周掌柜指了指身后。 “晓得,当家的,你放心。” 周掌柜突然想起自家的俩伙计:“那俩小子不是去帮忙搬行李吗?怎么不见踪迹了?” “谢公子他们应该是没什么行礼需要搬吧,大晚上的他们俩估摸着在后厨吃上了。”周大娘白了周掌柜一眼,“客人都没说什么,你就别多事了。” “我也没说什么啊。”周掌柜拍拍周大娘的肩膀,“我回大堂伺候着,你们都去吃饭。” “好,菜我给你留着。” 周大娘朝厨房走去,周掌柜则返身回大堂。 此时,谢公子坐下之后心不在焉聊了几句后就起身后说是带着媳妇回房了。 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谢公子显然不知道他已经露陷了,大户人家哪里会让妻子与表哥同处一室,早在刚才这位谢公子只求一间客房时说的话她就听出破绽了。 大堂上只剩下自己人,安昭筠轻扣刚才司书沾水写字的那个位置:“你们怎么看?” “看来沈坦还真以为自个儿病了。”洛水发出冷笑,“或许他以为自个儿中毒了。” 安昭筠笑道:“以为中毒那敢情好。” 洛水听出安昭筠话里的意思,司书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必要的时候那位谢公子知道您的底细,那茶水都不敢沾上嘴唇。” 李神医抚着胡子接过话:“他不跑得远远的反而凑上来,这可太奇怪了?” 安昭筠淡定地说:“不是有恃无恐就是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李神医笑了,“难道是找我治病。” “有可能,只不过他凭什么认为你会为他治病?”安昭筠接过话来,“那就是有把握了。” “就凭那姓谢的?”洛水满脸不屑,“我刚才观察过了,身手还行,不过不足为患。” 忽然,洛水眼尖看到门外出现自家护卫的身影,她疾步走出去很快又回来了。 “夫人,刚才店里头那俩伙计差点姓谢的人杀了,多亏咱们守在暗处的护卫发现得了。” “他们没事吧?” “护卫出手及时,就是受了点惊吓。” “打草惊蛇了?” “没有。”对上安昭筠的疑惑洛水解释说,“动手的人被咱们的人活捉了,正在审问中。“ 李神医提议说:“要不我去看看。” “有劳您老了,有您去必定能撬开嘴。”对李神医的本事安昭筠还是相信的。 “哟,您老上哪儿去,需要小的为您带路吗?”李神医正要迈步离开就遇上了去而复返的周掌柜。 “掌柜的忙你的,我随意溜达溜达。” 李神医快步离开,周掌柜看安昭筠还坐在桌前躬着要上前讨好说:“夫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掌柜的,你那俩伙计是你的亲戚?” “是啊,一个是我姐的孩子,一个是我那婆娘妹妹的孩子。”周掌柜愣了下后回答说。 安昭筠有一搭没一搭与周掌柜闲聊着,洛水和司棋交换眼色,没想到郡主如此善谈,聊着聊着将周掌柜、往来客栈甚至是这小镇的底细都摸清了。 洛水突然朝门外看了眼,看安昭筠与周掌柜聊得正起劲,她悄悄出去很快又回来了。 客房内,谢公子绷着脸端坐在椅子上,沈坦脸色发白蜷缩在床榻上,两位小厮一左一右守在门边观察着外头的动静。至于那位谢夫人正端茶倒水就跟个丫鬟似的。 “沈公子好些了吗?”谢公子问道。 由着那位“谢夫人”伺候着喝了几口热水,沈坦脸色缓和些坐起身来。 “四当家,人手布置好了吗?” “有三哥带着,沈公子就不必操心了。” 原来那位谢公子就是鬼不留山的老四萧右,他口中的三哥自然就是他的亲哥哥萧左了。 萧右阴沉着脸:“大哥和老五的仇必定要报的。” 沈坦捂住腹部,刚才的疼痛简直是生不如死,幸好一阵就过去了,深吸几口气感觉舒坦些了。 “四当家不要轻举妄动,可别忘了二当家交代的,你和三当家里应外合才有胜算。” 萧右鄙视地瞥了沈坦一眼,也不知这么个贪生怕死惜命的人主子怎么会派他过来。 “知道了,沈公子照顾好自己就是了。” “其他人我不管,包括安昭筠,你快想法子将李老头掳来,等他给我解药后要杀要剐任由你。” “你们俩好好守着这儿。”萧右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原本缩在角落的女子对上萧右杀气腾腾的目光吓得直哆嗦:“别杀我,别杀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百零七章 应对 沈坦看着抱头求饶的女子,腹部似乎又隐约作痛,他不禁心烦意乱。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杀她动静太大了。”沈坦没好气地说,“真是巧了,人你也见过了,你赶紧将李神医绑来为我治病,免得误事。” 萧右冷哼一声收回目光,他是动了杀心不过既然沈坦这么说他只能作罢,若不是三哥说有个女人相伴能降低安昭筠她们的警戒心他才不会带上这个累赘。 安昭筠回到了房间里,她镇定从容地端坐在桌前,司书一字一句说着,说的正是沈坦他们几个所说的话。 双手抱胸伫立在门边守卫着的洛水不由朝司书竖起大拇指:“你这本事通天了。” “是我的虫子听到的,不是我的功劳。” 洛水上前摸摸司书的脑袋:“虫子说的话可只有你能听明白哦。” 司书不好意思地笑了,安昭筠身边四个丫鬟再加上碧水和洛水,司书年纪最小,她们几个向来都当她是小妹妹。 “原来是鬼不留山的山匪。”安昭筠的手指轻扣桌面,“洛水,你赶紧去保护李神医。” “不行,我走了谁保护夫人。”洛水劝道,““夫人不必担心,李神医身边已经安排了人手。” 安昭筠皱着眉头:“司画保护着琮熙和琮晨,本就人手不足,现在碧水跟段教头又离开了。” 就在此时,洛水突然飞身上前将安昭筠护在身后,司书的反应也不慢几乎同时来到她身侧。 “谁?”洛水厉喝道。 “是我们。”窗外飞进四个年轻男子。 洛水见到领头的那人向来神色不变的她破天荒露一脸惊喜:“七哥,你们怎么来了?” 安昭筠眉头微挑,这称呼不只是熟人,听着还很亲热,可洛水是安家武堂出来的人,她隐约已经猜到来者的身份了。 “属下安七(安九、安十一、安十三)见过安南郡主。”四个人齐齐单膝跪地朝安昭筠行礼。 “你们是安家的人。” 安昭筠打量着跪在眼前的人,都是精神抖擞、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领头的安七年纪大些也就二十几岁的模样,其他仨人也就二十上下的年纪。 “属下是郡主的人。”说话间安七从怀中掏出书信双手奉上,“太傅大人亲笔书信。” 洛水接过书信转身递给安昭筠笑道:“郡主,他们来得正是时候,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从他们几个人犀利的目光及洛水的反应安昭筠猜测他们几个必定是身手不凡。 安昭筠快速浏览后露出微笑:“洛水,爹爹将他们几个给了我。” “是,太傅大人说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郡主的人了。”安七恭敬地说。 “郡主,他们是安家暗卫,身手不亚于我,只怕还在我之上。”洛水朝安昭筠拱拱手,“恭喜郡主,如虎添翼。” “安七?安九?这些是你们的名字?”安昭筠好奇地问。 “这是属下的代号,在安家武堂暗卫中尚未认主的人都是以代号相称。” 安昭筠明白,安家武堂暗卫是出了武堂认主后由主子赐名的。 “我身边有琴棋书画四婢,你们四大暗卫就以风云雷电为名,按代号顺序依次为惊风、惊云、惊雷、惊电。” 四个人齐齐叩谢:“多谢主子赐名。” “洛水,这下人手充足了,你和惊雷、惊电去保护李神医,你们仨能将萧右拿下吗?”安昭筠问道。 “我们仨联手的话可以。” “那就交给你了,按计划行事。” “属下遵命。”洛水恭恭敬敬拱手后带着俩帮手离开。 安昭筠继续下令:“惊云,你与司画一起,俩小主子的安全就托付给你们俩了。” “是,属下必定不负郡主所托。” “司书,你带他过去,告诉司画一声后赶紧回来,等会儿咱们一起会会沈坦。” “是。”司书朝惊云示意,“请随我来。” 屋内只剩下惊风,也就是原来的安七,安昭筠仔细询问,对他们几个又多了几分了解。 祖母安老太君和爹爹安太傅哪怕隔着老远也惦记着自个儿,从惊风口中安昭筠得知安家暗卫不过十几人,一下子就给了她四个,安昭筠不由满怀感激。 很快,司书就去而复返,安昭筠淡定端坐着,不紧不慢喝着茶。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敲响,司书上前开门。 周掌柜进屋后转身关门,他压低了声音:“夫人,小的已经通知全镇的人做好准备了。” “很好,周掌柜,这回我要让山匪有来无回。”安昭筠语气坚定。 “夫人,山匪不好惹,前几年我们这些猎户团结起来与他们拼命,虽然保住了镇子换得几年安生,不过我们也伤亡惨重。” 安昭筠带周掌柜让他亲眼所见、亲耳听见:去往来客栈俩被救下的伙计是人证,李神医出手被抓的老老实实交代了他们就是鬼不留山的山匪,今晚要夜袭小镇。 大惊失色的周掌柜随即让家人分散开连夜通知小镇上各户人家进入戒备状态。 周掌柜一句话解了安昭筠心中的疑惑,原来小镇在鬼不留山的山匪眼皮子底下存在也是付出代价的。 安昭筠安抚说:“周掌柜,你让镇上的人不要乱走动,锁门闭户保护好自个儿,若是情况不对就先跑,不必拼命,山匪全交给我手底下的人就是了。” “夫人,山匪也不知来多少人,您手底下才多少人。”周掌柜神色担忧。 惊风伸手轻轻在桌子上抹了下,周掌柜顿时目瞪口呆,只见从桌面到桌脚的木头寸寸断裂,整张桌子少了一脚倾斜倒地。 回过神来,周掌柜欢天喜地说:“原来夫人手底下都是高手,这下山匪完了。” 就在这个时候,洛水进屋来:“夫人,萧右已经被拿下。” “萧右!”周掌柜惊愕地问,“是鬼不留山的四当家吗?” “是,就是那位谢公子。” 洛水话音落,周掌柜惊呆了。 “您还是快些去通知小镇上的人吧,守住自个儿的家就好,别出来晃悠。” 三百零八章 给你机会死不死? 被安昭筠提醒周掌柜回过神,他转身跪地磕头后就火急火燎出去了。 “夫人,李神医已经去见沈坦了。”司书禀报说,“眼下他正忽悠着为其诊治。” “不急,他一时半会没有危险。” 洛水凝神细听后说:“夫人,来了。” 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洛水,山匪就交给你了。” “安七,哦,不,惊风,郡主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洛水叮嘱说。 惊风没有说话只是抱拳朝洛水拱拱手,她会意地点头后转身快速离去。 “沈公子想让我解毒。”李神医端坐在太师椅上抚着白胡子。 沈坦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李神医是自个儿进来的,看他气定神闲也不像是被胁迫的,再说萧右也不见踪影。不过自己屋里还有两名山匪守护着,他稍微定下心来。 “人呢?” “谁啊?”李神医装傻反问道。 “去请你的人。”沈坦沉下脸。 李神医没好气地说:“糊弄着将我带到门口就匆匆走了,早知道病人是你我就不进来了。” 估摸着萧左的人快到了,萧右去接应了,思及此沈坦放下心来。 “李神医,若是你为我解毒,只要你离开安昭筠,我保证既往不咎。” “沈公子为什么找我解毒呢?” “你下的毒自然是要找你解的。” “若我说不是我下毒呢。” “呵呵,除了你还有谁。” “那可不一定,郡主身边能人众多,我老头子是不起眼的一个。” “废话少说。”看李神医软硬不吃的模样沈坦变脸了。 两名山匪的刀瞬间架在李神医的脖颈上,他老人家镇定自若问道:“沈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沈坦指了指畏畏缩缩躲在角落的女子,“叫你呢,快过来扶我。” 沈坦伸出只胳膊,女子上前搀扶着,他缓缓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李神医跟前。 “李神医,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给我解毒。” “老头,听到了吗?”一名山匪叫嚣着,“快,否则让你脑袋搬家。” “啊——!”沈坦发出声痛呼。 脸色发白一手撑在茶几一手捂住肚子,若不是那女子用劲搀扶着沈坦必定跌倒。 另外一名山匪也没了耐心威胁说:“老头,快吧解药拿出来。” 李神医低头瞄着脖颈上两边明晃晃的刀忽然提高声音:“快,我快没命了!” 话音未落窗外飞进个人来,电光火石之间两名山匪手上的刀齐齐跌落地上。 李神医一个翻转闪开,他回头看的时候只见窗外进来的人已经将俩山匪制住。 惊风打开房门微微躬身:“主子,请。” 安昭筠在司书的搀扶下走进屋里头:“沈公子,别来无恙啊。” 沈坦感觉肚子又不痛了,他勉强露出笑容:“真巧,咱们又遇上了。” “是挺巧的。”安昭筠大大方方落座后瞥了眼笑了,“沈公子多亏谢夫人照顾。” 那女子吓了一跳松手退开几步,沈坦勉强站住说:“郡主,我请李神医来并无恶意,只是想请他帮我解毒而已。” “没中毒解什么毒。”李神医望着沈坦就跟看傻子似的,“要不我现在给你下点毒。” 沈坦无奈地转向安昭筠:“郡主意欲何为。” “别出声,听听,外面好热闹。”安昭筠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马蹄声、打斗声转眼间由远及近,屋里头所有的人听到了。 被制住躺在地上的俩山匪露出喜色,沈坦也忍不住一脸期待。 “萧右被制住了,你说萧左能撑多久。” 安昭筠淡淡一句话就将沈坦他们惊呆, 屋子里头明明有好几个人可却鸦雀无声,安昭筠面带微笑就这么坐着,李神医老神在在端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 沈坦就这么双手撑在桌子上仔细聆听着,马蹄声渐渐少了,打斗声也渐渐弱了,沈坦越听越不对劲,不知不觉中感觉浑身发冷,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大约一炷香后,外面传来了欢呼声,安昭筠的笑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 李神医抚着白胡子:“看来,一切结束了。” “接下来要麻烦您老了。”安昭筠转向李神医。 “郡主放心,受伤的都不会有事,一切有我。”说完之后李神医离开忙活去了。 看到惊雷和惊电出现在门口,惊风将原本躺在地上那俩山匪扔了出去。 “带下去。” “好咧。”惊雷很快将俩山匪带走。 那女子突然疾步上前跪在安昭筠跟前:“郡主,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你是被山匪劫持的?”安昭筠问道。 “是。” “山上还有其他女子吗?” “我见到的有七八个,全都被关在山洞里头。” “惊电,将她下去,让洛水先安置好。” 不相干的人都走了,安昭筠转向沈坦:“接下来轮到你了。” “安南郡主想要的我命就拿去吧。”沈坦故作冷静。 “是嘛。”安昭筠一声冷笑扭头朝司书眨下眼。 沈坦骤然间神色大变,他双手捂住肚子痛得在地上打滚,撑了一会儿他忍不住痛呼出声来。 “既然这么痛苦,那还不如死了好。沈公子,给你,匕首。”安昭筠慢悠悠从袖中掏出把匕首放在桌上。 怎么又不痛了?沈坦恍恍惚惚站起身来。 安昭筠笑靥如花殷勤地说:“沈公子不怕死,那就一了百了吧。” 不痛了,沈坦看着桌上闪着寒光的匕首不由打颤,他是真不想死。 “不敢死,那继续痛着呗。” “你以为你是谁啊。”沈坦哑然失笑。 眨眼间,笑容就凝结在沈坦脸上,他双手捂住肚子疼得脸色惨白,他指着安昭筠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安昭筠就跟没看到似的,任凭沈坦在地上翻滚痛呼。 惊风满脸诧异的看看沈坦有看看安昭筠,他见多识广也接受过特殊训练,可竟连他都看不明白郡主究竟使用什么手段对付沈坦的。 过了一会儿,沈坦终于不痛了,他平躺在地上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刚才的疼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剧烈,他简直怀疑自己会被痛死,可他的的确确还活着。 “再给你个选择的机会,死不死?”安昭筠走到沈坦跟前俯视着他。 第三百零九章 斩草除根 对上安昭筠似笑非笑的神色,沈坦不禁打哆嗦,眼前貌美如花的脸庞在他眼里却是索命的罗刹。 “死也是需要勇气的,沈公子,你若是有那勇气当初就不会将你父亲沈从锦推出去了。”安昭筠语气中带着嘲讽,“蝼蚁尚且苟活。” 到这个时候,沈坦终于彻底明白了,李神医说的是实话,自己真不是中毒,但是他的小命却握在安昭筠的手中。 “郡主,除了惊雷送来的两个,其他的被剿灭。”走进来的洛水身上散发出浓重血腥味满脸兴奋,“小镇上除了老弱病残之外,所有青壮年猎人都聚集起来听我指挥,按照您的计划请君入瓮一击即中。” 剿灭!山匪来了多少人没有人比沈坦更清楚了,就剩下刚才假扮成小厮那俩了吗? 安昭筠又问道:“萧左,萧右呢?” “依照您的吩咐,不留活口,免得留下后患。”洛水恭敬地回话。 安昭筠点点头:“对付这样的人就得用非常手段,就他们的所作所为死多少次都难以赎罪。” “对了,剩下那俩山匪还有那姑娘被惊雨带走了,鬼不留山剩下几个人而已,他们连夜奔赴鬼不留山,该杀的杀该救的。” 沈坦听得心惊胆战,安昭筠之杀伐决断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咱们的人呢?”安昭筠关心地问道。 洛水禀报说:“咱们的人又七八个受伤,小镇上的人也伤了好几个,李神医说没有性命之忧,正为他们医治。” “那就好。”安昭筠转向沈坦,“接下来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沈坦彻底认输了,再不低头的话自个儿都没命了。 过了许久,安昭筠起身离开,她身边的人全跟在她身后走出房间。 见安昭筠没有没有留下任何人,沈坦忍不住提高声音问:“难道你就不怕我跑了吗?” “若是你不怕七窍流血、穿肠烂肚的话尽管跑。”安昭筠头也不回随口回到。 沈坦不由哆嗦,别说七窍流血、穿肠烂肚了,那种疼痛他都不想再来一次了。 安昭筠先去看俩小娃娃,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他们俩沉浸在梦乡还露出甜甜的笑容,司画将他们保护得很好。 留下司书后,安昭筠回到客栈大堂,不少人正等着她。 “来了,来了,大伙见见,这位夫人就是咱们全镇的恩人。”周掌柜见到安昭筠的身影就大声说道。 几位小镇上的老人代表大伙朝安昭筠行大礼,她疾步上前:“不必多礼,司棋,快扶老人家起来。” “老人家,遇上了,我只是出手帮一把。” “只是山上的山匪若是知道了,只怕又生事端。” “你们放心,我手底下的人已经赶往鬼不留山,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免得再祸害百姓。” “那可太好了。”闻言小镇上那些人高兴得欢呼。 周掌柜上前躬身行礼:“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们镇上所有人都永生难忘。请您告知我们真实身份,我们要为您立长生牌。” “委实不必如此。”安昭筠连连摆手。 就在此时,忙活了的半宿李神医走过来:“郡主,所有人的伤口都包扎好了,全无大碍,俩伤重的养个一年半载也能恢复。” 呼啦一下镇上的几位老人和周掌柜将李神医围住:“老大夫,夫人是哪位郡主。” “李神医!” “安南郡主啊!” 安昭筠和李神医同时出声,她想要阻止也阻止不了啦。 周掌柜惊讶地说:“原来是安南郡主,大家伙,郡主大善啊,她救助水涝灾民、为瘟疫灾民出钱出力的事我那客栈来来往往的客人提起都竖起大拇指。” “我们为郡主立长生牌。” 好说歹说安昭筠总算是说服他们不要为自个儿立什么长生牌,不过为了牢记安南郡主的恩情,后来这无名小镇起名为“安南镇”。 没有山匪骚扰后,安南镇发展迅猛,还成为连接福城和平城的重要枢纽,这是后话。 待到日上三竿,连夜赶去鬼不留山的惊雨回来了,一举歼灭了留守山上的十几名山匪还解救不被虏的七八名女子。 安昭筠委托周掌柜将那些女子送回去,若是有不愿意回去或是无家可归的也给她们留条生路,为此她还留下足够的银两给他安置她们。 小镇上的人都出来恭送安南郡主离开,直到安昭筠她们的马车走得老远回头看他们还依依不舍。 “郡主,您又做了件大好事。”司棋趴伏在车窗朝后看感慨道。 安昭筠不由苦笑:“这下我的行踪都暴露了,赶紧伺候着给爹爹飞鸽传书,虽说是好事不过风头太盛未必是好事,还需要他在皇上跟前周旋。” 不一会儿,信鸽从安昭筠的马车上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段三刀和碧水卖了马匹正想着找处合适的府邸时,就看平城四处开始张灯结彩,到处传着安南郡主即将到来的消息。 “段教头,咱们现在怎么办?”碧水傻眼了。 “满城风雨看来郡主想要跟在福城一样悄悄进城是不可能了。”段教头也犯难了。 碧水提议:“要不咱们去城门口等着,等郡主到了再看她的意思、听从她的吩咐。” “那咱们俩这趟不就等于白跑一趟,任务没完成。” “那你说咱们能干啥?” 段教头想了想灵机一动:“既然微服出巡不行,那咱们就来光明正大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直接上城主府去,反正看这阵势郡主也是要到那儿落脚的。” 碧水眼睛大亮:“没错,那咱们先行安排好顺便摸摸情况,其他的等郡主到了再说。” “行,就这么决定了。” 安昭筠也知道平城那边必定是收到消息了,现在山匪也除了路上太平了,她干脆兜了个大圈子,在自己封地福平郡转了一大圈顺便瞧瞧风景体察民情。 太傅府内,当安定邦收到安昭筠飞鸽传书的时候,二皇子李晖也收到了消息,鬼不留山的二当家临死前潦草写下的消息。 “安昭筠也太狠了。”李晖的心在滴血。 第三百一十章 召见 好不容易才养出鬼不留山这队私兵,并且还花心思以山匪身份为掩饰,这几年来不说别的就说福城的铁矿其实就是他通过他们之手为李晖带来大笔财富。 没想到鬼不留山的人全军覆没,李晖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二殿下,宫中传旨,皇上召见,请您即刻入宫。” “即刻入宫?”李晖皱了下眉头,“宫中可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啊?” “没有。” 李晖暗暗叹息,自从沈皇后殁了之后,太后娘娘整治后宫,他的暗线几乎都被扫光了,消息也越来越闭塞了。 “大哥。”李晖隔着老远就打招呼。 李旦一脸假笑迎上前:“二弟来了。” “是,父皇召见。” “走吧,免得父皇等急了。”李旦转身朝前迈步。 中秋宫宴上,李晖的野心昭然若揭,李旦对他也不像之前般亲热,若说过去至少他们兄弟俩表面上是兄友弟恭,那如今他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想维持了。 “大哥可知父皇为何召见咱们?”李晖快步跟上压低了声音。 狐狸露出马脚了,又打算探自己的口风,李旦不聪明,可他有个聪明皇子妃,她的话他都听进去了,联系之前再看眼前,果然李晖一言一行都有目的。 “到了不就知道了。”李旦没好气地说。 李晖听了有气不过表面上却不显,只是心里又暗暗给李旦记上一笔,打算回头想法子给他使绊子。 “大哥、二哥。”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李旦和李晖同时神色变了变,这下不用猜测了,李睿回京了,父皇召见必定与他有关。 兄弟俩转身默契的齐齐脸上挂着笑容:“三弟回来啦。” “是,刚回来。”李睿从容答道。 父皇果然偏心,李睿身后还有个他们几个都很熟悉的人带路。 李旦和李晖心里嘀咕着还是笑着打招呼:“方公公。” “皇上让老奴去迎接几位殿下,这不人上了年纪手脚就慢,赶到宫门口的时候听侍卫说大殿下和二殿下已经进宫了,三殿下来迟一步倒是正好遇上了。” 方德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真也好假也好,反正三位皇子都没得罪。 来到御书房前,兄弟仨齐齐停下脚步,方德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皇上就召兄弟仨进去。 出乎兄弟仨的意料,今儿御书房可真热闹,几个朝廷重臣都在,其中也包括永安王李若谷和太傅安定邦。 “方德,传下去,在场的都看看。” 皇上扔出两本奏折,方德分别将两本奏折奉上给了左侧首位的永安王李若谷和右侧首位的太傅安定邦。 俩人快速浏览后就传给身边的人,两本奏折转过了个圈最后方德收起放回龙案上。 两本奏折一本是关于福城铁矿的,另外一本则是边疆将领任命的。 李晖暗暗心惊又窃喜,奏折上这两处地方的事他都插手了,不知父皇究竟知道多少,不过幸好他都留了后手。 “铁矿相关人等押解进京后经过审讯,供出了背后主使之人。”皇上冷着脸,“朕可真没想啊,此人现在就在御书房中。” 众臣面面相觑,只有李睿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压根就不关心似的,其实他内心波涛汹涌只是抑制住流露出来。 “郭尚书,你好大的胆子啊!”皇上厉喝道。 兵部尚书郭平吓得腿软跪在地上连声说“请皇上开恩”。 在场的其他大臣都吓了一跳,知晓内情的李若谷和安定邦面无表情,李睿低头掩饰心中的失望。 接下来皇上的处置手段就是抄家、斩首、家人流放这些,李睿也没心思再听了,审都不审直接定罪,可见父皇压根就不想深究。 福城铁矿挖出来的铁矿石以低于正常价格两成卖给了兵部,那两成的钱财郭平拿了大头至于其他人也分到甜头,所以他并不冤。 李晖松了口气,自始至终全程都没有自己出面,只是财路断了,这几年他可全靠铁矿养着,思及此他心中对安昭筠的怨恨更深了。 “父皇,福城铁矿的事是在安南郡主的封地内发现的……” 李晖话还没说完,安太傅和战王殿下带着寒意的目光射向他。 “父皇,二弟的话儿臣不认同。” 出人意料安定邦和李睿还没出声,大皇子李旦就抢先开口了。 “哦?说说你的看法。”皇上神色缓和下来。 李旦朝前跨出半步大声说:“虽说是在安南郡主的封地内发生的事,可儿臣寻思着父皇赏赐她封地是近两年的事,早在成为她封地之前就有人私采铁矿了,将这过错推到她身上未免有失偏颇。” “父皇,远的不说,安南郡主起码有监管不严之责吧。”李晖继续说道,他与安家已经撕破脸了也没必要讨好遮掩了。 李睿朝前跨出半步:“父皇,安南郡主一到福城就雷厉风行查找真相,甚至不惜以身犯危险,历经周折将相关人等擒获押解进京,还第一时间献上铁矿。儿臣认为她不仅没错,还有功。” 在场的臣子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李若谷和安定邦却一个字也不说。皇上有意无意看了看他们俩,这俩心知肚明与安昭筠关系密切为其说话不合适干脆闭嘴。 李晖和李睿视线碰上立即移开,他们眼中火光四射,兄弟俩很明显不对付。 李旦想起自家王妃千叮万嘱要与安家交好、不要得罪永安王,另外寻机会向李睿示好。 眼下不就是一举三得的机会,李旦犹豫下后朗声说:“父皇,二弟和三弟各执一词,儿臣认为他们说得都有一定道理。” “都有道理,那依照你的意思呢?”皇上随口问道。 “功过相抵。” 李旦此话一出,在场的朝臣纷纷赞同,皇上露出微笑头回觉得这个儿子如此顺眼。 反之,皇上犀利的目光瞥了李晖一眼,他不由心里头咯噔一下,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第二件事就是关于边疆将领安排的。”皇上指了指李睿,“你跟他们说说。” 李睿从福城离开后直奔边疆,他掌握了几名边将贪污犯法的消息,亲自去直接将人拿下押解回京。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举贤 皇上之前还以为李睿去边疆只是个借口,目的是想要去见安昭筠。 没想到李睿回京交差,他的的确确去边疆了,而且还办成了大事。 原本对其假公济私皇上心存不满,可当看到奏折后,他心中那点埋怨顿时烟消云散。 李睿将证据呈上,阐述了关于五名边将的罪行,皇上当即下令刑部审讯严惩。 “父皇,边疆关系社稷,不能掉以轻心,现在一下就少了这么多名将领,儿臣认为应该尽早派得力之人顶替上。”李睿一脸认真地说。 “战王殿下说的在理。”李若谷终于出声了。 “诸位爱卿觉得派谁去好呢?” 安定邦也开口了:“皇上,臣认为战王殿下在边疆呆了三年,对那儿的情况最为熟悉,由他推荐安排补上这几个位置最合适。” “太傅大人说的在理。”在场不少人附和道。 李晖义正词严说:“父皇,儿臣觉得边疆要塞,每个位置都事关社稷安危,不是谁熟悉就谁安排。” 皇上淡淡一笑:“推荐是一回事,朕同意不同意又是另外一回事,谁都可以举荐。” 李晖闻言大喜毫不客气连续说了几个名字,他举荐的自然都是他的人。 “呵呵。”永安王李若谷直言不讳,“皇上,二皇子说的这几位嘴皮子功夫比手上的功夫厉害。” 李旦和李睿不约而同笑出声来,其他人勉强憋住笑算是给李晖留几分薄面。 “二皇子还真是举贤不避亲,这几位若是本王没记错的话是你门下的人。”李若谷这话不只戳心还直接打脸了。 李晖顿时语塞,想要为自己的人说上几句却发现李若谷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手底下这几个人就禁军和兵营里头混,没建功立业也没有什么功绩可炫耀的。 见状不用多问,皇上心知肚明李若谷说的是实情,他沉下脸没好气地瞪着李晖,见他低头不语才收回视线。 皇上转向李睿:“你有什么人选推荐?” 李睿提议提拔两位将领,李旦不由愣了下,这俩位恰好是他的人,是凑巧吗? 李旦惊讶地转向李睿,只见他微微侧转身朝自己眨眨眼。 这么看来李睿知道他们俩是他的人,李旦脑海里浮现自家王妃的话。 “殿下只要与三殿下多相处,真心诚意对他,就会发现他与二殿下是完全不同的。” 言犹在耳,李旦不得不感叹自家王妃睿智,这不李睿马上就投桃报李,哪像李晖那白眼狼不知恩图报不说还老是挖坑推自己当出头鸟、让自己背黑锅。 “这二人倒也合适。”皇上略微思索后点点头。 李睿笑着说:“还有一个人选,就是儿臣身边的铁牛。他对边疆熟悉,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不过儿臣有些舍不得他,这个父皇看着办,由您定夺。” 五个位置一下就少了仨,这是正大光明往军中安排自己人的绝佳机会,李旦和李睿都安排人了,李晖在心里过了一遍发现他手底下压根就没有合适的人选,眼睁睁看着大好机会从眼前溜走可真是揪心。 “皇上,臣举荐一人。”永安王李若谷站出来。 “哦,永安王想要举荐谁?”皇上眉头微挑,“难得有个你赏识的人,说来听听。” “臣想要举荐安昭宣。“ 安定邦十分吃惊:“王爷厚爱,可犬子委实担当不起如此重任。” “李睿,安昭宣是你手底下的人,你觉得他合适吗?”皇上淡定问道。 “虽然进军营时间不长,不过他只是缺少经验而已,假以时日……” 李睿话说一半,不过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安昭宣需要历练积攒经验。 “皇上,老臣让犬子去京郊大营就是给他寻个事做,免得整日胡闹,他能混到如今的样子已是万幸了。”安定邦极力贬低安昭宣。 “铁牛和安昭宣朕会考虑的。”皇上不再多说,“诸位如果有合适的人选近日可以举荐上来。” 永安王李若谷一听皇上这说话的语气立即识趣寻了个借口抢先告退,其他人见状赶紧跟着离开,三位皇子自然也告退了。 “李晖留下。”皇上语气中带着丝冷意。 李旦和李睿互相看了眼,兄弟俩一起走出御书房。刚刚跨出门槛,就听到动静,他们齐齐回头,只见父皇满面怒容。 “跪下!”皇上一声厉喝。 李晖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下跪在圣驾前。 李睿只是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拉着李旦走得飞快。 直到走出老远,李旦才回过神来。 “三弟,二弟这是犯了什么事?” “总之与咱们俩无关。”李睿叹息提醒,“大哥,父皇不想让咱们知道的事,咱们知道也当不知道,不知道也没必要去弄清楚。” 李旦怔了怔咧嘴笑:“三弟,你话虽说得难听,不过大哥听出你是为我好。” 李睿拍了拍李旦的肩膀后没说什么,只是率先朝前走。 此刻宫门外,永安王李若谷叫住了太傅安定邦。 “王爷有事?” “安太傅,本王的马车坏了, 您顺路送一程吧。” 安定邦秒懂:“好说,委屈王爷与我同乘了,请。” “多谢。”永安王李若谷上了安太傅的马车。 安家的马车缓缓行走,安太傅亲自倒了杯茶放在永安王跟前。 “嗯,好茶。”李若谷喝了几口。 “王爷为什么要举荐我家老二。”安太傅说完仰头将手里的茶一口喝光。 李若谷老神在在地说:“本王觉得他合适。” “王爷这是将安家放在火上烤啊。” “安太傅,你想多了。” “安家有我,现如今筠儿又成为第一位有封地的郡主,安家风头已经太盛。”安定邦摇摇头,“不需要锦上添花了。” 永安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安太傅,你是觉得本王会害安家?” “这倒不至于,恰恰相反,我觉得王爷的本意是好的。” “老实告诉你,本王是替皇上说话而已。” 安定邦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王爷的意思是皇上有意让犬子去边疆历练?” “皇上没有明说,不过我看皇上的意思不只是历练。” “难道还让安昭宣掌兵权不成?”见李若谷点头安定邦大为震惊。 第三百一十二章 去而复返 安定邦沉默不语,李若谷没必要对自己撒谎,再说回想下刚才皇上可没有直接反对。 当初让安昭宣去京郊大营是因为安昭筠提议还说有李睿罩着没问题,再说他也确实喜欢舞刀弄枪的,安定邦就是为二儿子谋个去处。 没想到进入京郊大营后安昭宣是如鱼得水,能混到如今有这么一官半职的安定邦已经很知足了。 “王爷,那位该不会想要断了安家血脉吧。”安定邦手指朝上方指了指。 李若谷哑然失笑:“太傅大人,你有三个儿子,再说眼下最有出息的是老大安昭宗,他又是嫡长子。” “是这个理儿。”安定邦心中暗暗思量,若皇上动了心思首当其冲的或许也不是老大安昭宗。 “前些日子,战王殿下不在京城,皇上悄悄去京郊大营走一趟。”李若谷小声说道 安定邦瞬间会意:“见到我家昭宣了?” “嗯,皇上过后夸奖他了。”李若谷的声音更是压低了,“太傅大人,筠儿此番行事皇上十分满意。” 凝神细想片刻,安定邦恍然大悟,表面上安昭筠是功过相抵,实则皇上还是记住她的功劳,李若谷深谙帝心这是提供了暗地里变着法子给赏赐。 “就是让我家二小子去边疆历练历练?” “没说死,是历练历练还是真能掌握兵权就要看安昭宣的本事了。” 安定邦细想还远着呢,自己小心谨慎过头就成杞人忧天了。 “多谢王爷指点。” “太傅大人客气,筠儿可有消息传回来?” “听说是快到平城了。” …… 再说大皇子李旦与三皇子李睿兄弟俩在宫道上缓缓行进,现如今他怎么看都觉得三弟顺眼,他们之间其实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冲突。 想想就因为李晖挑唆,自己对李睿就有诸多不满,思及此李旦顿时有些内疚。 “三弟,对不住啊。” “大哥何出此言?” “过去都是大哥的不是。” “算了,都过去了。” 李睿停下脚步:“大哥先行回府吧,我想起回来后还未向母妃请安。” “你进宫如妃娘娘估摸着已经知道了,她必定惦记着你,快去,快去,改日咱们大哥做东,咱们兄弟俩聚聚。” “好嘞。” 李睿转身进宫见过如妃后算准时间朝御书房走去,隔着老远见李晖垂头丧气走来,他闪身躲到柱子后避开他。 “哟,战王殿下。”方德见到李睿去而复返有些惊讶。 “方公公,父皇在里头?” “就知道你会回来,还不滚进来。”御书房内就传来皇上中气十足的声音。 李睿进门笑道:“父皇英明。” “哼,尽说些虚伪的言语,说说你回来干嘛?” “刚跟母妃请安,离京多日颇为想念父皇,这不适才也没说上几句,特地过来聆听父皇教诲。” 皇上迁怒地说:“教诲、教诲,打小就好生教导你们兄弟几个,谁知一个比一个不成器,朕迟早被你们这些不孝子气死。” “别气,别气。”李睿走上前去端起龙案的茶碗陪着笑端到皇上嘴边,“喝口茶后若是觉得还不消气,您就继续骂或者打我出出气都成,千万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李睿姿势放得够低、态度恳切、话也听舒坦多,皇上接过茶碗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眼看原本震怒的皇上瞬间神色缓和下来,方德不由朝李睿暗暗竖起大拇指,还是战王殿下本事高呀。 “父皇,这儿就咱们父子俩,说说呗。” 察觉皇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方德急忙行礼后退了出去,顺便贴心的将门关上。 “你大哥耳根软有些糊涂,不过朕当初给他选的皇子妃好,有贤妻提点他最近算是有长进。”说到这里皇上停顿下脸上又现怒色,“最可气的是李晖。” 李睿轻叹说:“看来父皇什么都清楚。” “那是自然,他干那些事朕都替他害臊。”皇上说完愧疚地望着李睿,“别怪父皇,朕是皇上朕也是当爹的。” “儿臣不敢。” “呵呵,你嘴上说不敢,心里头却骂着朕。”皇上眼中闪过光芒,“一笔笔朕都记着,若是他再不悔改,朕不会心软的。” “是,儿臣明白。”李睿暗暗叹息。 “你说朕是不是该给老二指婚,让他有个人管着。”皇上话锋一转,“还有你,年纪也不小了。” “父皇,你给二哥找就好了,不用管我,我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朕知道你连孩子都有了,到现在还不说实话吗?”皇上想起那俩粉雕玉琢的娃娃不由嘴角勾起,“看在俩小娃娃的份上只要身家清白给她个侧妃的也未尝不可。” “打住,都跟你说了,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李睿话音落,亲爹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启禀皇上,安太傅求见。” 父子俩均感到诧异,李睿去而复返,安定邦为何也去而复返。 “宣他进来。”皇上转身端坐龙案后,李睿乖乖站在侧边。 安定邦进门见到李睿在并不意外,甚至还暗自庆幸,有他在关键时刻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安太傅有事?”皇上随口问道。 “老臣收到筠儿的信不敢耽搁,立即进宫来禀报皇上。”安定邦躬身拱手说道。 皇上眉头微皱:“安南郡主有事?” 安定邦干脆将安昭筠的信奉上,李睿接过后递上去给皇上。 皇上看着看着沉下脸,看完之后勃然大怒忍不住一掌拍在龙案上。 “父皇?”李睿疑惑地转向安定邦,“筠儿那边出事了?” 安定邦抬头看了皇上一眼,见他没做声那就是自己可以跟李睿说了,于是他将安昭筠遭遇山匪袭击以及剿灭鬼不留山山匪的事言简意赅说了说。 李睿神色变了又变,当听到安昭筠无恙,大获全胜不说还为民除害,他不禁赞叹说:“阿筠可真是厉害。” “朗朗乾坤下,山匪竟然敢如此放肆,死不足惜。”皇上眼中闪过精光,“安昭筠信中说怀疑山匪与京城有关?” 安定邦故意沉吟下后才说:“皇上,阿筠说山匪杀进福城大牢,企图救走那些与铁矿相关准备押赴京城的犯人,因此……” 第三百一十三章 寄予厚望太沉重 皇上黑着脸,安定邦没有明说,不过就眼前来看那些山匪与私开铁矿的幕后之人分明是一丘之貉。 “真是岂有此理!”皇上终于忍不住拍桌子,“此事不得泄露,朕会让李若谷查个水落石出的。” 李睿心里头原本的憋屈顿时烟消云散,父皇向来总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最为重视百姓,若说之前因为李晖是自己的儿子他犹豫了还为其遮掩,那这回二哥是踩到皇帝的逆鳞了。 安定邦合理避嫌:“老臣晓得,臣什么也不知道。” 皇上微微颔首挥挥手,安定邦告退转身离去。 李睿舔着脸趴伏在龙案上:“父皇,儿臣想讨个赏。” “去去去,赏什么?”皇上没好气白了李睿一眼,“你别逃避话题,若是能将朕那俩宝贝孙子找回来,朕重重有赏。” 闻言李睿不禁叹气:“这事我必定弄个水落石出给您个交代。” “之前你也这么说,多久呢?多久才能将朕的宝贝孙子带回呢?” “没有,真没有。”李睿哭笑不得,“儿臣的心思你也知道,儿臣的性子你也知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皇上冷哼一声:“你的心思朕自然知道,不过最好将你那点心思藏着,免得伤了咱们父子的情分。” “为什么?难道阿筠不好吗?” “她很好, 可惜迟了,你和她终究是有缘无分。”皇上神色严肃,“睿儿,今日朕以君王和父亲的身份告诉你,不行。” “为什么,大不了这个皇子我不当了……” “放肆!”皇上怒道,“李睿,朕告诉你,你若是敢冒大不违,这天底下还没朕治不了的人,包括你也包括她。” “父皇息怒!”李睿大惊失色跪倒在地,“都是儿臣自个儿的想法,阿筠什么都不知道,您千万别迁怒她。” 皇上深吸口气神色缓和些:“安家世代忠良,安昭筠也被安家寄予厚望,你与她各自安好,将来或许能成就一段君臣佳话。” 李睿听了吓得跌坐在地,自己与安昭筠成就君臣佳话,父皇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将他当成储君人选了。 瞬间垮下脸耷拉下脑袋,李睿很清楚若是父皇真动了这心思,自己与安昭筠是绝无可能。 不管是储君还是君王绝不可能娶个二嫁之人为妻;同样的安家嫡女也绝对不可能与人为妾。 再说以安昭筠的骄傲,她也不容许自己的尊严被任何人践踏。思及此,李睿的脑袋都大了。 长长叹息皇上劝道:“睿儿,你可别辜负朕的期望、别伤了你母妃的心。” 眼下没有办法,李睿只能用拖延之计:“儿臣知道了,父皇,儿臣想去趟平城。” “敢情朕掏心掏肺说了这么多你全没听进去。”皇上神色一变。 李睿跪着挺直腰板:“关于平城山匪的事没那么简单,儿臣要亲自去了解清楚,免得冤枉了二哥。” 皇上欣慰地点点头,虽说皇家无兄弟情,可尽管李旦和李晖对李睿不咋地,不过他对俩哥哥却有几分真情,这也是他格外看重三儿子的原因之一。 “另外不敢欺瞒父皇,儿臣担心阿筠,我与她不管最后如何,打小的情谊都在,我必须去看看。” 对于李睿的坦诚,皇上心底挺欣赏的,他略微沉吟后说:“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朕若不准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 “一月为限,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好,儿臣答应。” “另外,回来之后给你一个月内,不能再拖延,你务必将那俩娃娃找到,弄清楚他们的身世,朕是绝对不允许皇室血脉流落在外。” 李睿心里郁闷,那俩小娃娃得多像自己父皇才会如此执着,他不只起了好奇之心更是起了疑心,在他看来这是针对自己的阴谋。 皇上见李睿沉默不语眉头一挑不悦地问:“怎么,不答应?” “答应,答应,儿臣答应。” “那就好,一月之期从今日算起,去吧。”皇上下逐客令后提高声音,“方公公,传永安王见驾。” 李睿顿时哭笑不得,父皇也太狡猾了,今日已经过了大半呀。 看父皇低头看奏折明显不愿意再多说了,又听他传召永安王,应该是让他彻查李晖了,李睿识趣离开。 安昭筠将事情交给父亲安定邦,至于他如何处理会她全然不理会,眼下她烦恼的是平城为了迎接自己那阵仗、那排场可太过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心里头万分不乐意,不过安昭筠还是坐上了马车金成接受百姓夹道欢迎。 街道两边的彩旗飘飘、灯笼高挂,似乎整个平城的百姓都涌上这条大街,尽管心中有许多疑惑,不过端坐在马车上的安昭筠不得不摆出郡主的架子还不忘微笑显得自个儿平易近人。 好不容易终于到达城主府,安昭筠感觉假笑久了,脸都僵了。 门口出城主府的人出来迎接,段三刀和碧水出现在这里是安昭筠预料中的她不惊讶。倒是平城城主府的大总管竟然是位年约二十左右、长得挺美的大姑娘令她感到吃惊。 “郡主。”段三刀和碧水疾步上前行礼。 “进府再说。” 段三刀犹没有察觉,碧水却从安昭筠的语气中察觉她的不悦。 “城主府总管言双双见过安南郡主。” “不必多礼。”安昭筠打量下言双双淡淡地说。 “多谢郡主。”言双双起身笑道,“郡主远道而来,请先随我进府,洗漱歇息吧。” 安昭筠轻轻点头:“有劳。” 有段三刀和碧水先行安排,看得出言双双费了心思,一行这么多人安排得妥妥当当,俩小娃娃就在安昭筠居住院子的偏院安置下来,就在她的院内隔得不远方便照顾又不会受影响。 司棋边伺候安昭筠更衣边说:“郡主,这城主府不错。” “确实不错,乍一看简朴细看实则比福城的城主府更为精致奢靡。”安昭筠嘴角勾起抹冷笑,“看来言双双本事不小。” “您是说她与胡庆余一样?”司棋吃惊地问。 安昭筠镇定自若说:“一样不一样暂时还不知,不过只怕平城也没那么简单。”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不信任 司棋细想,越想越觉得自家主子说得在理,不知不觉中她的神色凝重起来。 “别紧张,不用这般严肃。不急,慢慢来,言双双是人是鬼、是妖是魔迟早总会露出马脚来。”安昭筠笑道。 “郡主说得是。”司棋咧嘴笑开,“言双双在大厅上候着您,段教头和李神医也在那儿。” 安昭筠却问道:“碧水呢?在外头吗?” “郡主可真神了,碧水就在外头。”司棋笑着答话。 “让她进来吧。” “是,奴婢宣她进来。” 安昭筠转身走出卧房来到碧纱橱刚坐下,碧水就进来了。 “郡主。” “简单说说你和段教头怎么回事?还有闹出这么大的阵仗迎接我是谁的主意?最重要的这个言双双,你们了解多少。” 碧水心里头咯噔一下,郡主何止是不悦,看着是生气了。 “郡主,城主府的安置是我和段教头安排的,至于其他的都是言双双安排的,我和段教头也是今日才知的,不过她也是出于好意,她对您挺敬重的。”碧水赶紧说道。 安昭筠眉头轻蹙眼中闪过精光:“看来,言双双挺好的。” “是啊,言总管挺好。”碧水完全没有察觉安昭筠的神色变化。 司棋正要提点碧水,安昭筠瞄了她一眼,她会意闭嘴低下脑袋静静伫立在旁。 碧水打开话匣子将自己与段三刀来到平城后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足足说了半柱香的功夫。 “郡主,经过就是这样,言总管对你十分钦佩,行事更是以你为榜样。” 安昭筠大致了解心中有数:“行了,不用多说,我都知道了。走,咱们会会言总管去。“ 大厅内,段三刀也与李神医说起言双双,言语间对她颇为欣赏。 “前辈,段教头过奖了。”言双双客套地说。 李神医低头掩饰眼中闪过的光芒,同样是走南闯北段教头习惯用刀说话性子也比较耿直,他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却更为懂人心。 那言双双嘴上称呼前辈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敬重,显然不是真的尊重自个儿,李神医心如明镜。 另外就算是与段三刀说话,言双双不经意间脸上闪过轻蔑的神色、眉眼间更是夹杂着一丝不屑。 这些段三刀丝毫没有察觉,善于洞察人心的李神医却全看在眼里。 言双双应该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嘴上一口一个前辈罢了。 段三刀重逢说得起劲,李神医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俩人每每聊到关键之处他都想方设法转移话题。 言双双按捺着性子本想从俩人口中打听点关于安南郡主的事,没想到他们天南地北说的尽是些无聊的事。就在她听得不耐烦的时候,总算看到安昭筠在碧水和司棋搀扶下缓缓走来。 “郡主来了。”言双双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段三刀和李神医朝门口望去果然见安昭筠来了,他们俩依旧坐着静静等候。 言双双上前行礼见过安南郡主后热情招呼着,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安昭筠不冷不热回应着。 直到安昭筠她们跨进门槛,段三刀与李神医俩人才齐齐站起身来。 “两位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安昭筠虚扶一把。 李神医不禁露出抹微笑,真情与假意差异就这么大,郡主语气不热络但言行举止中处处透出对他与段三刀的敬重。 安昭筠径自走到正中主位落座后锐利的目光落在言双双的身上毫不客气打量着。 言双双忽然感觉手脚都不知该放哪里去了,她暗暗感叹郡主就是郡主,只是朝那儿一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威严气势就令人心惊。 “双双姑娘。” 安昭筠这声称呼令言双双神色变了变,她摆明与自己拉开距离还是说压根不认自己这大总管? “郡主客气了,叫我双双就是了。”强自镇定言双双回道。 “本郡主想知道眼下平城还有这城主府的事,不知您是否能为我解惑啊?” “郡主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只要双双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昭筠不紧不慢抛出一个个问题,言双双还真回答得挺仔细的。 一番询问下来,安昭筠对平城有一定的认识,对城主府与言双双这位大总管多少也了解些了。 “郡主一路辛苦,用膳后可得好好休憩,明晚本城的乡绅设接风宴,让我代为传话,请您务必赏光。” “恭敬不如从命,劳驾转告本郡主准时赴约。” 言双双本来想好了如何劝说,不曾想安昭筠爽快应约了。这位安南郡主行事委实出人意料。 “怎么?本郡主赴约双双姑娘看着好像不大乐意?” 听到安昭筠这话言双双回过神来:“郡主说笑了,我这是高兴得不只该说什么才好了,我亲自回话,他们必定也很高兴。” “那就有劳双双姑娘了。”安昭筠说完端起司棋放在她手边茶几上的茶碗。 端茶送客下逐客令了,言双双强忍心中的不满告退离开。 “郡主得罪这位言大总管了。”目送言双双离开后李神医轻笑着说道。 安昭筠抬眼看了门口:“外头谁在?” “洛水守着呢。”司棋机灵地回答。 安昭筠放心说话:“李神医,你怎么看?” “言双双说她爹原本是城主府的总管,她爹走了她就顶替上这位置。”李神医转向段三刀,“你和碧水可曾打探过?” “确有其事。” 段三刀到这个时候也看出来了,安昭筠不相信言双双,李神医显然对她也没什么好感。 碧水忍不住插嘴:“郡主,我和段教头了解过,也悄悄问过城里头的百姓,言双双的口碑不错。” 就在这个时候,司画蹦蹦跳跳进来:“郡主,郡主,您猜猜谁来了?” 安昭筠愣了下,看司画咧嘴笑得开心的样子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司琴来了。” “郡主这是神了。” 司画刚说完司琴与易水就跨过门槛,俩人进门给安昭筠叩首。 安昭筠打心里头高兴:“司琴,易水,快起来,快起来。” “郡主!”司琴红了眼眶,“奴婢整天惦记着您。” “我也惦记着你啊,这可是你我头回分开这么久。”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处处有破绽 安昭筠也跟着红了眼眶,倒不只是因为分别许久,而是她活了两辈子司琴是陪伴她最多、最久的人。 易水见状笑道:“司琴,相见喜事,好端端的你和郡主应该高兴才是。” “是奴婢的不是,郡主,奴婢这是高兴。”司琴赶紧抹去眼角的泪痕。 安昭筠打量着的司琴:“看来你过得挺好,易水对你不错。” “这小子若是敢对司琴不好,我打断他的腿。” “段教头、段掌柜,你可真是心狠。”易水耍宝说,“你可太高看我了,我若是敢对司琴不好,她就打断我的腿了。” 段三刀是易水的师傅、在他最难的时候陪伴他左右,在易水心中他不只是恩师、长辈,几乎等于是父亲的存在,他们俩自然而然的开玩笑。 司琴白了易水一眼:“我懒得动手,直接休夫得了。” “哇哇哇,不行,你还是打断我的腿。”易水苦着脸,“郡主,您可要为属下做主啊。” 闻言安昭筠忍不住笑了,在场的人也跟着都笑了,原本有些伤感的气氛一扫而光。 “多谢郡主。”易水对着安昭筠行大礼后又来到李神医跟前行大礼:“多谢李神医。” 李神医伸手扶起易水的时候顺便搭下他的脉说:“嗯,恢复得不错,不出半年应该就能恢复如初了。” “是,已经恢复七八成。”易水感激地说。 安昭筠更是高兴,她随口问道:“你好了,那旺财呢?” 易水回答说:“他也恢复了几成内力,他对郡主很是感激,总说您救了他的性命,往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嗯,我不求他感恩图报,毕竟当初也算是交易。”安昭筠很是清醒。 在心中斟酌下易水才开口:“郡主,我与旺财相处多,他如今真的与过去不同了。这回我跟司琴离开京城,我自作主张将京城部分事儿托付给他,请郡主责罚。” “郡主,易水和奴婢商议过的,这也是我的主意,您要责罚就责罚我吧。”司琴赶紧说道。 “我信你们,离开前我将京城的事务托付给你们,你们觉得他合适就行。”安昭筠似笑非笑望着易水和司琴,“难道在你们心中,我就是个不讲理的?” “不敢。”易水和司琴异口同声。 “你们俩先下去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事儿要忙活。”安昭筠转身吩咐说,”司棋,带他们下去吧。” “言归正传,说说这言双双。”安昭筠话锋一转,“段教头,碧水,你们说的必定是亲眼所见,可有时候不一定是眼见为实。” 李神医轻抚胡须:“老段啊,郡主说的在理,我也觉得这言双双没那么简单。” “洛水。”安昭筠话音落人就从外面飘进来。 “属下在。” “你和司画乔装打扮下四处走走,我要了解真正的平城。” “我和司画都走了,您身边?” 安昭筠说:“现如今人手足够,我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对,还有我啊。”碧水插嘴道。 洛水有意无意看了碧水一眼,她对她比对自己还要熟悉,没那么老练,若只是靠她自己还真不太放心。 不过幸好,洛水朝外头看了眼,如今郡主身边有了惊风他们几个。 “走吧,走吧。”司画拉着洛水离开。 对于安昭筠的行事,段三刀默不作声,不过从他板着的脸可以看出他的心思。碧水年纪小心思全在脸上,明显是心中不服的。 “段教头,碧水。”安昭筠顺手拿起茶几上方的瓶子,“你们可知这是什么?” “不就是个摆件吗?”碧水脱口而出。 段三刀眼中有疑惑,相处时间久了他知道安昭筠忽然这么问其中必定有深意。 “司棋,能看出来吗?”安昭筠笑着将手上的瓶子递过去。 双手接过瓶子,司棋低头看嗖地睁大了眼睛:“唐三彩宝冰裂釉双耳瓶。” “说说,这个值多少银两?”安昭筠淡定地说。 “说不准,不过奴婢估计绝对不少于五千两。” 安昭筠转向段三刀和碧水:“听到了吗?能想明白吗?” 俩人面面相觑,这么个小瓶子竟然这么值钱实在出人意料,不过郡主究竟要他们想明白什么。 李神医忍不住提醒:“这里是大厅,价值五千两的物件就这么随随便便放在茶几上,不管是有心的还是无意,城主府的奢靡程度可以想象。” “我去年从平城收到的还比不上这厅上的所有摆设。言双双好本事,竟然弄到这么多的钱财。”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还有我进城时夹道欢迎,我有几斤几两自个儿清楚,你们觉得百姓是自愿的吗?” 段三刀和碧水恍然大悟,从一开始安昭筠就察觉不对劲,所以不是郡主对言双双有偏见,而是整个平城就不合情理甚至可以说处处露了破绽。 “郡主,属下办事不力,请您责罚。”段三刀和碧水心服口服齐声说。 “又是责罚?事儿办不好,先想法子补救再说。” 段三刀大声说:“该怎么做,郡主请下令。回头您怎么罚老段我绝对没有半点怨言。” “我也是。”碧水附和着说。 “此事怨不得你们,平日行事要多留个心眼。你们这些日子所见所闻若是我没料错的话是言双双想让你们看的。” 听到这话段三刀和碧水羞愧地低下脑袋,安昭筠想想下令:“吩咐下去,明面上的人吸引注意力,暗地里那些人好好查查这平城究竟有什么秘密。” 安昭筠话音落就听外头有动静,惊风手上拎着个小厮进屋。 “郡主,此人善于伪装,趴伏在屋顶窃听,连洛水都没发现,属下发现后趁其不备一掌劈晕将其擒获。 “有意思,言双双有几分本事。”安昭筠正色提点,“你们可都看到了,不可掉以轻心。” “是。”在场的人齐齐答应。 惊风压低声音:“惊雷和惊电已经在外面加强戒备了。” “你们几个躲在暗处尽量别让人发现。”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不得不说言双双不仅引起了她的兴趣还挑起了她的斗志。 “那他?”惊风看着那小厮。 “想办法寻个妥当的地方好好审一审。”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不动声色多方打探 这是打算从这个人嘴里头撬出点东西来了,惊风点点头。 “有个地方很合适。” 段三刀说完发现惊风皱了皱眉头,他不禁有些恼怒:“怎么不相信我?” 惊风老老实实说:“是。” 说起来段三刀曾经教过易水、碧水、洛水他们几个,不过惊风他们几个却没被他教过,武堂里头能人不少,他们是别人带的。 “哼!”段三刀冷哼一声没有多说,这回与碧水办事不力,被质疑也是正常的。 李神医见老友被下了脸打圆场说:“郡主,老段说那地方合适必定是合适的,他是老江湖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劳驾段教头带路,惊风将人送去吧。”安昭筠吩咐说。 惊风朝安昭筠拱拱手:“郡主,属下顺便审审这人后才回来。” “审问的事就交给段教头了。”安昭筠面对惊风微笑着说,“我身边离不了你。” 一句话段教头不由挺直了身板,郡主还是信任他的;惊风眼中也闪过光芒,郡主倚重自个儿。李神医不由暗暗赞叹安昭筠,御下郡主确实有一套,瞧瞧个个对她死心塌地的。 大厅上只剩下李神医跟司棋,安昭筠起身踱步若有所思。 司棋为安昭筠和李神医奉上茶水后走到主子身侧小声说:“郡主,您歇会儿吧。” “不用。”安昭筠转身落座端起茶碗同时示意李神医喝茶。 喝了几口茶之后,安昭筠压低了声音:“关于言双双,您老怎么看?” “此女子能将老段耍得团团转,必定是不简单。”李神医降低音量,“郡主,说句不种田的,咱们进这城主府只怕是自投罗网。” “您老说的正是我所想的。”安昭筠淡定地说。 李神医真没想到这个时候安昭筠还能如此镇定,此等胆识别说女子了,就算男子也比不上她。 “郡主,其他的我倒是不担忧,就怕有人对俩娃娃下黑手。咱们是不是先想个法子将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安昭筠看李神医忧心忡忡不由心中一暖:“您老对他们俩是真心疼爱啊。” “我四处漂泊无儿无女,年纪大了多了几分牵挂,除了碧水之外,这些日子我跟俩小娃娃处出感情来了,他们俩又聪慧又乖巧,我确实打心里喜欢他们。” “他们俩也很喜欢您老,整天神医爷爷叫着。”安昭筠压低了声音,“平城不比京城,什么地方是安全不好说,我思来想去倒是觉得带在身边就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更好。” 李神医细想不禁连连点头:“郡主考虑得是,跟着您另外安排合适人手保护确实更好。” “眼下我身边人手充足,言双双不知您老的真实身份,我会吩咐所有人隐瞒,有些防不胜防的招数要倚仗您老了。” “郡主客气了,老头子必定竭尽全力。”李神医站起身来郑重拱手说道。 安昭筠起身回礼:“多谢。” “郡主好生休息,老头子闲来无事就在这城主府中四处转转。” 俩人交换个心领神会的眼色后,李神医随即离开。 “司棋,去,叫上碧水,咱们一起去看看琮熙和琮晨。” 安昭筠在城主府中缓缓行进,经过之处府中的下人均恭恭敬敬行礼。 城主府中的下人们无论男女都是副战战兢兢的神色,不敢多说行事小心翼翼的。安昭筠不动声色边走边观察着,她发现左右有人专门盯着自己,不时有人匆匆离去估摸着是通风报信去了。 “郡主说的没错,看下人就知道这里的主子不好伺候。”司棋搀扶着安昭筠小声在她耳畔低语。 安昭筠微微颔首,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碧水不解地问:“郡主?” “你看这处梅林。”安昭筠指了指前方。 司棋凝神细看:”梅花开得这般灿烂倒是少见。“ “不错,这片梅林挺大的。”安昭筠漫步走上前。 “郡主不是说要去看熙公子和晨小姐,这是打算先进去赏梅吗?”碧水小声嘀咕着 安昭筠走到梅林边上停住了脚步四处环顾,司棋朝碧水使了个眼色,她心中不解不过主子行事自有分寸。 远远看去,主仆仨是被梅林吸引住了,驻足赏花。 言双双慵懒地躺在回廊的卧榻上晒着冬日暖阳,旁边有足足有十来个丫鬟伺候着,排场比安昭筠这郡主大多了。 榻边摆放着小茶几,一个丫鬟跪着正冲茶,卧榻左右有四个丫鬟都是跪着伺候的。 言双双的手朝茶几指了指,就有丫鬟上前将点心夹在摆放着的玉盘中,又仔细地分为一小口一小口再用筷子夹起直接送入她的口中。 眼睛半闭着,言双双天生笑脸,她那笑盈盈的模样与旁边伺候丫鬟的小心翼翼形成鲜明对比。 那丫鬟几个点心轮流夹上一小口喂进言双双的嘴里,看着她细嚼慢咽吞下去后再送上一口。 当那丫鬟再次将点心送到言双双嘴边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睛。 手一抖那小口点心掉落,就落在言双双身上,她猛地坐起身来。 “言总管饶命,言总管饶命啊……”那丫鬟哭喊着朝着言双双磕头,她磕得挺用劲,没几下额头就溢出血来。 “拖下去去看守梅林吧。”言双双冷着脸。 那丫鬟本就用力磕头磕得头晕目眩的,听到“看守梅林”直接晕过去了。 言双双起身进入内室更换衣裳,几个小厮上来很快就将那丫鬟拖走了。 原本心情就不好,这下言双双更是拉长了脸。当她换完衣裳出来的时候,听到手底下的人禀报说安南郡主主仆俩正在梅林赏花的时候,她顿时神色大变。 当言双双火急火燎乘坐软塌赶往梅林的时候,隔着老远就见几个小厮被揍得鼻青脸肿跪在安昭筠跟前。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言双双嘴上骂着赶紧让人停下软塌,随即拎着裙摆疾步赶上前。 “你们几个真是该死!”言双双人未到中气十足冲上来连跟安昭筠打招呼都没有就开骂,“我说过多少次了,郡主在府中,要你们小心伺候,不得冲撞……” 第三百一十七章 诡异有蹊跷 安昭筠在旁边看戏般看着言双双指着那几个小厮不重复变着花样骂了。 言双双也很无奈,她都骂了许久了安昭筠怎么也不表个态,她都骂得喉干舌燥了。 “够了!” 好不容易安昭筠开了金口,言双双松了口气提高声音吼道:“还不快滚!” “是,小的告退。”闻言那几个小厮如逢大赦齐声说完抬脚想要溜走。 安昭筠厉声喝道:“慢着!” “郡主放心,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们。”言双双边说边挥手示意。 几个小厮恍若没听见般撒腿就跑,碧水一个闪身拦在他们前头。 刚被碧水揍了一顿,见她拦路几个小厮不由自主收住脚步。 安昭筠注意到几个小厮瞥了瞥言双双露出惧色,随即又四散逃开。 碧水原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奉命办事哪能让人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 片刻后,几个小厮躺在地下,口中哼哼着。 “非得挨揍才听话。”碧水拍拍双手转向安昭筠,“郡主放心,属下点了他们腿上的穴,这下他们跑不了啦。” “言总管,本郡主有事问他们,没你什么事。”安昭筠没好气地怼道。 言双双攥紧拳头显然在抑制心中的怒火,安昭筠半转身躯就当没看见。 “郡主有什么要问他们的尽管问吧。”言双双深吸口气说道。 “为什么?”安昭筠指向前方。 该死是贱婢!言双双心中咒骂一句。 那倚在梅林树下闭着双眼、额头还在滴血正是刚才被言双双惩治的丫鬟。 安昭筠俯视着那几个小厮:“你们想要送她去哪里?” “郡主,这事我知道,这个丫鬟不小心撞伤了额头,我让他们几个将人送去找大夫诊治。”言双双陪着笑说道。 “这伤势可不像撞伤的。还有找大夫,在这林子中。”安昭筠嘴角勾起,“言总管这话有意思。” 言双双反应还挺快转身怒骂:“你们几个这是偷懒想要抄近路吧。” “是、是、是。”几个小厮中有个较机灵的接茬,“就想着从梅林绕出去快些,不知郡主在这里赏梅,还请恕罪。” 小厮这话接得毫无破绽,若不是刚才碰上瞬间他们那心虚的神色安昭筠说不准还真信了。 “是吗?”安昭筠目光一一扫过小厮最后落在言双双脸上,“言总管,这府中有多少下人?” “二百多人。”言双双脱口而出。 “人数不少,他们的卖身在谁手上呢?” “都在我手上。” 安昭筠不由大笑:“言总管管教自己的下人,本郡主就不多说了。” “郡主放心,我必定好好约束下人们。”言双双暗暗松了口气,安南郡主并不像传言中那般似乎还挺好糊弄。 从见面至今,言双双一直自称“我”,安昭筠眼中闪过冷意。 “言总管,城主府的主人是谁啊?” “自然是城主。” “平城是本郡主的封地,也就是说这城主府是我的了。” 言双双眼睛滴溜溜转悠着,对上安昭筠不怒自威的面孔她只能低头:“郡主说得是。” “既然如此,那言总管的下人在城主府内伺候就不合适了。” 安昭筠话音落,言双双嗖地睁大眼睛,她没想到安南郡主如此直接,这是摆明了要将自己赶出去的啊。 “郡主初来乍到,很多事还不熟悉,这些下人中也有些是原本城主府中的下人,等我过后捋顺后再禀报。” 拖延战术安昭筠心知肚明,她也只是试探而已。 是太年轻了还是其他原因?言双双这样的人控制城主府,甚至能控制全城的百姓,安昭筠表示怀疑,她或许只是个傀儡而已。 “还不快走。” 言双双话音落转过身来,才发现碧水蹲在树下正为那婢女包扎伤口。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看碧水包扎伤口那娴熟手法,言双双很是惊讶,相处多日她竟不知她还懂医术。 “郡主,她醒了醒了。” 碧水惊喜欢呼,言双双沉下脸反应挺快,人已经来到丫鬟跟前蹲了下来。 “总管大人。”丫鬟睁眼就看到言双双的瞬间神色惊恐。 “好好养伤。”言双双抢先说。 丫鬟呆住了怔怔望着言双双:“养伤?” 言双双说完站起身来,“你们几个先送她回去吧。” 碧水正要开口,一直默不作声的司棋拉下她的袖子。 安昭筠走上前含笑对那丫鬟说:“好好养伤。” “多谢郡主。”那丫鬟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她望着安昭筠欲言又止,看神色就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可对上言双双她只能低下头。 转身安昭筠朝让碧水使了个眼色,她上前为几个小厮解开腿上的穴,他们几个叩谢后带着那丫鬟离开。 “总管有事就忙去吧,我也也逛累了。”安昭筠说着转身就走。 碧水和司棋紧跟在安昭筠身侧离开,俩人也没有搭理言双双。 “好你个安昭筠。”言双双望着主仆仨的背影咬牙切齿,“你不过就是投胎在安家,否则的话你一个被扫出门的弃妇有什么好得瑟的。” 言双双说什么对安昭筠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平城、包括城主府还有她这位所谓的总管都笼罩在迷雾中让人琢磨不透。 “郡主,你真相信言双双所说的?”碧水忍不住开口,“那丫鬟伤口的确是撞的,不过把脉发现她是惊吓过度晕过去的。” “你偷偷跟上去看个究竟。”安昭筠头也不回淡淡地说。 碧水大喜:“原来郡主早有安排,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郡主见死不救。”司棋开玩笑说。 “不敢,属下赶紧跟上,免得跟丢了。” 碧水离开后,安昭筠不禁悠悠叹息。 “郡主,别急,晚上洛水他们应该就多少大听出消息。”司棋小声安慰说。 安昭筠微微颔首:“对,不急,也急不来。” 当安昭筠来到琮熙和琮晨住的小院时,还没进院门就听到他们的笑声,所有的烦恼顿时全抛开,她含笑跨过门槛。 “娘亲来了。”琮晨眼尖,“娘亲,看看,我的风筝。” 第三百一十八章 保护好小主子 小院内,地上摆放着制作风筝的物件,司书坐在地上正帮着俩小娃娃做风筝。 “你这是什么风筝啊?”安昭筠笑问道。 “我的是蝴蝶,哥哥的是老鹰。”琮晨眼巴巴望着司书,“快好了没。” 司书温柔笑着哄道:“再等等,别心急。” “我来帮你们做吧。”司棋自告奋勇。 琮熙仰头问道:“司棋姐姐会做吗?” “当然会,论做风筝,我可比司书厉害。” “行,交给你了。”司书笑着起身。 安昭筠朝司书招招手,她会意来到她的身边。 “进屋去吧。” 主仆俩进屋里头,留下司棋在外头陪着俩小娃娃。 “娘亲找司书姐姐有事。”琮晨嘀咕着。 琮熙笑笑接过话:“必定是与咱们俩有关。” “嗯,司书姐姐照顾咱们的,哥哥猜是什么事?” “这地方不是好地方。” “嗯,住进这么好的地方娘亲却没有半点高兴,可见是不好的。” 司棋听着俩小娃娃闲聊震惊了,他们俩简直是逆天了,可以说全猜对了。 琮晨不情愿地问:“哥哥,咱们是不是要离开这里?离开娘亲?” “这地方不好的话跟在娘亲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那你说娘亲找司书姐姐是叮嘱要看紧咱们吗?” “司书姐姐有虫子。” 司棋暗暗吃惊,熙公子还不到三岁竟如此聪慧,自己原本也不知郡主找司书何事,他这么一说她才恍然大悟。 “快看,风筝好了,拿笔画上就可以了。” “哇啊,好漂亮的风筝。”琮熙和琮晨毕竟是小娃娃,注意力马上转移到风筝上去了。 屋里头,安昭筠与司书说的正是琮熙所猜的,小丫鬟郑重点头。 “郡主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了公子和小姐。”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安昭筠想想呼唤,“惊电。” “属下在。”原本在屋外隐藏是人瞬间出现在安昭筠跟前。 安昭筠忽然朝司书和惊电微微躬身,吓得他们俩手足无措。 “琮熙和琮晨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俩了。” 见俩人赶紧还礼齐声答应,安昭筠又叮咛说:“你们俩互相了解后自行商议,最好依旧是一明一暗。” “郡主,他、他可信吗?”司书犹豫下后还是直接问道。 惊电眉头紧皱,这个叫司书的小丫鬟质疑自己,不过随即他就释然了,换个角度想她小心谨慎没错。 “可以相信。”安昭筠毫不犹豫地说。 司书咧嘴笑开,看着惊电的眼神比刚才少了几分戒备,她擅长巫族之术,俩人若是一起保护公子和小姐的话遇上事儿难免露出马脚,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惊电听到安昭筠斩钉截铁的话神色激动抱拳正色说:“属下必定不辜负郡主的信任。” 安家能派到自己身边的人必定是可信的,与其说安昭筠相信惊电不如说她相信安家。 见安昭筠还有话要交代司书,惊电拱拱手后又从窗户飞了出去,只听得外头那颗大树上枝叶沙沙很快就没了动静。 “接下来司画要忙活了,只你一人照顾他们会比较吃力,若是遇上他们俩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也是麻烦。”安昭筠喃喃说,“我该派个可靠的人协助你伺候他们俩。” 司书摇头说:“郡主,不用,梧桐可以帮我。” “梧桐?”安昭筠这才想起自己从庄子带回府的小丫头,“她也跟着来吗?” “是啊,她年纪虽小却是勤快,总是默默干活不做声。” 安昭筠惊讶地说:“一路走来,我竟没看到她。” “她整天忙活着,熙公子和晨小姐的膳食她都盯着,平日的衣裳物件也不让别人洗都是她亲自洗的。” “这丫头老实本分,该赏。去,叫她来见我。” 司书知道屋外有暗卫守护安昭筠也就放心了,她屈膝行礼退出去很快就带着梧桐过来了。 “梧桐姐姐,跟晨晨一起放风筝。” “梧桐姐姐,你看我的老鹰。” “就像真的老鹰。” “是啊,你快来一起玩儿。” “你们先玩,我等会儿再来。” “好,你快点哦。” “很快,很快的。” 外头传来梧桐雨琮熙、琮晨的对话,安昭筠不禁露出微笑。 从片言只语中不难听出俩小娃娃对梧桐很亲近,自个儿的孩子安昭筠是知道,他们俩鬼马精灵,谁对他们好心中都有杆称的。 “郡主。”梧桐见到安昭筠脸上有难以抑制的兴奋,眼眶中有盈盈泪光。 “梧桐,快过来,我看看。”安昭筠语气平和笑道,“长高些了,脸色也好多了。” “嗯,跟着郡主很好。”梧桐笑着回答。 安昭筠长长叹息:“你留在京城多好离庄子近,如今你爹能正大光明四处走动了,你也可以抽空回去看爹娘和祖父,何必跟着我奔波呢?” 梧桐一脸认真说:“奴婢是郡主的人,郡主在那儿奴婢就在那儿。” 人都跟来了也没必要多说了,安昭筠故意说:“嘴上说是我的人,却故意躲着?若不是司书说起,我不知你跟来了呢。” “我爹说若是您知道了必定不会让我跟着。”梧桐面对安昭筠不敢撒谎,“所以我才……” “原来如此。”安昭筠明白了,高家是知恩图报的老实人,包括老高、小高,也包括梧桐这丫头。 梧桐恳求说:“郡主,奴婢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可以做,您千万别送我回去。” “不送你回去。” 梧桐悬着的心总算落下:“郡主传我来,是有事吩咐?” “是个机灵的。”安昭筠转向司书,“言行举止无差错,可见你教得好。” “奴婢都是跟司书姐姐学的。”梧桐乖巧地说。 “你对琮熙和琮晨上心照顾,从今儿起,你和司书一起贴身伺候他们吧。” 梧桐愣了下随即满脸惊喜,贴身伺候不只月钱多了身份不同了、更重要的是代表郡主对她的认可与信任。 “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小主子。” 安昭筠满意地点点头,想想后又多说了两句:“出门在外不比在京城,琮熙和琮晨的安危你要记在心上放在第一位。” “是,奴婢遵命。” 第三百一十九章 乱葬岗 忽然,安昭筠发现琮熙和琮晨在门边朝内张望着,俩人手上抓着风筝想要进来却又不敢,只是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 怎么这么可爱啊!屋内仨人齐齐露出笑脸,安昭筠招手示意兄妹俩进屋。 兄妹俩有默契地齐齐摇头说:“娘亲,出来放风筝。” “好。”安昭筠一口答应。 接下来只怕又有得忙,难得今日有空闲,安昭筠将其他的事情暂且放下陪儿女玩会儿。 直到黄昏时分,听说碧水回来了,安昭筠才离开儿女的小院。 安昭筠回到住处,碧水早就在那儿等候。 “郡主,幸亏我跟着,否则那丫鬟就没命了。” “怎么说?” “那几个小厮将她带到后院偏僻处就将她推进枯井中,还在井口处盖上大石头。” “你就看着他们行凶?” “我赶到的时候他们正离开,四处转了转后幸亏我及时发现才将人救了。” “她还好吧?” “手脚跌落枯井的时候受些皮肉伤,主要是受惊了。”不等安昭筠追问碧水就接着数,“等她回过神后,我才问个清楚。” “言双双为什么要她死?” 听安昭筠问起碧水的怒火燃起:“郡主,她可太过分了,平日里她身边有几十人伺候着,正常情况下身边有十来人,有手有脚的儿女吃点心要人跪着喂,那丫鬟伺候时手抖点心落在她身上,她就要人性命。” “好大的排场,随意草菅人命,可见在她眼中人命如草芥。”安昭筠沉下脸。 碧水懊恼地说:“我之前真是瞎眼了,还以为她是个好人。” “对了,那丫鬟呢?” “耽搁这么久,我就等着段教头回来,刚刚他回来我将人交给他了。” “你是盯上段教头说的那个能妥善安置人的地儿?” “就知道瞒不过郡主。段教头说了,他先将玉儿,哦,玉儿就是那个婢女送过去后马上回来。”碧水停顿下想想,“对了,他还让我告诉郡主,沈坦也被关在那儿了。” 安昭筠突然想起好奇地问:“你刚才说言双双要玉儿的性命?那些小厮为什么将她带到梅林?看着他们不像在歇脚啊?” 碧水也是满脸疑惑不解:“说到梅林,我无意中说起玉儿就像惊弓之鸟似的,后来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说‘言总管罚她守梅林’。” 什么意思?安昭筠也想不明白。 “郡主,您说玉儿是不是吓傻了?说话前后矛盾,又说要她性命又说罚她守梅林?”碧水挠挠脑袋委实想不明白。 司棋送茶水进来正好听了几句,她随口接过话说:“奴婢倒是觉得所谓的守梅林只怕不是真正的守梅林,之前听人说过京城大户人家惩治下人某些手段不也取个好听的名字。” 碧水眼睛亮了:“司棋,你说得对,我也听说过。守梅林肯定没那么简单,要不玉儿不会怕得瑟瑟发抖,我多问一句她都不肯作答。” “梅林,梅林。”安昭筠轻扣桌面喃喃说道,“司棋,你们觉不觉得那梅林有些异常?” 司棋想想摇摇头:“奴婢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我也不觉得,就是觉得那些梅花开得特别好。” “等等,碧水,你再说一遍。”安昭筠的脑海中好像捕捉到什么。 为什么要再说一遍?碧水一脸懵愣住了。 司棋赶紧接过话:“碧水刚才说‘我也不觉得,就是觉得那些梅花开得特别好’。 “惊雨。”安昭筠神色凝重,“去查查那处梅林,树上地下都仔细看。小心些,不要让人察觉。” “是,属下马上去。”屋外传来惊雨的声音。 “等等。” “郡主还有什么吩咐?”安昭筠话音未落惊雨就从窗外飞进来,人未落地就先问道。 “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保住自个儿的安全要紧,其他的不重要。” 惊雨呆住了,安昭筠和司棋面面相觑,难道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碧水轻笑一声说:“郡主,惊雨是觉得不可思议,我头回听你叮嘱的时候也呆了。” “这是为何?”安昭筠不解问道。 惊雨接过话:“任务为重,牺牲性命也要保证完成任务。” “现在你们是我的人,必须听我的,切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安昭筠正色地说。 之前他们四个都因为跟随安南郡主觉得有些委屈,此刻惊雨惊觉跟随她是跟对了。 “是,属下牢记在心。”惊雨拱手行礼后飞身离开。 司棋小声问道:“郡主觉得问题在梅林?” “好看的梅花有什么问题?难道还有毒不成?”碧水大大咧咧笑道,“郡主,我可看过啊。” 安昭筠微笑着话锋一转:“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郡主,已经快戌时了。”司棋回道。 “洛水和司画还没回来?”安昭筠有些担忧朝门口方向看了看。 有人,碧水自然而然拦在安昭筠跟前,司棋也朝着她靠拢。 当段三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主仆仨齐齐露出笑脸。 “郡主。”段三刀大跨步走上前。 “段教头坐下细说,司棋上茶。” “多谢郡主。”段三刀坐在安昭筠下首,接过司棋送上的茶仰头一口就喝光了。 不等安昭筠吩咐,司棋赶紧再上一碗,连续喝了三碗茶段三刀抹嘴示意够了。 “磨了大半天嘴皮子,又用了些手段,总算问出些东西。” 段三刀打开话匣子,因为之前的疏漏,他今日可铆足劲儿使出不少手段,撬开了那窃听之人的嘴了解情况,又吓得沈坦自动自发交代,刚才送玉儿来回的过程中又问出不少事儿。 “原来守梅林是这么个守法?”碧水目瞪口呆。 司棋连连摇头:“太吓人了。” 安昭筠却镇定自若脑子快速转动着,平城这水可太深了。 “郡主。”惊雨现身,“那片梅林就跟乱葬岗似的。” “你这么快就回来?”碧水惊讶地问。 惊雨淡定地说:“属下去到后只是看一眼就回来了,那个地方晚上应该没什么人敢去,大晚上整片梅林鬼火闪烁,那里应该是埋了不少尸体。” 第三百二十章 百姓在地狱煎熬 言简意赅说完之后,惊雨就闪身消失了,暗卫是要隐藏在暗处的。 段三刀接过话说:“玉儿说那里不知埋了多少尸骨,若不是遇上郡主,今日她也会被活埋在树下的。” “我第一眼就觉得奇怪。”安昭筠摇摇头,“那片林子是人滋养的,难怪花开得特别好。” “想想心里瘆得慌。”司棋脑海中的朵朵梅花仿佛变成一个个冤魂。 “郡主,那窃听之人竟然说他不是言双双的人?”段三刀半信半疑。 安昭筠嘴角勾起:“言双双手段狠毒,不过短短一日她就露出这么多破绽,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她就是个棋子。”司棋最懂安昭筠的心思。 碧水犹豫下后说:“说不定她是故意的。” “看她言行举止不像故意的。”安昭筠笑了,“打草惊蛇、赔了夫人又折兵,她没理由故意这么做。” 段三刀连连点头:“郡主说得是。” “洛水她们回来了。”碧水眼尖隔着老远就看到了。 洛水和司画进来后朝安昭筠行礼后起身回话。 屋里头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俩身上,洛水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向来藏不住心事的司画神色凝重他们看出非比寻常。 “郡主,平城的百姓过得很苦。”司画叹息一声,“咱们进城经过所看到的与实际的平城是天壤之别。” “不可能吧,夹道迎接郡主的时候感觉平城似乎比福城还有繁华。”碧水嘴快地说。 司画比划着:“从城门到城主府这一路,富贵人家居住的聚集地,那些商铺也大多是卖他们所需要的。” “整座平城像是天堂和地狱泾渭分明。”洛水接过话,“大街左右那些宅子后头才是真正的平城百姓,我和司画甚至遇上了易子而食。” “什么?”安昭筠震惊得站起身来,“易子而食?” 司画哽咽着说:“得亏我们及时赶到拦下了,否则那俩不过几岁的小娃娃就没命了。” “看来平城百姓的日子比灾民还要惨。”段三刀感慨道。 安昭筠喃喃自语:“进城的时候我就察觉不对劲,百姓们笑得勉强不说,前面一排那些身上的衣裳还好,躲在后头的都衣裳褴褛。” “我们身上的银两都给他们了。”司画说道。 “给银两。”安昭筠眉头微皱,“银子给多了只怕会给人家招来麻烦。” “郡主放心,我将银两全弄成碎银,也就一两钱那种。”洛水向来平淡的语气中夹杂丝怜悯,“分给许多户人家。” 安昭筠赞许地说:“行事还算周到。” “那些人以何为生?为什么会落得如此凄凉的境地?”司棋问出了安昭筠想问的。 “平城中有言、胡、董、金四大家,其中言家是头一份,其他三家都听言双双的。” 司画接过洛水的话:“四大家的人都住在大街上,此外还有些个富贵人家也住在这儿,不过唯四大家马首是瞻。” 洛水往下说:“平城普通老百姓原本以种地为生,家家户户都有几分薄地,以前起码能填饱肚子。可近十年来,田地都被四大家蚕食了,他们成为佃农。” “今年夏天先是大旱,收成不好可照样要交租,没有存粮不说很多户人家甚至被迫打了欠条。”司画同情地说。 洛水眉头皱紧张:“据说大旱之后又遇上决堤。” “决堤?”安昭筠隐约有点记忆,她努力回想着。 段三刀吃惊地说:“决堤!不可能。” 司画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可能呢?” “水流经过平城地界有许多分岔,就算上游水再大下来时很快就能疏通分散流走的,不可能冲垮堤围的。” 安昭筠想起了来,记忆中还真有这事,不过是发生在五年后,大哥安昭宗那时在工部任职还受到牵连降职了。 时间对不上,不过很多事情还是发生了,安昭筠头回意识到她重活一世改变了身边的人和事但有些无直接联系的该来的还是来了,如此看来闲暇时自己要多回忆才能防患于未然。 “关于这些我们也不懂,听老人说过去从来没有过洪涝灾害更别说决堤了,可近十年来却频频发生。”洛水如实说道。 司画也皱起眉头:“还说也不知道朝廷明明连年拨款修堤围,老百姓家家户户也派出劳力,甚至有不少青壮男子还死在堤上了。” “过去的暂且不说,去年今年平城已经是我的封地,决堤的事我却完全不知晓,其中必定有问题。”安昭筠果断下令说:“段教头,事不宜迟,明日天亮就将咱们的人全派出去查探。” “郡主是要查探堤围修筑是否有问题?” “对,除此之外多派些人,让他们分散开顺着支流方向彻底清查。” “顺着支流?”段三刀更是摸不着头脑,“那要查到什么地方为止?” “若是没问题就到我封地的边界为止,若是有发现赶紧回来禀报,注意行踪要隐蔽。” 决堤或许是修堤有问题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要查看支流呢?在场的人心中不解,不过主子下令,他们只需要执行命令就是了。 段三刀站起身来拱拱手:“既然这样,那属下马上去安排,眼下咱们龙困浅滩,手底下那些人要早去早回才是。” “无论如何,拖延些时日还是可以的。”安昭筠胸有成竹。 目送段三刀离开,碧水好奇地追问:“司画,这里的人真那么惨吗?” “十个铜板就能买人,讲价的话说不准五个铜板都成交,老百姓都说在这里人是最不值钱的。 安昭筠猛地拍下茶几,越听她的怒火越是蹭蹭往上冒。 若说福城百姓丢了自家人的性命至少还能活着,甚至还能过得不错,那平城简直是所有百姓都在地狱中煎熬,安昭筠没想到她的封地竟然有这种事儿,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就是说老百姓已经被四大家逼到走投无路了。”安昭筠脸上覆盖层寒霜般。 李神医进门就见安昭筠黑着脸,其他人也是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我这什么都没说,难道你们都知道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四处走走探端倪 李神医又打探到什么了?安昭筠她们齐刷刷望着李神医。 “师傅,是洛水她们传来消息令人听着生气。”碧水上前将李神医搀扶到椅子前落座,“您打探到什么快说。” “郡主,在这城主府中转悠半日没什么发现,我正打算回来无意中间厨房送膳食,我闲来无事就跟着走,结果发现东边围墙有个小门通向隔壁。除了守门的之外,还有侍卫在墙边巡逻。” 李神医的话立即引起安昭筠的注意:“东边?隔壁?” 洛水马上说:“郡主,城主府东侧是言家府邸。” 碧水说:“言家?隔壁是言双双的府邸?那开个门过去也很正常了。” “不正常,若是正常的话压根就不不需要戒备森严。”安昭筠淡淡地说。 李神医拍下大腿:“还是郡主聪明,我特地打听过,言双双在城主府中长住,可厨房一日三餐还有点心都往隔壁送。” “假公济私,不过这也算不上稀奇。”司画没好气地说。 “不,很稀奇。”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据说曾经的言总管只有言双双一女,所以她顶替了她爹的位置成为城主府的总管。” 司棋猜测说:“或许言双双养个小白脸,那也没什么稀奇的。” 李神医给碧水递了个眼色,有些话他这老头子说不合适,徒弟代为效劳。 碧水会意地说:“言双双是姑娘家。” “有机会的话我去探一探言府。”洛水提议说。 安昭筠摇摇头:“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刚才段教头有句话说得极对,咱们是龙困浅滩,你们都打起精神来一言一行都要小心。平城没那么简单,摆在咱们眼前的是场硬仗。” “是。”众人齐声答应。 夜深了,大伙儿朝安昭筠行礼后纷纷告退。 翌日一大早,安昭筠起身就听司棋悄悄禀报说段三刀带着人出发了,至于其他人都按兵不动等着她下令。 “好生歇着,今日都好好休息,晚上咱们要会会四大家的人了。”安昭筠可没忘记言双双的接风宴。 “郡主,带谁赴宴啊?”司棋一脸担忧。 安昭筠哑然失笑:“别弄得跟要去龙潭虎穴似的,放心,我毕竟是安南郡主,又是他们大张旗鼓迎进城的,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猜福城那边的消息传来了,这场接风宴也就是试探。” “反正奴婢跟您去。” “行,叫上碧水和司画,洛水在暗处接应。” “好,奴婢等会儿告诉她们,让她们做好准备。” 司棋给安昭筠梳妆无意中朝窗外看了眼:“郡主,司琴姐姐和易水来了,就在外头候着。” 安昭筠对着镜子看了几眼后笑道:“我正想着让你去传他们俩呢,去,叫他们进来吧。” “见过郡主。” “不必多礼。” 司琴起身后示意,易水将手中的盒子双手奉上。 安昭筠笑问道:“盒子里头是什么?” “里面是今年郡主名下所有铺子下半年的收入及相关的账目明细。”司琴回答说。 司棋在安昭筠示意下上前将盒子收下来后安昭筠也不着着急打开看让她先收好了。 “下半年的生意还行吧?”安昭筠随口问道。 “京城方面比上半年增长五成,京城外的比之前足足涨了一倍。”司琴赞不绝口,“三公子好生厉害。” 安昭筠不由露出欣喜的笑容,司琴口中的三公子自然是安昭宁,京城外的生意她是交给三哥去打理的, 没想到短短时日他不仅顺利接手还使得收入翻一番,说他是商贾天才也不为过。 “应该说郡主更是厉害,没有她慧眼识英才就没有三公子的今日。” 易水本就是安家出来的人,对于安昭宁他还是挺了解的,当初听到安昭筠说他适合从商他可真不信,没想到这位三公子还真出人意料。 “当着三哥的面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安昭筠笑着提点,“回头我还打算让你跟着他,你要尽快将他手上的生意接过来。” “我?”易水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郡主是打算让属下接手京城外的生意?” “嗯,安家的产业也该交给三哥打理了。” 一听就明白了,安昭筠这是打算提携易水,司琴他们俩人双双跪倒。 “哎,你们俩干嘛?快起来。” “多谢郡主信任栽培。” “不用说这些客套话。”安昭筠转移话题,“对了,你们俩这几日闲来无事可在平城四处走走。” 司琴毕竟跟随安昭筠多年一点就透:“郡主有什么要吩咐我们俩做的吗?” “整个平城就城主府门前这条街,你们俩乔装打扮观察了解,看看从中能不能看出些许端倪来。” 易水也是个伶俐的:“郡主要我们遮掩真实身份?这条街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我不清楚,就是觉得有必要查查。”安昭筠握住司琴的手,“说不定会有危险,要不让易水去吧。” “对对对,郡主考虑得极为周到。”易水连连点头,“司琴,我去打探消息就可以。” 司琴微笑着摇摇头:“我们俩一起去,其实若真有问题的话由我出面更能让人降低戒心。” “没必要,我可以,你不必冒险。”易水拒绝说,“你不是惦记着郡主,正好趁我忙活的时候你跟着郡主。” 安昭筠笑了:“跟在我身边只怕比跟着你还要危险。” 司琴一把抓住安昭筠的胳膊:“奴婢跟着你。” “放心吧司琴,今非昔比,我身边多了不少‘安家人’。” 郡主的意思是说太傅大人在她身边增加人手了,没有人比司琴更了解‘安家人’仨字的含义,她顿时松了口气。 安昭筠想想交代说:“易水,你还是带着司琴一起,不过行事要小心些,务必保护好她。” “就算郡主不特地交代,我也会保护好司琴的。”易水的目光落在司琴身上,“她比我自个儿重要。” 闻言,安昭筠满意地点头,司琴却羞红了脸。 “下去吧,我还有其他的事儿。” “奴婢(属下)告退。” 等俩人携手离去,司棋才问出心中疑惑:“郡主,您这是故意支开他们还是说这条街真有问题?” “两者皆有吧。”安昭筠皱下眉头,“我也是刚才突然觉得或许繁华背后还隐藏着什么。”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不像娘就像爹 司棋心中不解,不过跟随安昭筠越久她越觉得郡主有异于常人的本事,既然她说有问题就必定是有问题。 “娘亲,娘亲。” 俩小娃娃人未到声音先到,安昭筠和司棋情不自禁都扬起笑脸。 “慢些。”司书嗔怪道,“若是摔了可不许对着奴婢撒娇卖萌,必定要重重罚你们。” “司书姐姐要罚我们什么啊?”琮晨好奇地问。 “就罚你们三日只能呆在屋子里头不能出来玩。” “不要不要。”琮晨抗议说。 琮熙声音稚嫩言语却老成:“司书姐姐就是吓唬你而已。” 说话间,司书和俩小娃娃抬眼就见安昭筠带着司棋跨出门槛正笑看着他们仨。 安昭筠故意说道:“我支持司书姐姐,若是你们不乖的话重重地罚,不只不能出门,还得在屋子里头背书。” “背完书就可以出门了。”琮熙接过话,琮晨眼睛大亮附和着连连点头。 安昭筠上前蹲下将俩小娃娃揽入怀中:“真是俩机灵鬼。” 琮晨在安昭筠怀里蹭了蹭:“娘亲,司书姐姐说您很忙。” “所以我们来看你了。”琮熙人小鬼大打量下安昭筠,“娘亲看着气色很好,我和晨晨就放心了。” 司棋和司书捂嘴窃笑,安昭筠听了也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她用力亲亲琮晨和琮熙的脸颊。 小女娃一脸幸福笑容灿烂,小男娃却抬起袖子擦拭下脸颊望着自个儿的亲娘满脸无奈。 “也不知你这性子像谁?”安昭筠脱口而出。 琮晨嘴快的接过话:“娘亲说得奇怪,哥哥不像娘就像爹啊。” 话音落,司棋和司书嗖地瞪大了眼睛,熙公子和晨小姐的爹不管是谁在郡主跟前都是个禁忌,她们全都有默契的绝口不提,没想到童言无忌大咧咧就说出来了。 安昭筠怔住了,随即心中五味杂陈,孩子们渐渐长大了,就算不提起他们也开始意识到自己不只有她这个娘还有爹。 琮熙白了琮晨一眼,小女娃双手捂住小嘴显然惊觉自己说错话了。 “哼!我们俩就像娘,我这性子跟娘一模一样。”琮熙主动抱住安昭筠的脖颈在她耳畔很认真地说。 “对的,对的。”哥哥给了台阶琮晨连忙补救,“哥哥说得对,我们俩像娘亲,好看、聪明、厉害、反正什么都很强。” 琮晨一本正经掰着手指数说优点,那臭屁的样子直接将安昭筠逗笑了。 “你这是在夸娘亲还在在你们自个儿啊?” 眨巴下大眼睛琮晨歪着脖子说:“可以都夸吗?” “可以,可以。”安昭筠展露笑颜摸摸琮熙和琮晨的脑袋后一左一右牵着他们的小手:“好了,跟娘亲进屋吧。” “好勒。”琮晨大声答应着。 琮熙仰头观察下安昭筠的神色,见她笑着真切也就放下心来。 安昭筠留意到暗暗惊叹,琮熙人小鬼大不说还挺心细,说起来某个人小时候也挺细心的,琮晨其实说中了,不像娘那就是像爹了。 郡主陪伴俩小主子享天伦之乐是最开心的时刻,外头有洛水还有暗卫守护着,司棋无所顾忌拉着司书一起去厨房为母子仨准备茶点。 左拥右抱、安昭筠雨露均沾亲亲琮晨后必定也亲亲琮熙,哪怕这小子抗拒也照亲不误, “娘亲。”在不知第几次被亲之后,琮熙满脸无奈。 “怎么了?”安昭筠笑得前俯后仰,最开心的事莫过于逗自己的娃。 琮熙皱下眉头:“我和晨晨找你有事。” “对哦,找你有事。”琮晨被哥哥提醒才想起来。 安昭筠满脸笑意问道:“说说,什么事?” “我们想要出去玩儿。” 果然不出所料,安昭筠其实早就猜到了,每逢到新的地方,俩小娃娃都充满好奇,迫不及待想要四处看看。 琮晨继续问道:“不可以吗?” 发现安昭筠犹豫了,琮熙的小脑袋特别好使:“娘亲,是不是这个地方有危险?比福城还要危险?” 琮晨反应也不慢:“福城我们还可以出去的。” 孩子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原本安昭筠想着隐瞒,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太早知道复杂的成人世界,不过显然瞒不住。 想想安昭筠斟酌好言辞:“这个地方确实有危险,因为娘亲有重要的事儿要办,拘着不让你们出门是因为只有你们安全了我才安心。” “只要我们不出去就不会有危险、就不会拖娘亲的后腿?”琮熙理解能力超强。 琮晨毫不犹豫:“那我们不出去,我就在府中陪着司书姐姐玩儿。” 司书正好端着点心进门:“晨小姐说错了,是奴婢陪着你们玩,可不是你们陪着奴婢玩儿。” “都一样,司书姐姐太计较了。”琮晨不满地嘀咕。 司棋跟在司书身后进屋:“都别计较了,快来吃点心。” 对上安昭筠询问的目光,司棋加上句:“点心是我做的,刚才碧水看过了。” 如今在城主府也必须步步为营,尤其是吃食,安昭筠昨儿晚上想起赶紧交代下去,让碧水盯紧了,不许有半点马虎。 “郡主放心,李神医连夜赶制解毒丹,一大早就令人送来了。”司棋从袖中掏出俩小瓷瓶,“一颗能顶三日,说是一般的毒都能解,就是解不了的也能抑制住毒发争取到时间。” 安昭筠接过俩瓷瓶后递给司书一个:“给你,务必盯着他们俩吃下,剩下的留着备用,若是我这边没了再让人去那儿拿。” 司书明白安昭筠最为担心小主子们的安全,她重重地点头。 琮熙和琮晨交换下眼色,俩人察觉不对劲了,危险远比娘亲说的要严重多了。 俩人心有灵犀齐齐耷拉下小脑袋,心中所想一致就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保护娘亲。 听到安昭筠招呼他们俩吃点心,俩人又齐齐露出笑颜,眼下他们能做的就是不让娘亲担忧。 一直到用过午膳之后,俩小娃娃眼皮子沉重倦意袭来,安昭筠才让司书带他们回去睡午觉。 “郡主,熙公子和晨小姐可真聪慧。”司棋再次感慨说。 安昭筠悠悠叹息:“你说他们俩是不是心里想要个爹啊?” 第三百二十三章 内外有消息 这种问题司棋无法回答,她就算真知道俩小主子的心思也敢在安昭筠跟前说。 “呵呵。”安昭筠自嘲笑笑,“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在这儿瞎想。” “郡主今晚上准备穿什么衣裳赴宴?”司棋识趣地转移话题。 安昭筠漫不经心地说:“随意就好,又不是赴宫宴,还要特地准备。” “郡主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您估计不知道自个儿有多美。” “行了,你这嘴抹蜜了吧。” “奴婢实话实说,就连同为女子的言双双第一眼见到您的时候都看呆了。” “行行行,我最美,我最好看。” 主仆俩打趣几句,安昭筠心情好多了。 “郡主,有发现。”段三刀还没进门就兴奋地说。 安昭筠朝窗外看了眼,申时未到,这才几个时辰就有发现了?“ 疾步来到安昭筠跟前,段三刀满脸钦佩:“郡主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支流被堵住了吧。”安昭筠淡定地说。 “郡主真乃神人,猜得真准。”段三刀在安昭筠下首落座。 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说破了也没什么稀奇,既然过去几十年上百年就没有决堤过可见不是天灾,既然不是天灾那就是人祸。” “郡主说得在理,只是通常人祸一般想到的都是修建堤围的时候做了手脚,您怎么会想到支流被堵呢?” “严重吗?”安昭筠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段三刀点头说:“大江留经平城后有五条朝着不同方向的支流,最快回来禀报的两组人马都发现下游被堵住了。” “用什么堵住的?” “据说一条支流是巨石拦住流水,使得流水速度不及原来十之一二,另外一条支流则被截断改道引入农田。” 安昭筠瞬间神色大变,果真如此,在她的记忆中决堤最后引起民变,当时听说不在河边的田地也被淹了,她还百思不得其解,若真这样的话那就对上了。 段三刀和司棋见状都觉得莫名其妙,不明白安昭筠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 “所谓的引入农田若是遇上夏日大潮,那些农田就被浸泡水中,只怕连收成都没有。”安昭筠幽幽叹息,“颗粒无收、流离失所,难怪平城最不值钱的就是人了。” 细想郡主说的,这种可能性真挺大的,段三刀的神色也变了。 “这些人的心都是黑的,不给百姓一条活路啊。”司棋恨恨地说。 “可打听到那一大片农田是谁的?” “手底下的人打听了,那一大片是胡、董、金三家的田。” 安昭筠冷笑道:“那就是除了言家之外的三大家的田了。” “没错。”段三刀想不明白,“不应该啊,那可是他们的田地,这样做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段教头,你说田地没了,那些人哪儿去了?”安昭筠脑海中灵光闪过,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全都捋清了。 段三刀愣住了,想了想他才说:“没了田地他们不就成流民了吗?不过说来也怪,没听过这地儿有流民啊。”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他们都在堤上卖命。”安昭筠眼中闪烁着怒火。 司棋见段三刀还没想明白提点说:“段教头,去堤上打听的人回来,你可以好好问问那些修筑堤围的是不是就是那些失去田地的人。” “郡主,属下实在想不明白。”段教头直言道。 安昭筠冷笑说:“有什么不明白的,种那点田地所得必定远远不及利用那些人去修筑堤围。” 段三刀睁大眼睛,他好像明白了,就像司棋所说,等去堤围查探的人回来就一清二楚了。 “我继续盯着。”段三刀思及此朝安昭筠拱拱手后就迫不及待出门了。 “老段。” “李老头。忙着呢,回头再说。” 安昭筠门外,段三刀与匆匆赶来的李神医遇上了。 李神医边跨过门槛边问:“他干嘛走这么急?” “他赶着去堤围那边瞅瞅。”司棋笑着为李神医解惑。 “郡主,言双双去了言府。”李神医心有不甘今日闲来无事盯紧了东边那小门。“ 安昭筠问道:“李神医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 “言双双进去大约半柱香后出来,她满脸不服气应该是与里头的人闹得不愉快。” “这么说咱们之前的猜测应该可以确定了,言双双上面还有人。” 李神医得意地说:“我按捺着性子继续在外头守着,就在言双双走后不久,小门出来个人。” “言双双上面的人?”安昭筠脱口而出。 “是不是言双双上面的人我不知道,不过那些人称呼他‘言大爷’。” “言大爷?他是什么年纪?” “我看着比言双双大个几岁。” “哦!”安昭筠分析说,“我原本还猜测言府住的是言双双的爹,也就是当初那位言总管。” “他不是死了吗?” “嗯,死了,现在这位同样姓言,又比言双双大上几岁,不过必定不是她爹。” 司棋扑哧一声笑了:“郡主还在说笑。” “没说笑,李神医,劳驾您再盯着,看看还有什么人进出那小门,看看能不能大探出什么来。” 送走李神医后,安昭筠端坐着陷入沉思,司棋抬头看看天色,没有打扰她只是忙活着将等会儿主子赴宴要穿的衣裳首饰准备好。 千头万绪、千丝万缕细想其中似乎有某种联系,安昭筠沉浸在思绪中,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离真相越来越近,想明白了她反而不着急了,寻求真相固然重要,但是保住自己包括身边所有的人更重要。 回过神来,安昭筠才惊觉自己竟然独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现在太阳西下已经是傍晚了。 “郡主,更衣梳妆吧。”司棋提醒说。 安昭筠皱了下眉头,虽然有些乐意不过要摆郡主的架子穿着打扮也不能太过随意。 盏茶功夫后,碧水进来禀报,言双双差人来禀报,说思来想去接风宴的地点就设在城主府内,还说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已经陆续到达。 “郡主,言双双就是故意的,到这个时候才通知您。”司棋气鼓鼓地说。 安昭筠轻描淡写地说:“你气什么?早通知晚通知无关紧要,这接风宴什么人都可以缺,唯独不能缺了本郡主。”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三爷的桃花运 司棋一想也是,她不由露出笑脸。 “没了我这场戏唱不下去,言双双上蹿下跳不过是跳梁小丑。”安昭筠从容地说。 “郡主说得是,言双双算什么东西,咱们没必要将她放在眼里”司棋嘴上说不介意,手上却没闲着。 安昭筠对着镜子发现司棋分明是憋着股气,尽选些华贵的首饰往自己身上戴。 “我说过了,不是什么重要的宴席。”安昭筠麻溜地将头上那些价值不菲的首饰拿掉,只是从首饰盒中拿起支白玉凤头簪子往发髻上插。 “郡主,不行,这也太素净了。”司棋抗议说。 安昭筠站起身来:“你仔细打量后再说。” 司棋特地为安昭筠选了身墨色衣裳,衣领、领口、下摆全是金线刺绣,一条金丝编织的宽腰带束在腰际突出她的动人曲线与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这身衣裳太抢眼了,若是再加上满头珠翠的话就落了俗套。” 上下打量一番后司棋不得不承认安昭筠确实眼光独到。 安昭筠眼中闪过冷意,“再说了,他们哪里值得本郡主费心思打扮相见?” 墨色衣裳、金色刺绣与白玉簪子搭配不落俗套,冷眼微挑安昭筠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压迎面而来,司棋不由赞叹。 碧水和司画进来看到安昭筠时都眼睛大亮,郡主这身打扮真是绝了。 眼看天色渐暗,别说安昭筠了,就连打算陪着她赴宴的司棋等仨人都收拾妥当了。 此刻距离言双双说由头有脸的地头蛇们陆续到达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估摸着该到的人也都到了,安昭筠并不着急,反而坐下慢悠悠喝着茶。 安南郡主的接风宴若是郡主不出现的话那可就有趣了,安昭筠很淡定,她不急自然就有人急了。 言双双想要给安昭筠个下马威,她接着,这回她不亲自来请,她还不打算出席接风宴了,反正宴无好宴,尤其摆明了就是鸿门宴。 “阿筠。“ 悠闲喝着茶的安昭筠正要放下茶碗的手停顿刹那后才放下。 自己是不是饿了?没有头晕目眩怎么反而出现幻听了,竟然听到李睿的声音。安昭筠心里正嘀咕着忽然她嗖地睁大眼睛。 夜色中,熟悉的人急匆匆进门来,熟悉的脸向安昭筠靠近 “怎么?见到我都吓傻了?”李睿来到安昭筠跟前弯下腰。 “阿睿?” “阿筠,我来了。” “三爷,您怎么来了?”司棋她们仨异口同声欢喜地问道。 “不放心,日夜兼程赶来的。”李睿上下打量着安昭筠眼随即闪过惊艳神色。 一直都知道安昭筠很美,现在的她漫不经心间尽显从容自信,沉稳的气质压住了她的艳丽,不知不违和反而增添了威严令人不敢小觑。 若说过去的安昭筠是娇艳欲滴的海棠,那如今的她更像是芙蓉,比牡丹少了几分庄重但却多了几分鲜活。 瞬间,李睿真想将安昭筠藏起来不让人见到。 安昭筠诧异地仰头望着李睿,这个人怎么回事,进门后就盯着自己看,而且一看就看许久也不说话。 “阿睿,看什么呢?傻啦?”安昭筠抬高纤纤玉手在李睿眼前晃动。 “看你穿戴整齐,这是要上那儿去啊?”李睿回过神来问道 “安南郡主!”外头一声呼唤众人的视线落在门口方向。 言双双来到门前就被碧水拦住了,她今日可摆足排场,身后竟然带着十二名丫鬟。 “言总管有事?”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安南郡主,客人全都到齐了。”言双双气急败坏地说。 听到安昭筠说“让她进来”,碧水闪身退到一旁,言双双是进去了,身后那些人她又拦下了。 “郡主!”言双双提高嗓门喊道。 在见到安昭筠跟前那人转过身的瞬间,言双双的原本涌上嘴边的言语戛然而止。 这个男子是谁?言双双对上李睿那张俊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说起来言双双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她也算是追求者众多了,就连四大家中也不少与她年岁相当的年轻男子对其趋之若鹜,可她却从没从来见过如眼前这位般俊朗充满男子气概的人。 脑海中闪过无数张脸庞,最后言双双很确定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位。 “看什么看,滚!”李睿见言双双杵在跟前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心生厌恶没好气地说。 安昭筠眉头微挑饶有兴致盯着言双双,她也算是历尽千帆的人了,她眼中的痴迷自然看的一清二楚,这应该叫做一见钟情吧,可惜李睿不解风情。 猛地回头神,言双双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郡主,大伙都等着您。” “嗯。”安昭筠淡淡回应。 李睿从安昭筠简单地一个字回应就看出她的不悦,得罪阿筠是人必定不是什么好人。 “等着就等着呗,这不应该的嘛。”李睿沉下脸。 眼前的人冷下脸酷酷的看着更令言双双心动,她扬起抹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说话的声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听口音公子来自京城。” “耳朵挺灵,至于什么公子,我跟你很熟吗?咱们是素不相识,少搭讪。”阿筠不待见的人自己当然也不待见,李睿毫不客气怼道。 言双双愣了愣,很快她眼中就充满斗志,见多了捧着她的人还是头回见到这么不给面子的,不过她半点也不生气。 “郡主,这位该如何称呼?”言双双挺聪明转向安昭筠。 安昭筠露出微笑,在李睿看来是她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其实她心里头想的却是他确实有招蜂引蝶的本事,言双双这是动心了。 司棋见安昭筠没有作答机灵地接过话:“言总管,这位是三爷。” “原来是三爷啊,久仰久仰。”言双双语气亲热就跟真听过似的。 “言总管。”被碧水拦在外头的丫鬟站在最前头那位鼓起勇气提醒一声。 手底下的人这声呼唤总算让言双双意识到自己来的目的。 “郡主,今日为您接风,大伙都等着您,我也是受人所托、迫不及待来请您赴宴了。” 安昭筠轻笑说:“有劳言总管传话了。” “不敢,不敢,应该的。” 第三百二十五章 接风宴 倒是能伸能屈,安昭筠嘴角勾起抹笑,今日这接风宴她必定是要出席的,就是故意刁难下言双双。 “就让他们等着呗,小小的平城难道还有比安南郡主更尊贵的人。”李睿瞥了眼言双双后转向安昭筠,“阿筠,让他们等着。” 言双双嗖地眼中射出精光,从三爷对安南郡主的称呼可以推断他们俩之间的熟络。安昭筠一个嫁过人还带着俩孩子的妇人与他会是什么关系呢?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接风宴,言双双意识到自己耽搁太久了。 “三爷说得是,他们也等了许久,他们多等会儿也无妨,就怕菜肴冷了再热味道就大打折扣了。” 言双双伏低做小的姿态与之前截然相反倒是引起了安昭筠的兴趣,她站起身来,司棋和司画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她,李睿退到旁边。 “三爷是郡主的朋友吧?”言双双试探道。 李睿不待见言双双语气中带着不耐烦:“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三爷真是爱说笑,今日为郡主接风,您是郡主的朋友,自然也是贵客。三爷,请。” 言双双殷勤相邀,李睿和安昭筠对视后齐齐嘴角勾起,不用说他们彼此有默契,接风宴不简单,不过他们俩就没怕过。 言双双在前面引路,她若有所思不时偷偷瞥着安昭筠与李睿。 他们俩大大方方并排走着,还不时小声交流着,司棋和司画退在安昭筠他们身后几步,碧水则慢悠悠走在后头,至于言双双带来的十几个婢女则落在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前行进。 冷风吹来,言双双愈发清醒了,安昭筠出身安家又是郡主,三爷与她在一块言行举止均是平等交流,如此说来他必定也是出身不凡。 这是个机会,言双双看着李睿脸上闪过爱慕,不管如何平城是自己的地盘,不管用什么方式她都要得到他。 “阿睿,艳福不浅啊。”安昭筠压低了声音取笑道。 “你还说,阿筠,你可别乱点鸳鸯,此女子不简单,我的直觉告诉我此刻被条毒蛇盯上,你要小心。”李睿也压低了声音。 看着俩人亲昵交谈,言双双扭过脑袋不再往后瞧,可她脸上却不由浮现出羡慕嫉妒恨。 言双双将安昭筠他们带到了城主府的宴客大厅,安昭筠望着眼前这座极尽奢华的宫殿眼中闪过幽光,李睿脸上也闪过复杂神色。 小小的平城,小小的城主府,这座宴客的宫殿只怕是皇亲国戚府中也比不上。 “郡主,三爷。“言双双以为安昭筠他们俩被震住了不由扬起得意笑容。 来到门口,言双双率先跨过门槛,安昭筠和李睿却停下了脚步。 就在言双双感到疑惑正想开口询问的时候,司棋疾步上前越过她后提高嗓音高喊:“安南郡主到——!” 原本大厅内那些人的说笑声骤然间全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大门口处。 安昭筠跨进门槛后环顾四周,来的人还真不少,足足有几十人。 司棋喊完之后退到安昭筠身侧躬下身躯,同时司画也微微躬身,平日里郡主没要求,不过重要的场合该有的规矩与恭敬她们都懂的。 收回目光后安昭筠将两手分别搭在司画和司棋的胳膊上,她目不斜视缓缓朝着正中的主位前行。 李睿跟在她们主仆仨身后扬起笑脸,阿筠摆起郡主的架子来还真是有模有样,与其说是郡主只怕连公主也比不上她那气势,说起来如今的她倒是气势越来越足了。 大厅上灯火辉煌,所有人都被安昭震住了,当他们熟视无睹径自言双双身侧走过时,刚才压根就没注意现在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宴会通常喜事居多,赴宴的女子争奇斗艳身上的衣裳多为明艳色彩,就盼着能够夺人眼球。 像安昭筠这样将沉重的墨色穿着在身上的极为少见,可以说在花团锦簇中独树一格。 花容月貌、肌肤赛雪在墨色衣裳上的衬托下更是出色,而衣裳上的刺绣纹饰所用皆为纯金线,灯火照射下隐隐约约金光流淌,那根洁白无瑕的白玉簪子与乌黑秀发相得益彰,安昭筠不显山露水、看似随意却将安家嫡女、安南郡主的风范尽显。 向来自诩高贵、见多识广的言双双头回见识到什么是刻在骨子里头的贵女、什么是上位者的气势,安昭筠挺直的腰板是她怎么装都装不出来的霸气,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与安南郡主有着天渊之别。 安昭筠径自走到正中那张案几落座,与她一起落座的还有李睿。 正中那张案几是主位,除此之外左右两侧摆着两排,每张案上坐着俩人。 当然也有例外,离主位最近的左侧那张案几上就有位年轻公子独坐着。安昭筠不由多看了两眼。 “他是谁啊?” “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跟郡主一起来的。” “怎么跟安南郡主一块坐在主位啊?” …… 底下那些人在李睿落座的瞬间议论纷纷,安昭筠端着着镇定自若。 李睿更是压根都不将下面那些人当回事,论身份不是他没资格跟安昭筠坐一块,恰恰相反是她只怕没能跟自己坐一块。 “言总管。”直到身后的丫鬟叫唤言双双才回过神来。 大跨步走到宴会大厅的正中,当言双双的目光落在主位上那俩人的时候,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就算她再不愿意也得承认他们俩是一路的人,看着就是出身高贵、站在云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 “诸位,这位就是安南郡主,那位是来自京城的三爷。” 言双双算是做了介绍,在场的都是人精,一听就明白“三爷”是安昭筠熟识指人,只不过具体身份就连言总管也未曾弄清楚。 “安南郡主远道而来,大伙跟言某一起敬郡主一杯,代表平城百姓欢迎您的到来。”坐在主位左下首头张案几的年轻男子站起身来。 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姓言,又是坐在这个位置此人俨然是平城众人之首,她可以断定他就是李神医口中那位居住在城主府东侧言府的言大爷。 第三百二十六章 互相试探 众人很给面子齐齐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安昭筠不矫情也大大方方含笑将酒杯举起,与大家举杯共饮。 趁着与李睿互相敬酒刹那,安昭筠眨下眼睛他就会意了,酒杯送到嘴边俩人均只是做做样子就放下。 言双双快走几步就在那位言大爷身边坐下,她拿起酒杯豪气一饮而尽。 安昭筠注意到言大爷不满地瞄了下言双双,显然对她有些不满,不过此人极其擅长掩饰,只是一眼后就神色恢复如初。 言双双一杯酒下肚笑靥如花嘴皮子利索得很:“郡主,这位是董家家主董别英,那位是金家家主金靖,还有那位是胡家家主胡永余。” 听到这里安昭筠和李睿同时眼皮子挑了挑,胡永余这名字令他们不约而同想起福城城主胡庆余,不知是巧合还是说这俩人有什么关系。 随着言双双的介绍,安昭筠的目光自然移动着。 李睿敏锐察觉安昭筠多看了言双双旁边那位年轻男子几眼,他顿时心中不悦。 “还有这位,是我的堂兄,他是言家家主言诺。” 言双双介绍完之后言诺朝安昭筠拱拱手满脸笑容:“在下早就听过安南郡主,您是所作所为言某佩服,今日得以见面、一睹庐山真面目可谓幸哉。” 说话文绉绉的,皮笑肉不笑,此人是笑面虎,安昭筠犀利的目光将言诺看透。 “还有这些,都是平城有头有脸的乡绅。”对于其他人言双双的介绍就敷衍多了。 安昭筠不动声色做足表面功夫,一时间倒也其乐融融有几分接风的喜庆。 那位胡家家主一言不发只是喝着酒,安昭筠察觉他还不时狠狠盯着自己,只不过当她转过去的时候他又低下脑袋,她断定此人必定与胡庆余有关。 李睿也观察着周围,当察觉安昭筠的不时偷瞥着言诺的时候,他心里头酸溜溜的,打量下他不得不承认对方长得人模狗样的还不错,可自己也不差啊。 言双双喝着酒越看越觉得这位三爷哪哪都好,耽搁到如今年过二十还未成婚就因为她的眼光高,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合心意的。 一口喝光后言双双的脸颊浮现红晕,她打定主意了,不管三爷愿意不愿意自己是都要定他了,他若是识趣最好,若是不识趣的话哪怕将他帮着关起来也绝不让他离开。 “平城是个小地方,没有京城那般繁华。”酒过三巡言诺笑着试探,“郡主倒是好兴致,怎么想起来这儿了?” “言家主,福平郡是我的封地,不过来看看我心中没底啊。”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福城还富庶些,我们平城穷得很,也就是这条街还能看看,就是昨儿您进城后经过这一路。” 听到提起福城,胡永余忍不住瞪了安昭筠一眼, “胡家主为何瞪本郡主啊?”安昭筠先发制人沉下脸,“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郡主误会了。”言诺打圆场后扭头给了胡永余个警告的眼神,“胡家主酒量不行喝多了,委实不是对您不敬。” “胡家主,本郡主倒是突然想起个人来。”安昭筠似笑非笑问道,“不知你与胡庆余是何关系?” 在场的人顿时禁声, 没想到安南郡主竟主动揭穿这层窗户纸。 “他是我的兄弟。” “呵呵,难怪。”安昭筠冷笑着说,“如此说来胡家主对我有敌意也算是事出有因,胡总管正接受审讯调查,若是无罪自然没事,若是有罪的国法不容。”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总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李睿悠悠接上。 在场的人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各人都心知肚明,安南郡主是随口说说还是意有所指,所有人齐刷刷将目光转向言诺。 多大点事,两句话就被吓唬住了?干嘛都看向自个儿啊?真是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言诺心中怒骂着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郡主说得是,胡家,你要相信关于胡总管的事自有公断。”言诺笑着举起杯子朝安昭筠示意,“敬郡主,敬三爷。” 李睿似笑非笑说道:“阿筠,言家主是个聪明人啊。” “是啊,我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了。”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言家主适才对我哭穷,往年的不说,去年平城交上贡到本郡主手上的可不比福城差。” 安南郡主爱财!安昭筠此话一出,在场的四大家主包括其他人嗖地眼中闪过光芒随即又都露出笑容。 言诺滴水不漏回道:“平城百姓包括在座的各位对郡主十分敬仰,就是再怎么节约也绝不会少了给您的进贡。” 说得真好听,安昭筠故意露出关心的神色:“本郡主也是最近才听说,咱们平城最近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三不五时就决堤。” 言诺心中咯噔一下,安南郡主是试探还是说担心今年的上贡呢? “决堤?我听说工部对于修筑堤围很重视,历年来户部也拨不少银子用于修堤。”李睿不动声色推波助澜。 董家家主董别英沉不住气了:“郡主和这位三爷久居京城,可能没见识过发大水的厉害,这等天灾是人力不可抗的。” 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若是上辈子的安昭筠或许还真被这话糊弄过去,可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她知道修堤的水有多深。 再加上段三刀的查访,安昭筠心中已经认定平城修筑堤围就是上辈子自己有耳闻的那件从上到下合谋贪墨的大案子。 李睿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纨绔皇子,他跟兵部打交道最多,但跟工部、户部也常打交道,平日里与工部的官员们闲聊多多少少也懂些,正常情况下好好修堤通常也能顶个十年八载的,除非遇上那种百年不遇的大水。 董别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言诺沉下脸,他正想要说上几句敷衍随即转眼话题,哪知他还主动搭讪了。 没办法只能见机行事,言诺笑道:“不可控的事我们也只能接受,尽本分做些力所能及的。” “堤围的事我们没办法,不过每逢百姓遭殃,我们都慷慨解囊聊表寸心。”金家家主金靖顺势接过话。 第三百二十七章 转心壶 说起堤围的事,胡家家主胡永余总算回过神来了,胡庆余折在安南郡主手中,眼下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借机寻仇,而是让四大家包括胡家顺利过关才是最要紧的。 “郡主,我们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李睿初来乍到,不过从安昭筠与众人的对话中,他已经意识到平城出问题了,而且还是于修筑堤围有关。 贪墨修堤的银子那可是大罪,而且通常数目都不会小,小小的平城就凭眼前这些人只怕没那么大的本事,李睿第一想到的就是李晖,他能将手伸到福城的铁矿,会不会也将手伸到平城的堤围呢? 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李睿头脑很清晰,难怪安昭筠郑重其事,福城是她的封地,平城也是她的封地。 都怪父皇,本以为他是将香馍馍福平郡这处富饶之地赏给安昭筠,没想到却是烫手山芋,李睿心中不由嘀咕着埋怨起来。 言诺听了胡永余的话轻点下脑袋,姓胡总算是醒悟,这话说的对。 “郡主挂念平城百姓,我等实在感动,来、来、来,大家再敬郡主一杯。”言诺赶紧转移话题。 “多谢诸位。”安昭筠含笑说道。 旁边伺候的碧水拿起酒壶为安昭筠和李睿斟酒,借着袖子掩护就是做个样子。 安昭筠借着碧水倒酒时身形掩护快速从司棋手上接过俩块帕子,还飞快将其中一块塞入李睿手中。 李睿不由笑了,当年他们俩合作与人拼酒时糊弄别人用的就是这招数,没想到时隔多年又用上了。论酒量他不怕,不过既然阿筠如此谨慎那必定是有缘由的,他当然要配合。 “来来来,同饮一杯。”安昭筠站起身来举起酒杯。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站起身来,宴客大厅上其乐融融,真是一幅欢喜场景。 安昭筠仰头一口喝光不说还特地将拿在手中的杯子杯口朝下,这是表面自个儿已经干杯了,李睿也依样画葫芦。 正主干杯了,下面那些人自然也得跟着干杯喝光酒杯里的酒了。 美,真是美,言双双眼神迷离盯着三爷,她从来都不知原来男子也可以这般美的,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处处都那么好看。 连续几杯酒下肚,言双双微醺之下胆子大了反应也不如平时迅速了,众人喝下手中的酒之后,她还伫立着痴痴望着李睿出神。 言诺察觉言双双的异常,顺手拉了她把让其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他瞳孔猛地收缩,瞬间明白了。 安昭筠也发现了,她扭头似笑非笑朝李睿递了个眼色,见他一脸茫然,她不禁笑了。 李睿觉得安昭筠笑得古怪,不过他也没多想,心中积攒了不少疑惑,等这个所谓的接风宴后再问个究竟吧。 言双双也算是言诺看着长大的,对她的性子是了如指掌,前些年身为哥哥他也曾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心过,不过当时她信誓旦旦说此生绝不嫁人,因此他才放心将城主府总管的位置交给她。 思及此,言诺低头掩饰眼中闪过的冷意,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自己了,他起身朝主位走过去。 见状,所有人的主意力全集中在言诺身上,言双双也不例外。 言诺手持酒壶面带微笑来到案前,看样子是打算亲自斟酒了。 安昭筠心中戒备脸上却露出微笑:“怎么敢劳烦言家主啊?” “郡主巾帼不让须眉,为江南水涝和连城瘟疫所做的贡献天下皆知,言某对您十分佩服。”言诺俨然诚意满满。 为安昭筠斟满酒后,言诺又为李睿斟酒嘴上也没闲着:“三爷,相逢即缘分,虽然没有表面身份,不过看您器宇轩昂言某也知道您必定不是一般二般的人,借一杯水酒表达在下的亲近之意。” 漂亮,话说得可真漂亮,让人想要拒绝都不好意思。李睿和安昭筠笑脸相迎,不过若是了解他们俩的人就会发现他们的眼里没有丝毫笑意不说反而闪过冷意。 李睿与安昭筠对视一眼瞬间彼此都放心了,不用说话只是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对方懂了。 俩人齐齐瞥了眼言诺手中的酒壶,这个是专门设计的、里面能装不同酒水,把手上有机关能控制倒出的转心壶。 转心壶可以说是专门用来下毒的,这种酒壶不多见,算是是极为隐蔽的害人手段。 李睿长在皇家各种尔虞我诈的手段打小如妃就悉心教导过,至于安昭筠说来也巧了,上辈子她曾经被人用这移花接木的酒壶陷害过,正因为如此她对喝酒特别谨慎。 言诺明目张胆对他们俩使用这种招数,若是一般人也就中招了,偏偏遇上行家一下子就看穿他的把戏。 怕阿睿沉不住气坏事,安昭筠挨着他的那只手悄悄在身后拉下他的衣裳,他瞬间会意。 幸好早有准备,俩人偷偷将酒水全倒藏在袖中帕子上后还装模作样抬手抹下嘴角。 没想到这么顺利没有半点推辞就喝下去了,言诺脑子里头闪过丝怪异感觉,不过亲自做的手脚,又在眼皮子底下亲眼看着喝下去的,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若说之前安昭筠只是防备,言诺使用这等招数不只是心虚更是给了她信心,真相必定离自己很近,所以对方才会迫不及待下手。 言双双反应过来的时候安昭筠和李睿的酒已经下肚了,本来浮着红晕的脸颊转眼间煞白煞白的。 迎上转身走回来的言诺,言双双声音是颤抖的:“哥,你这是?” 背对安昭筠,言诺不再掩饰,他的脸上闪过狠毒用仅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要喝太多,伤身不怕,最怕的是伤心。” 言双双的身躯微微晃了晃随即低下头,言诺是明晃晃的威胁,可她又能怎么样呢? 抬头再看三爷一眼,他浑然不觉对上她的视线后移开目光,她感觉扭头瞬间他嘴角勾起是在对自己笑。 心中暗暗窃喜之余言双双不由很是担心,他对自己不是毫无感觉的,想到他喝下的那杯酒,她蹙眉想了想,回头再问问大哥,只要不是要命的毒药、就算是要命的毒药也有解药,或许这也不是坏事。 第三百二十八章 酸溜溜醋了 这场接风宴是彼此试探,安昭筠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对方貌似也探出了她的底线和想法,算是皆大欢喜了。 至于言诺突然出手的原因,安昭筠不用过多探究,不管因为什么都代表自乱阵脚,对她来说是好事。 “时候不早了,我累了先行离开。”安昭筠站起身来。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身来,言双双的几分醉意早就被言诺敬酒吓清醒了,她走上前。 “郡主累了,我送您回去歇着。” “不必客气,我认得路。”安昭筠微笑着说,“言总管能者多劳,劳烦你代我好好招待四位家主及诸位客人,务必让他们尽兴而归。” 言双双感觉安昭筠对自个儿的态度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带着俩丫鬟和三爷疾步离开了。 言诺大声说:“恭送郡主。” 其他人也跟着拱手相送,目送着安昭筠一行离开。 “言家主,您看这位安南郡主是什么意思?”董别英迫不及待问出在场所有人想要问的。 言诺转身走上正中主位笑道:“我看安南郡主也没什么不同。” “言家主的意思是应付过去了?”金靖满脸喜色。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倒是觉得安南郡主没那么简单。”胡永余提醒说,“她会不会是故意放低姿态让咱们掉以轻心?” “此事我心中有数,诸位只要按原计划行事别露出马脚就行。至于安南郡主,只要银子到位应该好说话,再说她堂堂郡主又是安家嫡女,她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不走的。” “言家主说得在理。”在场的人纷纷点头小声说着。 言诺板起脸:“总之,安南郡主在平城这段日子,大家夹着尾巴做人顺着她就是了,若是阳奉阴违或者心里有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否则无论是谁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言双双心中大震,她觉得言诺这番话就是在对她说的,他针对的人就是自己。 都回去吧,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你们可要牢记在心。”言诺挥挥手。 尽管言诺年轻,但是他俨然是平城四大家之首,其余三家听他的,自然而然其他人也就听他的。 说完之后,言诺移步离开,经过言双双身边的时候淡淡地说:“随我来。” 言家兄妹俩离开之后,大伙也陆续都散了。 踏着月色言双双紧跟在言诺身侧耷拉着脑袋,他则不紧不慢迈步朝城主府东边走去。 一大群伺候言双双和言诺的下人远远的跟在后头,言大爷和言总管有话要说时是任何人都不得打扰的。 心中挣扎、欲言又止、几次三番之后言双双喃喃开口询问:“大哥,您手上是转心壶吗?” “明知故问。”言诺停下脚步冷冷瞪着言双双,“别以为没人看出来,收起你的心思。” “大哥,你给三爷下毒了吗?”言双双追问道。 言诺看着言双双惨白的脸冷冷说:“我不会让他死在平城的。” “有没有解药?”言双双脱口而出。 “你是真上心了。”言诺满脸寒意,“言双双,你可记得当初的承诺,当时我可提醒过你,开弓没有回头箭的。” 言双双想了想结结巴巴地说:“大哥,没有人不要命的,或许咱们可以控制他。” “我不知那位三爷是什么人,不过从他散发出来的气息你觉得他是能被人操控的人吗?”言诺不屑地瞥了瞥言双双,“说句好听的,这个男人不是你言双双能征服的。” “我不管,让他失踪,让他一辈子不见天日。”言双双转向言诺语气中带着恳求,“我囚禁他一辈子。” “就为了一个男人,你疯了!”言诺怒喝道,“你若是坏事,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言诺声音比较响亮,哪怕隔着老远下人们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更别说就在他眼前的言双双了。 “大哥,我错了。”言双双赶紧认错。 转身迈着大步朝走,言诺不搭理,言双双一直跟在他身后,跟着他穿过城主府,从东围墙的小门进入隔壁言府。 李神医是洛水在东围墙边找到的,他闲来无事就坐在园子草丛中盯着那扇连接两座府邸的小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脚步声让李神医惊醒,他睁开眼的瞬间惊觉有人就在自己身侧不远处,他镇定地捂住口鼻就连呼吸都竭力控制着。 言诺与言双双的对话一字不漏全落入李神医的耳中,他原本还纳闷这位言总管究竟看中哪位三爷,当他进门见到李睿出现时恍然大悟,接着就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安昭筠和李睿被李神医笑得一脸懵,俩人齐齐扭头转向洛水,她摊开双手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笑够了,李神医将自己听到的言家兄妹的对话转述出来。 安昭筠原本着急找李神医来是为了让他看看倒在帕子上的酒水究竟是什么毒以便应对,没想到他还真打探到消息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女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李睿沉下脸转向安昭筠解释说,“我在你这儿初次与她见面话,话都没说上两句。” “战王殿下好魅力,这叫一见倾心,只是看上桃花就送上门了。”安昭筠自己都没察觉这取笑酸溜溜的听着就像喝了一大缸老陈醋。 李睿委屈巴巴地说:“阿筠,你不讲理。” “我挺讲理的,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我可没招惹那个女人。” “嗯,我刚才不是说了,你魅力无限,烂桃花主动招惹你。” “所以不是我的错,你不能怪我。 “那怪我啰。” “你这么说我要怎么说呢?” “如实说。” “我发誓,我一定离那女人远远的,哪怕只看到她的身影我都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安昭筠感觉从刚才就一直闷闷的心口突然好些,她扑哧笑了。 李睿松了口气拍拍心口。 “哈哈——!”刚才就在旁边看戏的李神医和几个丫鬟憋了许久也不知谁先笑一声其他人再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大笑起来。 第三百二十九章 水太深心太黑 真是一物克一物,沙场上战无不胜的战王殿下也有这种被压制得死死的时候,他们几个对安昭筠的敬仰之前真是如江水滔滔不绝啊! 安昭筠怔了怔后情不自禁脸红了,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此刻回想起来好像句句都不像自己该说的。 相反,李睿在惶恐过后脑海中灵光闪过却咧嘴笑开了,阿筠是在乎的,她并非对自己完全没感觉,细想更觉得她言语中醋味满满,太好了。 朝旁边看戏的人看了眼,识时务者为俊杰李神医那几个看热闹的识趣地闭嘴,笑声戛然而止活生生控制下去。 “阿睿,你是私事我不应该干涉,不过你要以大局为重。”遮掩的话说出口安昭筠都觉得虚伪得厉害。 “没错,三爷,你可不能被美色所诱。”司画嘴快地说。 李睿翻了白眼:“就那个女人?美色?你们可太小看三爷我了。见过满汉全席,小葱豆腐哪能入我的眼。” 扑哧在场所有人都笑开了,就脸安昭筠也忍不住笑了,或许是因为大笑她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得发热了。 “行了,言归正传。”安昭筠咳嗽几声在椅子扶手上拍了几下。 很快,大家都收敛笑容神色严肃起来, 玩笑是一回事,正事可不能耽搁。 “司棋,将咱们的发现简单说给三爷听听。” 对于李睿,安昭筠从不隐瞒,他来了就没那么快走,再说了涉及到言双双也得让他心中有数才行。 司棋言简意赅将段三刀和碧水先行到达平城后见到的,以及安昭筠进城后发现的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李睿大为震惊,所谓的接风宴他就看出不对劲,没想到平城的水这么深,若是自己没及时赶到,想到安昭筠可能要面对的危险他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了来。 “李神医,你检验一下,帕子里头是宴上言诺永转心壶分别为我和三爷倒的酒。” 安昭筠说话间司棋将帕子递上,李睿也从袖中掏出帕子递过去。 李神医接过两条帕子之后闻了闻后扬了扬司棋递上的说:“郡主的酒水没问题。” “那就是说我的酒水有问题了。”李睿皱了皱眉头,“针对阿筠还算是有前因后果,我初来乍到,他为什么针对我?” “阿睿的酒水里头是什么毒?”安昭筠关切地问。 “慢性毒药,此毒会让人渐渐衰弱就连最高明的大夫也查不出原因,中毒者会在一年半载后身亡。” 李睿冷下脸:“此人真是歹毒,只是我委实不明白,无缘无故为何对我下手?” “因为言双双。” 安昭筠话音落对上李睿似笑非笑的神色脸一热随即正色地说:“说正事的。” “我知道说正事。”李睿皱皱眉头,“就因为言双双的龌蹉心思?” “按理说言双双年纪也不小了,她若是看中谁言大爷该促成才是啊。”司画不解地说。 “关键在那个承诺。”李神医说了那么多安昭筠提捕捉到最为关键的一句,“言诺提醒言双双不要忘记当年的承诺。” 李睿摇头叹息:“言诺是个狠角色,阿筠,你要当心。” “眼下我身边人手不少。”安昭筠将主意打到李睿身上,“战王殿下此番带多少人马啊?” “别想了,就十个贴身侍卫,身手最好的铁牛没来。” 安昭筠惊讶地问:“你和铁牛不是形影不离的吗?” “他跟我好几年了,为了他有好前程,我在父皇跟前举荐他,他将去边疆任职,混个几年起码也是二品武将。” “原来如此。”安昭筠边说边用手指轻轻扣着椅子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安昭筠在思索,李睿示意李神医与自己一块坐下耐心等候,几个丫鬟规规矩矩伫立在椅后。 过了半晌,安昭筠回过神来,她眼神坚定显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郡主,段教头回来了,”守在外面的洛水禀报说。 段三刀气呼呼进门也不说话,径自端起桌上的茶壶咕噜咕噜连续喝了好几杯。 “老段?咋回事啊?”李神医走到段三刀身侧,“有事说事,别闷在心里头,郡主和三爷都在呢。” “气死我了!” 段三刀喊出来心中的怒意也消减些了,他才朝李睿和安昭筠拱拱手。 “郡主、三爷,我乔装打扮跟老百姓聊了许久,都不敢说真话,后来还是个老人家偷偷告诉我。”段三刀长长叹息,“大江流经平城的五大支流是被四大家有计划的轮流被堵住的。” 李睿接过话:“很明显,就为了让堤围决堤,以便从中谋利。” “若是堵住支流后还不决堤呢?”碧水好奇地问道。 “你知道堤围是用什么料子修筑的?”段三刀气愤地拍下自个儿的大腿,“茅草和泥搅和搅和就弄上去。” 安昭筠吃惊地说:“这样的堤围别说流水冲刷,只怕是一场大雨也垮了。” “所以当年田地被淹没的人家没交粮的就得去修堤围……” 说到这里段三刀的语气竟然有些哽咽,在场的人又是吃惊又是疑惑不解。 “段教头,修堤围很危险吗?”碧水抢先问道。 “修堤围不只是危险,是要命的活儿。”段三刀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四大家心太黑了。” 李神医听到这里忍不住催促:“哎呀呀,老段,你快说,说重点,怎么修个堤还要命了。” 段三刀转向安昭筠与李睿:“郡主、三爷,你们可听过抚恤金的规定。” 其他人听了一脸茫然,安昭筠和李睿愣了下后齐齐神色大变。 安昭筠的脑子转得极快,她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双手用力死死抓住椅子的左右扶手,显然她已经想到了。 李睿语气沉重:“为工部修筑工事的人若是因公而亡,确实会有一笔抚恤金,除了安排后事之外也算是给家属的补偿。” “天啊,四大家该不会克扣了百姓的抚恤金吧?”司画脱口而出。 “不只。”安昭筠神色镇定但是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第三百三十章 罪大恶极 在安昭筠的记忆中,贪墨修筑堤围的事、水漫田地的事、还有私自克扣抚恤金的事、件件都曾经引起天下轰动。不过每件事发生的时间压根就不同,现在却几件混在一起同时在平城出现了。 暗暗心惊的同时,安昭筠终于清晰的认识到,这两辈子终究是有所不同的,不只自己的命运不同了,其他的事儿也有所不同了。 所有人包括李睿在内齐齐转向安昭筠,安安静静就等着她说个清楚。 “阿睿,你可知为工事而亡故的工匠抚恤金是多少?“安昭筠幽幽问道。 “工匠我不知道,不过沙场上士兵若是阵亡的话每人是五十两到八十两。” 安昭筠微微点头:“没错,皇上仁爱,对士兵还是对工匠都很关爱,他们若因公而亡的抚恤金是四十两到六十两。” “那又如何呢?”李睿还是没听懂。 安昭筠身边的几个丫鬟也想不明白,段三刀和李神医却是对视一眼俩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三爷可知一个劳力种田的话如果天公作美再加上自己用心耕种一年能有多少收入?”李神医抚着白胡子问道。 李睿和几个丫鬟齐齐摇头,安昭筠脱口而出:“除去自己的吃的没剩下多少,顶天了也就二三两银子。” 李神意惊讶地说:“没想到郡主竟然知道?” “我听爹爹和哥哥们说过。”安昭筠赶紧遮掩,差点露陷了,她也是上辈子后来穷困潦倒时才听人说起的。 “天气好收成好什么都好的年景不多。”段三刀话锋一转,“刚才说的自家有田地的,至于那些佃户饿肚子是常态的情况下,东家一年能获利也就二三两。” “也就是说一人的抚恤金能地上二十年的收入。”李睿好像有些明白了。 安昭筠长长叹息:“段教头,田地淹没后那些被赶到堤围上修堤的人是不是去了就回不来了?” “十之八九是回不来的。”段教头说到这里忍不重重捶打身边的桌子。 一声沉闷的响声敲打着每个人的心门,气氛十分凝重,每个人的神色都很严肃。 “他们的死因有蹊跷。”安昭筠镇定自若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双唇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饿死?累死?随着崩堤跌下去?或者还有其他的。” “那老人家偷偷说,他亲眼看到被迫赶着下去以肉身抵御大水的。” “那是让他们去送死啊。”李睿惊呼道。 段三刀无言地点点头,在场的人个个气愤填膺,安昭筠却沉默不语。 “郡主,您不打算管这事吗?”碧水嘴快地问。 “你闭嘴。”李神医朝徒弟使了个眼色,“郡主自有主张,用不着你多嘴多舌的。” 碧水的质疑安昭筠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她转向李睿:“仅凭四大家是没办法瞒天过海的。” 李睿想想就明白了:“你说的没错,工部甚至是户部应该有人与他们狼狈为奸勾结在一起才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工部尚书必定牵涉其中,此外还牵涉到什么人不好说。” “工部胆大包天,他们用什么方式、编造什么谎言报了这么多的恤金,还年年申报,水真深啊!” “户部也脱不了干系,银子是从户部拨出来的。” “或许还不只,能同时动用户部和工部的人可不多。” 安昭筠露出抹苦笑,“阿睿,这事查下去麻烦大了。” 闻言在场的人这才明了兹事体大,已经不是单纯小小的平城的事,四大家是最底层的,他们上头不只要牵涉到谁了。 “阿筠,你回京去,就当不知道这事。”沉吟片刻后李睿做出决定。 安昭筠提高了声音:“阿睿,你让我置身事外?这事就不管啦?” “不是不管,兹事体大,这事我来管。” “你来管就能撇清我了吗?”安昭筠不满地说,“这事发生在我的封地,现在我来了,可以说就发生我的眼皮底下。” 李睿劝说道:“阿筠,老实说我也没把握后面会招惹来什么事儿。” 安昭筠眉头挑起:“我是怕事的人吗?还是说你战王殿下心系百姓,我就贪生怕死了?李睿,这事本就是我该管的事,就算不是我该管的事,我姓安就责无旁贷。” “说得好!”李神医和段三刀异口同声甚至同时击掌叫好。 是了,自己差点忘记了,她是安家嫡女,之前李睿总觉得安昭筠娇弱,甚至将她的不幸都归结于是自己的错,没能护住她,可此刻他才惊觉她恍若浴火重生。 此刻,安昭筠端坐着挺直腰板,说话有条不紊声音也如同平日般,但是她那股气势却是藏都藏不住的。 骤然间李睿脑海中浮现皇祖母也就是太后娘娘意味深长的话“睿儿,你别小看安昭筠,能得安老太君和安太傅赏识器重的又岂会是一般女子”,此刻他才深有体会。 李睿看出安昭筠的坚决,只要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他拦都拦不住的。 “这事我们一起查,不过你要答应我,千万要以自身安全为重。” 听到李睿的叮嘱,安昭筠点头说:“不用你说,我必定好好保重,你可别忘了我又那么多的亲人,我还有责任与义务,我要好好陪着琮熙和琮晨长大。” 说到俩孩子,安昭筠露出了慈母的微笑,李睿想起那两张可爱的小脸也是心中一暖。 “郡主,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段三刀烦躁地抓了下脑袋。 安昭筠适才早就在心中细细想过了:“周旋应对,不要打草惊蛇,只要找到证据咱们就火速离开平城回京。” “为什么离开?” “不治他们的罪吗?” 碧水和司画俩人沉不住气嚷嚷着。 段三刀正要出声,见李神医巍然不动抚着白胡子若有所思盯着安昭筠,他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疑问咽下去。 “自然是要治他们的罪。”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咱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李睿嗖地睁大眼睛,他好像听明白了,安昭筠真是不断带给他惊喜。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不管过去现在将来 “咱们离开必定会遭到追杀。”李睿接过话来。 “对。”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不过只要咱们出了福平郡的地界,就算是逃离虎口了。” 李神医还不明白:“郡主为何的意思是咱们要将四大家的罪证呈上去。” 所有的人齐刷刷望着安昭筠,就等着她的回答。 “阿筠,你是想将罪证呈到御前,让圣上派人严查此事?”李睿猜测道 安昭筠缓缓摇头:“小小的四大家又何须惊动皇上。” 心中一动,李睿试探着问:“你是想要逼迫四大家狗急跳墙。” “没错,知我者阿睿也。”安昭筠笑了,“若是咱们带着罪证离开,只要走出福平郡范围,四大家就知道大势已去,他们是不是得求救。到时候,咱们顺藤摸瓜应该就知道他们与谁勾结了。” “真是妙计,要对付四大家不难,难的是如何揪出他们背后助纣为虐的之人,若顺利的话就能将他们一窝端。”李睿兴奋地说。 在福城时安昭筠兵出奇招,面对山匪她果断下令剿灭,如今她又隐忍蛰伏,真是有勇有谋,李睿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蜿蜒曲折、荡气回肠,听着却让人十分解气,在场的人看着安昭筠的眼神跟以前不同了,如今的她恍如脱胎换骨,依稀之间他们觉得郡主与安家的定海神针安老太君真像。 李神医连连抚摸着白胡子满脸喜色,他就知道安昭筠不简单,否则安老太君也不会对她寄予重望,自己是跟对主子了。 “时间不早了,都回去歇着,明日咱们商议如何行事。”安昭筠抬眼下窗外说道。 “是。” 众人起身告退。除了贴身伺候安昭筠的司棋之外,李睿留下了。 三爷必定与郡主有话要说,在场的人也都见怪不怪了,纷纷先行离开。 “司棋,弄点宵夜,我跟你们几个吃点清淡的,三爷应该好些天没吃顿热乎了,现在肚子只怕还唱着空城计。”安昭筠笑道。 仿佛为了配合安昭筠,她话音刚落李睿的肚子发出抗议声,惹得司棋捂嘴窃笑,小丫鬟匆匆出去直奔厨房。 “你这回又是打着什么借口偷偷摸摸来的。”安昭筠的声音中带着丝无奈,“阿睿,你不必如此。” 李睿走到安昭筠身边像小时候那般伸手在她肩膀上轻拍几下:“小丫头,少担心。”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扑哧安昭筠忍不住笑了,她抖下肩膀挣开李睿的手。 “自然记得。”李睿在安昭筠身边的椅子坐下,“这回我是光明正大跟父皇说我来看你的。” 安昭筠困惑地问:“我有什么好看的,咱们也分别没多久啊。” “听说你遇到山匪了。” “是啊,我不是说我没事了。” “不亲眼见到你,我心里不踏实。” 听到这句话,安昭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李睿,你没必要对我太好。你可知你与我太过亲近并不是什么好事。” “哈哈,现在才说是不是太晚了,谁不知我打小就与你亲近。” “过去是过去,现在与过去不同了。”安昭筠深吸口气,“你我不只男女有别并且不管是公是私身份也不同了。” “你跟我说什么身份,阿筠,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有什么变化,你我之间与身份无关。” “你别执着,我会拖你后腿的。” “拖后腿?”李睿听出安昭筠话里有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昭筠哑然失笑,她自己都不知自己的笑容中夹带丝落寞之外还有丝尘埃落定的悲伤。 “阿筠,你别这样笑,我看着心慌。”李睿不顾一切抓住安昭筠的手。 缓缓将手从李睿的掌心中抽出来:“你父皇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没想到安昭筠如此敏感,李睿顿时语塞。 “父皇跟我说的话有很多,你问的是哪方面的。”李睿故意笑道,“安太傅与你说的话也不少,这不当父母的都这样嘛。” “不想说、不愿意说我不勉强你。” 李睿顾左言他,安昭筠却从他那句过去、现在、将来变化窥探出端倪来,他过去是皇子、现在是王爷、将来他的身份或许依旧是王爷,若是有改变那就是登上那个位置。 嘴角勾起似笑非笑,虽然李睿没有多说,不过以安昭筠对他的了解,必定是皇上在其跟前说过什么,他一时不察说漏嘴了。 按理说一直以来安昭筠都希望李睿能登上那个位置,甚至不惜鼓动他争储还利用前世的记忆助她获得皇上的欢心,,眼看他离那个位置近了一大步,她应该高兴的,可她发现自己委实高兴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司棋和碧水端着宵夜进来了,安昭筠和李睿坐下用膳,俩人各怀心思难得吃得特别安静。 用过宵夜之后,碧水带着李睿下去安置,安昭筠发出长长叹息。 夜深人静,不同的房间内,安昭筠和李睿都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们俩不约而同侧转过身躯将盯着微微敞开的窗户,眼皮子双眼闭上,可实则上脑子也转个不停,直到天边发亮才眯了一小会儿。 翌日早上,安昭筠手底下的人陆陆续续来到她居住那小院的厅上。 表面上看一如往日,实则上洛水和惊风率领侍卫和暗卫已经将整个小院看住,绝不允许任何人有机会窥探,至于原本院中安插的眼线,司棋和司画不是找自己人将其绊住就是寻个借口打发出小院去。 安昭筠一宿就这么似睡非睡已经将所有的事想得清清楚楚,步步为营力求不出差错,此时她不由感激上辈子的不幸,正因为经历过她极力想要改变,才有如今全新的自己。 也不知为何,或许是前世的惨痛让自己看事物透彻,死过一回的人总是通透又豁得出去,再加上她时刻警惕的缘故,安昭筠觉得自己就像是开窍了,很多事情从蛛丝马迹中就能剥丝抽茧推测出来,随着一次次验证正确,现在的她充满自信。 “已经是快到腊月了,再有一月左右就过年了。”安昭筠满脸严肃,“最好在年前掌握证据,咱们回京过年最佳离开的理由。” 第三百三十二章 喜怒无常要祭奠 一个月内要找到罪证,这难度可就大了,他们现在可在人家的地盘上,四大家虎视眈眈,就算在城主府中,言双双是光明正大盯紧他们的。 段三刀满脸为难率先说话:“郡主,您有所不知,一年中冬季可以说是休养生息,我打听到的通常要到最内年后春天上游的冰雪融化江水开始涨之后才会发生支流淹没农田的事。” “从时间上推断,大约在春耕后四大家才会下手。”安昭筠很淡定地接过话。 李睿皱了皱眉头:“段教头的意思说眼下他们没什么动作,要抓住把柄寻找罪证更困难了。” 段教头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我仔细打听过了,现在也就堤上还留下少数人看守着,百姓们回家去了,四大家和那些乡绅也没什么动作了。” “我倒是觉得这时机更好,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最松懈的时候,咱们的机会就来了。”安昭筠有不同意见。 李神医也点点头:“郡主说的在理,老段,我是不懂的,别的不说堤围上你现在要去打探消息应该更容易些。” “能在那儿守着的就算是四大家的人也是些不起眼的小角色。”段三刀反驳说。 李睿提点说:“段教头,你说错了,往往不起眼的小角色才容易套出话来,再说就因为他是小角色所以他听的也多,李神医说的没错。” “三爷说的在理。”段三刀想想说。“我回头乔装打扮亲自去细细查访,手底下的人也分散出去。” “阿筠,单凭他们在外头打探最多是收集到一些佐证而已。”李睿望着安昭筠。 说来也怪,安昭筠端坐在那儿镇定自若,李睿就觉得她似乎已经有主意了。 “你说的对,罪证还要靠你我。”安昭筠嘴角勾起。 李睿闪神了,安昭筠的微笑的模样就像只心中满是算计的狐狸,还是只很美的狐狸,让他就算明知会被算计却还心甘情愿。 “说说看。”李睿深吸口气稳住。 安昭筠也不废话直言道:“会会四大家主,至于你,言双双就归你了。” “什么?”李睿瞬间黑下脸 “施展美人计啊!“碧水脱口而出。 “胡说!你懂什么,罚你三日内将我最近给的医书背熟了。”李神医怕安昭筠和李睿怪罪自己的小徒弟抢先罚了,“这叫兵不厌诈,这是计策。三爷好大的牺牲,我家郡主会牢记在心的。” 安昭筠顿时无语了,李睿也哭笑不得。 “切,明明是你这老东西护短,怕三爷和郡主怪罪你那小徒弟。什么叫‘口吐莲花’,马屁拍得天花乱坠,我总算了见识了,真是没眼看了。” 段三刀毫不客气的吐槽令在场的人不由大笑起来,就连原本黑着脸的李睿也绷不住。 “我可以从言双双处套话,但是你想从四大家主口中套话不行,太危险了。”李睿提出条件,“你去见他们我必须陪着。” “三爷,别忘了,你已经中毒,离死不远了。”安昭筠没好气地说,“还闹腾得这么欢不就露陷了。” “李神医说了,若真中毒的话人是渐渐衰弱,又不是一下子就完蛋。” 安昭筠将目光转向李神医,见他轻点头,想想也是,中毒的话要半年到一年才会身亡。想到李睿跟着自个儿,她莫名感到别扭,可看着他一脸坚持熟知他性子是没得商量了。 时间紧迫、衡量利弊,安昭筠只能答应了。 “咦,这个时候有人来?” “没错,洛水姐姐怎么让人进来了。” 段三刀和碧水先后听到远处的脚步声,俩人不禁发出疑问。 安昭筠使了个眼色,在场的人心领神会装作毫不知情,其实个个在猜测谁来了。 “郡主。”司琴一路拎着裙摆飞快跑从院门方向直奔过来。 易水跟着司琴的步伐,她是真急了,短短一小段路踉踉跄跄跑着几次差点跌倒幸亏他搀扶住。 司琴的性子向来稳重,难得看到她如此失态,安昭筠起身疾步走出去迎上前。 见状李睿紧跟在安昭筠身侧,其他人也好奇地跟上去。 “郡主。”司琴见安昭筠就像看到救星般扑过去。 安昭筠伸手托住司琴的腋下:“出什么事了?” “救救他们,郡主,求求你救救他们。”司琴大口大口喘着上气不接下气说。 所有的人都满头雾水不知出了什么事,李睿转身易水:“你说。” “郡主,我和司琴这两日扮作外地富商夫妇在街上打探消息,结识了街上银庄的少东家,就是金家的大少爷金勋,刚才他说今日平城要祭水神,还邀请我们俩去观礼。”易水简单阐述。 司琴一把抓住安昭筠的手:“郡主,他们祭奠水神的是童男童女。” 在场的人一听都惊呆了,就听易水接过话:“四对童男童女,一共八人,就在正午时分。” “正午。”李睿仰头看了眼天色,“阿筠,别急,还有一个多时辰,咱们进屋商议。” “你先起来。”安昭筠将司琴搀起来。 司琴缓过口气语气中带着困惑:“我问金少爷为什么这个时候祭奠,他说还不是因为有人喜怒无常,之前我心慌没细想,现在想想好像不对劲。” “喜怒无常就祭水神?”李睿眼中闪过冷意,“他又说这个喜怒无常的人是谁吗?” 易水摇摇头:”没说,我旁敲侧击想要问,金勋很是警惕,我看他那神色显然是心中忌惮。” 安昭筠冷静下来:“段教头,你马上让人查查,平城中能令金家大少爷忌惮的人应该不多。” “好,我马上去。你们等我消息。” 段三刀拱拱手转身正要离去,突然他皱起眉头目光落在远处。 “郡主!”远远出现道人影,话音落人已经近前几丈。 谁?李睿第一个反应就是将安昭筠护在身后。 其他人发现洛水和惊风没动静心就定了,来的必定是自己人。 安昭筠努力从李睿身后探出脑袋,只见惊电惊慌失措施展轻功飞过来。 不好,出事了,要知道惊电是安昭筠特地安排与司书一起照顾琮熙和琮晨的,能令他如此必定是俩小娃娃出事了,而且还是出大事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俩娃娃不见了 安昭筠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幸亏身侧的司琴搀扶着她。 “郡主,两位小主子不见了。”惊电几个起落来到跟前喊道,“司书守着屋子,属下脚程快赶来报讯。” 李睿嗖地眼中射出犀利的光,抬手掐住惊电的脖颈:“熙熙和晨晨怎么不见的?” “三爷,放手,放手,让惊电好好说。”眼看惊电不敢反抗被李睿掐得喘不过气脸都红了,暗处的惊风不得不出现。 “阿睿,放开他,让他说。”安昭筠尽管心中惊涛骇浪般翻涌可表面上神色却是冷静的,只是惨白的脸色出卖了她此刻的慌乱。 李睿回过神来赶紧松开还顺手拍几下惊电的后背:“说清楚。” “属下就在门外寸步不离,司书在屋里头陪伴两位小主子。”惊电深吸口气,“后来她出门拿点心,等她回来就发现俩小主子不见了,我们在屋内四处搜寻也没找到。” “他们是不是偷偷溜出去了?”司画焦急问道。 惊风直视着惊电的眼睛,他眼神笃定语气坚定:“我发誓,那间屋子周围我盯紧了,不管是从门还是从窗户哪怕是墙角有什么洞,他们没有走出那间屋子。” “郡主。”惊风转向安昭筠,“惊电的本事属下是了解,既然他这么说那两位小主子就必定还在屋里头。” 段三刀强调说:“人不可能凭空不见的,咱们快去找找看。” “段教头,琮熙和琮晨的事要紧,祭奠水神可关系到八个孩子更要紧。”安昭筠在这个时候还竭力保持镇定,“你去办正事,查明事情后落实祭水神的具体地点后差人来报,等会儿我再赶过去。” “是,属下遵命。”段三刀朝安昭筠拱拱手后快步离开。 安昭筠转向李神医和易水:“前辈处事圆滑,经验老道,易水带着您再去街上转转,看看又没有什么新线索或者能不能打听出其他的。” “好,我们马上去。”他们俩也飞快转身离去。 李睿一把拉住安昭筠的手率先往前走,她的手是冰冷的,感觉自己后背凉飕飕的,早就惊出身冷汗来了。 或许是受惊过度、或许是心里着急、安昭筠压根就没察觉李睿牵着自己有什么不妥,反而当感受到他大手传来的温暖时她紧绷的心情稍微松些。 “从轻身功夫看那侍卫身手高强,他说俩娃娃没出过屋子还是可信的。”李睿边走边安抚安昭筠,“他们俩古灵精怪的,必定是在什么地方藏起来了,找到了你忍心下手,我帮你揍他们。” 李睿一番宽慰,安昭筠终于冷静下来了,她疾步快走。 隔着老远就见司书在门口守着,当看到安昭筠的时候小丫鬟憋了许久的眼泪忍不住掉落。 “郡主,司书该死,没有看住俩小主子。” “别哭了,走,咱们再进去找找。”安昭筠大跨步走进俩小娃娃的房间。 其他人也跟着进去,几个人在屋里头每个角落都寻个遍,就连屋顶房梁上也没放过。 安昭筠的脸色异常难看,可是她犹强自镇定,心中却无比自责与懊恼,琮熙和琮晨毕竟是小娃娃难免坐不住,她忽略他们了,都是自己的错。 平城可不比京城,可眼下还没撕破脸,正是微妙时刻,按理没有人会对俩小娃娃下手的。 安昭筠若有所思,其他人都眉头紧锁满脸担忧,尤其是李睿更是完全没了昔日的冷静不停在屋内挪步。 “惊电,是不是你一时疏忽,小主子趁你不注意溜出去了。”惊风犹豫下还是怀疑地问。 司书抽泣着朝着惊电发火:“我就一去一回那么一会儿,还说是什么暗卫,连俩小主子离开都不知道。” 闻言惊电满脸委屈嚷嚷着:“屋外大树上的有三只鸟儿,树干上还有两只虫子正往上爬,旁边的松树上一只松鼠出来溜达,花丛的土里躲着两只老鼠。” 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司书眼泪挂在脸颊疑惑地望着惊电。 其他人也怔住了住了,不过片刻外头就传来暗卫禀报:“惊风,惊电的耳力绝佳,说的全对。” 听到这话惊风重重拍了两下惊电的肩膀,他委屈地嘀咕着:“我真的不敢有半点懈怠。” 安昭筠和李睿对视一眼,他们俩都抓住了“耳力绝佳”四个字,确实惊电连门外大树上的虫子爬行都能听到。 俩小娃娃不是绝世高手,溜出去的哪怕再轻微的脚步声必定也逃不过惊电的耳朵,难怪他说琮熙和琮晨没有离开过屋子。 “屋里头再查找一遍,不要漏过任何一处,细细的查。”安昭筠下令道。 刚才已经仔细搜查过了,虽说房间不小又分内外两间,可就这么大的地方一目了然啊! 几个丫鬟包括惊风、惊电在内都摸不着头脑。 李睿却会意地走过去,从墙角开始一寸寸按压敲击,安昭筠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在柜子上摸索。 “屋里人有机关!”司棋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众人恍然大悟,没错,若是确定俩小娃娃没有走出屋子人却不翼而飞,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们无意中触发了什么机关被困住了。 回过神来,大家齐齐动手,整间屋子墙上、地上细细搜查,还有屋内所有的家具物件也仔细检验。 盏茶功夫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眼看快一个时辰了,安昭筠和李睿额头上有汗水溢出,可他们却坚持着一丝不苟排查着,其他人则是越找越着急。 大冷天的,屋内几个人却个个大汗淋漓,他们说是将屋里头每一寸都搜查了也不为过。 “没有了,都查找过了,没有。”司书泪如雨下,“他们俩跑哪儿去了呢?” 李睿包括其他人在内神色愈发凝重,他们从满怀希望到现在几乎都绝望了。 安昭筠还在四处摸索着,李睿上前拉住她的胳膊:“阿筠,先歇会儿吧。” “不,我必须找到熙熙和晨晨。”安昭筠用力挣脱李睿的手。 因为太过用力,安昭筠踉踉跄跄朝着俩小娃娃床榻的方向跌倒,慌乱中她手忙脚乱无意中碰到了床柱。 “啊——!” 第三百三十四章 寻找机关 随着安昭筠一声惊呼,李睿慌忙扑过去,其他人见状也关切地围过去。 “你们快看!”趴伏在床榻上的安昭筠惊喜地喊道。 李睿最先来到床沿,顺着安昭筠目光的方向望去,她动也不敢动,因为床榻上现出个洞来。 “总算找到了,你先起来。”李睿伸手想要将安昭筠扶起她却拒绝了。 此时,所有人都挤到床榻前,大家看到了床板陷下个位置露出个洞来,洞口大小瘦削的成人平躺着能下去,胖些的成人若是侧身也可以下去。 “不行,我起来了,洞口会不会消失了。”安昭筠人打横斜向卧着,她双肘正好卡住。 就在这个时候,惊风身形晃动挤上前去伸出手。 “干什么?”李睿厉喝的同时伸手护住安昭筠的身躯以防惊风唐突她。 没挡住,因为惊风的手压根就不是伸向安昭筠,而是落在床板上。 随着惊风轻扣,床板的确是木板,他的手快速移动到洞口侧面敲了几下发出声响来。 这下众人都听出来了纷纷惊叹:“这张床是铁的。” “对,铁床上面铺了木板。”惊风眉头紧皱,“若要摧毁的话动静不小。” 安昭筠白了李睿一眼强调说:“惊风他们是爹给我的人,我身边的人都是可信的。” “抱歉。”李睿完全没有端架子朝惊风拱拱手。 惊风赶紧回礼:“三爷客气了。” 李睿无奈摇头,安昭筠不只是护短还是无条件的信任,哪怕是自己她也不给面子。 再看看周围,安昭筠手底下那些人个个眼睛大亮,李睿不得不佩服,她简单一句话却收服人心啊! “不能摧毁,下面不知是什么情况,咱们不能冒险。”安昭筠很快就做出判断。 惊电主动请缨:“我比较瘦小,我下去。” “你下不了。”李睿看了眼后判断说。 安昭筠也很为难:“我若是移动的话,怕又关上了。” “你先起来再说,你这样遮挡入口,我们也不能下去。相信我,这机关能够开启一次两次,咱们就能再次将它打开。”李睿理智分析说。 安昭筠想想李睿说的也有道理,见他朝自个儿伸出手来,她缓缓撑起身躯单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砰!”就在人坐起的瞬间,床板恢复如初。 “哎!”别说安昭筠了,其他人也不由自主齐声发出惊呼。 这机关设计得巧妙,床榻看起来天衣无缝,若不是亲眼所见谁都想不到下面别有洞天。 “阿睿。”安昭筠第一时间情不自禁抓紧李睿的胳膊。 “别慌。”李睿安抚说,“你仔细回想刚才跌倒瞬间自己的每个动作,必定是碰触到什么才会启动机关。” 安昭筠深吸口气定下心来,她站起身走几步回到刚才李睿拽住自己的那个位置,他会意上前抓住她的手。 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安昭筠,她的每个动作都变慢了但却力求到位。 挣脱李睿的手,收不住往后退、同样跌跌撞撞的步伐、接着转身扑到床榻上,安昭筠集中精神努力回想着每个细节,尤其是手的动作,从指尖碰触到床板滑过接着碰大床柱又收回来双肘支撑她都完美复刻了。 可当安昭筠以原来的姿势趴伏在床榻上时,那个入口却没有再现。 唰的安昭筠的脸色不禁发白,李睿赶紧安抚她说:“不要急,再想想又什么遗漏的,咱们可以再试。” 深吸口气定定神,安昭筠又连续试三次可都没能成功打开机关。 司棋提醒说:“郡主,您别再试了,先想清楚是不是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对对对,不着急。”司琴脸色发白却还安慰说。 司书泪眼汪汪憋着就不让眼泪落下带着哭腔:“郡主,不急,你好好想想,不只是手,还有身体的其他地方。” 安昭筠嗖地睁大眼睛,适才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静静地趴伏在床榻上动也不动。 李睿侧过脑袋观察下,发现安昭筠眼睛发直显然正想到关键之处,他赶紧用手势示意在场的人不要出声免得惊动她打扰了她的思绪。 终于,安昭筠动了,她猛地起身又来到原来的位置,李睿配合的上前。 众人熟悉的动作和过程再现,当安昭筠再次朝着床榻过去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屏息凝气期待着。 果然奇迹出现了,洞口开了,安昭筠笑着坐起身来,洞口又关闭了。 对上大家疑惑不解的目光,安昭筠的手掌朝靠外的床柱内侧按下而且还按紧了,果然洞口又打开了而且还没有合上。 “阿筠,床柱是打开机关的开关?”李睿问出大家的心中的问题。 “刚才我无意中脚踢到床柱。”安昭筠收回手又按上,眼看洞口关上又开,众人明白了。 司书兴奋地说:“熙公子和晨小姐必定是从这里下去,我去看看。” 正要跨上床榻,司书的手就被人拉住了。 “我下去,你等着。”话音落惊电已经从入口下去了。 安昭筠眉头微皱,惊风赶紧为他说话:“郡主,惊电身手不错,是先行打探的最佳人手。至于他擅作主张,回头属下一定狠狠责罚他。” “他是因为愧疚急了,其实这事与他无关的。”安昭筠悠悠叹息。 司琴早就上前帮着安昭筠按住那个按钮,她坐在床沿盯着那个洞盼望着琮熙和琮晨能从里头钻出来露出可爱的笑脸。 等了一会儿还没有动静,李睿提议说:“阿筠,我下去。” “不行。”安昭筠反对后下令,“碧水,你下去看看,琮熙琮晨与惊电不熟,见到你就知道是自己人了。” 李睿微微点头:“碧水,小心些。” “是。”碧水飞快下去了。 就在安昭筠等得着急了的时候,里头终于传来了动静。 “郡主。”首先钻出来的是碧水,随即跟在她身后出来的是惊电。 当看到他们俩空手而归,他们身后也不见俩小娃娃的身影,安昭筠刹那间心口一揪、眼前一黑、一头栽倒。 伫立在安昭筠旁边的李睿眼疾手快将她抱住喊道:“阿筠。” “郡主!“其他人神色惊慌。 第三百三十五章 遇上拍花子吗 “我没事。”安昭筠只是晕眩片刻就悠悠醒来,“琮熙、琮晨。” 碧水急忙说道:“郡主,这条暗道直通城主府外,虽然挺长但是并没有什么埋伏机关,应该是条逃生的通道。” “小主子们没能回到床榻上,应该是顺着暗道出去了。”惊电接过话,“咱们快点分头出去找,必定能找到他们的。” 安昭筠强压住惊恐让自己彻底冷静:“惊风,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从暗道出口为起点分几拨人分散四处搜寻,每隔半个时辰遣人回来送消息。” “切记,不要让人察觉。”李睿话音落对上安昭筠疑惑的神色,“若是大张旗鼓,我怕反而会让他们俩陷入危险之中。” 安昭筠思忖下,若是小娃娃落在坏人手中的话,身份暴露是弊大于利。 “按照三爷的吩咐去做。”安昭筠下令说。 “我留下,你们都出去找。”洛水安排道。 洛水必须留下守护郡主,其他几个丫鬟都出去了。 李睿轻拍安昭筠的手背:“我也出去找,放心,一定能将他们找回来的。” 原本闹哄哄的房间突然间所有的人走了,安昭筠抑制住不安站起身来。 “郡主,为了您安全属下不方便离开,水壶里的水是凉的,你将就着喝口润润喉咙。”洛水转身倒了杯水双手奉上。 大冷天的,凉水入喉安昭筠打了个冷战,但却感觉整个人瞬间异常清醒,就连脑子也无比清晰了。 “洛水,琮熙和琮晨虽然年纪小但他们很聪明,暗道没有危险,他们出去后必定是想法子回城主府的。” “郡主说的是。”洛水接过话。 安昭筠眉头皱了下:“你说若是绕城主府外墙走一圈走路的话大约需要多久?” “看是谁走了。”洛水话音落一下就会意了,“小主子们虽然人小腿短,不过他们跟着属下习武体力远超一般孩子,我估摸他们走一圈大约一个时辰。” “可他们不需要走绕着走一圈的,那就是说不出意外正常情况喜爱半个时辰左右他们就应该来到城主府门前。”安昭筠坐不住了,“走,到门口看看。” 此时,琮熙悠悠醒来,他猛地眨几下眼睛,这是座木屋,门窗都被封起来了,但有些许的光线从木板缝中透进来,所以还能看清楚周围。 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捆绑住、嘴巴也被塞住,琮熙第一个反应就是妹妹在哪儿? 当看到琮晨在自己身侧不远处时,琮熙松了口气。 先感觉下琮熙发现自己没事,妹妹靠着墙眼睛紧闭,估计应该也没事,只是人还未醒来过来而已。 圆溜溜的大眼睛咕噜咕咕噜转悠着,琮熙先观察周围的环境。 除了自己和妹妹,小木屋里头还有其他的孩子,看起来年纪都比他们兄妹俩要大些,不过最大应该也就七八岁。 咦,他们都跟自己一样手被捆绑了,嘴巴被堵住了,双脚倒是没绑住。遇上绑架了?不对,遇上专门拐小孩的拍花子了。 突然听到声熟悉的闷哼,琮熙扭头就对上琮晨惊慌的眼神,他赶紧挪过去用脑袋碰触妹妹的脸颊以示安慰。 有哥哥跟自己在一起,琮晨顿时安心不少,她环顾四周,发现情况不妙啊。 什么状况?他们俩是掉下床榻,接着发现能通往府外的暗道,他们沿着围墙走,想着寻到大门口回府去,结果半道上就被人捂住口鼻随即晕过去了。 拍花子抢小孩了,琮晨也发现木屋里头还有其他孩子。 就在这个时候,其他的孩子也陆陆续续醒来了,发现被捆住个个都急得掉眼泪。 尽管不能说话,但是双胞胎之间交流通常只需要一个眼神。琮晨读懂哥哥让自己不要怕。对了,娘亲说过不管遇上什么困难都要镇定。 见妹妹微微颔首也没有哭闹,琮熙小大人似的给她个鼓励的眼神。 门突然被打开,小木屋中原本很黑只有几缕从缝隙偷溜进屋的光线,此刻阳光从门外射进来,晃眼得令小孩子们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唯有琮熙和琮晨兄妹虽然闭着眼睛但却睁开条缝隙留意着。 首先进来的是位满脸横肉的老头,随即跟在他身后的是位大娘,她左右两手拎着两个小桶进门后放下。 那个老头眼疾手快转了圈就将所有孩子嘴里塞着的布拿下来,好几个孩子同时哭泣那动静可不小。 “闭嘴,再哭老子将嘴巴给你们塞上,那就连吃都不用吃了。”老头恶狠狠地吼道 老头的凶相将孩子们震住了,哭泣声弱了不少,可却没能完全止住。 门口的大娘皱下眉头:“老秦,别吓着他们。” “吓着又怎么样?”老秦没好气地瞪了眼,“方大娘,做好你的事就是,少管老子。” 方大娘朝老秦翻了个白眼,随即蹲下打开自己拎进来的那俩小桶。 “哇,米饭,还有菜和肉。”几个孩子眼睛大亮,也忘记哭了。 闻到饭菜的香味,他们的小肚子都咕噜咕噜叫起来了,很想上前吃,可又不敢,他们就这么眼巴巴盯着两个小桶。 “咦,你们俩怎么不哭?”老秦转身发现见琮熙兄妹俩不只没哭,就连脸上也没泪痕不由好奇地问道。 琮晨嘴快:“为什么要哭?” “我们不哭。”琮熙加上一句。 俩小娃娃仰头盯着老头,对上他们俩清澈的眼神,他莫名有丝心虚的感觉。 老头回过神来,发现琮熙和琮晨的目光就落在站在门口那位大娘身上。 俩小娃娃这是将他们俩人的相貌特征记住,同时心里正盘算着等回到娘亲身边定要找他们算账,只要是拍花子的人就没一个是好东西。 “哟,这俩小娃娃可真好看。”门外的大娘看到兄妹俩粉雕玉琢的小脸朝他们露出笑容。 话音落,大娘神色黯了下又摇摇头:“可惜了,好看是好看,命却不好。” 琮熙和琮晨兄妹俩嗖地齐齐瞪大了眼睛互相看了眼,两个人的小嘴微微张开无声地说了俩字“不好”。 方大娘一句话,其他的小孩子压根就没留意,就算是留意了也懵懵懂懂压根听不明白。 第三百三十六章 人小鬼大小机灵 琮熙和琮晨十分聪慧,再说他们俩人小鬼大也远超出他们这个年纪,俩小机灵鬼听出来了,顿时感觉不妙。 “你少废话,快点装上。”老秦来到方大娘身边。 只见方大娘返身从门外拿来几个碗,每个碗都装上米饭,接着老秦将菜和肉加在米饭上,每个碗都装得满满的。 地上摆在八个碗,每个碗上还插着两根筷子,虽然知道是因为地下脏才这样放的,不过看着却让人心里头瘆得慌。 琮熙扫了眼,包括他们兄妹在内正好是八个小孩,就是说这些是给他们吃的。 看着满满一碗有饭、有菜还有肉,若是不走出京城琮熙兄妹俩会觉得这样的吃食很正常。可一路下来,他们已经知道普通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吃的是什么东西,不少人家怕是过年都吃不上这一碗。 被抓来后还有这种待遇?不寻常、很不寻常,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儿,俩小娃娃马上意识到有有问题。 琮晨心里害怕,可对上琮熙镇定的神色,她勉强还能稳住。 就在兄妹俩闪神的时候,老秦走上前一一将他们手上的绳索解开。 “吃吧,一人一碗。” 不得不说幸福来得太忽然,甚至来得让人害怕,除了琮熙兄妹俩之外,从衣着上不难判断出其他几个孩子出身普通百姓之家,他们看着眼前的饭菜垂涎欲滴可就是没人敢上前吃。 “你们出去。”琮熙突然嚷嚷道。 老秦眼睛一瞪就要发火,琮熙低下脑袋可怜兮兮地说:“你们在这里,我们害怕不敢吃。” “哥哥,怕。”琮晨秒懂琮熙的意思神助攻还不忘小手紧紧拉住哥哥的衣襟。 俩不过三岁的小娃娃说出孩子们的心声,其他几个孩子不由自主跟着点头。 老秦愣了下随即跳起来正要骂人,方大娘忍不住搭腔:“你计较什么?他们已经够可怜了,何必为难他们呢。” 也是,老秦的火气瞬间熄灭,眼前这些孩子最多也就七八岁,最小那俩也就两三岁。 朝琮熙兄妹俩看了眼,俩小娃娃眨巴着眼睛,看着天真无邪正是无知的年纪,老秦轻叹一声率先走出去。 “吃吧,等会儿我们再进来收拾碗筷。”方大娘说完也出去了。 老秦在门外提高声音:“快点吃,别耍心眼,外头不少人看着,你们逃不出去的。” 见俩人离开,俩年纪大些七八岁的男孩和女孩快步上前蹲下,随即拿起筷子端起碗。 “别吃。”琮熙疾步跑过去蹲下小声说。 那俩孩子饿着肚子见到吃食而且还是平日里吃不上的好东西早就扒拉着往嘴里塞。 其他几个孩子一下全围上去,一人一碗唯恐手慢了就吃不上了。 “不要吃。”琮晨也肚子饿,不过她相信哥哥,他说不能吃必定就不能吃。 眼看除了他们兄妹其他人都开吃了,琮熙急得跳脚可他又怕惊动外面的人只能压低声音:“这饭菜有问毒。” 有毒!琮晨吓了一大跳,看着地上属于他们兄妹俩那两碗饭脸色发白。 哥哥跟随深意爷爷学医,碧水姐姐也曾经说过,医毒不分家,会医术的必然也懂毒,所以琮熙说的琮晨深信不疑,他说有毒就必定是有毒的。 其他几个孩子怔了怔,随即那年纪最大的女孩笑了:“胡说,这么好吃怎么会有毒呢?” “是啊,好吃,好吃。”其他几个人附和着点头。 此时,琮熙眼尖瞄到老秦在门外偷窥,他赶紧端起碗,琮晨不明所以不过哥哥怎么做她跟着就是了。 老秦看到每个孩子都拿着碗放下心来,目光扫过发现最小那俩筷子抓在手却低下脑袋似乎用小嘴直接啃,他只看了眼就缩回身躯,压根没往心里去。 琮晨紧盯着哥哥,发现他半转身只是做个样子,她也跟着做,只是闻着饭菜的香气忍不住咽口水。 门边的人不见了,琮熙转过身来发现就这么一小会儿,除了他们兄妹之外,其他人手里的碗已经空了一半。 完了,吃了这么多再阻止也是多余的了,琮熙满脸无奈担忧地望着他们。 “你们不吃。” 率先吃完的盯着琮熙和琮晨手里的碗,见他们俩齐齐点头很是高兴。 不过一会儿,原本满满的两碗就被其他六个孩子分食了。 “头晕。”还没吃完,其中一个孩子嘴里喃喃说着。 “我也头晕。” “我也是。” 一个孩子倒下,手中的碗落地发出声响,老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第二个、第三个…… 琮熙手一松碗落地人倒下,琮晨不假思索马上跟上,哥哥结结实实往地上一摔,她也跟着往地上摔,只是好疼,她差点忍不住出声了。 “都晕过了。”方大娘的声音。 还好,不是要命的毒药,应该只是蒙汗药之类的,琮熙暗暗庆幸,只是需要装晕,若是装死人的话他们兄妹俩很容易露陷的,那就更麻烦了。 那碗饭果然有问题,琮晨动也不动,不过还是担心自己让人发现,想起洛水教的内功心法,她干脆心无旁骛练习起来。 方大娘进屋收拾碗筷,不过收拾的是碎了一地的碗筷。 至于老秦则依次检查孩子们是否真晕了,琮熙很担心琮晨,就怕她装的不像,没想到她顺利过关了。 琮熙放心了,他全身放松呼吸自然就像真晕过去般连眼睫毛都没动。感觉老秦靠近,随即自己被抱起来后又放下。 很亮很亮,阳光落在脸上有些温热,琮熙的眼睛偷偷睁开条缝隙,见琮晨就在自己身边松了口气。 八个孩子全被抬上马车,就听方大娘和老秦在说话。 “这些孩子真是可怜,老秦,私底下说句,真有些于心不忍啊。” “你小声些,若是让人听到你就完了。”老秦压低了声音,“你的老命不要啦,瞎嚷嚷。” 方大娘停顿下后又叹息:“其他大些不说,那俩小的金童玉女似的,看着也不是普通人家,怎么也抓来了,该不会抓错了吧?” “平城中那些人家能动那些人家不能动,主子心中有数。” 第三百三十七章 马车内马车外 还好,还在平城中,琮熙和琮晨暗暗松了口气,这是娘亲的封地,他们俩不见了她必定会全力寻找的。 只是想到娘亲,他们不见了她必定很心急,琮晨忍不住眼皮轻颤,好想哭。 当琮晨感觉眼泪好像快要滴落睁开眼时,见琮熙满脸严肃给了她个眼色,眼眶红了可眨巴眨巴几下她就硬生生将眼泪忍住了。 或许是因为对蒙汗药太过相信,孩子们被搬上马车老秦也没用绳索捆住,琮熙感觉他们还是有机会溜走的。 “那俩小娃娃也真是倒霉,主子今儿心情很不好,想找八个,正好找到六个还差俩,一出门远远就见他们俩溜达着,身边没大人陪伴,这不正好凑数了。”老秦小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兄妹俩听到同时垮下脸,确实挺倒霉的,长这么大他们俩身边从不离人,没想到就唯一一次就出事了。 难怪娘亲老是叮嘱他们别仗着聪明肆意妄为,行事要小心谨慎,回头想想若是出了暗道乖乖就在原地等候是不是就不会被抓呢? 双胞胎是心灵感应的,思及此俩人齐齐露出懊恼的神色。 方大娘小声说:“作孽啊,不过没法子。” “行了,那些吃食祭祀的吃食赶紧搬上来,耽误时辰你和我的老命就保不住了。” 马车挺宽敞,八个孩子躺着还有空余的位置,就在最靠近车厢门的地方被塞进好几个食盒,里面装的应该就是祭祀的食物了。 眼看几个食盒将他们的小身躯挡住了,琮熙在最靠近车窗的位置,他坐起身来,小心翼翼的偷偷掀开车窗帘子。 有树、有花、小径、有围墙,是在内宅之中,现在就算从车窗溜出去也很快会被发现抓住的,看来只能在半道上再寻找机会了。 琮晨没有动弹只是眼巴巴望着琮熙,他观察后扭头给她个眼神,她秒懂是要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她乖巧的继续闭上眼睛装晕。 对于妹妹的表现,琮熙很是满意,他露出抹笑容随即躺下还不忘握下琮晨的小手鼓励下后才松开,他也闭上眼睛。 “行了,差不多了,你赶紧走。”方大娘催促说。 老秦回道:“等会儿,等会儿。” 方大娘没好气地说:“耽误了时辰明年今日就是你我的忌日,还不快滚。” “来了。”老秦的目光落在前方。 好几个人过了,方大娘一看明了喃喃说:“也是,这回东西不少人也多,多几个人一起去保险些。” 除了车夫和老秦之外还有四个人骑马就在后头跟着,琮熙的小脸皱成一团,想要逃走可太难了。 马车启程,琮熙立即行动,看他坐起来,琮晨也跟着坐起来。 琮熙伸手搭在离兄妹俩最近的那个昏迷的小女孩手腕上,过了片刻他松了口气。 对上琮晨疑惑的小脸,他附在她耳畔低语:“从脉象看没有中毒,昏迷不醒确实是中了蒙汗药。” 那该怎么办呢?琮晨朝其他几个人指了指没说话,不过琮熙读懂她的意思,是问他能让他们几个醒来吗? 琮熙想了想,想到了小木屋中不让他们几个吃拌了蒙汗药的饭他们几个不听,就算现在他们醒来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只怕救不了他们还会搭上他们兄妹俩。 示意琮晨张开手掌,琮熙在她手上写着,将自己犹豫告诉妹妹。 俩娃娃虽小但是认识的字却多,用文字交流没有任何问题,再加上双生之间的默契,一句话只需稍微写上几个字对方马上就能明白,节约了不少沟通的时间。 记住任何时候先保护好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娘亲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中,琮晨摇摇头。 琮熙愣了一下随即朝琮晨竖起大拇指,妹妹比自己要果断,就听妹妹的。 外面突然热闹起来了,马车应该是来到街上了。 “平城只有一条热闹的街,就是城主府门前那条街。”之前无意中听城主府中的下人说过,琮熙嗖地眼睛大睁。 想要逃跑的机会就在这条街上了,因为街上人多,因为他们俩失踪了娘亲必定派出人手搜寻,街上必定有自己人,这条街可直通城门,错过了出了平城就危险了。 思及此,琮熙示意琮晨快爬起来,俩小娃娃挤到车窗前伸手扒拉着。 不行,车窗高度到琮熙的头顶,他是踮着脚才能看到外面的,琮晨更比他还矮一点点。 马车快速在街上行驶着,能听到外头行人避让不及发出的惊呼和喧哗。 什么人胆敢当街如此放肆?琮熙心中涌现疑问,这可是娘亲的封地,他虽然年纪小但也隐约觉平城的事儿不小,难怪娘亲再三叮嘱他们要小心。 “哥哥?”琮晨心急地叫唤声。 琮熙猛地回过神来,他赶紧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此刻人多热闹再加上马车后还有马蹄声,他想压根就没人会留意到的。 李睿嗖地眼中射出精光,刚才那辆马车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好像听到晨晨的声音,他不禁加快脚步追上前去。 眼下街上人特别多,听到今日要祭奠水神,不少人正沿着这条街往城外赶,因此就算是马车也走不快。 发现三爷追着那辆马车跑,安昭筠手底下那些人见到了都跟上去。 “老秦,我咋感觉有些不对劲啊。”马车车夫率先察觉不对。 “怎么了?”老秦不以为意开玩笑说,“平城还有人敢拦咱们的车不成?” “你别说,我还真觉得那些人有意无意的正在拦咱们的车?” “不可能,这些人赶着出城凑热闹,正好与咱们同路罢了。” “可我总觉得有些古怪。” “你是一大早喝酒了吗?”老秦反手朝后头比划几下,“你只管驾车,我只管送东西,至于其他的是他们的事,与咱们不相干。” 车夫打哈哈笑道:“你说得也是。” 周围的人确实多了起来,有些是要去看热闹,而安昭筠手底下所有人因为李睿的异常渐渐都围拢过来,不知不觉中,他们训练有素看似不经意实则上无形中已经将马车围住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嗜好要人命 李睿不紧不慢跟在马车后,那几个骑马的人腰间带着兵器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护卫,若真是琮熙和琮晨在车上的话,也不知车内还有没有其他人,事关俩小娃娃的安全,他委实不敢轻举妄动。 大街上暗流涌动,安昭筠此刻却却已经出城了,琮熙和琮晨比她的命更重要,可她只能拜托李睿带着大伙去寻找。 就在半个时辰前,段三刀让人传来消息,在城外三里的大堤上,正午时分要祭水神,此地祭祀是用人祭,而且还是年幼的童男童女。 确定消息无误之后,安昭筠赶紧动身出城前去制止,她也是当娘的,自然知道孩子对于一个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大堤上,冬日向来都没什么人,当然也有例外的日子,祭水神那可是整个平城的百姓都几乎出动了,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像四大家之类通常就派个人去看看而已。 安昭筠掀开马车帘子看了眼外面心有疑惑:“百姓们就这么热衷祭水神吗?” 司棋瞄了眼:“整条道都挤满人了。” 马车依旧行事,碧水水身手敏捷车门开关只是刹那,她人已经坐在安昭筠对面了。 “郡主,不是老百姓热衷,他们连年受水患之苦,就盼着诚心祭奠水神后,来年能不轮到自个儿的田地受浸。”碧水语气有些沉重。 安昭筠眉头紧皱:“分明是人为的,受苦的却是百姓。” “何为诚心?”司棋接过话,“就是用人祭?” 碧水脸上闪过丝无奈后才说:“咱们的人仔细打听过了,郡主还不知人祭的那些幼童是如何选的?” 对上安昭筠和司棋不解的神色,碧水解释说:“就在外头内随意抓。” “随意抓!”安昭筠大为震惊,心里头不由咯噔一下。 “郡主不用担心。”碧水知道安昭筠在担心小主子们,“据说抓孩子会避开平城中心,通常都是到村庄里头去抓的。” 安昭筠秒懂冷笑道:“倒是会选,就怕无意中抓大权贵人家的孩子,到村里头那就是普通百姓家的了。” “不管是城中还是村庄,平城还有没有王法?”司棋气呼呼地说。 “王法?”碧水冷笑着,“在平城四大家就是王法。” “抢到人之后是不是还有什么讲究?”安昭筠抑制住内心的不平静问道。 朝外头指了指,碧水语气带着嘲讽:“他们为什么都要赶着去看热闹,就为了去看看那些孩子是哪个村的。” 司棋瞪大了眼睛:“这又是为什么啊?哪个村的不都是孩子?” “据说哪个村献祭的孩子多,来年田地就不会受浸。” 碧水话音落,司棋神色复杂,安昭筠也无语了。 车外那些老百姓真可怜,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都盼着只要不是自家孩子就好吧。 车内陷入沉默,安昭筠陷入沉思中,司棋和碧水也沉默不语。 “郡主,到了。”外头传来段三刀的声音。 今日驾车的是段三刀,因为他与碧水最先到达平城最为显眼,所以安昭筠干脆将他们俩带上,另外贴身伺候的司棋,洛水和惊风则隐藏在暗处护卫着。 至于其他人,全部由李睿带领着全力寻找琮熙和琮晨。 碧水说道:“郡主稍等,奴婢去禀报。” 安昭筠微微颔首又交代了几句,她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碧水前去禀报是基本礼数也是显摆她身份的时候了。 大堤上临时搭了个台子,台上有几个满脸涂满颜色的壮汉赤膊发癫般舞动,口中还不时发出声响。 台下搭了个棚子,可以遮挡寒风,言双双慵懒地斜倚在正中的太师椅中,有个满脸皱纹满头白发随风乱飞的老妪陪着笑坐在下首。 “总管大人,眼看就要过年了,祭拜之后,来年咱们平城必定风调雨顺,您与诸位家主必定事事如意。” “张神婆,你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有的。”言双双半闭着眼睛,“该干嘛干嘛去。” 看言双双兴致不高,张神婆识趣的起身后退:“小的也该去准备准备,就不打扰总管大人了。” “言总管。”进来的是胡永余。 “胡家主怎么亲自过来了。”言双双坐直了身躯。 胡永余轻笑说:“言大总管不也来了,我这不闲来无事好奇就过来凑热闹嘛。” “言双双,你没事瞎折腾什么?”言诺沉着脸走进来。 “大哥。”言双双站起身来,她最怕的就是言诺,在他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孙猴子,无论怎么闹腾都逃不开如来佛的手掌心。 言双双起身,言诺走上前就坐在正中主位上,瞥了眼胡永余,他冷哼一声。 胡永余丝毫不在意,径自在旁边落座。 “安南郡主还在城中,我是恨不得将所有一切都藏起来,你倒好,越闹腾越过分。”言诺当着胡永余的面丝毫不给言双双面子。 言双双心虚不过却嘴硬:“安南郡主又怎么样,祭奠水神是咱们平城的传统。” “够了。”言诺毫不客气,“你那点心思我知道,我告诉你,若是因为你闹脾气就坏了大事,你可别怪我不念兄妹之情。” “大哥,没那么严重,安昭筠什么都不知道的,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 “确实不如何,只不过现在安南郡主来了。”说话间走进来的正是金家家主金靖。 “怎么回事?”董家家主董别英也匆匆赶来,“我收到消息,安南郡主正往这儿赶。 四大家主同时出现河堤上这样的情景极为少见,很明显他们齐齐来必定是收到什么风声,言双双莫名心慌。 “大哥,我只是……” 言诺打断言双双的话:“不用再多说了,回头我再跟你算账。眼下最重要的是应付安南郡主,你们都听清楚了,只要不涉及到关键的,咱们尽量不得罪她。” 胡永余接过话:“言家主说得是,反正快过年了,郡主在平城也呆不久的。” “看来胡家主是彻底想明白了。”言诺神色缓和些,“你大哥是你大哥,你是你,福城的事是福城的事,平城的事才是你该上心的。” 第三百三十九章 让他们出来迎接 胡永余长长叹息,仿佛随着这声叹息将其心中对胡庆余那点情分全部都归零了,他微微点头表示赞同言诺所说的。 “咱们几个只要齐心协力,就没过不去的坎。”金靖笑着说道。 董别英却朝外面瞅了瞅:“算时间,郡主差不多也该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下人进来禀报说安南郡主身边的碧水姑娘来了。 虽说碧水是下人,可在场的人都认识,因为她与段三刀先行出现,他们才能提早布置营造了想给安昭筠看到的一切。 “请。”言诺言简意赅。 碧水来到之后,见到在场的人并不惊讶,她不卑不亢行礼后又按照自家郡主交代地说了一遍。 总而言之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平城祭水神,想到这些年此地饱受水患之苦,她身为城主也想来尽一份心意,祈望来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郡主是心系百姓啊!”言诺一脸赞叹,“郡主现在何处,我亲自去请她。” 其他三位家主站起身来:“我们也随言家主一起前去邀请郡主。” 碧水暗暗冷笑,装,真是会装,郡主坐着有安家标志的马车一路而来,看他们几个齐聚必定是早就收到消息,此刻却还装模作样。 “郡主就在堤下。”碧水心里吐槽脸上却露出喜悦的神色,“郡主说她不请自来,还特地让我上来禀报。我就说几位家主都是通情达理懂规矩的人,知道她来了必定是高兴相迎的。” 言诺的表情僵了下,碧水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暂且不说,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去迎接安南郡主还真说不过去,去迎接的话眼下堤下、堤上百姓众多他们见到了不知会不会起什么心思。 “我去禀报郡主,四大家主和言总管来迎接她了。”笑吟吟说完之后碧水屈膝行个礼后转身就走。 言双双不满地尖声嚷嚷着:“什么?还得下去迎她,她这是故意摆架子打咱们的脸,不去。” “还不都怪你。”言诺狠狠瞪了言双双一眼,“忽然搞什么祭祀?” “我为来年祈福怎么啦?”言双双不服气地反驳。 言诺冷着脸说:“祭奠水神是怎么回事在场的都心知肚明,至于你,心情不好就爱看这出戏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是头回有人直言不讳将言双双的特殊嗜好说出来,没错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听众多人无助的哭声,尤其是小孩子的哭声更是悦耳动听,这能令她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从中获得满足所有不悦的情绪消失。 言双双沉下脸,言诺的神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见状胡永余打圆场转移话题:“百姓都能来,安南郡主若是想要来的话没理由阻止她,再说若是不想翻脸的话,于情于理咱们是该下去迎一迎。” 金靖皱着眉头:“什么叫于情于理?” “就凭她是郡主,就凭平城是她的封地,她是实实在在的城主。”言诺接过话。 董别英心存顾忌:“其实言总管说的也没错,这么多人一起迎接是不是太给她脸了?若是万一那些刁民见了闹出什么意外的话……” “那就不让他们没有机会闹出意外。”言诺眼珠子转了转,“咱们就以郡主驾到需要加强戒备为由,不让那些刁民上堤。” “不上堤哪能看清楚啊?算了,不上就不上。”言双双对上言诺警告的眼神越说声音越小。 言诺率先朝外走:“随我一起迎接安南郡主吧。” 都怪安昭筠扰了自己的兴致,言双双不满嘀咕着,好不容易为自己安排场大戏,若是那些人只能在堤下岂不是看到了人祭,没了哭声可就少了许多乐趣的。 思及此,言双双眼珠转转招招手,原本伫立在远处的下人立即上前。 “传话下去,祭台左右半里戒严不让人上来之外,其他的堤围照常可以登上了看祭祀。” “总管大人,大爷吩咐了,说是不许百姓上堤围的。” “蠢,咱们有那么多人手守着整条堤围吗?” “属下明白了。” 言双双交代完之后嘴角勾起抹笑容,虽然没有近距离听哭嚎那么过瘾,不过人多隔着半里还是能听到的,反正有大哥招待,自己多走就不也能看热闹。 不得不说言双双的嗜好委实变态,不过她却不觉得,甚至窃以为这是转走自个儿坏心情和霉运的方法还乐此不疲。 碧水飞快回到马车上,她满脸得意笑着说:“郡主,你真是神了,他们的反应全在你意料之中。依照你的吩咐,我可是半字不差全说了,看样子他们很快就会来迎接你了。 “嗯。”安昭筠心不在焉答应一声。 顺着自家主子的目光望去,司棋和碧水发现外头有人正驱赶着老百姓。 司棋忍不住嘲讽说:“这个时候想要遮掩了,人这么岂不是徒劳。” “人这么多驱赶不了的。”安昭筠淡定地说,“这招数太过显眼,言诺没那么蠢,与其拦着众人不如拦住我。” 仔细想想司棋和碧水不由点头:“没错,确实如此。” “郡主。”段三刀伫立在车窗旁边轻扣几下,“老段去了解过了,说是让他们走远些,上面左右半里的堤围不让人进出,免得惊扰安南郡主。” “这是打着我的旗号。”安昭筠气笑了,“这八成是言双双的主意。” “为什么?”碧水嘴快问道。 司棋笑着接过话:“未经郡主同意就打着她的旗号驱赶百姓,这是挑衅、是交恶,你说除了言双双还能有谁。” “郡主,来了。”段三刀说完飞身跃上车头位置顺便还将脑袋上戴着的斗笠拉低,他只是个车夫。 此时,言诺也发现不对劲,他转身怒瞪着言双双。 “大哥,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没什么,让那些贱民走远些,免得冲撞了郡主。” 言诺正要发火胳膊却被胡永余拉住了:“赶都赶了,多说无益,再说言总管这么做也不是全然不好。” 董别英也劝道:“走吧,郡主的马车就在前头了。” 第三百四十章 不齐心 胡永余捅了捅金家家主金靖的手示意他圆场说几句,他却浑然不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哼!”言诺狠狠瞪了言双双一眼,心中对她的不满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远处碧水察觉他们行动异常笑道:“郡主,他们停下脚步,看着像在吵架。” “不会吵架的,就算要吵也不是这个时候。”安昭筠示意司棋整理下自己的发髻衣裳,“眼下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本郡主。” 说话间,四大家主和言双双已经来到马车前,被驱赶的百姓边离边张望着。 之前安南郡主进城时隔着老远不少人都见过她,她给人最为印象深刻的是平易近人。 来往平城的达官贵人不少,但是像安南郡主般对着老百姓笑还挥手的绝无仅有。 看四大家主和言总管亲自来迎接,可见安南郡主之尊贵。 老百姓们被驱赶算不上什么事,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倒是不少脑子活络的开始意识到安南郡主是高于四大家主和言总管的存在。 也是,平城是安南郡主的封地,说起来她才是这座城镇真正的主人啊。 “启禀郡主,四大家主前来迎接您了。”碧水挑起帘子看了眼后提高声音务必让外头的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言双双嗖地瞪大眼睛就要发作,言诺低喝:“闭嘴,一边呆着。” 安昭筠露出抹微笑给了碧水个称赞的眼神,言双双既然是城主府的总管,就是安南郡主的下人,用不着给她脸。 碧水傲娇地挺直了腰板,郡主提醒得是,言双双不过是城主府的下人罢了。 既然来都来了,话都说到这份上,安昭筠表示满意。 “没规矩,还不快伺候我下车。” “是,郡主。” 安昭筠下了马车后虽然面带微笑但那双眼睛却是不怒自威,她的视线缓缓从四大家主脸上掠过,自动自发忽略言双双。 “见过郡主。” “不必多礼,我听说今日要祭奠水神,特地赶来凑个热闹,叨扰了。” “郡主客气了,快请。”言诺表面功夫维持得不错。 胡永余也一改之前的不敬陪着笑:“时辰差不多到了,郡主到堤上歇歇脚后就差不多开始祭奠了。” 安昭筠心中一凛,胡永余还真是能屈能伸,这样的人不可小觑,看来四大家主中最难对付的除了言诺之外就是他了。 “有劳诸位了。”安昭筠笑得亲切,看着就像是真的只是因为好奇赶来凑热闹的。 四大家主分列左右,言诺做了个请的手势,安昭筠朝其微微颔首后抬脚前行。 “大事不好了,言总管,大事不好了!” 听到突如其来的呼喊声,安昭筠停下脚步转身,就见远处有个人老头飞奔而来,看衣着打扮是个下人。 “拦住他,别惊扰了郡主。”董别英大声嚷道。 胡永余双手一挥示意身边那些侍卫打扮的人赶紧上前去。 言双双一眼认出飞奔而来的正是送祭祀物品的老秦,而且她有预感必定是出大事了,心中想着脚底下不由加快步伐迎上前去。 “郡主,咱们先行,这等小事让双双去处理就是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最好都不让安南郡主知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言诺迫不及待想要带安昭筠离开。 安昭筠岂是那么好拿捏的,她故意装作没听见就这么站着。 见状言诺也没办法,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强行让安昭筠离开吧? 此时,老秦已经来到近前,言诺返身走过去抬脚就踹在他心口:“该死的东西,大呼小叫惊扰了郡主。” “大爷,出事了。”老秦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有人劫走祭品。” “祭品?”言诺眼中闪过光芒,“人还是物?” “人。”老秦瑟瑟发抖 “全劫走了!”言双双神色大变。 “两个。” “随行的侍卫呢?” “对方人多,我们打不过。”老秦哭丧着脸,“四个侍卫加上我和车夫才六个人,对方有十几二十人呢。” “就近再抓两个。”言双双抬头看看天色,“不得耽误,若是耽误了,你们六个就下去跟水神告罪吧。” 几句对话,不过在场的人包括安昭筠可都挺明白了,有人劫走俩孩子。 十几二十个人劫孩子?安昭筠突然脑海中闪过琮熙和琮晨的小脸。 就在这时,段三刀朝碧水招招手,她趁人不备走过去。 “郡主,段教头收到三爷的消息,小主子们找到了。”碧水满脸喜色附在安昭筠耳畔低语。 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得知儿女已经安全了,安昭筠心中大定,眼下对她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除了救下祭祀的孩子之外,她还有另外的想法。 “走吧。” 安昭筠突然主动开口,言诺愣了下随即朝胡永余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地点点头与言双双一起留下。 言诺带着董别英和金靖跟随安昭筠一起来到大堤上,她伫立在堤上四处眺望。 不得不说属于平城的这段流域极为宽广,站在这里甚至看不到对岸,眼下湖面漂浮着的块状薄冰几乎不动,从中能看出水流不急,甚至可以说十分平缓。 安昭筠又低头看脚底下的堤围,踩下去都能感觉到并不十分结实可见这堤围并不牢固。 “郡主,风大,里面请吧。”虽然心里觉得安昭筠看不出什么来,不过言诺还是不太愿意她过多关注堤围。 进入搭建的棚子内坐下,安昭筠发现这个地点选得真是妙,居高临下河面靠岸的地方搭建好的祭祀台子能看得清清楚楚。 下人奉上茶水,安昭筠镇定自若还面带笑容兴致勃勃询问着相关的事,董别英回话再加上言诺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搭话,一时间倒也其乐融融。 安昭筠有意无意朝金靖看了眼,他向来不多话,不过今日显得异常沉默。 “金家主对祭祀有什么看法?”安昭筠笑问道。 “没什么看法,金某就跟郡主一样只是看看热闹罢了。” “看热闹?”安昭筠抓住金靖言语中的漏洞,“金家主不相信水神?” 金靖眼中闪过丝哀伤不过转眼即逝笑道:“信不信不是嘴上一句话,应该是心诚则灵吧。” 第三百四十一章 心思难测 听到这话,言诺和董别英齐齐闪过不悦的神色,安昭筠低头喝茶掩上眼中闪过的光芒。 目前看来四大家主俨然是以年纪最轻的言诺为首、胡永余是老谋深算、董别英是个趋炎附势的,至于金靖似乎与他们仨不是一条心。 安昭筠突然对金家家主有了兴趣,回头好好调查一番,说不定会有收获。 “郡主,快看那边。” 司棋一句话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祭台上了,远远见言双双伫立在祭台下比划着,下人们正望台上搬运祭品。 除了祭祀常用的牲畜之外还有各种点心,最后重头戏是八个手脚被捆绑的孩子被抬上祭台,整整齐齐放成一排,,从衣着上可以看出是四男四女。 “张神婆,动作麻溜些。”言双双催促道。 “总管大人放心,又不是头一回。”张神婆一手拎着小水盆一手一手拿着桃枝走到那些孩子跟前口中念念有辞。 桃枝往水盆里头沾,随即扬起将水洒落在孩子们的脸上,不过片刻他们就悠悠醒来,随即是惊天动地的哭声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安昭筠眉头紧皱故作不知问道。 “郡主有所不知,这些是送给水神的祭品。”胡永余走进来接过话。 随着台上孩子的哭声响起,台下一阵慌乱,言双双驾轻就熟指挥着侍卫拦住正要往台上冲的人。 “下面的又是怎么回事?”安昭筠忍住气继续问道。 言诺若无其事地说:“那是台上那些孩子的父母送别自家孩子。” “这么说他们不是自愿的?”安昭筠好不容易抑制住怒火冷冷问道。 “能让水神选中是他们的幸运。”董别英毫不在意地说。 “哼!”金靖冷哼一声随即站起身来,“郡主见谅,在下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 安昭筠打量下金靖,从刚才那声冷哼可以看出他只是随意寻个借口,此人还算有点良心。 “既然金家主身体不适,那先回去吧。” “多谢郡主。” 金靖转身离开,怪了,安昭筠发现在场仨人神色平静,显然他们是知道他为何离开的。 杂七杂八的想法先收起来,安昭筠问董别英:“董家主,水神真身我没见过,这回我可要开开眼界了。” “哪来的水神真身啊。” “你刚才不是说这些孩子是水神选中的?”安昭筠沉下脸,“董家主说话前后矛盾,是故意戏耍我吗?” 看安昭筠要发火,言诺急忙为董别英说话:“郡主误会了,董家主一时不察话直说一半,水神让神婆代为选择了这些祭祀的孩子。” “神婆?神婆应该确有其人吧?”安昭筠问道。 “有、有、有。”董别英连连点头,郡主就是郡主,刚才沉下脸的瞬间他竟然心惊胆战。 “走吧,那咱们就去见见这位神婆。” 话音落安昭筠起身也不用人带路抬脚就朝着祭台走去,言诺他们几个面面相觑后只能跟着她们主仆几个走。 祭台边,言双双一脸兴奋迫不及待:“张神婆,时辰到了,快些扔下去吧。” “总管大人,我还没上香呢。”张神婆诧异地望着言双双,“再说也还没问过他们是属哪个村子的。” “快些,别拖拖拉拉的。” 往日言双双最爱看的就是这个场面,有时候兴致一来还故意拖延,看着台上台下哭得死去活来对她来说是种享受,可今日却觉得哭声有些刺耳令她心神不宁。 忽然,言双双眼睛大亮,她一眼就看到他,闲庭信步走来的三爷哪怕在这么多人依然是最亮眼的。 白天的三爷比夜晚更是俊朗,与其他男子简直是云泥之别,言双双情不自禁朝着他走过去。。 李睿不负安昭筠所托将俩小娃娃找回来了,马车在大街上行走过半的时候,他发现车窗伸出两只胖乎乎粉嫩嫩的小手,他一眼就认出那小手上套着的玄铁手环。 这是送给琮熙和琮晨的第一件礼物,李睿花费心思用安昭筠童年旧物改造而成的脚环,俩孩子长得快,原本戴着在脚踝上太紧了就改成手环戴手上。 琮熙很聪明,发现太矮了扒拉车窗两个人都逃不了,他果断趴伏下让琮晨踩在自己的背上。 李睿确定那双小手不是琮熙就是琮晨,他毫不犹豫果断飞身上前。 见三爷动了,其他人也动了,几名侍卫又岂能抵挡。 李睿从马车车窗内将琮晨抱出来交给冲上来的司书,又伸手将琮熙也抱出来,就在他转身将其交给惊电的时候,老秦和车夫回过神来扬起鞭子用力一甩,拉车的马儿就飞奔起来。 在这关键时候所有人手尽数出动本就太显眼了,马车跑了就跑了,反正俩娃娃找回是最重要的。 李睿转身吩咐让人赶紧给安昭筠传口信,让她放心,随即他一把抱起琮熙和琮晨。 俩小娃娃确实受惊吓,都紧紧揽住李睿,他可心疼坏了,赶紧安抚他们俩。 琮熙和琮晨定定神后发现马车离开却急了,他们俩拉住李睿你一句、我一句将他们俩的遭遇说了之后请求他快救其他的孩子。 当俩娃娃说到连同他们俩在内是八个孩子,四男四女的时候,李睿倒吸口凉气。 段三刀传回消息,关于平城祭奠水神用人祭的事李睿自然也是知道的,还知道今日的祭品是八个童男童女,他压根就没想过琮熙和琮晨会被抓去当祭品。 叮嘱司书和惊电带俩小娃娃回去好好照顾之后,李睿下令让原本隐藏在暗处的人手继续隐藏,他自己则带着跟随他而来的十个护卫直接出城了。 安昭筠只带了几个人就去了,李睿带上人手不只是为了她的安全还为了救其他小孩,必要时不惜动武,大不了暴露他的身份,这是他答应琮熙和琮晨的。 李睿没想到这里竟然聚集了这么多人,他是被哭声吸引功是,他左顾右盼想着能找个眼熟的问问安昭筠究竟在哪里。 “三爷。”一声娇柔造作得呼唤令李睿起鸡皮疙瘩。 “你是谁啊?认错人了吧。”李睿看了眼拦在自己眼前的女子退开两步说。 第三百四十二章 劳驾带个话 笑容凝结在言双双的嘴角,她向来自诩貌美,整个平城还没有人不认识她这位美女大总管,三爷是第一个彻底将其忽略的。 尽管言双双不承认,不过她心底其实很清楚外表她比不上安昭筠,甚至她身边那几个丫鬟也是花容月貌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比不过郡主还比不过她的丫鬟,这也是她心情不好的原因之一。 “三爷,我是言双双。” 心里头又羞又气不过言双双还是按捺住了,言诺再三交代她早就抛诸脑后,眼前这个男人令她心动,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机会,若不是此处人多她真想将他打晕后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只供自个儿随心所欲了。 这女人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李睿对于危险的敏锐感应异于常人,他不动声色又退开些许。 “言总管,阿筠呢?” “你找郡主?”言双双语气一下就冷了,她一片痴心他全然看不见却心心念念只惦记着安昭筠。 “张神婆,快准备准备,郡主要见你,。”忽然祭台那边传来呼喊声。 真是踏破铁鞋得来全不费工夫,李睿朝言双双点头示意后绕过她来到往祭台走去,隔着老远他就见到安昭筠从堤上下来了,言诺他们几个也跟着,祭台上神婆打扮的老妪迎上前去。 李睿见状并没有即刻上前,而是混入围观的百姓中。 “总管大人。”老秦见李睿离开,言双双独自站着飞快凑上来。 “啪——!”言双双抬手就给老秦一把掌。 老秦被打蒙了捂住脸颊:“郡主,小的是想禀报刚才在大街上劫走俩小娃娃的就是此人。” “什么?” 言双双顿时感觉不妙,三爷为什么要劫走那俩孩子? 嗖地言双双瞪大了眼睛,安昭筠带着俩孩子进平城的,至今他们还未公开露面,该不会这么凑巧吧。 思及此,言双手双赶上前去想要跟言诺交个底商议对策,不过很明显已经来不及了,她心里干着急却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退在旁边伺机而动了。 祭台下挤满了老百姓,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看着像是整个平城的人都出动了,除了看台、也就是搭建的棚子左右半里有侍卫守着之外,堤上堤下全都是人。 看到安昭筠走过来,最前头的百姓高呼郡主跪下来,随即后头的那些人全都跪下了,乌压压一大片。 “郡主说了,不必多礼,大伙都起来吧。”碧水运气内力声音传得老远。 司棋也不知从那儿弄来张椅子摆上,安昭筠毫不客气坐下来,停放好马车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段三刀也混入百姓中并且慢慢朝着安昭筠靠拢,人这么多以防万一。 安昭筠半点也不担心,她相信洛水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更相信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某些人动了心思也不敢下手。 张神婆上前来,见端坐着的是位天仙似的美人,她只是抬眼看一下,无形中好像有股压力迎面而来她双屠发软一下就跪在地上。 “民妇见过郡主。”张神婆还算是有点见识。 言诺在旁边提点说:“张神婆,郡主有话问你,你可要想好了好好回答。” 这是当着自己的面威胁警告,安昭筠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她心中早有打算。 安昭筠就跟没发现似的让张神婆就这么跪着,她还有一搭没一搭问了几个不相干的问题,都是关于祭奠水神的。 “这么说你张神婆本事不小。”安昭筠笑着夸奖道。 张神婆见郡主和善神色也轻松下来:“不敢,不敢,为水神效劳而已。” “听说水神想要什么人祭祀是你帮着选的,看来你已然能与神灵沟通了。”安昭筠摆出副诚心的模样一脸虔诚。 言诺和其他两位家主默不作声,安南郡主好像还真只是好奇,妇道人家就是妇道人家,哪怕她出身安家贵为郡主,也让张神婆三言两语就给糊弄过去了,仨人表面不显心底却暗道安南郡主也不过如此。 “那是自然。”张神婆顺着安昭筠的话说,“水神需要什么民妇告知言大总管准备什么祭祀。” “之前要童男童女祭祀也是水神说的?” “那是自然。”张神婆脱口而出。 “这样啊。”安昭筠端坐在椅子上朝前微微躬身直视着张神婆。 尽管安南郡主满脸笑容,可张神婆对上她的眼睛却是心中一寒,她赶紧跪好收敛些不敢做声。 “平城是我的封地,虽说之前我不在这儿,不过从你口中也能听出从上到下对水神的敬重,简直是言听计从要什么给什么。”安昭筠嘴角勾起,“尽管这样,不过平城还是连年遇水涝,连年决堤。” 这话里有话,听着就不对劲啊,不只张神婆,原本就在旁边听着的三位家主也察觉出来了。 “劳驾你替我给水神带个话。”安昭筠朝碧水看了眼,她会意地运内力提高声音,尽量让更多的百姓能听见。 张神婆战战兢兢地问:“郡主想要传什么话啊?” “本郡主没灵气无法与神灵沟通,献祭的那些人尤其是孩子只怕更是听不懂,我觉得由你去伺候神灵最为合适。” “郡主,不可,我、我、我……”张神婆吓得跌坐地上。 董别英皱着眉头接过话:“郡主,时辰到了,再耽搁下去就误了时辰,还是让张神婆快点开始祭祀吧。” “每次都准时祭拜咱们平城也年年决堤,可见祭拜得不太对,自然是要问清楚才是。” “可这样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还是说董家主也能与神灵说上话,要不你去问问。”安昭筠似笑非笑说道。 张神婆,不是我不保你,一不小心就惹火上身,董别英满脸尴尬不敢再作答往后退了半步。 安昭筠冷笑一声,她与张神婆、董家家主的对话碧水一句一句全传了出去,大半的人都听到了,隔得远些的经过人传人也很快都听到了。 “是,咱们也没少祭奠。” “安南郡主说得在理。” “或许咱们的方式错了。” “必定是水神不满意才年年决堤。” “总要个清楚,咱们才知道该怎么办呀。” …… 第三百四十三章 这一手玩得漂亮 听到这几句对话,百姓们顿时窃窃私语议论起来,不得不说安昭筠提醒了他们,这些年也没少给水神上贡,却年年决堤他们的日子一年不如一年,更惨的是这条河不知吞噬了多少人。 言诺和胡永余神色大变,他们没想到安昭筠如此善言,三言两语直击民心,眼下这状况他们俩也不敢出声反驳,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再说这么多人若是引起什么变故事情彻底失控那事儿就大了。 看董别英无功而返,言双双正要抬脚上前为张神婆说话,就收到言诺严厉的警告,他还特地朝她的方向轻轻摇头示。 李睿不由露出赞赏的神色,安昭筠现在是愈发聪明厉害了,带的人不多可民心所向,看看地头蛇言诺他们谁也不敢出声,她可真是打蛇打在七寸上了。 安昭筠提高了声音:“张神婆,本郡主当然也不强求,水神若是满意了将你留下,若是不满意的话你再回来,需要用什么人祭祀你代为传话,我们也好遵照神灵的旨意免得好心办坏事。” “郡主、郡主,饶命啊,饶命啊。”张神婆吓得瘫倒在地上口中喃喃说道。 安昭筠装作没听见朝段教头下令:“张神婆准备好了,赶紧的,免得误了时辰。” 段教头力气很大动作也麻溜,他施展轻功飞上前单手就将张神婆拎起来,随即几个起落直接从人群越过飞上祭台。 早在得知用孩子祭祀后段三刀就恨不得将那些丧尽天良的杀了,郡主真是太了解自个儿的心思了,给了这么好的机会为民除害,他都的嘴咧开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祭台上那些孩子见到有人能够飞上来都看傻眼了,连哭泣都忘记了,全都目不转睛看着段三刀。 “啊,郡主、郡主饶命啊!”张神婆吓得眼泪鼻涕全都出来看哭喊说,“我没法子跟水神沟通的,所有的祭祀主意都听总管大人的。” “听总管大人的”这几个字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头。 胡永余压低了声音:“言大爷?” 言诺深吸口气随即闭上眼睛,胡永余瞬间明了言双双已成弃子。 就在同时,言双双跳出来:“张神婆,你胡说八道,我也是被你蒙蔽了。” “哦,是吗?”安昭筠转向言双双的方向,“所有的事情言总管都不知情,是张神婆欺瞒大家。” “没错,她骗了我,就是这样。”言双双毫不犹豫语气坚定大声地说。 胡永余皱了皱眉头,言诺睁开眼睛望着言双双失望地轻轻摇头,她被安昭筠牵着鼻子走,以为她是在为自己开脱,可却没想过张神婆是她捧起来的、每回祭祀她都是主祭人,一口否认让从怀疑变为肯定。 “那就听言总管的。”安昭筠冷笑着说,“张神婆,好好伺候水神吧,以一己之身换回这么多人,你可真是功德无量啊。” 到这个时候,张神婆也豁出去了:“言总管,是你,都是你,你喜欢听哭声,每回心情不好就要祭奠……” “扔下去!”言诺突然提高了声音喊道。 段三刀早就迫不及待了,不过安昭筠没下令他就这么高高举着。 “张神婆,我初来乍到的可什么都不清楚,就听言家主的。 安昭筠话音落,段三刀用力一扔,张神婆发出声尖叫随即落入河中。 人从高处落下,河面上水花四溅,漂浮的薄冰蹦起,在阳光照射下晶莹剔透不说还折射出七彩颜色,看着很是炫目。 “救命,救救我!”张神婆挥舞几下手随即缓缓沉入河底。 安昭筠一本正经扬声喊道:“张神婆,问清楚些,我们还等着你的消息。” 成千上万人却鸦雀无声,不得不说安昭筠玩得漂亮,这一手不只让言诺为首的那些人无话可说,更令老百姓开始思索起过往了。 “时辰到了,咱们也该上祭台好好拜拜水神了。”安昭筠起身朝祭台走去。 李睿脚步移动,安昭筠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时扭头看,发现他就在自己身后。 “若不是我抢先一步,咱们上去就会见到熙熙和晨晨。”李睿简单一句话就将俩小娃娃的事儿交代清楚了。 安昭筠沉下脸朝言双双的方向望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言双双避开安昭筠的目光,她已经猜到误抓了她那俩孩子,不过人不是已经救回去了,大不了自己一口咬定死不认账就是了。 不管是抓错郡主孩子的事还是张神婆死了的事,这些对言双双来说都不重要,令她心惊的是刚才大哥言诺看那一眼。 言双双太了解言诺了,她知道这回闯祸了,可具体闯了多大的祸其实她心中也没底,所以也不知他会如何责罚自己。 安昭筠登上祭台,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她缓缓走到摆放祭品的香案前。 不是做戏,对于张神婆假借水神之口忽悠欺骗安昭筠是不信的,但她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她的重生不就是老天爷怜悯。 以往祭奠的时候台上鼓乐齐鸣不说,还有壮汉在台上助威呐喊舞动,夹杂着台上那些被抓孩子以及台下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再加上张神婆极具夸张动作和祈福声,总之是轰轰烈烈就像是场惊天动地的闹剧。 现在安昭筠亲手点香,袅袅香烟升起,她只是安安静静伫立着,却有股莫名的庄严肃穆气氛弥漫着。 周围鸦雀无声,就连那些被捆绑着平躺在地上的孩子也感受到了,全都睁大眼睛一声不吭。 就在这个时候,安昭筠手持三柱香虔诚跪下,碧水和司棋马上跟着跪下来。李睿也毫不犹豫跪下,不过片刻一眼望去整个平城的百姓全都跪下了。 最后,言诺等三位家主包括言双双在内不得已全跪下了,他们也不想跪,可形势逼人不得不跪。他们几个鹤立鸡群不屈膝的话显然是不妥的,甚至可以说若是不跪下会带来什么后果是不可估量的。 没想到安昭筠煽动人心的能力超强,言诺后悔了,他轻敌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一波三折 虽说安昭筠有些不一样,不过在言诺心中的她就是不知人间疾苦的郡主,却忘记了她还是安家嫡女。 早在安昭筠出现时候,就该引起警惕,最重要的是在她想要见张神婆那刻就必须阻止,现在情况已不在掌握之中只能顺势而为。 更可怕的是安昭筠转眼间就收服民心,从此以后她不只是平城名义上的主人,她是百姓心目中真正的城主了。 言诺从没有这般憋屈过,为今之计既然不该死的死了,那么该死的依旧得死,就算改变不了大势起码也能给安昭筠抹黑,思及此他的眼中闪过狠辣。 安昭筠叩首后跪着挺直腰板朗声说道:“信女安昭筠代表平城所有百姓诚心祈求水神庇佑,愿流水归海、堤围永固、两岸无灾、百姓安康、粮食丰收、安居乐业。” 碧水一字不差将安昭筠所说的每一句话用内力复述,每个字都发自肺腑,声音嘹亮余音回荡在半空中。 恭恭敬敬磕完三个头,当安昭筠再抬起头来时红了眼眶强忍着不让泪水滴落。 就在刚才刹那,安昭筠依稀见到无数冤魂漂浮在河面上,他们死亡状恐怖挥舞着双手满脸都是不甘心。 不只是安昭筠,百姓们想起这些年所过的日子,更重要的是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死在这条河中,想到个个潸然泪下。 虽然大家已经极力抑制哭泣声,不过毕竟人多,那强行抑制的凄凉哭声更令人听了心酸不已、唏嘘不已。 安昭筠想要起身,眼看她身躯晃了下,李睿情不自禁伸手扶住她的腰。 随即察觉到不妥,看司棋已经伸手扶住安昭筠的胳膊,李睿悄悄收回手。 别人没注意到这细节,言双双却将李睿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神色狰狞嫉妒令人面目全非此刻全体现在她的身上。 安昭筠可无瑕关注这些,她站起身来说道:“大伙都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张神婆下去好一会儿还没上来,可见水神对她十分满意,用不着别人伺候了,这些孩子都回家吧。” 闻言台上、台下一阵欢呼,孩子们的家人个个喜极而泣口中连连说“多谢郡主”。 段三刀和碧水他们正要上前给孩子们松绑,言诺疾步上前摊开双手将他们拦住:“慢着——!” “你这是何意?”安昭筠并不意外,言诺他们若是一直没动静才不正常,她几乎怀疑他藏着什么大招了。 言诺站出来直视着安昭筠,“郡主,张神婆是另外一回事,这些孩子既然已经被水神选中就该下去伺候。” 安昭筠板起脸:“言家主,张神婆没有回来,说明水神对其很满意。” “郡主初来乍到,也就是到此一游而已,不出几日就回京去了,是否得罪水神对您来无关紧要。”言诺长长叹息,“我们就不同了,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生是平城人死是平城的鬼。” 好个言诺,果然厉害,就差说安南郡主只是过客,他们四大家才是平城的主宰了,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展露笑容。 “言家主此言差矣,皇上隆恩,将福平郡赐给我,本朝有制,有封地的终究是要回封地的,所以福平郡是我最后的归宿。” 好个安昭筠,巧舌如簧、句句在理让人挑不出毛病,言诺眼珠转了转。 “其他的暂且不说,总之水神不能得罪,既然已经将这些孩子许给水神就不能食言,否则神灵降罪来年只怕平城百姓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言家主说得对。”胡永余接话煽动百姓,“若是因为少了人祭,来年死更多人怎么办?” 安昭筠冷笑着:“死的都是老百姓家的孩子,不是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更不是四大家的孩子。你们俩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闻言言诺和胡永余顿时语塞,正因为言双双挑选的都是普通百姓的孩子,所以他们也懒得管。 “谁说四大家的孩子就没送去祭祀啊?”董别英插嘴道。 李睿压根就不信:“哦?谁啊?四大家谁的孩子被送去献祭了?” 董别英瞄了瞄言诺和胡永余,见他们俩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他一下子就挺直了腰板:“金家的,就是金家主的小儿子。” “真有这样的事?”李睿半信半疑追问道。 想起金家家主金靖今日的反常,安昭筠叹息说:“应该是真的吧,确切地说应该是误打误撞金家的小公子被当成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抓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董别英脱口而出,发现言诺皱了下眉头,他急忙捂住嘴巴。 “哼!抓了我家俩小主子。”司棋气愤地接过话,“郡主感同身受。” 言诺和胡永余这下明白了,难怪安昭筠来势汹汹,原来是言双双捅了大篓子。 “他们已经被三爷救走了。”言双双一下子就明白了。 安昭筠怒道:“别以为我是为了自个儿的孩子,不管是我的孩子还是平城百姓人家的孩子,人祭是最荒唐的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郡主能保证不献祭的话来年就不决堤、不死人吗?”言诺大声问到。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同意安昭筠所说的,但也有人同意言诺的说法。 孩子们的家人惊喜过后又迎来当头一棒,顿时不少人忍不住又掉眼泪了。 “人祭了来年就不死吗?”李睿气愤地大声反驳说,“这些年你们没少献出活人来祭祀吧?可结果呢?还不是年年闹灾,年年死人,越过日子越难过。” 安昭筠冷下脸:“别以为今日死的不是你家的孩子,说不定明日就轮到你们自家了。抚心自问若躺在这里的你们的孩子,你还能坚持说献祭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碧水将安昭筠的话传出去,原本说得热闹转眼间却个个哑口无言。 “安南郡主,平城的事你不了解,还是回府歇着吧,别耽误了祭祀。”言双双忍不住上前大声说道。 “啪!”众目睽睽之心安昭筠随手就给了言双双一巴掌。 言双双被震住了,言诺他们也愣住了,所有百姓更是惊呆,仙女般的安南郡主竟然出手打人,打的还是言大总管,若不是亲眼所见只怕谁都不敢相信。 第三百四十五章 动手 好!李睿暗暗喝彩,若不是因为言双双是女人,他早就想动手了。 安昭筠轻轻甩甩手,这巴掌她早就想打了,今儿终于寻到机会了。 “你算什么东西?说好听是城主府的总管,充其量也就是有些脸面的下人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对城主安南郡主指手画脚的?到底谁才是平城的主人,只要有脑子都知道。”司棋早就憋着一肚子气终于能理直气壮指着言双双开怼了。 “安昭筠!”言双双回过神来捂住脸颊指着安昭筠咬牙切齿。 “言双双,看在言诺的面子上本郡主不与你计较,但是从今日开始,你不再是城主府的总管。” “就因为我说错一句话,你就抹杀了我所做的一切?”言双双声嘶力竭地吼道。 言诺嘴唇抿得紧紧的但却没有为言双双说情的意思,她很清楚自己的价值与城主府总管这个位置密切相关,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本郡主郑重告知,在进入平城之前我压根就不知道还有言双双这个人,更不知她打着我的名义做过什么事,总之她所作所为皆与我无关,当然也包括祭水神的事。” 情非得已,若不强势宣示主权的话,自己这平城的城主被架空不说,最主要的是八个孩子八条活生生的幼小生命,安昭筠很坚决必须保住他们。 “松绑!” 随着安昭筠一声令下段三刀、碧水和司棋上前正要为孩子们解绳索。 “不许松绑!”言双双发狠吼道,“拦住他们!” 毕竟是地头蛇,言双双能够掌控城主府,哪怕她只是个傀儡身边可用的人手也不少。 哗啦啦一下子十几个侍卫打扮的人冲上祭台上将安昭筠他们几个团团围住。 李睿将安昭筠护在身后,见状言双双简直要抓狂了,她的面部狰狞看着都令人害怕。 眼看要动手,老百姓们惊慌失措退开了好几丈,只有那八个孩子的家人虽然心里头也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时守在台下。 段三刀他们几个站起身来,不是他们不给孩子们松绑,主要是怕绳索解开他们必定会跑,只怕更不安全,毕竟对方人多。 “三爷,你走开。”言双双目光落在李睿那张俊脸上脱口而出,“这是我与她的事,与你无关。” 李睿冷冷回道:“错了,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言双双猛地转身厉喝,“都给我扔下去。” 不是针对自己吗?怎么还不按理出牌了?所有人包括连安昭筠都愣了下。 言双双手底下那些侍卫跟随她时日久了与她还真有默契,他们反应极快兵分三路,几个人朝着安昭筠的方向攻过去、还有几个朝段三刀他们挥刀,剩下两三人则朝着躺在地下的孩子扑过去。 坐山观虎斗,言诺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情。言双双连城主府大总管的位置都没能守住的话此人就无用了,废物利用不管她用什么手段对付安昭筠他都乐见其成的。 见言诺这当大哥的退在一旁,胡永余自然也跟着退到其身后。他顺便还将满脸纠结的董别英拉到自个儿身边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 仗着人多言双双发狠了,她是真动了杀心,哪怕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安昭筠她也在所不惜。 只要安昭筠死了自己依然是城主府大总管,只要安昭筠死了此刻将她护在身后的那个男人就是自己的。三爷中毒了,言双双就不相信真有不要命的,以此要挟他必定臣服。 还有大哥言诺,言双双很清楚自己就是他手里的刀,只要这把刀有用他必定会继续护着,只要他肯护着平城还是原来的平城,还是她的天下。 李睿身上爆发出浓重的杀气,看来今日自己是要大开杀戒了。 段三刀将司棋护在身后提刀迎上,敌众我寡绝不能心慈手软。 碧水则飞身过去保护地上的孩子们。 眼看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老百姓们都吓呆了,就连那地上的孩子也吓得脸色发白嘴里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弄死安昭筠,言诺心有顾忌委实不敢,不过若言双双真能将其弄死,他会想办法为其有掩饰,思及此他脸上不由闪过兴奋。 “住手!”厉喝恍若晴天霹雳震台上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言双双刚才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了狼狈,可她不得不低头,一柄明晃晃闪着寒光的剑就架在她的脖颈上。 言诺一脸震惊随即不由微微颤抖,惊风的刀架在他的脖颈上,很显然对方动了杀机,他能感觉到那刀随时会毫不犹豫割喉弄死自个儿。 洛水和惊风俩人从天而降,言双双和言诺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将刀剑架在他们的脖颈上。 所有人中,安昭筠是最为从容淡定的,她知道洛水和惊风隐藏在暗处保护自己,对他们的身手也很有信心,不过很显然他们俩比她想象中更果断更有谋略。 所谓擒贼先擒王,这招可比打打杀杀管用多了,安昭筠嘴角不由勾起抹赞赏的微笑。 李睿松了口气,关心则乱,他知道洛水和惊风躲在暗处,他对他们的实力抱有怀疑,不过眼下看来他们俩是有脑子的。 “都住手。”保命要紧,不用安昭筠开口言双双不得不低头。 言诺心中一松的同时也觉得遗憾,终归是安昭筠棋高一着。回头想想幸亏有言双双这蠢货先行试探,他的眼中闪过光芒,没想到安南郡主还有留有后手。 眼看危机解除,司棋急忙上前蹲下要为孩子们解开绳索,碧水一把将她拉起来。 手中的剑挥过直接快速将绳索弄断,碧水扬声说:“快,回到亲人身边后赶紧回家去。” 安昭筠忍不住微微颔首,碧水也长进了对自己的心思全然了解,先让孩子们离开是最重要的。 重获自由的孩子飞奔着朝各自的亲人跑过去,大人抱住孩子后喜极而泣。 有人朝着安昭筠的方向叩首,其他人见状也都跟着叩首。 安昭筠微微躬身回礼后挥挥手,大人小孩会意地转身混入人群中各回各家去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分一杯羹 可惜, 大好的机会飞了,言诺惋惜的同时又狠狠瞪了言双双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言双双。”安昭筠抬脚来到言双双跟前。 “安昭筠,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洛水阴森森接过话:“郡主下令,我杀了她!” 言双双虽然嘴硬,可微微颤抖的身躯暴露了她心中的害怕。 “郡主,还有这个。”惊风在旁边提醒。 言诺终于意识到自己身边的惊风不是一般护卫,因为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说着杀人的事情却仿佛说的只是今日天气般平淡,此人有可能是经过训练的暗卫。 安昭筠微笑说:“言家主,下属不懂事,多有得罪,毕竟你是言双双的大哥。” 真是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安南郡主展示了她圆滑的一面。 一句“你是言双双的大哥”,安昭筠的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显得合情合理,言诺只能顺势下台阶了。 惊风冷冷地看了言诺一眼,随即收起刀退到安昭筠身后。 至于言双双,安昭筠自有打算:“先将她关押起来吧。” 言诺与胡永余对视,俩人眼神交流商议着要不要保言双双? 董别英凑上前去回头瞥了眼言双双:“言大爷,关系到咱们的脸面不说,她知道的可不少。” 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总算是说到言诺心里去了,脸面也可以舍弃,但言双双不能落入安昭筠手中。 猛地后退几步,言双双瞪着安昭筠,她的脸色一变再变,狠狠地盯着安昭筠目光就跟头发狂的野狼似的。 “郡主,双双的确太过冲动,不过咱们可以商议商议。”言诺朝安昭筠走过去。 李睿朝前跨半步明显是为了保护安昭筠的,言诺不由发出声轻笑。 “可以。”安昭筠答应得十分爽快,“等祭水神结束吧。” “祭水神的事胡家主熟悉,剩下的交给他就是了,请郡主上去歇息,咱们顺便聊聊。”言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董别英现在看着安昭筠那绝美容颜感觉跟看到青衣罗刹似的心里头瘆得慌:“我也留下帮忙吧。” “随你。” 言诺话音落,董别英如逢大赦松了口气。 安昭筠微微颔首,随即给洛水使了个眼色,她用脚挑起地上刚才捆绑孩子解下来的绳索利落的将言双双给绑上。 “恭送郡主。”胡永余镇定自若对着安昭筠的背影行礼。 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行礼,老百姓也跟着高喊:“恭送郡主。” 安昭筠嘴角勾起,这四个字响彻天际不说还听出敬畏,这正是她想要的。 回头瞥了眼胡永余,安昭筠隐约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似乎比言诺还更难对付。 回到堤围上的棚子内,安昭筠从容不迫落座,李睿就坐在她的左下首。 刚才进来的时候安昭筠还是客人,现在她已经反客为主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言某想与郡主做个交易。”言诺也不拐弯抹角了。 安昭筠眉头微挑:“为了言双双?言家主,与我交易只怕代价不小,她又不是你亲妹妹,值得吗?” “你休要挑唆我和大哥的关系。”言双双的手被捆在身后嘴巴却没塞住。 安昭筠有意无意瞥了瞥李睿,他不由气闷,可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为言双双松绑。 此举除了安昭筠之外其他人都没想到,言双双怔了怔后眼眶含泪笑了,她就知道自己哪哪都好,三爷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言诺早从言行举止以及日常与安昭筠相处中看出来了,这位三爷身份非同凡响,他猜应该是京城中某王府的世子,而且还与安家交情颇为深厚。 原本计划以解李睿身上之毒为筹码将言双双从安南郡主手中要回来,至于之后要如何处置她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突然间,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动作,言诺发现言双双与三爷并非不可能,他心中衡量利弊后改变主意了。 “言某就是太过重情义了,毕竟双双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郡主提条件吧,只要我给得起,”言诺边说还不忘深深看了言双双一眼。 “大哥。”言双双想要过去,李睿有意无意挡在她跟前。 “别让我为难。” 听到李睿这话,言双双停住了脚步站在他身后。 言双双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滴,她真感动了,没想言诺为了自己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看来自己以前误会他了。 被李睿挡住的言双双却没看到言诺脸上闪过怒气、眼中闪过寒意随即又恢复如初,快得让人觉得自己只是眼花,偏偏安昭筠捕捉到他的神色变换,她嘴角勾起。 以小见大,言诺心中有数,很明显哪怕他为言双双付出再多,到了关键时刻她还是会选择三爷。 不过也没差,反正三爷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中,思及此言诺嘴角也勾起了。 “我提任何条件言家主都同意?”安昭筠问道。 “郡主请说。” “两个条件,第一个是我要分一杯羹。” 李睿嗖地睁大眼睛,言诺和言双双愣住了,至于其他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要求不过分。”最快反应过来的是三爷。 听到三爷这么说,段三刀等人回过神来,郡主说什么做什么必定都有她的道理,他们只要相信她就好了。 言诺反应过来第一件事是观察安昭筠身边的人,发现他们个个面色如常。 安昭筠也观察着言诺的一举一动,此人太精了,自己和李睿或许早有共识,但身边伺候那些人的反应才是最直接的反应。 幸好,段三刀、司棋他们这些安昭筠倚重的人对她有绝对的信任,因此没有露出半点马脚。 “郡主是什么意思?”言诺故意装作不解。 安昭筠懒得装模作样直接说:“平城是我的封地,我这要求不过分。当然,这事言家主若是不能做主的话也可以找能做主的人问问。” 好厉害的安南郡主,竟然能够看穿自己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还以退为进试探,言诺心中暗暗吃惊。 表面上不动声色言诺问道:“那不知郡主要多少?” “不多四成。” “郡主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霸气侧漏 “我拿四成不多,我猜过去你们起码需要一成打点,现在有我在可以省了,看在你们人多的份上给你们六成够意思了。再说我若是不同意的话,你们这财路只怕就要断了。” 威胁,安昭筠这是赤果果的威胁,不过还真威胁到他们了。 言诺冷下脸:“我们财路断了,安南郡主也难辞其咎吧。” “安家在安南郡主就在,最多封地被收回,对我来说无关痛痒。” 若不是眼下不方便,李睿都要鼓掌喝彩,安昭筠底气十足霸气侧漏,很明显一下就将言诺给震住了。 “分一杯羹可以,不过四成我要好好考虑,还要与其他人商议商议。”言诺神色缓和些,安昭筠只要愿意伸手那就有可能成盟友。 安昭筠微微点头笑道:“静候佳音,不过我多嘴说一句,祭奠水神可以,人祭这事到此为止。” “郡主可真是心善。” “不是心善不心善的问题,人祭有没有用你我心知肚明,这事动静太大,若是有朝一日被人抓住当把柄对谁都不好。” 言诺想想微微点头,安昭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这不就因为人祭才将她给引来了, 才有今日这些麻烦事儿嘛。 “那郡主的第二个条件呢?”言诺问道。 “城主府会封闭东侧小门,府中下人的卖身契送过来,该留的留不该留的一个也别留,城主府也会换总管。”安昭筠转向言双双沉下脸,“至于她行事乖张、草菅人命、抹黑郡主,罪无可恕,你说我该如何处置呢?” 言双双满脸乞求望着言诺,他微微一笑心中有了主意:“郡主,将她交给言某,我必定会好好管教她的。” 安昭筠若有所思,片刻后才说:“这样吧,正好城主府换新总管有些事儿也要与她交接,五日为限,她好好交接,时间到了你将人带走,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郡主说话算话?”言诺问道。 “自然。” 安昭筠毫不犹豫肯定回答,可言诺的心中却闪过不安,不过是五日,而且也不是什么惩罚,他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好,那五日后,我亲自去接,带双双回言家,希望郡主信守承诺。” “言家主方心,我比将言双双交还给你。” 安昭筠与言诺的言语交锋言双双根本就没上心,原本她最为看重的是大总管的位置,现在已经彻底没戏了,就在刚才瞬间,她骤然惊觉自己其实还有另一条出路,那就是远走高飞。 言双双手里可攥下不少钱财,将三爷带走双宿双飞,哪怕知道他时日不多只剩下一年半载,不过她自信只要银子在手总能找到能医治他的人。 看着三爷那张俊朗的脸以及他挺拔的身姿,言双双突然觉得放弃这个所谓大总管,离开平城重新是件天大的乐事。 等到言双双回过神来,她已经坐上了马车。 安昭筠、三爷再加上言双双,还有司棋以及碧水、洛水。 李睿心中对安昭筠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带来的十名侍卫混在人群中压根就没有表现的机会,她带着几个人就将言诺这地头蛇耍得团团转,甚至还将言双双给扣下带回去了。 碍于言双双在场,李睿没办法畅所欲言,不过却不时给安昭筠递眼色。 安昭筠暗暗窃笑不过表面上却丝毫不显,俩人无需言语用眼神交流。 读懂阿筠让自己用美男计从言双双口中探听消息,李睿无奈地叹息。 言双双坐在李睿身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心动,她竟然有些害羞情不自禁微微低下脑袋,心中的喜悦压抑不住嘴角勾起就没下来过,她自个儿胡思乱想压根没留意到其他俩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言诺果然守信,不一会儿就将城主府下人的卖身契送回来,这些都是言双双放在他那儿的。 安昭筠从言双双看着那些卖身契脸色难看得出结论,这些应该就是城主府的老人,而且并不得言大总管喜欢。 司琴和司棋都是打理内外事务的好手,说是第二日,但俩人立即着手,到天黑的时候城主府中该打发的人都打发出去了,顿时府中显得冷冷清清。 原本城主府的那些老人大多不得言双双喜爱不是被赶出去就是被贬去做粗活,司棋清点下现在剩下的不多也就二三十人,再加上安昭筠带过来的人虽然比原来少不过也足够了。 司棋和司琴禀报后,安昭筠亲自见过那些在城主府中多年的下人,没想到还有正式见到主子的一天,他们都还挺高兴的。 通过与府中下人们闲聊,安昭筠从中也打探出不少事情来,她心中有数,被言双双打压得越狠的知道的事越多,口中所说的也就越接近真相。。 当安昭筠重新安置好所有下人,吩咐司棋和司琴将他们全都带下去的时候,她才惊觉已经很晚了。 “郡主。”碧水已经在安昭筠跟前来回走了好几次。 “坐下吧,别再走了,晃得我眼花。”安昭筠神色疲惫。 碧水打量下安昭筠随即上前为其号脉,她很是认真仔细神色不断变化着。 “我没事。”安昭筠被碧水脸上的表情逗笑了,“你不必紧张。” “老毛病,劳累过度,您别整天操心,该好好休憩一段时日。”碧水皱起眉头不悦的喃喃自语,“本以往离开京城省心,谁知半点也不省心。” 安昭筠伸手抚平碧水的眉头笑道:“行,听你的,我一定多休息,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想要说什么了吧。” “没有。”碧水说着还用力摇摇头。 轻轻叹息一声,安昭筠顺手捏了碧水的脸颊一把:“刚才你在这里跟没头苍蝇似的,分明是有话说。” 碧水再次否认:“您看错了。” “你脸上明明写着有事,却不告诉我,我就得自个儿瞎猜,不就更操心了嘛。” “郡主,三爷跟言双双在一块。”碧水被安昭筠三言两语就套出话来,“我就蹲在回廊那儿直勾勾盯着他们,那女人脸皮可真厚。还有三爷,他竟然跟她有说有笑的,太可恨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诉衷情 李睿和言双双有说有笑的画面浮现在安昭筠的脑海中,她顿时觉得心口闷闷的。 “阿睿的动作可真快啊。”安昭筠语气中夹杂着股酸味。 “是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碧水忿忿不平地说,“我只是挪近点盯着他们,三爷竟然叫我走,气死我了。” 安昭筠好奇地问:“挪近点?多近?” “也没多近,比咱们俩现在更近些,我就是想看看他们这么不要脸会不会脸红?” 扑哧一声,安昭筠忍不住笑了。碧水此刻站在她跟前一臂之内了,再近些有多近可想而知。 想到碧水说想看他们俩会不会脸红,安昭筠不由捧腹大笑,她可以想象阿睿有多尴尬了。 碧水一本正经接着说:“郡主,言双双脸皮太厚了,我盯着她,她盯着三爷就差流口水了。” “所以三爷就将你赶走了?”安昭筠忍住笑问道。 碧水摇头说:“不是的。” “是因为言双双朝三爷怀里扑,碧水闪身正好卡在他们俩之间不说还趁机给了她一巴掌。”窗外传来洛水幽幽的声音,“不过,打得好,就是一巴掌不够。” “郡主,看看, 连洛水说我打得好,您该不会怪罪我吧?”碧水眼巴巴望着安昭筠。 明白了,这才是碧水的目的,抢在李睿之前跑自己跟前来了,就我为了恶人先告状。安昭筠眨眨眼睛,不过她倒是觉得小丫鬟这“恶人”做得好。 “既然洛水说你没错,那就没错吧。”安昭筠深吸口气将心中的不悦强行压下,“不要再去了,免得坏了我的事,走陪我去看看琮熙和琮晨。” “计划?”碧水恍然大悟,“原来三爷是奉郡主之命接近那女人的,我就说嘛,原本对郡主情深义重的人怎么一下子就变心了,还看上那么恶心的女人。” “后知后觉。”窗外洛水哪怕语气再平静也难掩调侃之意。 安昭筠突然耳根有些发热,她自动自发忽略碧水最后那句话。 就在这个时候,李睿的忍耐也差不多到极限了,眼看言双双靠过来,他再次抬脚朝前走。 言双双望着李睿的背影笑了,没想到三爷年纪不小了,表面上看着也属于风流倜傥的人物,实则上却十分青涩,看来他与安昭筠的关系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深厚。 想到这里,言双双的眼神更为炙热了,她疾步上前跟李睿并排走着。 从屋外回廊处一直到城主府中的花园中,李睿叫苦不迭,女人个个都这么麻烦,当然阿筠和母妃除外。 一路走来,李睿有一搭没一搭问着,言双双毫无戒备之心她问什么她回答什么,一方面确实是被三爷的美色迷了眼睛,令一方面是她自认对方的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中。 走到梅林边上,李睿猛地收住脚步,他若有所思,实则上是在心里头将刚才问过的所有问题过一遍确以确保没有遗漏的。 虽然是夜晚,不过今晚月色格外好,皎洁的月光特别亮,撒落在梅林中,枝头上那朵朵红梅娇艳欲滴红得似血。 月光下的三爷更是增添股独特的魅力,言双双看的痴迷,心中想着无论如何这个男人自己必须拿下。 “三爷,你刚才问了许多,双双都告诉你了。”言双双满脸羞涩,“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是要互相了解了,可惜三爷不解风情脑子还在转悠着随口回道:“姓李。” 姓李,言双双在心里头掂量着,姓李的十有八九是皇室中人了。 “娶妻了吗?” “没有。” “你年纪不小了,家中父母必定盼着你成家。” “嗯。”李睿敷衍回答一声后才反应过来,“与你无关的事少打听。” “少打听?”言双双猛地抬眼直视着李睿。 月光下,眼前这张俊俏的脸格外好看,只是他的眼神格外冷,言双手瞬间清醒。 “三爷,咱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是你,我是我。”李睿不悦地打断言双双的话。 言双双眼眶中浮现泪光:“三爷,我喜欢你。” “那又如何?”李睿冷下脸来。 毕竟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物,言双双脸上的情意渐渐消退,理智恢复神智清醒,她的嘴抿得紧紧的,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三爷只是想从我口中打探消息而已。”言双双冷笑着说,“不管你愿意还是不不愿意,对你我是势在必得。” “就你?”李睿身上骤然散发出上位者的威严,刚才那股文质彬彬谦谦君子的温和仿佛是件外衣滑落了。 言双双暗暗吃惊不由退开两步,看来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了。 “三爷,你可知自己中毒了?” 来了,还以为言双双有多大的本事想要令自个儿屈服,看来也不过如此,李睿嘴角勾起嘲讽,李神医早就配出解药,他身上的毒早就解了,他是有恃无恐,不过突然间倒是想听听她这出戏要如何往下唱? 李睿的沉默在言双双看来是正常反应,乍一听半信半疑。 “接风宴上,我大哥用转心壶将毒药下在酒水中,你丝毫未察觉一饮而尽。”言双双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是真话毫不犹豫出卖言诺。 “真的?”李睿瞪大眼睛装出副吃惊的模样。 “对,眼下只有我能就救你。” “救我的代价是什么?” 言双双满含神情凝视着李睿朝他逼近,俩人之间脚尖几乎碰到脚尖她才站住。 这女人真是厚颜无耻,李睿即将破口大骂逃之夭夭的刹那,他的眼角忽然瞥到一抹身影。 是她,哪怕隔着再远,只是远远这么一眼,凭直觉李睿都能感觉到安昭筠的存在。 安昭筠同时也看到李睿和言双双,她脚步不由停下。看过俩孩子后她的双脚好像有意识般朝外走,不知不觉中竟朝着梅林的方向走。 “郡主,是他们俩。”尽管知道三爷接近言双双是有目的的,不过碧水还是觉得生气,他身边除了自家郡主之外无论是哪个女子靠近小丫鬟都觉得碍眼。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一厢情愿 怎么偏偏还遇上了,真是倒霉透顶了,安昭筠愣住了任凭碧水拉着自个儿的手转身,主仆俩打算悄然离开。 “郡主。”言双双也发现安昭筠了,来不及多想就叫住了她。 李睿半转身朝安昭筠的方向望去,听到言双双呼唤,安昭筠转过身来正好望着他们的方向。 夜色中还隔着段距离,实际上对方的脸孔都看不清楚,可李睿和安昭筠却能感受到彼此目光中的欲语还休。 言双双突然起了坏心思,三爷已经知晓他的命就捏在自己手中,正好趁这个机会他,她很想在安昭筠跟前显摆。 不管安南郡主和三爷之间是什么关系,从此以后他是属于自己的了,言双双迫不及待想要宣示主权。 安昭筠不由暗暗自嘲,言双双不过是跳梁小丑、不过是阶下囚,自己堂堂郡主、堂堂城主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难道还怕她不成? 安昭筠带着碧水伫立在原地,很显然就等着他们走过来。 “夜里风大,有事快说,我家郡主要回去歇着了。”碧水提高了声音 言双双纠结片刻不得不迈步上前,李睿心里头暗笑抬脚跟上。 察觉三爷跟上来了,言双双心情大好,心里头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她忽然很期待,想着安昭筠发现他们俩关系刹那的表情她不由露出微笑。 “郡主,我已经跟三爷交接好了,不过我想或许你要换个人来交接了。”言双双得意洋洋地说。 安昭筠和李睿同时怔了怔,随即俩人马上反应过来。 言双双的脑回路够清奇,竟然以为李睿就是接替她当城主府总管的人选。 俩人交换下眼色后安昭筠笑道:“言双双,明日自有人来与你交接。” “不是三爷吗?”言双双疑惑不解。 李睿不由发出声轻笑:“我倒是愿意为安南郡主管内宅,可惜她不愿意啊。” 说的什么话?安昭筠忍不住朝李睿白了眼。 “三爷当城主府的总管屈才了。” “哪会,我很愿意。”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言双双听着十分别扭忍不住打岔:“不是三爷就好,五日后他会跟我回言府。” “他跟你回言府!”安昭筠的惊愕地望着李睿。 脑海中闪过灵光,李睿心中一动,或许换个方式也未尝不可。他没有说好也没有反驳,就这么静静站着。 好你个李睿,安昭筠的火气蹭蹭开始往上冒,难道是假戏真做,言双双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他心里头就没点数吗? 安昭筠太过生气乱了分寸,就没想过以李睿的眼光、身份、再说他又不是不知她的底细,言双双这样的人别说哪里能入战王殿下的眼。 安昭筠难得表情如此生动,李睿看着她怒火高涨心中大喜不由乐了。 如愿以偿看到安昭筠生气了,可三爷的表情很是不对,再傻的人也能看出俩人之间暗流涌动不单纯。 “郡主,你不同意也不成,三爷和我情投意合,回头我会让大哥做主为我们俩成婚的。”言双双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全豁出去了。 “情投意合?”安昭筠深吸口气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有的事。”目的已经达到李睿能感觉麻烦大了,阿筠真生气了。 安昭筠转向言双双露出灿烂笑容:“可惜了,一厢情愿。” “三爷。”言双双一把抓住李睿的胳膊。 将言双双的手甩开,李睿快速挤到安昭筠跟前:“不关我的事。” “你可要想清楚了?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够救得了你的。”言双双到这个时候若再不明白她就真是傻子了,安昭筠竟然利用三爷对自个儿用美男计。 李睿压根不理会言双双对着安昭筠眼睛笑得眯成条缝隙:“你也并非无动于衷嘛。” 安昭筠轻咳几声掩饰:“说正事。” “正事办完了。” “那好,回去吧。”安昭筠转身就走,李睿跟在她身侧。 碧水落在后头朝着言双双做个鬼脸随即不屑地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个儿是什么东西?” 言双双捂住心口气得喘不过气,她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小径上有一处太过崎岖,三爷躬身细心地搀扶着安昭筠迈过去。 狠辣的神色浮现在言双双的脸上,她得不到的那就毁了吧。毒药还要一年半载才发作,她等不及了。 等到回过神来,言双双才发现四处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是啊,自己已经不再是风光无限的总管大人,手底下的人都被驱逐出去了,她现在孑然一身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一切全是安昭筠所赐。 这个时候,一片乌云飞过,正好将那轮明月挡住,言双双神色狰狞朝前走去。 过了一会儿,言双双出现在安昭筠的院子中,不是洛水和惊风他们不尽职没守住门户,她是从暗道进入的。 暗道的出口就在墙角边花丛后头,言双双探出脑袋,看到安昭筠的房间灯火亮着。 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在窗上,顿时言双双的心被刺痛了。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安昭筠和三爷是什么关系还有猜吗? 言双双正要从暗道口钻出来,发现黑夜中几道身影朝着自己的方向扑过来。 心中已经,言双双快速缩回脑袋躲进暗道中,随即她听到上方有说话声。 “我分明听到声响了。” “我也是。” “是猫儿经过吧。” “或许是吧。“ “给我打足十二分精神来,若有什么不对劲,杀无赦。” “是。” 言双双后背凉飕飕的,刚才那些人是飞过来的,而且压根就没落地应该是踩在花丛中的,安昭筠身边真是卧虎藏龙、高手如云。 看来就算自己躲到天亮也未必能寻到机会,言双双不由摸摸心口处的火折子以及用油纸包好的火药。 就这么无功而返,让安昭筠他们好过言双双又不甘心,她脸上尽是戾气,忽然她眼中闪过光芒。 蹑手蹑脚原路返回,言双双很庆幸自己提前在城主府各院子底下挖了暗道,当初是想着必要的时候可以逃命,这事可连言诺都不知晓。 第三百五十章 伤心无奈 屋子里头,碧水拉着洛水在外头说悄悄话,司棋奉上茶水后退了下去。 灯火摇曳闪动着,意识到自己与李睿俩人独处,虽然大门敞开着,下人就在门外,甚至暗处还有惊风等暗卫,不过安昭筠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李睿看着安昭筠小动作不断不由偷着乐,打小认识他很清楚阿筠心虚了,过去坦然说要给他保媒如今的表现却大相径庭,自己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安昭筠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光正要去拿茶壶再倒上,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李睿抓住了。 “干什么?”安昭筠猛地将手从李睿的大掌中抽出来别过脸,她能感觉到心跳异常快。 “大晚上,不要喝太多茶,免得呆会儿睡不着觉。” “哦。”安昭筠心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李睿到旁边桌上拿起水壶为安昭筠倒了杯水:“刚才司棋拿进来的,还冒着烟,小心些别烫着。” 安昭筠默默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她不由自主眨了几下眼睛,自己与李睿分明依旧是过去的相处模式,怎么感觉怪怪的。 “阿筠,关于言双双……” “对了,从言双双嘴里打探出什么来了?”说到正事安昭筠的理智全回来了。 李睿将自己与言双双的对话一字不漏转述,俩人拼凑加猜测很快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 七年前,言双双的父亲也就是原来城主府的言总管去世,言双双坐上了总管的位置。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凭什么坐上这个位置?除了言双双她父亲的好口碑,更重要的是因为以言诺为首的四大家的支持。 从点点滴滴中,李睿和安昭筠可以肯定言双双与言诺之间那个所谓的约定应该是其中最主要的原因。 后来言双双利用城主府的噱头连续发布了不少公告,其中包括征税及各种关乎百姓民生事,表面上看来都是为了百姓,甚至交上来的税收支都公示出来,短短一年她就坐稳了总管的位置。 从第二年开始,平城的村庄就开始发生水患,朝廷开始拨款修筑河堤。同年年底,平城第一次祭奠水神。 表面上言双双是城主府的总管,实则上她能掌管的只有这座城主府,整座平城内外包括与京城那边打交道的是言诺。 “言双双也就是个傀儡,真正掌握平城的是言诺。”对于这个结果安昭筠并不意外。 李睿点点头说:“你说的是,不过我倒是觉得言双双手中必定拿捏着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她手中有证据。”安昭筠顿时跨下脸,“证据没到手你就与她闹翻了。” “阿筠,跟她周旋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难受。” 安昭筠看李睿满脸委屈不由笑了:“算了,我的计划确实委屈你了,也难为你还肯配合。” “嗯,若是让人知道我这面子可真不知该往那儿搁。”李睿松了口气露出微笑,“不过,也未必全无收获,我从她的口风中猜测,罪证她必定是藏在这府中。” 猛地站起身来,安昭筠在室内踱步:“眼下肯定还藏在府中,既然她要离开了,那就必定要带走。” “是要带走,若我是她的话不是提前就是延后,言诺来接她那日带走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她不只要防着我们更要防着他。” “对,没错。”安昭筠呼唤道,“惊风。” 一道黑影从窗外飞进来单膝跪下:“属下在,郡主有何吩咐?” “派个妥当的人去盯着言双双。” “是。”惊风见安昭筠挥挥手他转身又从窗户飞了出去。 正事说完了,屋子里头突然安静下来,安昭筠又感觉到莫名地心跳加速。 “阿睿,天色不早了……” “阿筠。”李睿打断安昭筠的话。 安昭筠惊讶地抬头,只见李睿的眼里的柔情浓得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她赶紧低下脑袋转过身去。 李睿鼓起勇气:“我的心思你应该知道?” “我不知道。”安昭筠快速打断李睿的话。 “你还是小时候的习惯,心虚的时候就逃避。”李睿轻笑着说。 安昭筠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后缓缓转过身来面对李睿:“我现在很好,我不想也没精力再去应对其他的了,只想将俩孩子养大、只想家人安好,哪怕粗茶淡饭也无所谓,我要的是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说完之后,安昭筠不敢看李睿的眼睛,她知道他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重如千斤压在李睿心上。他心如明镜,出身在皇家的他永远不可能安安稳稳的,这最简单的日子他委实给不了。 屋里头的气氛沉重,安昭筠不用看也能感受到李睿散发出来的伤心无奈,她知道不是他的错,可她真的赌不起,经过慎重考虑她连追问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她知道捅破这层窗户纸的话她和他就纠缠不清了。 屋里头俩人心中都是五味俱全,欲言又止,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郡主。”一声叫唤他们回过神来。 惊风去而复返:“言双双不见了。” 不见了,安昭筠和李睿同时皱起眉头。 “惊雨去监视言双双,结果他说在她的院子里找不到人,属下已经令手下的人四处寻找。” “她会不会离开城主府了?”李睿随口问道。 惊风肯定地说:“不会,城主府外松内紧,她不可能离开的。” “郡主,走水了。”碧水突然冲进来禀报。 “哪里走水?”安昭筠朝着窗户冲过去张望。 李睿紧随其后,他们都看到了,不远处有浓烟冒起,不过倒是不见火光。 安昭筠刷的一下脸都白了,她一言不发转身跌跌撞撞就朝门口飞奔。 “怎么回事?”李睿边跟上安昭筠的步伐边问道。 “那是小主子们住的地儿。”碧水话音未落后人已经飞出去两丈开外。 “阿筠,你别急,我去看看。”李睿嘴上说不急可那身影快得跟闪电似的很快就追上碧水。 安昭筠惊慌失措,心中念着琮熙、琮晨,你们俩可千万不能出事,要不娘亲就活不下去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发威护小主子 琮熙和琮晨住的屋外,惊电盯着言双双火冒三丈,不过他并没有上前去,因为琮熙和琮晨一人一只小手拉住他。 司书与言双双对峙着,小丫鬟嘴唇抿紧、眼眸中尽是怒气。 什么状况?言双双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因为安昭筠那边把守严密,言双双寻不到对其动手的机会,她转念想想起了歹毒心思,与其对付她不如对付她那俩孩子。 在言双双想来,安昭筠是为了自个儿那俩孩子才搅了水神祭祀的。 若是对安昭筠的孩子下手,那可比对她下手要容易多了,而且会让她痛不欲生,言双双越想越是兴奋,毫不犹豫转移目标。 确实琮熙和琮晨这边的守卫比安昭筠那边松懈,不过安昭筠之所以放心是因为有听力过人的惊电守护着孩子们。 有了上回的经验,惊电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也特别关注地面的动静。当言双双从地下暗道走过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惊电不动声色进屋与司书一起将琮熙和琮晨悄悄带出来,他们特地用两个抱枕伪装成俩孩子盖上被子放下床幔迷惑来者。 出了屋子,惊电将俩小娃娃和司书带到屋外花丛中,四个人躲着静观其变。 言双双是从上回屋外墙角处钻出来的。她压根不知一举一动全都落入他人眼中。 伫立在窗外窥探,隐约见到床榻上有人睡着,言双双立即在屋外撒下火药,随即掏出火折子点燃。 一时间熊熊烈火燃起,惊电和司书大惊,他们俩叮嘱琮熙和琮晨躲着不动后急忙动手灭火。 庭院中放着不少桶,里头还都装满了水,这是司书特地吩咐下人准备的。 自从安昭筠将琮熙和琮晨的安全交给司书和惊电后,她很清楚自己并没有高强的武功,倚仗的就是她的虫子和各种各样的活物。 思来想去司书觉得唯一的弱点就是火。宝贝虫子和各种活物最怕火攻。所以她早有防备,屋内屋外早就备下了水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言双双看着熊熊燃起的火满脸得瑟,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只水桶飞过来直接将火熄灭了。 见形势不对,言双双转身就朝暗道口飞奔而去,没想到就在墙角暗道口那地方,两条大蟒蛇昂首冲着她吐着长长的蛇信子。 言双双的尖叫一声随即在在庭院中四处逃窜,可无论她跑到什么地方,都有毒物堵住她的去路。 拳头大的蜘蛛、成群的毒蜂、大大小小的蛇、甚至还有蝎子和些认不出来的虫子在言双双周围盘旋。 夜色中,从那些活物身上鲜艳的颜色可以猜测都是有毒的,而且还都是有剧毒。 言双双吓得脸无血色,她在城主府呆了这么些年从来都不知有这些东西,而且它们全聚集在这儿竟然将她的去路全都堵住了。 火熄灭了,惊电松了口气转身看顿时惊呆了。司书的本事他听说过,多少知道点,想着就是她能弄点毒物玩玩而已,但从未想过竟然如此声势浩大、骇人听闻。 司书伫立在门前台阶上,她口中念念有辞,双手不时比划着,地上、半空、树上甚至是高空中窸窸窣窣、嘤嘤嗡嗡各种活物爬走飞行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惊电听起来就跟指挥着千军万马似的。 之前惊电还暗暗窃喜,安南郡主将熙公子和晨小姐托付给自己可见是对他的信任,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人不可貌相,受托付的人、彻底信任的人该是司书才是。 言双双快疯了,她再厉害也是女子,本能就对这些东西害怕,眼下不是一只、两只,她是被毒物围堵陷入了它们的包围圈中。 恐惧、恶心、惊悸……言双双走投无路、瑟瑟发抖,最后只能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环抱着身躯,仿佛这样就能让冰冷的身躯温暖些。 惊电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将躲藏在花丛中的琮熙和琮晨牵住,眼前这场面太震撼,他一个大男人都涌起不适感可俩小娃娃却兴致勃勃甚至还企图伸手去触碰那些毒物,不过被他制止了。 司书脸上仿佛覆盖着层寒霜一步步走过去,那些毒物自动自发让出条道来。 言双双身躯抖得更厉害了,司书的左右那两条大蟒蛇跟随她的脚步靠近过来。 “不,不要,不要过来。”言双双大汗淋漓嘶吼着的同时有股尿骚味弥漫开来,她竟然吓尿了。 司书走上前去蹲下来直视着言双双:“胆子不小,先是掳走小主们当祭品,现在又想纵火害死他们,你这是找死。” 就在这个时候,李睿和碧水冲进来,眼前这幕令他们都愣住了。几乎同时,洛水背着安昭筠飞身进来。 就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洛水也不禁吓了一跳,从未见过这么多毒物齐聚,仿佛将整个庭院都占据似的。 安昭筠从洛水背上下来,她什么都没看见,她眼里只有那两道熟悉小身影。 “琮熙,琮晨。” “娘亲!”俩小娃娃松开惊电的手转身朝着安昭筠跑过去。 所有的毒物有灵性般自动让开条道,母子仨紧紧相拥。李睿情不自禁上前张开双臂将她们全搂入怀中,刚才乍一听到消息他吓得魂飞魄散,现在感觉到她们的温暖他才觉得自己是活过来了。 “娘亲,李叔叔,我们没事。”琮熙大声说道。 琮晨扭扭身躯:“娘亲,李叔叔,抱太紧了,我都喘不过气了。” 闻言安昭筠和李睿齐齐松开手,很自然兄妹俩牵着手,他们俩一左一右牵着小娃娃的手。 “郡主,言双双在小主子屋外纵火,发现及时火已经灭了。”惊电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司书身上,“惹得她发狠了。” 安昭筠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不管是司书还是惊电,这不他们护住俩孩子了。 司书一肚子火,她手挥舞,所有的毒物包括两条蟒蛇都朝着言双双逼近,眼看两条蛇信子朝着言双手的脸颊伸过去。 “啊——!”言双双发出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第三百五十二章 因果循环 尖叫声异常凄厉,显然言双双被吓得厉害,不过司书依旧满脸冷意,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安昭筠看了李睿一眼,他会意地两手抱起俩娃娃,肉嘟嘟胖乎乎的俩小娃娃他抱着半点也不吃力,鼻息间有小娃娃独特的奶香味,他不由咧嘴笑了。 言双双碰触了司书的逆鳞,小丫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神色阴郁,安昭筠不出声的话只怕她会生不如死。 “司书。”安昭筠轻轻叫唤一声。 郡主就在身后,司书一下子神色缓和下来,笼罩全身的狠厉与寒意瞬间消退。 或许是感受到了操控者的情绪,原本逼近言双双的其他毒物稍微后退,偏偏那两条大蟒蛇不退反进蛇信子在言双双的脸上舔了下。 “啊——!”原本蜷缩成团跪坐在地上言双双猛地站起身来捂住脸不管不顾冲出毒物的包围圈。 尽管闭着双眼,可言双双能感觉到脚底下是有弹性的,耳畔嗡嗡什么东西飞过,整个身体都碰触到那些恶心的活物。 脑子里头浮现的是蛇信子伸过来的画面,感觉脸上还有蛇的口水,言双双不顾一切疯狂飞奔着。 安昭筠不假思索追上去,她只是跑了几步洛水已经来到她身侧半蹲下身躯:“郡主,上来。” “洛水,谢了。” 听到这声谢谢,洛水不禁勾起嘴角,她反手圈紧安昭筠随即背着她追上去。 “司书,快跟上。”碧水一把背起司书,“你那些朋友就别跟来了。” 趴伏在碧水背上的司书口中念着咒语,双手舞动,很快那些活物就有序地没入林间、花丛中、甚至是翻过围墙,撤退的速度极快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叔叔,快,快。”琮晨催促着李睿。 琮熙朝着李睿笑笑恳求说:“就看一小会儿。” 俩小娃娃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模样成功将李睿逗笑了:“抓紧啦,咱们走。” “还傻站着干嘛?”黑暗中传来惊风的训斥。 惊电猛地回过神来,小主子去到那里自己都要跟上,他急忙抬脚追赶。 夜色中,李睿施展轻功虽然没有飞起来,不过跑得飞快,俩小娃娃依偎在他怀里面对面。 琮晨伸出小手指了指李睿的心口,又指了指琮熙最后又指向自己露出甜甜的笑。 双胞胎是有默契的,琮熙读懂妹妹的意思,他略微思索后重重地点点头。 俩小娃娃相视而笑,他们一起做了个决定,并且也打算一起为这个决定而努力。 言双双发疯般使出所有气力朝前飞奔,她恍若没头苍蝇般在四处乱串,被吓破胆的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要跑快些。 “郡主,追上去,拦住她吗?”洛水小声问道。 安昭筠摇头:“不,走慢些,不过别跟丢了。” 背着司书追上来的碧水看洛水慢下来她也跟着放缓脚步,后头李睿和其他人依样画葫芦跟着照做就是了。 人在极度害怕中本能就是找倚仗,有可能是某个人也有可能是某件东西,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言双双下意识会找什么呢? 黑暗中寒风在言双双耳畔吹过,那呼呼声令她更害怕,跑的速度快得令人难以想象。 月光下一树娇艳欲滴的红映入眼帘,言双双不假思索冲入梅林中,她收不住脚步甚至撞上棵梅树才停下来,手撑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梅林!一阵寒风吹过,言双双打了个冷战,不仅仅是寒意还有阴嗖嗖的感觉,不过这倒是令她清醒些。 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都告诉三爷了,言双双忽然发现自己大意了,原以为性命攸关他必定会臣服,没想到世上还真有不在乎生死的人。 三爷知道就等于安昭筠也知道了,大哥若是知道的话…… 言双双想起多年前,就在她坐上城主府总管位置的那天晚上,她亲眼看了一出凌迟处死。言诺用小刀将那个背叛他的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哀嚎声足足叫了整夜。天亮时,人已经发不出声音就剩下骷髅骨架了,可却还没有断气。 那棵梅林中最为粗壮高大的梅树,他是第一个葬身梅林中的,还是自己亲手掩埋的,言双双眼中闪过恐惧,那个被凌迟处死的人最后也被活埋在那里,他是第二个。 不,不能让大哥知道,可他一定会知道的,对付背叛者言诺向来狠辣,自己会比被凌迟那个还要凄凉,言双双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当安昭筠赶到的时候,就见言双双伫立在梅林中动也不动,若不是刚才还见她一路狂奔还真以为她被冻僵了。 “郡主,她这是在玩什么把戏?”洛水警惕地说。 “我也不知道。”安昭筠提高了声音喊了声,“言双双!” 声音在黑暗的梅林中回荡,言双双动了,她捂住双耳惊恐地环顾四周,很多人、不很多鬼在叫唤她。 本以为早就遗忘的往事历历在目,每一棵梅树在言双双眼里化为每一位“守梅林的人”出现在言双双眼前。 第一个埋在梅树下的言双双的爹、前任城主府总管,他顽固不化不接守言诺递过来的橄榄枝,宁愿守着破败的城主府,就在梅林中父女起了争执,她用力推,他撞在大树上就这么死了。 第二个也是言双双亲手埋的,言诺是故意当着她的面杀人的,警告也好威胁也好,总之从此以后她彻底坐上他那条船了。 还有第三个、第四个……言双双眼前浮现一个个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而守梅林的身影。 什么守梅林说得好听,不过就是各种各样的死,有些是死后埋在这里的,有些则是活埋致死的,结局都一样掩埋在树下成为肥料滋养着这片林子。 梅林就是乱葬岗,安昭筠早就知晓了,言双双大晚上来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其他人都赶到了,他们全都伫立在安昭筠身旁看着言双双。 李睿依旧将俩小娃娃抱着,感觉此处阴森森的他下意识将他们抱紧些。 言双双心神动荡满脸惊悸,连连后退口中喃喃自语不知说着什么。 第三百五十三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忽然,言双双狂笑着发疯般地用双手在梅林中四处刨土,不过片刻夜色中隐约可见她刨出白色的东西。 “郡主,是遗骸。”洛水附耳说道。 “阿睿,司书,带琮熙和琮晨他们回去。”安昭筠第一个反应是不让孩子们看见。 不用安昭筠说李睿也发现言双双刨出的是人的骨头,他转身将俩小娃娃递给惊电:“带他们回去。” “不嘛,不嘛。”琮晨抗议两句。 琮熙的眼中闪过抹了然,神医爷爷偷偷给他看过人的骨头,而且还不只一次,这事包括娘亲在内谁也不知道。 第一次看那天晚上琮熙就做噩梦了,晨晨若是看到的话也必定也会,他可不愿意妹妹做噩梦。 “咱们先回去,不要妨碍娘亲和李叔叔他们。” 天不怕地不怕的琮晨其实最怕的就是板起脸的哥哥,此刻他神色严肃所以她只能妥协,因为惹哥哥生气的话后果很严重。 “好。”琮晨耷拉下小脑袋。 惊电和司书多多少少也看出来了,马上带着兄妹俩离开。 言双双看着是疯了,或许是亏心事做多了,又或许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看到了所有因她而死的人,全都是死时的惨状鲜血淋漓死状恐怖正朝她步步逼近。 挫骨扬灰让他们连鬼都当不成,不得不说言双双本性恶毒,哪怕在疯癫的状况下她也够狠,直接将一具具尸骨扒拉出来。 “收到极度惊吓又来到这个鬼地方,应该是得了失心疯。”碧水来到安昭筠身边说道。 李睿眉头一挑:“疯了?阿筠,是不是该通知言诺啊?” “碧水,赶紧的,让言诺来一趟。”安昭筠果断地说,“不用绕道,直接从东围墙的侧门进去。” 安昭筠和李睿就站在梅林边看着,同时浮现在他们脑袋的只有两个字——报应。 言双双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大笑大哭、时而放声高歌,口不停她的手也没停,双手鲜血淋漓甚至手上的肉都磨掉了她也恍若未觉。 随着一具具遗骸被言双双徒手挖出来,就算是见过尸山血海的李睿也震惊了。 安昭神色不变思绪却飘得老远,上辈子的她见过比这还要多的尸首,而且她都认识,有至亲之人、有看着她长大的、有陪着她的、男女老幼皆有。 此刻回想起安家灭门惨景,安昭筠的心依旧揪成一团痛得不能呼吸,不会再发生也不会再出现了。 眼前这幕不过是因果循环,那些枉死的人想要重见天日,收敛心神安昭筠望着地下那些遗骸脸上尽是悲悯的神色。 “咦,阿筠,你看。”李睿突然发现异常。 言双双这回刨出来的并不是遗骸,而是个盒子,她已经疯了,不屑一顾随手拨拉着扔在一旁。 盒子滚动发出声响,竟然是铁制的,安昭筠正要上前,李睿一把将她拦住。 不等李睿说话,洛水已经抢先飞了出去将那盒子捡了回来。 “上锁了。”安昭筠瞧了一眼遗憾地说。 洛水双手运功发力,三下五除二直接暴力将锁弄开。 安昭筠惊喜地说:“快打开看看。” 铁盒子里头是两本小册子,安昭筠拿起一本,李睿随即拿起另外一本。 “是京城受贿的明细账册!”安昭筠惊喜地说。 “是平城分赃的账册!”李睿翻了几页抑制不住激动说。 罪证到手,安昭筠和李睿交换下眼神随即双方互相交换了账册后分别藏入怀中。 言双双心理变态、另辟蹊径,这么多冤魂野鬼齐聚在这儿谁敢来啊。安昭筠终于读懂她所谓的守护梅林,守的就是平城的罪证。 “郡主,有人来了。”惊风在暗处提醒道。 “洛水,带走。”安昭筠目光落在地上那铁盒子上。 弯腰捡起铁盒子洛水朝着另一个方向飞身离去,她的身影刚消失,碧水就带着言诺出现了。 “郡主,大晚上的……” 满肚子疑问和不满的言诺在看到梅林中的言双双声音戛然而止。 “言家主,你看看大晚上的言双双忽然发疯,听到下人禀报我才赶过来。” “发疯?”言诺不相信,可观言双双的言行举止由不得他不信。 “是啊,你看看她刨出的来的,委实太过恐怖,我们也不敢上前去去更不敢叫下人过来,不得已我只能将您请来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顺便还在言诺跟前刷一波好感讨要功劳,这么多的尸骨而且很明显不是近期死的,安昭筠完全可以将自个儿摘干净,但是消息传出去如何收场就成问题。 言诺朝安昭筠拱拱手:“多谢郡主,还是您想得周到。” 安昭筠压低了声音:“客套话不用说了,都是自己人,只是她…。” 目光落在言双双身上,言诺眉头紧皱:“无缘无故发疯?” 显然言诺虽然被安昭筠稳住了但还是心中存疑,他对言双双是了解的,这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连亲爹都下得了手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疯了的。 安昭筠长长叹息,转身瞬间偷偷给李睿使眼色,他瞬间会意,看来这锅他是非背不可了。 “我赶到的时候她就这样了,你可以问问三爷。” 甩锅还甩得够快的,李睿抬眼就对上言诺犀利的眼神。 “三爷可以给我个解释吗?” “我也不清楚,她找上我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李睿故意支支吾吾回答说:“就是说什么情投意合之类的,还说会请言家主做主。” 应该是实话,言双双的心思言诺是知道的,没想到警告之后她还不死心。 “然后呢?” “我拒绝她。”李睿义正词严眼角还偷偷瞥了瞥安昭筠,“我说我有心上人了。” 言诺捕捉到李睿的小动作,原本心中的疑惑也得到了解释,原来三爷是安南郡主的爱慕者,一路追随而来的。 也是,虽说是二嫁还带着俩孩子,可就安昭筠绝美的容颜以及她身后的安家还拥有封地,这样的条件的确很吸引人。 “就因为表白被拒绝,这点事她就疯了?”言诺自动理解成三爷告诉言双双自己的心上人是安昭筠的事。 第三百五十四章 狠心借刀杀人 李睿并没有回答,反而目光闪躲似乎犹豫着说不说。 “言家主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隐瞒的。”安昭筠适时开口。 言诺连连点头,对安昭筠的好感进一步上升,安南郡主对于合作是有诚意的,这不还帮着说话。 垮下脸李睿没好气地说:“她冲着我大喊大叫,说我中毒了,说什么只有她能救我,我必须娶她,还说是你在接风宴上对我下的毒手。” “她疯啦!”言诺脱口而出。 李睿接过话:“当时正好走到这儿,我也是骂她疯了,随即我转身就走。” 言诺直视着李睿,他满脸疑惑神色从容直接对上他的视线:“我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她发出尖叫声,我转过身来就见她口中嚷嚷着什么鬼随即冲进梅林里头。” 言诺看了眼梅林不由自主将身上的披风裹紧些,他突然感觉到阴风阵阵。 这林子里头的冤魂野鬼言诺多少也知道些,他曾经站在这里冷眼看着言双双埋尸体,她第一个埋的是她爹、是他的伯父,第二个埋的是他的曾经最为信任的首先,还是他亲自下手的。 李睿再加一把火:“言双双大喊什么不是我的错,要找找大哥去……” “胡言乱语,她的确是疯了。”言诺打断李睿的话。 安昭筠不由暗暗佩服李睿,挑唆离间很到位,还让言诺漏了口风,看来他手里也有人命,而且尸体就埋在梅林中。 言诺黑着脸,他决定不再追究了。不管言双双是真疯还是假疯她都必须疯,只是个男人而已她就这么将自己供出来,她的存在等于是个隐患。 李睿笑笑说:“言家主放心,她的话我压根就不信。接风宴上同一壶酒倒出来的酒水,我和郡主喝了,你不也陪着一起喝了嘛。” “是、是、是,疯话不可信。”言诺看向言双双的眼神尽是冷意。 安昭筠惋惜地摇摇头:“言家主将她带回去好好医治吧,城主府的事我自有安排。至于咱们的合作,回头好好谈下细节吧。” 说完之后,安昭筠抬手捂住口鼻故意打了个呵欠,李睿关切地问:“困了?累了一整天,快回去歇着吧。这里的事我协助言家主处理好就是了。” “三爷不用客气,您也回去歇着吧,我带双双回言府请大夫好好诊治。” 李睿故意说:“我送你们兄妹回府。” “不必了。”言诺朝身后指了指,“让下人带回去就是了。” 安昭筠轻轻颔首示意后转身就走,李睿也朝言诺拱拱手后紧随其后,碧水都跟上,躲在暗处的暗卫也护着自家主子返回。 回到住处,安昭筠还有些恍惚,本以为颇费功夫,没想到几个时辰之内这么轻易罪证就到手,她的手按住胸前,里头的账册还在,她真的拿到了罪证。 司棋端来茶水,让他们端起茶杯喝几口定定神,没想小主子住处失火竟然引出这么多是是非非。 碧水环视周围:“咦,洛水呢?” “郡主,洛水没回来。”不等安昭筠询问惊风就在外头禀报说。 安昭筠笃定地说:“她肯定是跟踪言诺去了。” “是个细心的,也是个会办事的。”李睿由衷称赞说。 “碧水,言双双的失心疯能好吗?”司棋随口问道。 “难说。”碧水实话实说,“不过她属于被吓出毛病的,说不准过几日缓缓就恢复了。” 李睿摇头说:“只怕没机会恢复了。” “为什么?”碧水和司棋异口同声问道。 安昭筠悠悠长叹:“言诺容不下她了。” 李睿眼中闪过赞赏,阿筠看得通透,他也觉得言诺不会给言双双活下去的机会,因为她已经碰触了他的逆鳞。 “郡主的意思是说言诺会要了言双双的命?”碧水停顿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道,“郡主就没想过保她一命吗?” “保她?”安昭筠顿时哭笑不得,“在你心中,我是心善到是非不分的人吗?” 碧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是觉得郡主向来心软。” “心软要看对什么人了,被祭祀的那些人、梅林中的尸骨,她双手沾满鲜血,更别说她还企图纵火烧死我的孩子。”安昭筠嘴角勾起抹冷笑。 “将她交给言诺也在你计划之中。”李睿突然脑海中闪过灵光,“因为你知道言诺不会放过她的。” “对。”安昭筠转向李睿,“阿睿,我是如此心狠手辣,杀她我还嫌脏了自个儿的手,,借刀杀人更妙。你看清楚了,我已经不是过去的安昭筠。” 这是变着法子婉转拒绝自己,李睿听明白了,不过阿筠想错了,他压根就不在意,反而因此而更喜欢她了。 李睿自认也不是什么善茬,征战沙场他手上沾染了不少鲜血。他也曾经过不了心里那一关,还是安太傅一语惊醒梦中人,惩恶即扬善,在他看来安昭筠也是如此。 安昭筠对上司棋和碧水吃惊的神色,自己身边的人也该多长点心眼,这辈子她所面对的黑暗现在看起来远超上辈子,她亲自教导,希望她们能明了。 “言双双丢了城主府的总管位置,她已经没什么作用了。我原想她成弃子,言诺多疑又狠毒,五日后将其交给他起码她还能苟延残喘些时日,现在看来,她离死不远了。”安昭筠直言道。 司棋脑子转得快:“郡主本就不想让她活,想着不让她死得太容易,所以言诺代劳最妥当。” “言诺刚才神色变了又变,所以言双双活不久了。”碧水惋惜地说,“可惜她死得太容易了。” 安昭筠接过话:“谁说她死得容易,言诺不会让她死得那么舒服的,我这也算是给无数冤魂个交代了。” 李睿的眼睛抽搐下,安昭筠比他想象中更深不可测,就算是他也没能完全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郡主。”洛水轻飘飘落在屋内正中央,“属下回来了。” 安昭筠眉头微挑:“言双双死了?” “还没,不过也差不多了,或许现在已经死了。”洛水眼中有怜悯闪过,只是一闪而过,别人都没注意可安昭筠捕捉到了。 安昭筠冷笑一声:“怎么?可怜她?” 第三百五十五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洛水沉默不语,郡主的不悦很是明显,在场的其他人却替她着急,与她感情最为深厚的碧水更是连连朝她使眼色。 “不可怜,她是罪有应得。”洛水抬眼瞬间神色平静,“只是觉得言诺简直就是个恶魔。” 能让洛水都于心不忍,可见言诺是怎么对付言双双的,安昭筠眼帘微微垂下掩饰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可梅林中挖出白骨的画面闪过她抬起头来心中释然了。 “无论受多大的痛楚,多大的酷刑,也是她应该受的。” 安昭筠杀伐果断,与言诺相比她知道自己的手段不够瞧的,所以才将人送到他手上,她承认自己不安好心,她本就是借着别人的手给予给言双双最为狠毒的报应,不这样她都觉得对不起那些冤魂。 碧水好奇的挤到洛水身边打听,只听了几句她就脸色发白,司棋问起她只是摇头一个字也不多说。 就在这个时候,李睿的暗卫在门外说有事禀,他出去片刻后很快就回来了。 “阿筠,言双双死了。” 听到李睿的话,安昭筠并不意外,对于他的暗卫盯着言府她也不意外。 沉吟片刻后李睿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安昭筠说:“言诺就是个畜生,所有能想到的手段及各种酷刑都对言双双使个遍。“ “嗯,他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狠,言双双毕竟是他的堂妹啊。” “郡主,有个事儿奴婢还没来及跟您禀报。”司棋突然说道。 “不要紧的事回头再说。”安昭筠淡淡地说。 司棋却说:“这事应该跟言诺对言双双下狠手有关。” 闻言安昭筠和李睿都起来兴趣,俩人齐齐望着司棋,就等着她说清楚。 “这是司琴和易水在大街上几经周折打听到的,他们俩觉得没什么用闲聊说起我听……”司棋将自己听到全都说出来。 据说言诺年幼时家中遭遇变故,一家四口除了他之外,父母和妹妹都死了,五岁的他几经周折来平城投靠大伯也就是城主府的言老总管。 言老总管终身未娶,待言诺如亲儿子般。一年后,他却抱回个两三岁女婴说是他的女儿,也就是言双双。 也不知什么缘故,随着言诺渐渐长大,他与言老总管的关系越来越糟,终于在他十二岁时离开城主府。 几年后,言诺回到平城已经是腰缠万贯,他凭借过人的心机和手段挤入平城四大家,不过一年又成为四大家之首,也就在那一年言老总管病故,他扶持言双双接任总管。 “也就是说言诺跟这个所谓的堂妹没多亲近,甚至还有可能因为他与言老总管的事迁怒言双双。”安昭筠马上反应过来,“这似乎可以解释言诺对言双双下狠手了,或许人死了尸骨也就随处处置连面子上的事都懒得做了。” 司棋接过话:“我猜明日言府会传出言双双的死讯,不是自缢就是暴毙。” “我看不一定。”李睿接过话,“我的人说言双双临死前回光返照恢复神智对言诺说“我是言言”后就死了,随后言诺抱着她的尸体悲痛欲绝。” 安昭筠好像瞬间想到什么,她快速在脑子里头梳理着:“司棋,你刚才说言诺原本有个妹妹死了?” “是啊,据说是这样的。”司棋回答说。 “言言?言双双?言诺?”安昭筠眼睛一亮,“诺言,言诺,言言。” 李睿也反应过来了,他吃惊地说:“言双双说她是言言,也就是说她应该是言诺的亲妹妹。” “言言,两个言双双对对,郡主,言双双真的是言言。”司棋也反应过来了。” 碧水直接了当地说:“这么说言诺虐杀了他自己的亲妹妹。” 话音落,周围全安静,碧水说的是事实,所有人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安昭筠是想着让言双双不得好死,不过让亲兄长杀亲妹妹真不在她计划之中。 “不好,赶紧收拾收拾,咱们得快点走,要不然等言诺反应过来将言双双的死怪罪在我头上就麻烦了。”安昭筠脑子转得挺快。 没错,阿筠说得没错,李睿顿时感觉不妙了。 “快,召集所有人手,大家按我吩咐分头行事。”安昭筠杀伐果断当即下令。 这天晚上,城主府中不少人彻夜未眠,其中也包括安昭筠和李睿。 直到天蒙蒙亮,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安昭筠松了口气。 “阿筠,歇会儿吧。”李睿看安昭筠那副疲倦的样子不由心疼。 安昭筠摇摇头:“现在睡下只怕就很难起身了,再等一会儿天大亮,我要去言府见言诺,这事耽搁不得。” “好吧。”事有轻重缓急,李睿只能吩咐司棋备茶让安昭筠提提神。 李睿忽然想起罪证,那两本账册自己和安昭筠还各持一本,他正想跟她商议是不是让人先行带进京去就看到有人来了,段三刀和李神医忙活整宿过来复命了。 段三刀朝安昭筠拱拱手:“郡主,言双双身边那个差点死在梅林被您救下的丫鬟,知道她死了总算说真话了,她亲眼所见死在梅林的就不下七八人,还包括她的妹妹。” “这个言双双真是作恶多端。”李神医转向安昭筠一脸佩服,“那丫鬟连夜离开,并且答应将言双双的恶行宣扬出去了,老段给她的银子也没拿。” “仅凭她一人之口只怕还不行。”李睿皱起眉头。 段三刀哈哈笑道:“三爷多虑了,郡主神机妙算,已经找了大街小巷的乞丐给他们点小钱散布消息,另外司画给咱们自己人乔装去酒楼茶馆等人多的地方将言双双的事宣扬出去了。” “阿筠,你行事真是周到。”李睿朝安昭筠竖起大拇指。 安昭筠没有半点得意反而眉眼间有担忧:“希望能借此转移言诺的注意力,让他过些时候才想明白,那咱们回京也就少些波折。” “对了,依照您的吩咐,我将沈坦带来了。”段三刀疑惑地望着安昭筠,“郡主,您这是?” 安昭筠言简意赅说:“启用他。” “用他,不行,此人品性不良还狡猾,不可用。”段三刀反对说。 第三百五十六章 有心收为己用 李睿一听也觉得段三刀说得在理,他正想反对,李神医已经抢开口了。 “老段,别大惊小怪的,沈坦惜命,我已经在他身上下毒了,只要他想活着就得乖乖听郡主的。” “可用,不过不可重用。”安昭筠坦然说。 “阿筠,你是有什么打算?”李睿察觉安昭筠话中有话。 安昭筠嫣然一笑:“段教头,让他进来吧。” 沈坦被关了许久早就没有当日的盛气凌人,当看到李睿刹那,他明显愣了下。 早就知道战王殿下与安南郡主交好,只是沈坦没想到他一次两次,福城是这样,平城也是这样,他竟然为了她不顾自身安危亲身涉险,也不知京城那边究竟知晓还是不知晓。 “见过战王殿下,见过安南郡主。”沈坦回过神来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 安昭筠给李神医递了个眼色,他缓步走到沈坦跟前。 “沈公子,你抬手按下自己肚脐下三寸。” 听到李神医这话,沈坦顿时感到不妙,他依言抬手按下。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沈坦甚至疼得脸色唰地白了。 “郡主,你这是?” “没什么,给你下毒而已。”安昭筠淡定地说。 就在这个时候,李神医将个小罐递给安昭筠。 安昭筠将小罐托在掌心中:“这里有三十颗解药,每日服下一粒,没解药的话就从你按的那个位置开始疼痛,盏茶功夫蔓延至全身,你会痛不欲生,你会痛得亲自开膛破肚将五脏六腑全掏出,最后自个儿弄死自个儿。” 那场面想起真是血腥又恐怖,沈坦顿时腿软一下跪倒在地,他不敢想象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毒药,不过安昭筠说的他还真信,因为安家人向来不屑撒谎。 “要我为你做什么事?”沈坦的确是个聪明人。 安昭筠笑笑说:“我要离开平城,总要有个人留下处理些事儿,我觉得你来当城主府的总管甚好。” 别说沈坦了,其他人也惊呆了,完全没想到安南郡主会将平城托付给他。 跨出门槛,站在门前沈坦还恍恍惚惚的,天上掉下大饼还真就砸在他脑袋上了。 抬眼望去,沈坦想到若是安昭筠走了,自己就是替她这城主打理城主府,甚至可以说代她管着平城。 狂喜涌上沈坦心头,这无疑是抬举自个儿了,跟占山为王一个道理,他的好日子来了。 想到这里,沈坦的目光又落在手中的小罐上。一个月给你送一次解药,安昭筠话犹在耳。 这是利用解药控制自己,细想这才是正常的,沈坦豁然开朗,竟转身朝着安昭筠的方向行了个大礼。 司棋在安昭筠示意下带着沈坦去熟悉熟悉城主府,顺便有什么要交接的、交代的她自会与其细细说明。 李睿等到沈坦走远了才悠悠说:“阿筠,你这是将他往火坑里推吗?” 段三刀和李神医听到李睿这话才回过味来,平城这边暂时维持着和平相处是因为还不知道真相,若是他们知晓了,郡主厉害了,沈坦大总管分明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啊。” “沈坦若是能安然无恙当好这个总管,那他与言诺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 李睿马上反应过来:“那他与言诺就是同个主子了,阿筠,你怀疑李晖?” “只是怀疑。”安昭筠眉头微皱,“说不上来,感觉应该不是他但又觉得好像与他有牵扯。” 李睿恍然大悟,安昭筠落下沈坦这颗棋子是一举多得,真正目的是试探。 “若是言诺他们对沈坦下了手呢?”段三刀追问道,“郡主也知道,那小子惜命,若是威逼利诱呢?” “那又如何?”安昭筠笑了,“咱们的事件件桩桩沈坦可什么都不知道。” 李神医抚着白胡子说:“郡主说得是,不过若不是的话这小子就性命堪忧了。” 安昭筠淡定地说:“沈坦还是有些本事的,若他真能通过考验扛下这关,这城主府总管的位置我还真打算给他留着。对了,段教头,让易水留下盯着他,少则一月,多则三月,等平城这颗毒瘤摘了才回京吧。” 说到这里,安昭筠语气中流露出愧疚:“原本还想着安定下来为易水和司琴办场热热闹闹的婚礼,现在看来得等回京再办了。” “郡主,若是能在京城为他们俩办婚礼岂不是更好,到时候人齐更热闹,司琴和易水必定也是欢喜的。”司棋安抚说。 安昭筠露出微笑,司棋说得在理,她想想赶紧吩咐下去:“你走一趟,让司画为易水和沈坦多准备几副面具,这样必要时他们想脱身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是,奴婢马上去,司画应该早就备下不少面具,从中选些合适的就是了。”司棋说完匆匆离开传话去了。 在场的人都很惊讶,安昭筠为易水留后路无可厚非,可她还为沈坦留了后路,这是真打算将其收为己用啊。 “阿筠,沈坦这人……” “先观察着,他仕途已然断了,但这人确实有才,我只是惜才,再说旺财不就是个例子。”安昭筠打断李睿的话。 安昭筠记忆中上辈子沈坦风光无限不过行事却低调,也确确实实为百姓办了几件好事,这人骨子里还不坏,她有心拉拢未雨绸缪。 众人想想也是,旺财之前是大皇子李旦的人,甚至还助纣为虐对付安昭筠,可现在他帮忙打理着郡主京城的产业,已经算是自己人了。 安昭筠抬眼看下窗外,天色大亮了,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喧哗声。 “来了,阿睿,咱们该去言府走一趟。”安昭筠朝其他人递了个眼色,他们会意都下去准备了。 果然,来的正是言诺派来传言双双死讯的下人,说她得了失心疯意外身亡。 安昭筠顺便让下人给言诺带话,说自己要亲自过府。 堂堂安南郡主自然不可能走东侧的小门了,再说安昭筠也留了个心眼,她大张旗鼓、光明正大从言府大门进去,言诺就必须恭恭敬敬送她出大门。 第三百五十七章 合作愉快 一夜间,言诺整个人憔悴了,完全没有平日翩翩公子的形象,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与言双双是兄妹情深。 当安昭筠和李睿来到言府大门前时,看到出门相迎的言诺俩人还真吓了一大跳。 “言家主,节哀。”安昭筠关切地说,“人死不能复生,保重。” 没想到言双双的死讯传出去,头一个登门会是安南郡主,言诺百感交集,想来这也是向自己示好的意思,毕竟即将要合作的。 依照安昭筠的身份,压根就不用去祭拜言双双的,她进门后去主动说要去看看。 言双双对安昭筠做过什么没有人比言诺更清楚了,当他淡淡说出四个字“人死为大”,他莫名愧疚,安南郡主心胸委实宽阔、实在难得。 李睿却是一脸了然,阿筠行事滴水不漏,这是要亲眼看到言双双死了才放心。 跟着言诺来到偏厅,言双双的灵柩就安置在这里。 安昭筠走道灵柩前看了眼,身躯看不见但哪怕再厚的粉也遮掩不住言双双脸上的伤痕,双目半开半合,显然是死不瞑目怎么折腾都没能合上眼。 紧跟在安昭筠身侧的碧水微微颔首示意言双双确实死了,安昭筠彻底放心了。 言诺早就想好了一肚子措辞应对,没想到安昭筠只是看一眼就转身。 伫立灵堂前看着袅袅香烟,安昭筠发出声长长的叹息,那声叹息不只是惋惜、怜悯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言诺听了心中一酸红了眼眶,他从安昭筠的叹息声中听出真情实意。 安昭筠缓缓转身走出偏厅,跟在其身后言诺压根就没发现她嘴角勾起的冷笑,上辈子的她心善软弱、感情用事、同情心泛滥,她总结出经验,打动人心是轻而易举的事。 来到言府大厅落座后,安昭筠直截了当第一句话就让言诺感到惊讶。 “言家主,要事在身,我今日要赶回京城了。” “这么赶?”言诺语气中带着疑惑。 安昭筠脸一沉:“嗯,京城出了点事,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言诺试探着问道:“看来事儿不小?” “不影响你我之间的合作。”安昭筠傲娇地扬起头,“只要满足我所提的条件。” “郡主,这么短的时间,又发生这么多事,我还没来得及与其他人商议呢,要不您再给我两日,后日再启程回京可好?”言诺难得语气这么好与人商议,不只因为安昭筠是郡主,更因为她刚才在灵堂那声充满感情的叹息。 安昭筠态度强硬:“不能耽搁了。” “三爷。”言诺转向李睿,“不至于连这点时间也不给我吧。” 李睿自然是安昭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摇摇头:“言家主,郡主确有要事。” “没听说啊。”言诺随口说道。 “飞鸽传书。” 李睿话音落,见言诺瞳孔收缩下,看来他知道用这种方式传讯是除了紧急之外更是不可告人。 一把将言诺拉到旁边,李睿压低了声音:“与三皇子有关。” “郡主与三皇子青梅竹马。”言诺脱口而出,“难怪了。” 故作亲热拍拍言诺的肩膀,李睿眼中闪过精光,言诺还真什么都了解,果然与京城联系密切。 “事不宜迟啊。” 言诺看着李睿的目光中夹杂丝惋惜,三爷若是早点表面态度示好的话他就不会下无解的毒药了。 不过,一年半载之内只要三爷还没死,必要时下毒的事还是可以利用的,言诺目光转向安昭筠。 “要不回头你们慢慢商议后再传讯给我吧。”安昭筠欲擒故纵,“反正这事我不急,年后再议也可以。” 年后那就是新的一年该开始布局了,对于安昭筠影响多大言诺心里头没底,可他又怕坏事一时间左右为难。 安昭筠以退为进淡淡说:”平城所有事宜,我都交给城主府新任的沈总管,丧事要紧,言家主忙完后他会上门来你商议的。” 没听说也没见过安南郡主身边有姓沈的,突然间冒出位沈总管,言诺不由眉头紧皱。 也不知这位沈总管好不好拉拢?说话管用不管用?在安安南郡主跟前是什么样的角色?与其面对这么多的不可预测,不如先答应下来。思及此,言诺心中有了主意。 “郡主,我就做主答应了,四成就四成,不过若是打点需要的话,你出一半,就在四成中扣除。”言诺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既答应安昭筠的条件又给自己留下退路以便应付主子。 提什么条件都是援兵之计,只是为回京争取更多的时间,安昭筠故意装出不情愿的模样,李睿也装模作样上前一番劝说。 过了好一会儿,在言诺的期待中,安昭筠才勉为其难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 “言家主,合作愉快。”安昭筠笑靥如花,“你放心,我保证你们拿的绝对不比原来少。” “多谢郡主。”言诺发自肺腑地说。 安昭筠话里的意思言诺秒懂,就是说跟她合作除了更有保障之外钱财也会比原来多很多,甚至就算她拿走四成,他们这六成也会比原来多。 若真如此的话,那他搭上安家这大靠山不说还不用搭上银子,这可是大功一件啊!言诺整个人一下精神起来,心里头因为言双双之死对安昭筠的那点怨恨也抚平了。 就在这个时候,匆匆脚步声朝着大厅方向而来,安昭筠低头窃笑,来了,该来的来了,她特地过府除了“谈合作”还为了看一场戏。 “大爷。”疾步进入大厅的是言府的管家,也是言诺最信任的人之一。 言诺斥责是说:“没规矩,不见我有客人吗?” 管家赶紧低下头:“是小人的错,贵客见谅,大爷恕罪。” “他找你有事,我先告辞了。”安昭筠作势装腔地说。 “有什么事说,没什么是郡主不能听的。”言诺心想没什么大不了事,正好借此机会向安南郡主表达亲近之意。 既然家主都这么说了,管家也就没什么好顾忌了:“大爷,双双小姐虐待下人、草菅人命的事平城内都传遍了,有家人死在城主府中的人家聚集起来正朝咱们这边来,说是要讨个公道。” 第三百五十八章 离开,迟则生变 李睿扭过头去暗暗窃笑,他太了解安昭筠了,她眼中分明闪过看热闹的兴奋。 “好大的胆子,去将府中的人都带去。”言诺瞄了安昭筠一眼,“不让他们靠近言府,免得惊动了贵客。” “大爷,小的已经派人去了,说是群情激昂拦都拦不住,正朝着言府逼近。” 言诺深吸口气冷下脸:“那就赔偿,他们要多少银子,言家给。” “大爷,小的劝说过了,甚至还提高到每人四十两银子,可他们也不肯罢休。” 这就是说武力镇压不住,钱财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了,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生,言诺心里原本对言双双的那点愧疚都烟消云散了。 “这是要跟我言家作对了。”言诺黑着脸,“想死,那好,我成全他们。” 安昭筠和李睿眼神交流,言诺身上溢出来的戾气说明他可不是在说笑,不只在言双双眼里人命如草芥,在他眼里也是一样的。 “大爷,确实太多人了。”管家哭丧着脸,“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就跟祭水神那般人多。” 言诺大吃一惊,那岂不是说整个平城的人都动起来了,这可不妙啊。 “启禀大爷,胡家主、董家主和金家主求见。” “快请。” 言诺闻言有些慌乱了,三位家主必定是收到风声过来的,看来事情闹大了,碍于安昭筠在场他不得不假装镇定。 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后站起身来:“言家主,合作的事谈妥了,具体细节到时候你与沈管家详谈。抱歉,我帮不上忙,不过我倒是觉得该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悠悠众口你没办法全都堵住了,最重要的是别影响咱们的合作。” 言诺起身相送:“郡主放心,四大家在平城盘踞多年,底蕴深厚,这点小事还是能解决的。” “那就好。”安昭筠说完带着李睿跨出大厅门槛。 迎面就遇上是其他三位家主,他们见到安昭筠从大厅出来都愣了下,紧接着发现言诺躬着身躯那恭敬的模样,他们交换下眼色,看来安南郡主和言家主之间必定是发生了什么。 “四大家同气连枝,诸位好好劝劝言家主,在我看来什么都不如咱们大家的未来重要。” 安昭筠说完抬脚从几位家主身边迈过,李睿笑着朝他们拱拱手随即加快脚步跟上她的步伐。 出了言府,安昭筠赶紧上马车回到城主府,那些虚礼也不用讲究了,李睿跟她同乘一辆马车。 “阿筠,咱们下午离开吗?” “不,现在回去,收拾好的话马上走。” “这么着急?”李睿皱下眉头,“会不会太仓促显得咱们心虚啊。” “言诺比我想象中更狠。”安昭筠轻叹说,“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好都听你的。” 回到城主府中,当初从京城带来的人全都准备好了,司棋和司琴俩人两张嘴噼里啪啦交代着,沈坦边听边点头答应,看着还挺靠谱。 司画凑到安昭筠耳畔低语,她看了眼沈坦身边的那躬着身躯的小厮,若不是小丫鬟告知还真看不出那是易水。 这是打算换个身份偷偷近距离盯梢,安昭筠微微点头十分满意。 一炷香后,安昭筠等人分批离开了平城,几辆马车在城外汇合了。 “行了,人齐了,回京。”安昭筠惆怅地说。 骑在马上的李睿提高了声音:“还要稍等一会儿。” “为什么?”司棋早就清点过人数,全都到齐了不差人。 “阿筠,没想到还有人来给我们送行。”李睿朝前指了指。 安昭筠闻言从马车车窗探出脑袋,看到金家家主金靖单身匹马追上前来。 “安南郡主。”来到马车前金靖跳下马呼唤道。 奇了怪了,他来干什么?安昭筠心中有疑惑不过面子功夫还是做足了,马上让司棋伺候着下了车。 四大家主中,金靖最为低调,手底下的调查过反馈他在百姓中算是口碑好的,倒也不是说他做过多少好事,应该说他包括金家子弟没干过什么坏事。 这段时间,安昭筠与金靖没接触过,所以他孤身一人特地赶来不由她不多想。 “金家主。”安昭筠下了马车笑脸相对。 “郡主,我是瞒着别人偷偷出城的。”金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直视着安昭筠,“安家大小姐,我能相信你吗?” 安昭筠心中了然,金靖有话要说,而且他强调“安家大小姐”,显然他对安家嫡女比安南郡主更为信任。 “金家主,你不就冲着安家嫡女特地赶来的吗?”安昭筠脸上闪过自信地笑,“既然来了,不管你心里头信不信我,也只能相信了。” 不愧是安家嫡女,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之后,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金靖露出抹无奈的笑随即一脸正色。 “郡主为什么要与言诺合作?” “不只是言诺,是四大家,金家应该也在其中吧?” “你知道四大家是利用什么谋利吗?” “知道,金家主难道不知?” 安昭筠犀利的眼神落在金靖脸上,他是言诺派来试探的还是说别有用心的呢? “金家世代居住平城,是我这个当家主的没用,虽心里不赞同但也只能跟着走。”金靖自嘲笑笑,“我本以为顺势而为起码能保金家平安。” 安昭筠抓住了关键:“现在,你发现不平安了?所以找上我是企图找个保护伞吗?” 看金靖的脸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安昭筠说中了他的心思,李睿不由发出声轻笑。 深吸口气,金靖豁出去了:“早在三年前,我连最心爱的小儿子都没能保住,我就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是身不由己啊。” 安昭筠微微颔首,其实从平素的小细节中她也多少能看出平城的现状。 表面上是说四大家控制平城,实则在言家是一言堂,言诺说了就算。 胡永余老谋深算,之前又有个掌控福城的哥哥,他说话挺有分量。 董别英没什么脑子好控制,只要他听话就行了。 至于金家处处显得与其他三大家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金靖就是个摆设。 “三年都忍了,现在又为什么跳出来呢?就因为阿筠是安家嫡女?你与她才见过几次?”李睿质疑道。 第三百五十九章 牵制绊住 金靖转向李睿行了个大礼,那毕恭毕敬的模样比面对安昭筠时更甚。 “你干嘛?”李睿闪身避开,“三爷我跟你可没什么交情。” “三爷,就算郡主不说,小的也长眼睛了。”金靖朝周围指了指,“所有人言行举止中对您异常恭敬,虽然小的猜不出来,不过您必定不是简单的人物。” “少废话,我们着急赶路。”李睿打量下金靖,“长话短说,不说就赶紧滚回去。” 金靖赶紧说正事:“言双双死了,我小儿子的仇也算得报了。” “那恭喜你了。”安昭筠随口敷衍道。 “言双双死得不寻常,小的斗胆问郡主一句,她离开城主府的时候?” “梅林的事败露了,她有点神志不清之外其他的没什么,是言诺将她领回言府的。”安昭筠实话实说。 “我刚才趁乱偷偷看过了,言双双死得很惨。”金靖一脸惊恐,“言诺对她都能下狠手,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安昭筠没多少耐心了。 金靖犹豫下后果断从怀里掏出个盒子递给安昭筠:“郡主,我包括金家九族的命都您手上了,我信任安家,希望没看错人。” 说完之后,金靖朝安昭筠和李睿行了个大礼后返身上马,很快就离开了。 安昭筠和李睿面面相觑后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突然觉得手中的物件重若千斤,金家九族的性命都在自个儿手上了。 “上车,先赶路,回头再看。”李睿果断地说。 安昭筠回过神来赶紧上车,几辆马车快速奔驰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平城内,言诺脑袋都大了,百姓们已经将言府团团围住了。 当然,言双双是安昭筠的手笔,所有的一切包括借助言诺的手让她死也在她的算计之中,离开前花钱费力将言双双这些年的恶行公之于众,引起众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再加上祭水神一事虎头蛇尾不了了之,百姓们也不傻,回头琢磨就知道那些被当祭品扔进河里的人是枉死了,那些人的亲属自然将这比账算在言双双头上。 梅林的事暴露后,百姓们终于找到宣泄不满的机会。他们什么都不要,只要正义公道,言双双这样的恶人死了碎尸万段犹不为过,更别说言家还要为这恶毒女人举办风光葬礼了。 表面上不过是百姓们不让言双双下葬,可这事看似容易,实则上却半点也不简单。 就算言双双是自己的亲妹妹、就算有再多的愧疚,言诺在乎的永远是自己。 若是依照百姓的意愿,那就相当于承认言双双干下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她倒是死了一干二净,可言家的名声、言诺的威信却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胡家虎视眈眈一直妄图取代言家掌管平城,此事若是传到京城、传到主子耳朵去,言诺的处境就不妙了,甚至有可能被胡永余取代。 言府偏厅内,言诺伫立着久久不做声。 胡永余皮笑肉不笑催促说:“言家主,该如何是好?外面那些百姓可说了,此事一日不解决他们就围住言府一日,务必要为死去的人求个公道。” 董别英接过话:“我看人死如灯灭,不过是副臭皮囊……” 言诺猛地转身锐利的眼光盯着董别英,他越说越小声干脆低头不语。 什么玩意啊?言诺瞪着灵堂后言双双的棺椁咬牙切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死有余辜不说还带来一堆麻烦,此事过后他必定将其挫骨扬灰,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唯一留下来的易水也没闲着,他暗地里出钱出力推波助澜。 除了易水之外还有另外股势力也在暗中推动,他不禁佩服自家郡主神机妙算,果然胡永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所有一切都在安昭筠意料之中,一举两得让言诺头疼无瑕多想,也算是为沈坦继任总管铺路。 安昭筠大张旗鼓进平城,离开的时候却是静悄悄的。 不过易水会来事,他一方面听安昭筠的吩咐宣扬言双双的恶行,顺便将安南郡主曾经做过的好事也宣扬出去。 若说之前祭水神时平城百姓意识到安昭筠才是平城的主人,那现在知晓她办过那么多的实实在在的好事之后,大家开始打心里敬佩她、认同她这城主了。 当然安昭筠此时还不知道易水充分利用,趁机为自个儿扬名。 端坐在飞驰的马车上,安昭筠此刻正盯着手上金靖交给她的小盒子。 本来骑着马的李睿在马背上站起,随即他飞身从车窗跃入马车内将安昭筠吓了一大跳。 “还犹豫什么?快打开看看啊。”李睿大大咧咧地说。 安昭筠没好气地瞪李睿一眼:“小心摔死你!” “放心,放心,我的骑术哪怕在军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安昭筠彻底无语翻了个白眼,车内伺候的司棋忍不住捂嘴窃笑,三爷这清奇的脑回路真是绝了,难怪总是没能打动郡主的芳心。 “打开啦。”李睿接过安昭筠手里的盒子将其放在小桌上缓缓打开。 盒子里头就是几张纸,李睿和安昭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齐齐伸手。 李睿原本想要抓起盒子中的纸张,没想到一抓住了安昭筠的纤纤玉手。 司棋机灵地别过脑袋看窗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身为贴身丫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家主子和三爷之间的暗流汹涌了。 安昭筠愣了下随即猛地缩手神色有些尴尬:“你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手掌中的滑嫩和温度犹在,李睿失神片刻才回过神来。 拿起盒子里头那几张纸翻看,李睿疑惑地说:“这几张上面都是名字,还有这两张则全是数字,金靖在打什么哑谜。” 听到这话,安昭筠什么尴尬都忘了,她伸手从李睿手中拿过那几张纸低头细看。 “名单!”安昭筠惊喜地说。 李睿疑惑地问:“什么名单?” “阿睿,你仔细看看这些人名。” 安昭筠兴奋地直往李睿身边挤过去,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几乎整个人窝进他的怀抱中。 第三百六十章 深谋远虑 鼻息间闻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馨香,那是从安昭筠身上传来的,熟悉是打小就闻习惯的味道,陌生是在熟悉的基础上又多了些许淡淡的脂粉味,小姑娘早已经长大了,李睿自己的都不知道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是多么的温柔。 “好,我看看。”李睿随口附和着凑上前看安昭筠手中的名单,“这些名字看着有些眼熟啊。” 安昭筠笑道:“我还有些不认识,你都认识自然眼熟。” “认识!”李睿看多几眼惊讶地说,“都是朝堂中的官员,其中还有几个官阶不低的。” “这些应该就是与平城勾结的京城官员名单。”安昭筠大喜过望,“这下可省下不少功夫。” 李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金靖没说,这里头也没写啊。” “他说了。”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涉及这么多官员,难怪他说这是金家九族。” “也是。”李睿将目光转向那两张记着数字的纸张,“那这两张又是什么?” 安昭筠脱口而出:“收受贿赂的银两数量。” 李睿顿时哭笑不得:“全是数字,就算真如你说的,这两张也是废纸,谁收受多少也没写明白。” “不可能。”安昭筠凭直觉反驳说,“金靖如此郑重其事这两张必定是有用的,放下回头我再研究研究。” 安昭筠猛地抬头,就听李睿“哎呀”一声。 她撞到了他的鼻子,安昭筠这才惊觉此时此刻她与李睿多暧昧,他们俩几乎是依偎在一起。 怀中落空感觉一冷,对上安昭筠满脸通红,李睿心情大好。 循序渐进这招果然好用,李睿不禁暗暗佩服自己能想出这个好办法,他与阿筠算是有进一步亲密接触了。 心里想着表面上李睿半点不显还捂住鼻子大大咧咧地说:“阿筠,我这么笔挺的鼻梁若是被你撞伤毁容了,回头看你怎么跟我爹娘交代?” 安昭筠一听就来气:“这是拿你爹娘来压我是吗?” “不敢。”李睿皮皮笑道,“我娘只会说我没用,再说了祖母可是你的大靠山。” 都当爹的人了还这般没心没肺的,安昭筠无奈地摇摇头。 感觉耳朵微微发热,怕安昭筠发现李睿赶紧转移她的主意力:“对了,这份罪证。” 看着李睿从怀中掏出来账册,安昭筠摇头说:“你收好了,由你直接呈上去最为合适。” “也好。” 李睿正要将账册收回,安昭筠突然眼睛一亮:“拿过来,我看看。” 摊开言双双收藏的账册,又摊开金靖交上来的名单,还有那两张写满数字的纸,安昭筠陷入沉思中。 李睿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来,坐久了还无聊,示意司棋好好伺候着安昭筠,随即翻身从车窗飞了出去。 安昭筠的车队一路疾速朝着京城飞奔,晚上也不住店,寻安全的地方歇脚再让马儿吃草歇息后就连夜启程。 第一天、第二天都顺顺利利,第三天过了午后,就在马车停下歇脚的时候,安昭筠召集段三刀、李神医、李睿、洛水、惊风等人过来商议事情。 “阿筠,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说。”李睿率先开口。 安昭筠问道:“段教头,咱们出了福平郡的地界了吗?” 段三刀朗声回答:“郡主,你的福平郡地域辽阔,平城正好就在最西边,咱们是横向穿过,大约明日才能走出地界。” 安昭筠大声说:“这两日平安无事,我发现不少人都松懈了,你们可要好好敲打敲打。” 段三刀不由老脸一红,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郡主。 虽说赶路辛苦些不过对习武之人来说不算什么,比起在平城整日绷着盯紧四方他们心里都轻松下来了,别说手底下那些人了,段三刀自己也放松不少。 “阿筠,你的计策严密,言诺现在应该焦头烂额无瑕顾及我们把。”李睿接过话说。 安昭筠坦然说:“言诺只要冷静下来,他要破局易如反掌。” “真的?”大家异口同声问道。 段三刀瞪大了眼睛:“易如反掌?老段思来想去这局言诺是左右为难,不答应百姓的请求言府成为众矢之的被围困,答应要求他没了脸面不说连威信都没有了。” 对于安昭筠的计划,当初大家都知道,自然也个个在里头琢磨过了,他们都觉得言诺必定没辙。 “阿筠,我觉得言诺最好就是拖着,拖个十天半个月就行,百姓哪有那闲功夫天天围着言府。”李睿说出自己的想法。 司棋接过话来:“三爷想到的也是我想到的,不过易水不惜银子下重本的话应该能困住言府三五日。” 安昭筠给出答案:“不,言诺只要将言双双的尸体给出去就能为为言家、为他自己证明,甚至让人更加敬畏,最多也就是暗地里说他心狠手辣罢了。” 众人凝神细想后纷纷反应过来,言双双死得凄惨,金靖已经看过她的尸体了,丧子之仇他都能释怀了,若是其他百姓也看到了呢? 李睿感叹说:“老天爷也太不长眼了,言诺暴虐把言双双虐待至死没有得到报应不说,现在她的尸首还歪打正着为他解围了。” “不,老天爷长眼了,言双双是罪有应得。”安昭筠眼中闪烁着睿智,“至于言诺,天理昭昭,他的好日子快就到头了。” 众人纷纷点头,郡主说的没错,言双双不就一日之间从云端跌落淤泥,她连命都没了不说就连死了都不得安生,言诺罪孽深重眼下他的得意是短暂的。 安昭筠语气严肃起来:“言诺是个聪明人,咱们匆匆离开,他很快就能反应过来。我猜他的人此刻正赶来追杀我们。” 碧水疑惑地说:“郡主,你不是正与言诺合作吗?他就算觉得有些不妥也不至于追杀我们吧?” 这话正是大家心中所想的,也是段三刀他们这些人放松警惕的根源。 安昭筠摇头解释说:“若是没有我,他们照常运作并不见得有什么损失,一切照旧更还稳妥。与我合作眼下就是画大饼,能不能实现还是未知,并且要承担风险。” 第三百六十一章 环环相扣 众人恍然大悟,所谓的合作就跟小娃娃过家家似的无凭无据随口说说。郡主根本就是动动嘴瞎扯,至于言诺那边能信几成可还真不好说,。 “那就是说平城那边不跟你合作其实更好。”李睿抓住关键点,“合作对你对言诺来说都不是必要的,所以他没有理由对你手下留情。” “对。”安昭筠赞赏笑笑,“言诺细想会明白其中的风险,他生性多疑,我匆匆离开他本就生疑,再与言双双出事前后联系起来的话……” “郡主瞒天过海也只能糊弄一时。”司棋喃喃自语打断了安昭筠的话。 安昭筠轻点头说:“没错,言双双只是失言言诺就让她永远都开不了口,不管我与言诺合作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衡量利弊最后的选择必定是在我回京路上杀了我。” 李睿口中挤出四个字:“以绝后患。” 段三刀目瞪口呆,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的弯弯曲曲,就算给他几个脑子他也想不明白,还是郡主厉害,走一步能提早算上好几步。 李神医抬手拍拍段三刀的肩膀:“老段,言诺的人正赶上来追杀我们,从现在起你们可要打足十二分精神。” “李老头,你少操心,赶紧多准备点毒药,必要时可以省些力气。”段三刀回过神来白了李神医一眼,“至于我,不用你说也会打足十二分精神的。” “死鸭子嘴硬。”李神医笑着怼道。 因为俩加起来岁数超百的前辈斗起嘴来,让人不禁莞尔,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又轻松起来了。 “段教头赶紧下令让大伙儿加强戒备。”安昭筠抬头看看天色:“走吧,赶路吧。” 再说平城那边,确实如同安昭筠所料,言诺是个聪明人,就在金靖赶到城外见安昭筠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将言双双的尸体从后门送出去。 言诺让人在言府门外贴出告示:言双双作恶多端,言家家主在言家列祖列宗面前行言家家规惩治至死,死后还将其逐出言家,现在已抛尸城外的乱葬岗。言双双行事本与言家无关,但言家心善,被害人家属可上门领取二十两银子作为丧葬费。 易水混在人群中看到这份告示眼神闪过嘲讽,随即他悄悄退出人群离开回城主府禀报沈坦去了。 郡主说的没错,言诺行事滴水不漏,这一招不仅破局了还给言家、给自己堵上一层刚正不阿的光,至于每人二十两的丧葬费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压根不当回事。 确定言双双确实已经抛尸乱葬岗后,围住言府的百姓散去全都赶过去看,甚至有人提出鞭尸解恨。可当看到尸体的瞬间,遇害者亲属果然跟金靖一样释怀了。 曾经风光无限的言双双只怕做梦不会想到自己会死在亲大哥手里,死得凄惨不说还被抛尸荒野连张裹尸的草席都没有,最后任由野兽撕咬死无全尸。 告示贴出半个时辰后,听管家禀报说围住言府的百姓尽数散去离开了,言诺才松了口气。 胡家家主胡永余低头掩饰满脸的失望,董别英倒是真的与言诺一条心也松了口气。 “金靖呢?”言诺回过神来发现少了个人。 “言家主找我有事?”金靖气喘吁吁从外面进来。 言诺敏锐的发现金靖心情不错:“言家是招待不周吗?金家主不好好在这儿喝茶还有心思在府中四处逛?” “没在言府乱逛,只是去城外乱葬岗看热闹,若不是怕言家主找我,我一定多看会儿,而不是只看一眼就匆匆赶回来了。”金靖边惋惜地说边端起桌上那原本属于他却早就凉了的茶喝了几口。 言诺转眼间脸都黑了,胡永余也沉下脸。董别英不敢吱声,他望着金靖却神色复杂,好大的胆子竟敢当着言家主的面这么说。 “金家主看过之后有什么感想?”言诺语气阴森森的已然动了杀心。 “心情大好。”金靖恍若未觉放下茶碗语气中带着丝悲伤,“这下我那小儿子可以安息了。” 言诺听到这话才想起金靖的小儿子也算是死在言双双手里的,那他这样做也算在情理之中。 胡永余察觉言诺神色缓和下来,他马上上前拍拍金靖的肩膀:“也算是个了结,此事与他人不相干,咱们哥儿几个还是一条心干正事。” “胡家主放心,我心如明镜,不会是非不分的。” 金靖的表态让言诺放下心来,言双双的事也算是了结了。 看了看座上的人,言诺心思一动,四大家主都在正好商议正事安南郡主合作的事,只要他们都知晓,若出差错也是四个人一起背。 于是言诺让左右退下后见安南郡主来后所说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当然他不会傻傻说那日祭水神的时候她就提出合作,而是推说今日过府才说起的。 “郡主想要分一杯羹!”胡永余立即起疑,“言家主,郡主在福城处理我兄长的事可近在眼前。” 金靖反驳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郡主要分一杯羹是好事,咱们的不就多了座靠山。” “胡家主和金家主说的都在理。”董别英笑着附和说。 言诺皱了皱眉头:“其实我和金家主想法相同,不过就是郡主忽然要启程回京令我隐约有些不安。” “不能让郡主回京。”胡永余脱口而出。 对上言诺他们仨疑惑的目光,胡永余轻咳几声掩饰:“我可不是公报私仇,咱们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安南郡主是什么人?安家嫡女。” 言诺嗖地眼神犀利起来,从刚才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胡永余提醒了他,身为安家人的安昭筠如此行事确实有些古怪 金靖摇头接过话:“胡家主此言差矣,安南郡主是安家嫡女没错,但平城是她的封地,咱们这摊子买卖若是出事,她也难逃干系。” “安家人生性耿直,按理安昭筠该拿下咱们才是。”胡永余是打心里接受与安昭筠合作的。 “呵呵,拿下咱们几个容易,可她只要有脑子就知道这事不是咱们几个小人物能干成的。”金靖满脸得瑟,“安家能独善其身就不错了,难道他们还敢处处树敌不成?” 第三百六十二章 能拖多久是多久 言诺沉默不语、若有所思,不得不说董别英难得说了句正确的话,不管是胡永余还是金靖说的都在理。 仨人你一言我一语辩驳起来,胡永余和金靖就像是对上似的,董别英就在旁边说和圆场。 “够了。”言诺出声打断他们仨的争吵,“不管如何,先拦住郡主,不让她出平城就是了。” “大爷,城主府新上任的沈总管求见。” “来得还真是时候。”言诺吩咐,“请他进来。” 沈坦伫立在言府门前露出无奈的苦笑,他真的什么都不知,但是隐约感觉安南郡主挖了好大一个坑,自己却不得不跳下去,还得依照她的吩咐想方设法拖延时间。 安昭筠离开之前给了易水一封信,说是围堵言府的百姓散了之后让交给沈坦,让其安昭筠信上的命令行事。 当沈坦跨进言家大厅的时候,言诺见到他的瞬间满脸震惊,他心里暗呼“老天爷,怎么会是他,他怎么成安南郡主的人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言诺显然是认出这位新上任的城主府总管,就在同时沈坦也脸上闪过惊讶。 说起来沈坦这是初次见到言诺,他没想到在平城翻云覆雨、只手遮天的言家家主竟是位年纪与自己差不离的年轻公子。 “言家主,沈某不请自来,见谅见谅。”沈坦八面玲珑还朝在场的其他几位家主拱拱手。 言诺定定神笑着迎上前:“沈总管不必多礼,我来介绍下……” 一番寒暄客套过后,言诺小心翼翼地问起沈坦的来意。 沈坦笑着说:“这不受人所托忠人之事,郡主有令,沈某可不敢懈怠,听说言家的事解决了,立即上门来与言家主商议合作事宜。” 在座的四位家主互相交流下眼色,沈坦这么快就上门倒是可以看出安南郡主对于合作倒是有几分上心。 沈坦一脸正色与四大家主商议起来,他们这一聊就聊到傍晚时分。 跟随在旁伪装成小厮伺候的易水真是服了沈大公子,神色淡定、从容自信不说还思虑周密,处处细节都想到,处处都不让步。 不过易水更佩服的是自家主子安南郡主安昭筠,真是慧眼识珠,可以说除了沈坦之外只怕没有更合适当着这城主府总管的人了。 抬头看眼看天色,太阳西斜,拖延了足足半日,沈坦很清楚过犹不及,他还能继续忽悠这四大家主,不过再聊下去言诺只怕就要怀疑了。 “哎呀,真是一见如故,与诸位明白人聊就是好。”沈坦站起身来,“言家主,沈某也该告辞了。” 言诺见状也跟着站起身来:“沈总管,天色不早了,要不留下一块用膳,咱们也可以接着聊。” “改日,改日。”沈坦边说边朝门口方向走,“打扰言家主了。” 胡永余突然脑海中闪过,他提高声音:“沈总管,郡主什么时候启程?” 笑容凝结在言诺的嘴角,刚才沈坦三言两语不离郡主说、郡主交代、郡主吩咐,他们自然而然觉得安昭筠还在城主府中等消息,所以并不着急,可胡永余一句话却提醒他自己有可能中计了。 言诺犀利的目光落在沈坦脸上,他坦然回以一笑:“胡家主可问住我了,我来的时候郡主还在收拾行李,看着挺多的,也不知今日能否收拾好。” “郡主出行,又带着孩子,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言诺神色缓和下来,“沈总管慢走,董家主,替我送送。” “不必客气,不远,不就隔着堵墙嘛,再说都是自己人。”沈坦笑呵呵拱手后转身大跨步离开。 易水跟在沈坦左右,出了言府大门,肉眼可见他松了口气,他不禁轻笑出声。 “沈总管装着挺好,半点都看不出丝毫的不对。“ 沈坦白了易水一眼:“能让郡主放在我身边的人必定也不是一般人,你也装得挺像。” “就不知他们相信不相信?”易水压低身影朝身后看了眼。 “迟早露馅,快则今夜,慢则明早,我已经尽力了。”沈坦悠悠长叹,“我可真倒霉,遇上的主子一个比一个心狠,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我倒是运气不错,遇上的主子挺好伺候的。” 沈坦不由翻了个白眼气呼呼的怼道:“你的主子好伺候,难道你看不出危险,她是打算将你的小命留在平城。” “是嘛?”易水老神在在地说,“应该不会吧,主子还要赏我个媳妇呢。” 看着易水咧嘴傻笑,沈坦啪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别装傻,跟我瞎扯什么想媳妇的事。主子能留下你监视我,你也不用装了,咱们俩一根绳上的蚂蚱,想想言诺知道后该如何善了,若是不能善了该如何脱身吧。” 这天晚上,言诺坐立不安、彻夜难眠,他等着京城的消息,又想着该用什么法子才能不动声色将安昭筠留下。 大晚上的,忽然听到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言诺暗道不妙。打开门,胡永余一脸着急。 “言大爷,你确定安南郡主还在平城吗?我回去越想月不对劲啊。” 听胡永余这么一说,言诺果断地说:“走,咱们看看去。” 盏茶功夫后,城主府的大门被敲响了,得知来者是言诺,沈坦还垂死挣扎努力拖延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后装出副醉眼朦胧的样子从里头冲出来。 “沈总管,郡主可在府中。” “应该在吧。” 沈总管打了个嗝,一股酒气直冲言诺鼻息间,他不由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总管大人,兄弟们还等着你喝酒,你怎么就……”易水一头冲进大厅,他红着脸满嘴酒气显然是喝过酒、而且还喝了不少。 看到言诺后,易水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收住脚步,脸上陪着笑:“总管有贵客,小的告退。” 说完之后,易水一步步慢腾腾后退直至退出大厅,沈坦不由称赞,不愧是郡主看重的人,自己是临时想到装醉看能不能混过去,有了易水的神助攻,可信程度就高多了。 “沈总管喝酒了?” “回来后府中几个兄弟贺我接任总管,就在我自个儿的住处喝到现在。”沈坦边说边拉住言诺的手腕,“言家主也来喝一杯。” 第三百六十三章 虚虚实实 言诺甩开沈坦的手,上下打量,刚才还不觉得,发现他连脖颈都红了,感觉他确实是喝了不少酒。 “沈总管,我要见安南郡主。” “这个时候?”沈坦就跟刚发现言诺不对劲似的,“言家主,很晚了,打扰郡主不好吧。” “你回来后见过郡主吗?” “我回来后开始喝酒。”沈坦沉下脸没好气地说,“我是城主府的总管,不是言家的总管。” 跟着言诺过来却一直不语的胡永余赶紧打圆场:“沈总管,近来平城不太平,言家主也是关心郡主而已。” 听到这话,沈坦神色缓和些:“言家主,你是自己人,我也就实话实说,郡主身边高手不少,放心,没事。” “我还是亲自看上一眼。”言诺凑上前去,“沈总管,你的主子在京城,说到底你不是安南郡主的人,我这可是看在你主子的面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人做事还是留条后路好。” 沈坦一下酒醒般瞪大眼睛盯着言诺,反应过来后赶紧将言诺拉到旁边。 “言家主知道我是假意投靠?” “废话少说,我只要你一句话,安昭筠还在不在府中?” 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已经快到子时了,沈坦忍不住打了个酒嗝后才说:“今日在,明日就说不准了。” 言诺看看天色,现在离天亮也就两三个时辰,暂且相信沈坦一次。 “言家主。”胡永余凑上前去眼中尽是询问。 言诺压低了声音:“回府,让人守住城门。” “两位不喝一杯再走吗?”沈坦满身酒气倚坐在椅子上,“慢走,不送。” 目送言诺和胡永余走远了,沈坦抹了下额头,大冬天的也不知是一口气喝了半斤酒的缘故还是心虚的缘故竟然额上溢出细汗来。 “沈总管,看起来他们信了,咱们又为郡主拖延了两三个时辰。”易水从后堂走出来朝沈坦竖起大拇指。 沈坦深吸口气定定神:“未必全信,不过等他很快就能想明白的,或许连夜追赶郡主他们也说不准。” “就没有其他法子了。”易水望着沈坦,“郡主说都听你的,你必定有法子。” “是郡主说还是你说。”沈坦第一次正视这位不起眼的小厮,“还不知你叫什么?” “自然是郡主说的,还说你聪明,是可用之才,还让我都听你的。对了,小的叫阿易,就是容易的易。” “你姓易?” “不知姓什么,反正就叫阿易。”易水话锋一转,“沈总管,现在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沈坦倒是没想到安南郡主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他心思一动:“阿易,你身手如何?” “一般般。” “那你能不能穿上女装,假装成郡主……” “好,我明白了。”沈坦话还没说完阿易就接过话,“准备四辆马车,从四个门出去,这样更能迷惑言诺。” “你小子行啊。”沈坦拍拍易水的肩膀,“能为郡主办事的果然都是人才。” 易水不由笑了:“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赶紧的,让人收拾动起来。”沈坦吩咐道。 回到言府,胡永余和言诺都沉默不语,见不到安昭筠他们心不安,折腾了大半宿,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坐等天亮。 言诺立仔细想想这两日所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看似毫不相干可细想却又一环扣一环,若说是巧合未免有太多巧合了。 “我总觉得有些不妙啊。” “我也是。”胡永余接过话来。 “再等等。”言诺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等城主府那边的消息。” 胡永余笑了:“城主府说是清理干净了,现在看来你还留有眼线。” “也就剩下一两个藏得深的。”言诺淡淡地说 就在这个时候,留在城主府的眼线传来消息,安昭筠院子里头那些人都起身动起来了,看着是打算一大早就出城离开。 “沈总管没有骗咱们。”胡永余松了口气,“现在,咱们该怎么办?阻止郡主出城?” “不,是让郡主赶紧离开平城才是。”言诺眼中闪过戾气。 胡永余怔了怔:“你这是何意?” “杀!”言诺全身散发出杀气 “什么?”胡永余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杀了安南郡主。” “对。” 胡永余大为吃惊:“为什么?” 言诺没有回答反问道:“你知道那位沈总管是谁吗?你又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沈总管?不知道。” “他叫沈坦,是废后的侄子,曾经官居少卿之位。” “我的天啊。”胡永余傻眼了,这下他明白为什么言诺对这位新上任的沈总管另眼相待了。 回过神胡永余反应过来追问道:“他不是安南郡主的人?” “我仔细回想,平城自从安南郡主来到后就没得安生,件件桩桩好像跟她没关系又都有点相关。” “你确定是安南郡主在搞鬼。” “我不确定,不过咱们干的是掉脑袋的事,小心为上。” “安南郡主所说的合作?” “没必要了。” “为什么?” “城主府大总管这个位置何其重要,安南郡主却将别人的眼线放在这个位置,可见其识人不清,咱们不能与这样的人合作。” 胡永余连连点头:“真是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派出得力之人,在回京路上杀她,包括那位三爷,还有身边所有的人一个不留。” “是,我马上去办。” 安昭筠没有想到成也萧何败萧何,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言诺认得沈坦。 至于因为沈坦的出现令言诺下定决心追杀,其实对安昭筠来说也没什么差别。 就算没有这个插曲,言诺想明白后必定也会全力追杀安昭筠一行的。 就因为沈坦和易水巧安排拖住了言诺他们,直到第四天到福平郡与其他郡交界之处,安昭筠他们第一次遇上追杀。 不管是安昭筠还是李睿都安排了人手在暗处,所以言诺低估了对手的实力不说还低估了对手的实力,他派来的人全军覆没。 一来一回就是七八日,第十日不见手底下的人回来,言诺察觉不对劲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证据确凿 京城方面的消息也传来了,主子斥责言诺异想天开,要知道安昭筠可是安家的人,平城的事压根就不应该让她知晓。既然她知晓了,就不能让她活着回京来。 言诺这才惊觉安昭筠走得不寻常,难道她已经掌握了罪证,思及此他惊骇不已,不惜一切代价亡羊补牢。 轻轻松松杀了第一批来追杀的人后,所有人打足十二分精神之外更是加急赶路,眼看离京城不到十日路程了,安昭筠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是担心了。 眼看天亮了,赶了一夜的路,骏马也要歇息了,所有的人全都下车休憩顺便用早膳。 “司棋,请阿睿过来。”安昭筠吩咐道。 李睿正与琮熙和琮晨玩闹,难得下车来,他们仨赶紧活动活动筋骨。 这俩小娃娃整天呆在马车中十分听话,乖乖在车上看书,不懂之处做下记号,一有机会就请教大人们。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眼看李睿和琮熙、琮晨的感情颇有日进千里的感觉,安昭筠隐约有些不安又百感交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减少他们相处的时间。 “三爷,郡主找你。” 司棋的声音响起,李睿只能将挂在自己手臂上荡秋千的琮晨放下,又摸摸琮熙的圆脑袋。 “你们俩自个儿玩儿吧,娘亲找我有事。” 看着李睿转身朝安昭筠的方向走去,琮晨不满地嘟起小嘴小声说:“哥哥,为什么每回咱们和李叔叔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娘亲总是找他有事啊?” 琮熙笑得眼睛只剩下条缝附在妹妹耳畔:“你想不想让李叔叔当咱们的爹爹啊?” 歪着脑袋想了想后琮晨很认真地点头:“想的,我想的。” “那你就没发现平日里娘亲都不大理睬李叔叔,可他只要跟咱们玩儿娘亲就找他去说话。” “嗯,好像是这样的。”琮晨朝安昭筠和李睿的方向瞄了眼,“想让李叔叔当咱们的爹他就要跟娘多说话吗?” 琮熙眼珠子滴溜溜转悠着:“那是自然,李叔叔不也是跟咱们话说多了,咱们就觉得他好,觉得他可以当咱们的爹吗?” “哥哥说的对,为了早日有爹爹,我们要多找李叔叔玩儿,娘亲就会多找他说话。”琮晨咧嘴笑开。 “孺子可教也。”琮熙拉住琮晨叮嘱,“这事就咱们俩知道,不许跟别人说。” 下车歇歇,司棋准备好两把椅子,李睿走过就将椅子拉近前,他就坐在安昭筠对面,俩人之间不过两步的距离。 “阿筠。”李睿心情不错,近距离看着安昭筠,他莫名心中欢喜。 安昭筠避开李睿的眼神:“我找你有事。” “说呗,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关于罪证的事。” 其实就是见不到李睿与俩娃娃亲近,现在见他问起,安昭筠随意找了个借口。 李睿倒是没多想只是皱起眉头:“金靖是不是在故弄玄虚欺骗咱们啊,那几张纸翻看多少遍了也看不出所以然啊。” “应该不会。”安昭筠说着从怀中掏出那些纸张,赶路的时候她一有空闲都会拿出来琢磨。 李睿拿过两张嘀咕着:“会不会需要火上烤或者用水浸泡才能显现出来?” “不可能。”安昭筠摇摇头,“我让李神医和碧水仔细辨认过了,纸上并没有抹过药水或者其他东西,就是正常的纸张。” 此时,清晨的阳光散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半点也不刺眼,安昭筠忍不住一脸满足神了个懒腰,随即她仰起头来自然而然举高手,不经意间她的目光扫过。 “咦。”安昭筠惊喜地喊道,“阿睿,你看!” 李睿顺着安昭筠的目光的方向,落在她举高的手上,阳光透过她手上拿着的纸张,重叠的纸张上清楚地看到名字与数字对上了。 “原来是这样。”李睿也很高兴。 俩人立即将所有纸张整理后整齐叠起来,经过一番比对,两份受贿名单赫然出现,受贿的金额全都对上了,另外平城中各人分得的款项也很明确。 安昭筠心思一动,又拿出言双双收藏的那两份账册。 李睿凑过去,俩人仔细看过后,发现言双双藏起的账册是明细,金靖给的纸张是总账册,这下全都对上了。 两份罪证只要再加上历年来户部拨给平城修筑堤围和赔偿的抚恤金账册,平城所有的账目就清清楚楚可以直接抓人了。 “事不宜迟,阿睿,你先带着这两份罪证进京。”安昭筠递给李睿。 李睿摇头说:“怎么赶也就比你早一两日,一同走。” “不行,你必须先走。”安昭筠眼中闪过果断。 “我不放心你,也不放心琮熙和琮晨。”李睿坚持说,“一起走。” 安昭筠笑道:“罪证你带走了,我们母子仨就更安全了。” “是吗?”李睿总觉得安昭筠笑容有些异常,“要不,我派人送去给父皇。” “不行,这罪证不只要尽快呈到皇上手里头,还必须是你亲自送到,不经过任何人。” “为什么?” “咱们这么浩浩荡荡进京,京城里头的人都知道我在平城,突然就回来了只怕会打草惊蛇。” 安昭筠冷静分析:“再说,若是飞鸽传书、八百里加急的话,只怕言诺的消息已经传到京城。” “还八百里加急,平城那些人有这本事?”李睿怀疑地说。 “平城那些人没有可京城的靠山有。” 李睿一想也是,就听安昭筠郑重地说:“早一两日就抢得先机,罪证是你奉上的,皇上会让你处理这事,而你要做的是尽快将该控制的人全都控制住,免得让真正的幕后之人逃脱了。” 李睿眼里闪过苦涩:“阿筠,你说是李晖吗?” 安昭筠沉默片刻后悠悠说:“我希望是他,若不是他的话麻烦就更大了。” 嗖地眼睛大睁,安昭筠的话李睿一下子就听明白,她的意思是说很有可能不是李晖,那就说除了二皇子之外京城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人,此人深藏不露、深不可测,想想就会发现这样的对手更是恐怖。 第三百六十五章 孤注一掷截杀 安昭筠望着李睿,脸上眼里都是信任,确实除了安家人之外她最信任的人只有他了。 “你若是不放心的话,到京城后让我爹爹派人来接我。” 兹事体大,李睿犹豫片刻后接过安昭筠手上拿些重要的罪证。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昭筠说的都是对的,而李睿也习惯都听她的了。 将洛水和惊风召来,李睿郑重地将安昭筠和俩娃娃的安全交到他们手上后带着五个暗卫先行赶赴京城了。 李睿身边的另外五个暗卫被留下了,安昭筠没有拒绝,她知道若是不留下他们阿睿会更担心的。 原本以为很快就会遇上第二波的伏击,没想到风平浪静竟然又过了几日。 看来要给沈坦记上一功,安昭筠很是满意,之前遇袭比她估计要慢了整整一日,现在又能拖延这么多日,其中必定有他的缘故。 安昭筠猜中了,沈坦和易水设计令言诺追踪的人手分散开来,所以他们才能轻而易举尽数歼灭敌人。 之后沈坦又故布疑阵令言诺手忙脚乱,到最后他又胆大妄为献计让他重金寻找江湖人士追杀安昭筠。 可以说假假真真,言诺被沈坦耍得团团转,此时此刻他跟化名阿易的易水已经改头换面悄悄溜出平城直奔京城而来了。 再说安昭筠一行,眼看离京城越来越近了,她的心却悬在半空中。言诺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被击垮,拖的时间越长代表着他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来的人也更为棘手。 又过了两日,眼看离京城不过三日的路程,安昭筠的神色更为凝重,见状所有的人心中有数,在抵达京城之前必定有场恶战。 这几日,安昭筠一行更是小心翼翼,为免遭人暗算、也为了避免伤及无辜,都在在山野间风餐露宿。 休憩过后继续赶路,安昭筠的马车走在最前头,此外让俩孩子、伺候他们的梧桐和司书、以及李神医都坐在中间的马车上,这样的安排便于守护保证他们的安全。 马车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安昭筠用了点心思,特地选在日上三竿经过僻静山道。 光天化日之下有一大群人持兵器拦住山道,明晃晃的利刃和一张张嚣张的脸都带着杀气,竟然连脸都没有蒙上,摆明了对方是想要一举迁灭不留活口。 端坐在最前头马车上,安昭筠示意司棋打开车门,她眼中闪过寒意。 不过现在她已经无所顾忌了,阿睿和罪证都能平安到京的话她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杀!”安昭筠一声令下。 简简单单一个“杀”字,杀气尽显,甚至杀气之浓郁比上回剿山匪更甚,所有人不敢懈怠打足十二分精神使出全力。 朗朗乾坤下惊心动魄的劫杀,安昭筠手底下的人身手不弱,对方个个都是高手,毕竟他们是言诺倾尽财力重金找来的。 安昭筠没有丝毫畏缩,她甚至从车厢里头钻出来,就伫立在马车上,手底下的人全都在拼命,身为主子她帮不上忙,但是她用这样的方式表示自己是与他们同在的。 马车外传来厮杀声,李神医抚着白胡子看着俩小娃娃一脸赞赏,他们俩丝毫不畏惧,伺候在旁的梧桐瑟瑟发抖,他们俩却跟没事似的胆识过人。 琮熙端坐着稳如泰山手上还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至于琮晨,小女娃抱着她的小人偶眨巴着大眼睛不时还想要偷偷掀开帘子看几眼,被司书阻止了还不忘做几个鬼脸。 尽管周围刀光剑影,但是小娃娃们坐的那辆马车却没人赶靠近,盘踞在马车车顶和车厢那几条蟒蛇正吐着信子一看让人瘆得慌。 不管是安昭筠还是孩子们乘坐的马车,想要攻击的敌人只要靠近马车半丈内就倒地不起,不是中了什么魔咒而是因为李神医的毒药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受雇佣的杀手本以为郡主虽然身份贵重些,不过也不算不上什么,再加上一行人中有老有小还有不少丫鬟,不过言诺一再叮咛并且出了大价钱,所以他们也算是倾巢而出了。 没想到遇上硬茬子,不管男女都是高手不说,还有其他手段庇佑,眼睁睁眼着安昭筠就站在马车上,偏偏没办法冲过去将其杀了。 那些杀手也不傻,反应过来之后就有人掏出暗器。 “郡主,小心。”洛水轻飘飘落在安昭筠的马车车厢上,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洛水手中的剑飞舞着, 飞过来的各种暗器不是被击落就是被她用内力反击飞回去。 司棋看得心惊胆战:“郡主,还是进马车躲躲吧。” “好。”安昭筠没有逞强,刚才是为了鼓舞士气必须身先士卒,现在已经占据优势她不会拿自身来冒险的。 正要钻进马车,安昭筠突然的身躯突然停住了,她转身回头:“有马蹄声。” “是,有马蹄声。” “郡主,是安家的人来了。”洛水居高临下看得远,她一眼就认出纵马飞奔而来的人。 “风紧,扯呼。”杀手见形势不对赶紧走人。 安昭筠很快就看到领头的那个人,她激动得高喊:“二哥,二哥。” 不好,二爷来了,司书口中念叨几句又比划几个手势,几条蟒蛇滑溜溜跑得也不比兔子慢,转眼就不见踪迹。 琮晨朝着几条离开的蟒蛇挥挥小手:“改日再找你们玩儿哦。” “要找它们玩儿可要等没人的时候,不是谁都可以跟它们玩的。”琮熙老成地叮嘱说。 看了眼缩在角落的梧桐,琮晨叹息说:“对,像梧桐姐姐这般胆小的不能跟它们玩的。” 梧桐满脸委屈,她喜欢熙公子和晨小姐,也愿意伺候他们。 不过俩小娃娃与司书姐姐那些所谓的“好朋友”她委实不敢亲近,他们也没瞒着她,不过她是有吩咐才敢靠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个“好朋友”跑出来了。 “梧桐姐姐,这次不就多亏了‘好朋友’。”琮晨冲着梧桐笑道。 “晨小姐说得是。”梧桐拍拍心口自我安慰,“不怕,不怕。” 第三百六十六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琮熙忍不住发出笑声,梧桐姐姐嘴上说得好听,可等到它们再出现的时候她又怕得很。说起来到目前为止也就自己个妹妹压根就不怕它们,还有娘亲似乎也不怕,我们母子仨好样的。 就在琮熙小娃娃得意洋洋的时候,司书拍拍心口,“好朋友”们隐藏得很及时,二爷应该没看见吧。倒也不是怕他知道,主要是怕他吓着。 再说安昭宣策马过来看到安昭筠安然无恙不禁松了口气,随即人从马上跳下后就朝着她走过来。 “哎——!等等!”安昭筠突然高声吼道。 抬起的脚缓缓收回,安昭宣发现有古怪,前头倒地不起那几个看着不像是被杀死的,身边更是半点伤痕都没有。 “他们怎么回事?”安昭宣问道。 安昭筠露出灿烂的笑容:“二哥好本事,看出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候,李神医从马车上下来,俩小娃娃坐在车上朝着安昭宣挥舞着小手,因为地上有不少尸体,司书不让他们下车。 李神医走时过随手撒了把粉末,安昭宣一下子就明白了。 “幸好,幸好。” “二哥。”安昭筠从马车上跳下来朝着安昭宣扑过去。 “筠儿,筠儿。”安昭宣满脸激动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搂住安昭筠,“我可担心死了,你不知道,自打你离开京城,祖母日日在小佛堂为你祈福,全家上上下下都很担心。“ “让祖母爹娘和你们大家为我操心,是我的不是。”安昭筠红了眼眶。 安昭宣轻拍下安昭筠的肩膀以示安慰,她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露出害羞的笑容退出二哥的怀抱。 “筠儿,咱们是一家人。” “嗯,二哥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安昭筠因为激动眼眶中还有盈盈泪光,“对了,我听阿睿说二哥要去边疆。” “铁牛他们几个已经先行离去,我是因为京郊大营交接事宜拖住了,会在年后出发。”安昭宣眼中闪过寒光,“战王殿下是先到太傅府传口信后再进宫的,收到消息后祖母和父亲令我带领安家人前来。” “二哥来得正是时候。” 安昭宣发出一声轻笑:“筠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就算我不来,你的人也能应付。” 安昭筠也不多说只是露出微笑:“反正现在有二哥护着,我就彻底放下心了。” “我去看看琮熙和琮晨有没有吓着。”安昭宣见俩小娃娃坐在马车上不断朝自个儿笑赶紧对着他们也挥挥手。 为免路过的人受到惊吓,所有暗卫隐身藏起,洛水带领其他人跟安昭宣带来的人将所有尸体拖到林子里头掩埋起来。 趁着安昭宣去找俩小娃娃,洛水来到安昭筠跟前:“郡主,对方死了二十三人,受伤的都跑了;自己人两个受了重伤,还有几个轻伤的。” “嗯,腾出马车来,让受伤的坐车吧。” 安昭筠说完洛水领命而去,她则转向李神医神色复杂。 “郡主,有话直说啊。”李神医挺直了身边,“是不是发现我还挺有用的, 不比老段差。” “是发现你比段教头狠,他下手起码还能留下活口,你下手则必死无疑。” 李神医有些尴尬:“也不是必死无疑,就是刚才一时情急,火气上来了下手有点重。” “我没有怪罪您老是意思。”安昭筠摆摆手,“他们是穷凶极恶的杀手,手里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只是回京后面对的比较复杂,下手留点余地比较好。” 李神医倒也没生气,见他若有所思,安昭筠微微一笑抬步朝二哥和俩小娃娃的马车走过去。 思索片刻后,李神医眼睛大亮,郡主这话又何尝不是京城的生存之道呢?自己的性子太过执拗,经她这么一点多年来心里头的那点困扰荡然无存了。 安昭筠走过去的时候,俩小娃娃挂被安昭宣抱在怀里,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路上的见闻。 “筠儿,难怪人家说读万卷书行千里路,琮熙和琮晨大有长进啊。”安昭宣想起自家儿子不由神色黯淡下,“比起老大家的和我自己那个混小子出色多了。” “二哥,他们也不差,就是太过溺爱没吃过什么苦。”安昭筠嘴角勾起抹算计,“回京后我会禀明祖母,好好教教他们几个。” 安昭宣愣了下,随即笑了,安昭筠的话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想着或许妹妹说错了,应该是让父亲安太傅来教导孙儿们才是。 “行了,天色不早,快赶路吧。”安昭筠抬头看眼。 一行人继续往赶路,再有两日就到京城,再次遭遇袭击的可能性不大,现在又加上安昭宣率队护送,安昭筠感觉算是安全了,就不知阿睿那边怎么样了? 李睿与安昭筠分开后,他心知她们还会遭遇袭击,于是日夜不停歇四五天的路程三天就赶到了。 到京城后连李睿直奔太傅府报信,见安太傅立即安排安昭宣去接应安昭筠,他这才放心些。 无瑕顾及其他的,李睿连梳洗更衣都没有就连夜悄悄进宫。 皇上听了李睿禀报的事情来龙去脉,又亲眼看过证据后震怒,连夜下了道密旨让战王殿下彻查河堤修筑和抚恤金贪污案,京都府、大理寺、三司任凭调遣、配合行动,名单上的人一个也不放过。 此举可谓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过一天时间,工部户部大大小小官员七八十人全部被拘押了。 京城的官员个个心惊胆战,不知那些人是因为什么事被抓,可正因为不知道更令人忐忑不安。 京都府大牢审讯室中,李睿黑着脸端坐正中,京都府尹周振坐在他的下首,不时指点身旁的文书如何记录整理口供。 “下一个。” “战王殿下,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要不先歇息一会儿吧。”周振真是服了李睿,他感觉自己都快扛不住,可他却好像不知疲倦一个接着一个审讯。 “两天两夜了?胡子都长出来了。”李睿抹了把脸笑道,“周大人,你这地儿好,清净。” 第三百六十七章 呈到御前 奉旨行事,虽然皇上给了李睿极大的权力调动京城中好几处协助配合,可他却兵出奇招带着京郊大营中可靠的心腹行动,抓到人后按理说这些人得交到大理寺和三司,他却悄悄送到京都府来并且加派人手看守。 周振不由也跟着笑了:“这两日,大理寺和三司的门槛都让人踏破了,几位的大人全都懵了,可无论他们怎么说谁都不相信,谁也想不到战王殿下会将这么多位高权重的人犯关在我这小小的京都府中啊。” “哼,时间紧迫,本王没空应对那些人。”李睿直视着周振,“两天两夜,你这人嘛,还行。” 什么意思?什么叫还行?周振就纳闷了。 李睿起身踱步走动下活动活动筋骨:“安南郡主曾经在本王面前提过你。” “虽说也就见过几次。”周振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但郡主真是奇女子也。” “奇女子?评价颇高。她对你的评价却是‘此人可以’。” “能得郡主一声可以,下官深感荣幸。” 李睿走到周振跟前:“这两日,你配合本王审讯没有泄露一丝风声,看到这些大人物不卑不亢,嘴巴够严也有些胆识。” “王爷奉旨行事,下官只是尽忠职守尽力配合而已。” “尽忠职守,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委实不易。”李睿坐了下来,“还剩下最后几个,审讯完了你可以回去歇着,本王也能回宫复命交差了。” 直到天黑入夜,李睿才迈着稳健的步伐从京都府的后门出来。 “周大人留步吧。”李睿转身叮咛说,“辛苦你了,好生看着他们,明日本王会派人押解他们进宫面圣。” “王爷慢走。”周振恭恭敬敬地躬身相送。 望着李睿的背影,周振心中有无限感慨,战王殿下岂止是征战沙场的将帅之才,他已经初露帝皇之相了。 看李睿审案条理清晰不说,还总能从片言只语中寻到突破口,再加上诸多律法张开就来,周振这京都府尹都自愧不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必定不信皇家子弟中竟有这般杰出能力。 战王殿下向来低调,而且自请奔赴沙场似乎早早就出局,相比之下其他皇子黯然失色,皇上的秘旨是对其信任的最佳体现。 周振的眼中闪过精光,本来已经累得不行了,可现在他觉得自己还能在坚持,起码在诸多重要人犯被带走之前他不能松懈,必须打足十二精神盯着,不能辜负战王殿下所托。 大晚上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上听了李睿的奏报又看过诸多官员的供词后大掌往龙案上一拍。 一声巨响,旁边伺候的方德都吓了一大跳,多年未见皇上发这么大的火了,可见这回事大了。 “父皇,枉死的百姓有名有姓的多达几千人啊,更别说还有些是连姓名都没有留下的。” “好,真是好。”皇上冷笑着,“方德,速传永安王李若谷和太傅安定邦。” 一柱香后,两位朝中重臣来到御书房,皇上深夜召见可见是重大的事,李若谷和安定邦几乎是同时到达的。 “你们俩看看。” 皇上指了指案上,方德急忙将李睿适才呈上来的那些供词递给永安王和安太傅。 看过之后,两人神色震惊,没想到小小的福平郡竟然又出大事,福城的事刚刚处理完毕,平城又出事了。 想到福城铁矿的事中,虽然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不过皇上再次护着李晖,安定邦抑制住心中的不满默不作声。 永安王李若谷确实细细看完那些口供后才发声:“皇上,依微臣看,仅凭这些人只怕还没有操控工部和户部的本事吧,若说他们是一个个珠子,将他们全都串起来那条线才是关键。” “王爷说的正是儿臣想要说的。”李睿微微躬身,“儿臣也不知父皇想要查到什么程度?若是跟福城一样的话不查也罢。” 皇上嗖地眼中犀利的目光落在李睿身上语气也冷了几分:“你这是对朕不满?” 安定邦正要跨出来为李睿说话,却见他负在身后的手朝自己的方向摆了摆,他又缓缓收回脚步。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觉得没必要也没意思,也不愿意令父皇左右为难。”李睿挺直腰板与皇上对视着。 皇上眉头紧蹙:“听你话里的意思这事与福城的事……” “不知道,不过眼下看应该没有关系,但也说不准。”李睿直言道。 这话里有话,不过在场的仨人都听出来了来了,眼下看来此事与李晖没关系,不过也不十分确定。 皇上不悦地瞪了李睿一眼故意说:“说起来福城和平城都是安南郡主的封地。 闻言安定邦和李睿顿时来气了,两个人正要开口反驳,没想到永安王李若谷抢在他们俩前头。 “封地是皇上所赐,安南郡主接过手才一年。若不是因为中蛊外出求医,她也不会去的。”说到这里李若谷停顿住了。 皇上脸色缓和下来,说起来安昭筠可为了救太后娘娘才中蛊的,否则安家将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除非自己下旨否则哪会让她离开京城啊。 李若谷毫不客气又加上句:“原想着富庶之地,谁知却是是非之地。” 这话可不是暗戳戳,是明戳戳了,意思就是在说皇上给的封地不好,再说了不管福城还是平城的事情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压根就与安昭筠无关。 安定邦朝前跨出一大步:“平城这事牵扯到更多的百姓的性命,老臣恳请皇上追查到底。” “臣附议。”永安王李若谷与安太傅肩并肩躬身拱手。 皇上的目光落在李睿身上,父子俩眼神交汇。 李睿微微躬身:“父皇,儿臣觉得此事还是永安王,至于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全凭圣意。” 这锅甩得干脆利落,安太傅不由窃笑,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战王殿下这做派似曾相识啊,他不禁想起女儿安昭筠。 永安王李若谷面无表情,他不管是身份还是辈分都摆在那儿,不管查的是谁、查到哪步对他来说无所谓,反正遵圣意就是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发现惊天秘密 皇上闪神片刻,嘴角勾起微笑。 不错,不错,满朝文武最为正直无私的俩个就在眼前,安太傅毕竟是安昭筠的父亲,这事他还是避嫌为好,李若谷的确是查办此事最合适的人选。 三皇子李睿也学会耍心眼了,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直率了,京城这口大染缸令其成熟,果然环境促使人成长啊。想到这里,皇上倍感欣慰。 “此事李睿不用再管了,就交给永安王李若谷彻查。” “是,儿臣遵旨。” 事情交给李若谷,李睿很放心,他是最懂圣心之人,另外他又是安昭筠的义兄,刚才他就明确表示维护了自个儿的义妹。 “对了,安昭筠回京了吗?”皇上询问道。 安定邦老老实实回答:“小女差点没命进京,幸好她提早托战王殿下传口信,老臣让二子安昭宣带人前去接应。刚刚进宫前才收到消息,应该明日就到京城了。” 皇上心如明镜,安昭筠查出这等惊天动地的大案,有人想对她下手那是必然是,回京之路必定是有诸多波折。 “还真是难为她了。”皇上感慨地说。 “父皇……” “你去看看你母妃吧。” 李睿正想为安昭筠美言几句,皇上就打断他的话。 “离开京城这么久也没传个信给她,你母妃望眼欲穿整日思念,去吧。”皇上挥挥手。 见状李睿躬身告退,出了御书房,他转身朝自个儿的母妃珍妃娘娘的宫中走去。 父皇和永安王、安太傅商议平城的事,摆明了不想让他插手。这样也好,细想虽然阿筠说未必是二哥李晖,可万一真是他呢?李睿思及此心中一松,脚步也轻快许多朝前迈步。 大晚上的,见李睿来了珍妃宫中下人均露出欢喜的神色。 这些日子,珍妃娘娘总是念叨着战王殿下,甚至怪罪皇上派他外出办差。 火气大得不得了的珍妃娘娘可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主子心情不好伺候的人也是战战兢兢,现在三皇子总算是回来。 “母妃睡着了吗?”李睿边朝里头边问道。 “启禀三殿下,珍妃娘娘尚未就寝。” 李睿随口问道:“这么晚了,母妃在干嘛呢?” “还在作画。” 猛地收住脚步,李睿不由笑了:“看来母妃心情不好,她一心情不好就喜欢作画。” “真是母子连心,还是殿下最了解娘娘。” “行了,不用跟着,也不用禀报,我自己去书房见母妃。” 李睿转个方向顺便挥挥手,在珍妃宫中他们母子相处与普通百姓家的母子并没什么两样,那些所谓的规矩是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才讲究的,下人见惯不怪行个礼退了下去。 来到书房门外,李睿想着给珍妃个惊喜,恰好这个时候见贴身伺候的宫女送来宵夜,他接过来亲自送进去。 进门就见珍妃娘娘伫立在书案前,手中执笔正聚精会神作画,她神色专注脸上还不由露出微笑。 李睿端着宵夜走上前去,不等他开口珍妃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就吩咐说:“放到旁边的桌上。” 转身将宵夜放在桌上后,李睿走到案前一看脱口而出:“母妃见过这孩子?” “睿儿。”珍妃抬头看很是惊喜赶紧放下手中的画笔飞快抓住李睿的双手,“你这孩子,总算是回来了。” “儿臣不孝,劳母妃惦记了。” 李睿要跪下行大礼,珍妃娘娘双手用力示意他不必下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珍妃娘娘轻拍李睿的手,“你父皇说你必定会赶回来过年,他这回倒是没骗我。” “儿臣跟父皇有约,一个月内回京,难道他没跟您说吗?” “之前你一走几年,他也天天说你会回来的。”珍妃不满地冷哼,“谁知道他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李睿不禁莞尔,全天下也就母妃敢质疑父皇了,不过这也能看出她是多么受宠。 “对了,母妃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的?”李睿的目光落在案上。 珍妃愣了下随即大笑起来:“你问的是我画的孩子?” “是啊?”李睿莫名其妙地望着珍妃。 珍妃笑吟吟的将李睿拉上,母子俩伫立在案前观赏案上摆放的画作。 画中园子里头花团锦簇,风筝跌落在花丛上;有个小娃娃踮着脚伸长手却够不着风筝上正又生气又着急。 “我画得不错吧。” “母妃画得真好。” 李睿嘴上说着眼睛却紧紧盯着画中那小娃娃,他寻思着搜遍记忆,自己好像就从没见过他着急过。 “你刚才问起这孩子?”珍妃手指了指画中的小娃娃,“你不认识?” “我自然是认识的。” “哈哈,认出来吧,我还奇怪你怎么连自个儿都不认得了。”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连自个儿……” 李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目瞪口呆望着案上的画。 “怎么?难道我画得不像,不可能,所有人包括你父皇和你祖母都说我画得像。”珍妃随手在旁边的书架上抽出几个画卷随手打开,“你看看,这些是母妃画的不同时期的你,宫中的画师都赞不绝口呢。” 李睿好不容易才回过神目光一一在几张画上移过,七八岁、十几岁、二十左右、二十几岁都画得惟妙惟肖,母妃挺有画画天赋。 “这张画的也是我?”李睿盯着笔墨未干的那张。 珍妃笑道:“这是你四岁的时候,在御花园拿不到风筝气急了模样。” “我小时候是这个样子?”李睿心跳得厉害呼吸急促从口中挤出这句话来。 “是啊,你小时候就是这般可爱。”珍妃看着画作感慨,“一转眼二十年过去了…….。” 李睿压根就听不到珍妃所说的话,他的脑子乱成一团,画上自己年幼时的模样以及琮熙、琮晨俩小娃娃的脸庞不断在他脑子里头转悠。 父皇笃定地说他见过自己的孩子,还说与他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李睿脑袋中灵光闪过,他嗖地瞪大了眼睛眼前豁然开朗。 “母妃,儿臣有急事,先行告退了。”李睿回过神来朝珍妃行礼。 第三百六十九章 回京 珍妃还没反应过来,李睿已经大跨步朝门外走去了,她赶到门边只看到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甚至因为走得太快,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呵呵,多大的人了,走路都走不好。”珍妃满脸嫌弃,“大晚上的过来应该是刚回来,这是又有什么急事啊?” 李睿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惊慌失措过,头回感觉心都乱了,出了皇宫信步朝前走,他甚至也不知自己要上哪儿去。 看过母妃的画作后,李睿脑海中自个儿年幼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几张幼童的小脸在在眼前环绕着。 大晚上的,战王殿下失魂落魄在前头走,他身边的侍卫赶紧跟上,暗卫也在暗处跟着。 当李睿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太傅府大门口。 大门上两盏灯笼在风中不安地摇晃着,就如同此刻李睿的内心般。 正要抬脚跨上门前台阶,李睿慢慢的又将脚收回,安昭筠还没有回京,他现在进去做什么? 太多的事需要捋清,李睿转身慢悠悠朝着隔壁自己的府邸走去。 远处一顶轿子过来,轿子里头的安定邦撩起轿帘无意中看到了李睿的身影,也看到了他在门前犹豫。 难道战王殿下还有事儿要说?安定邦正想着就见李睿从太傅府门前走过。 应该只是路过,再说筠儿还没回府,安定邦也没多想。 翌日早上,当坐在马上的安昭筠看到京城城门时,她突然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同时心中又涌惆怅,兜兜转转她又回来了。 安南郡主一行浩浩荡荡回太傅府了,为了便于见安昭筠,李睿特地选了座最靠近两府院墙的院子住下,此时听隔壁太傅府传来的热闹与喧嚣,他知道她回来了 这一夜,李睿独坐到天亮,从认识安昭筠开始所有的事情一幕幕都在他脑海里头闪过。 父皇当初在南郊遇上的那对兄妹就是琮熙和琮晨,那天正好安昭筠母子仨和安老太君去城郊的庄子,时间对上了,李睿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一口咬定他们是自己的孩子了,委实是太像了。 曾经的疑惑甚至包括安昭筠莫名其妙的离开似乎都有了答案,甚至某些过去没听明白的话李睿也领悟了,可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自己什么时候与安昭筠有肌肤之亲了。 努力细想,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回,李睿顿时浑身发热,不只脸红连脖颈和耳根都红了。 那时候喝得酩酊大醉,醒来之后还以为是一场春梦,他当时伤心欲绝也没多想,头也不回悄然回去了。 眼中闪过光芒,李睿可以肯定琮熙和琮晨是自己的孩子,想到这里他不由傻笑。难怪总觉得与他们俩相处起来格外舒坦,看着他们俩那种喜欢得不得了的亲昵是打心里出来的,原来父子、父女间的亲情是天生自然的。 回过神来,李睿恢复理智,安昭筠是早就知晓还是后来才知道的?若是身份揭穿他们母子仨如何自处?父皇那边又会怎么样? 李睿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他已经可以想象若是揭穿琮熙和琮晨的身世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睿对安昭筠有了全新的了解,外柔内刚不说还聪慧机智,他笃定她不会任何人打俩孩子的主意,其中也包括自己。 现在还不是揭穿真相的时候,再说许多细节还没弄清楚,李睿决定还是先将所有一切弄清楚再说。 “筠儿!” 安家女眷和孩子都来到大门口处迎安昭筠,她进府就被祖母安老太君和娘亲安夫人抱住了,娘仨眼眶中有盈盈泪光可又都笑着。 至于琮熙和琮晨,跳下马车就被俩大表哥安琮翔和二表哥安琮腾拉住了,四个孩子手拉着手蹦蹦跳跳亲热得不得了。 “祖母,母亲,不要站着了,下人都准备好了,快让筠儿进屋坐下再说也不迟啊。”安家长媳宋沅巧笑着说道。 安昭宣的妻子李舒来到他的笑盈盈问道:“夫君,一切可还顺利?” “有惊无险。” 听到这话,安夫人抓着安昭筠的手抓得更紧了,安老太君却是松开她的手眉头皱了皱。 “进去再说吧。”安老太君说完转身。 几个小孩子挤到安老太君身旁争相要牵着她走,最后年纪最大的琮翔牵着琮腾在前头引路,牵曾祖母的机会让给了琮熙和琮晨。 “大嫂,二嫂,俩侄子大有长进啊。”安昭筠不由露出微笑夸赞道。 “多亏筠儿你提醒啊。”李舒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宋沅巧也压低了声音不让几个小孩子听到:“之前是我们太过娇惯他们哥儿俩了,看到你教育俩小娃娃,才知道我们错了。” “翔哥儿和腾哥儿还小,咱们安家人本性不差,好好引导,他们都是好孩子。”安昭筠满脸笑容说道。 妯娌俩连连点头,看着几个孩子围绕着老太君说说笑笑,她们不由也笑了。 来到太傅府大厅上,安昭筠刚跨进门槛,原本端坐在堂上的安太傅忍不住起身迎上来上下打量着宝贝女儿。 被迫陪着父亲等候的安昭宗也走上前来,他看了眼安昭筠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随即转身落在最后的安昭宣,兄弟俩交换下眼色,他悬着总算是彻底落地了。 “老太君,你看定邦,装什么一家之主的威风啊?您瞧瞧,他这心不也早就跟咱们一样飞到门口接筠儿了嘛。” 安夫人毫不客气的取笑,引得众人窃笑,至于安老太君和安昭筠则毫不顾忌直接笑开了,她爹爹就是这么纠结的人,明明担心得不得了却又要摆臭架子。 一番寒暄后,小别之后,孩子们好像突然间感情大好,琮熙和琮晨被司书她们带回去梳洗,琮翔和琮腾也跟着去了,美其名曰要照顾弟弟和妹妹。 真好,终于回家了,回到熟悉的地方令安昭筠莫名安心,还是家里头最好。 环顾四周,安昭筠露出惊讶的神色:“三哥呢?” 听到这话,安昭宗赶紧偷偷朝安昭筠递了个眼色,她会意地点点头。 第三百七十章 格局大心怀百姓 看来三哥这是有状况,大哥知道不说还瞒着家里头的长辈,安昭筠顿时起了好奇之心。 “他啊,最近也不知他在忙什么?整天不见踪影。”安夫人不悦地说。 安定邦皱下眉头:“筠儿今日回来,他不知道吗?” “三弟最近总是匆匆来去,我昨儿遇上他正要告诉他,他就急急忙忙出府了。”李舒也很疑惑。 宋沅巧虽然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为安昭宁圆场:“我猜三弟必定是知道筠儿要回来,忙着找好东西当礼物。” “三哥接手安家的外头的事务了吧?”安昭筠转向安定邦见他微微颔首笑道,“接手容易,可接过手后如何发扬光大可不容易。” “发扬光大,什么发扬光大?”安夫人一脸懵。 安昭筠理直气壮维护安昭宁:“那些产业在娘手里这么多年只减不增,三哥要挣更多银子就得花更多心血,商场如战场,他比大哥、二哥更辛苦。” “筠儿说的对。”安老太君马上附和,“昭宁也不容易。” 老太君发话了,安定邦和安夫人原本对安昭宁的那一点点也不满消失了不说还感觉对小儿子有点亏欠。 “昭宣,你去找他,告诉他筠儿回京了,晚上叫他回来用膳,一大家子团聚不得缺席。”安定邦说完站起身来,“筠儿,昭宗随我到书房。” 看着父女俩离开,安夫人嘀咕着:“老太君,你看,女儿才刚回来他就带去书房,也不让她歇息,有这么当爹的吗?” 拍拍儿媳妇的手安老太君笑呵呵说:“筠儿是咱们安家嫡女,可不是普通的闺秀,她爹可当她是儿子般教导的。” “仨儿子还不够他教导啊。”安夫人不满地说,“我倒是希望筠儿如同一般的女子安安稳稳就好。” 安老太君笑道:“我过去也如同你一般希望她安安稳稳的,可你看她安稳了吗?” 安夫人顿时语塞,安昭筠之前规规矩矩没有半点出格,可结果呢?” “筠儿如今恍如重生,她再也不愿束缚在条条框框之中,你看现在的她不比过去更好、活得也更快活吗?” “老太君说得是。”安夫人想想轻轻点头叹息说,“只要大大小小都好好的就好。” “母亲放心,咱们安家一定越来越好。”李舒接过话来。 宋沅巧笑着转移话题:“母亲陪祖母回去歇息,李舒陪我去厨房看看,今儿大喜的日子,让他们好生准备。” 大厅上的人都散了,安家书房内,安定邦和安昭宗坐着细听安昭筠说事。 “其他的暂且不说,先说说平城的事。”安定邦问起最为关心的,“战王殿下雷厉风行这两日抓了好几十位官员,昨晚皇上连夜召见我和永安王,此事后续的调查已经交给王爷接手。” 安昭筠松了口气:“皇上圣明,义兄才是彻查此事的最好人选,。” “为什么?”安昭宗有些不明白,“三殿下查了一半让永安王接手,到时候可就是王爷的功劳了。” “大哥这是觉得义兄抢了阿睿的功劳,这个功劳可不好拿。再说了不管是他们谁立功了,有差别吗?”安昭筠笑问道。 安定邦眼中闪过精光,随即笑呵呵连连点头。 “没差别吗?”安昭宗想想才反应过来,“你是说王爷支持三殿下?” “义兄是不是支持阿睿我不知道,不过诸位皇子中,表面上他个个保持距离,暗地里他们俩应该交情不错。” 安昭宗还要多说,安定邦打断他的话:“有完没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筠儿,赶紧说说平城的事。” 安昭筠将平城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猜测还有回程遇上的危险一一阐述。 “筠儿,你好生厉害。”安昭宗看着安昭筠眼神满脸钦佩。 安定邦越看女儿越是满意:“随机应变、有勇有谋、杀伐果断,幸好你机智,否则只怕会祸及安家。” 安昭筠一脸正色:“安家事小,百姓事大。” “好!”安定邦忍不住拍下椅子扶手,“格局大心怀天下百姓,筠儿,你比爹强。” “爹爹过奖了,筠儿只是时刻谨记自己是安家人。”安昭筠平静地说。 安昭宗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安定邦含笑连连点头。 话锋一转安定邦问道:“李睿将主动权交到皇上手中也是你的主意吗?” “福城一事虽说是完结了,可阿睿对结果并不满意。皇上护短,他也无可奈何。”安昭筠坦言道。 其实福城铁矿的事虽知幕后主使是李晖,不过安昭筠也没想着一下就将其拉下来,毕竟上辈子他可能就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绝对没那么容易对付的。 安定邦脑子转得极快:“你是怀疑平城的事有可能幕后主使还是他?” “不管是不是他,阿睿避嫌皇上会觉得他看重兄弟情谊,但也相当于埋下颗怀疑的种子。”安昭筠眼中闪过算计,“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皇上的容忍也是有底线的。” 安定邦接过话:“回头我找永安王聊聊,有时候该装傻就得装傻,不必事事查个水落石出。” “爹爹旁敲侧击就是了,义兄是个聪明绝顶之人,他会衡量利弊做出最好的选择。” 话音落,父女俩相视而笑,唯有安昭宗一脸茫然。不管是父亲还是妹妹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到了,可所有字组合在一起是他却听不明白了,隐约觉得他们俩话中有话。 说完平城的事,安定邦又询问了福城及鬼不留山山匪的事,安昭筠如实一一作答。 一波三折、蜿蜒曲折的经历别说安昭宗了,就连安定邦都震惊了。 不得不说安昭筠每件事都处理得很好,所有的事尽在掌握中且还不沾过不求功,安家现在要的就是不出风头也不灭自个儿的威风,她的心机就连安定邦也只能甘拜下风, 正事谈完了,安定邦看安昭筠满脸疲惫心疼地说:“快回去梳洗后歇息睡上一觉,晚上的时候家里再为你接风。” “好,爹,大哥,我好困,就先回去歇息了。”安昭筠微微躬身行礼后转身,边朝门口方向走还边打呵欠。 第三百七十一章 既当娘又当爹 安昭宗确实是个好哥哥,一直将安昭筠送到门口还打算亲自送她回去,不过被其婉拒了。 看着他们俩兄妹情深,再想想安昭宣和安昭宁也对妹妹极其好,安定邦突然觉得或许是自己顾虑太多了。 “父亲,你和筠儿是不是在谋划什么?”转过身来安昭宗问道。 “没什么,你去吩咐备车吧,我等会儿要去趟永安王府。” 安定邦神色复杂看着长子安昭宗的背影,他是个正直的人,行事也稳妥,可他的能力与女儿安昭筠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了。 安家需要个睿智果敢的执掌人,安昭筠这趟出行,易地而处若是他们哥儿仨的话,安定邦仔细捋了捋,确定没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了,就算是自己也有所不及。 老母亲真是眼光独到,早早就将她手中那一半安家信物交给筠儿,安定邦心里有了决定,适当的时候自己手里另外一半安家信物也交到女儿手上。 这几年来压在心头的重担恍若瞬间轻了不少,安定邦含笑站起身来,现在该趁热打铁去办筠儿交代的事了,见到他人都能看出他心情大好,不过大家想着或许是因为安昭筠回家的缘故。 李睿突然不敢见安昭筠了,不过他却迫不及待去找琮熙和琮晨。之前他对俩小娃娃感觉或许是爱屋及乌,如今他才知道什么骨肉亲情。 安家四个孩子在一块,仨哥哥和一个妹妹,琮晨理所当然成为团宠,李睿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安昭筠被哥哥们呵护的场景。 仨男孩子中琮熙最小,可他却处处表现极为老练,甚至可以说不知不觉中被他牵着鼻子走。 “李叔叔。”琮晨眼尖发现了半蹲在墙头含笑看着他们的李睿。 笑着飞身跃起,琮晨心想自己跟洛水姐姐学了这么久的轻功,这墙看着不高应该可以飞上去。 “晨晨。”李睿伸手一把抓住了飞到墙头上又险些掉落的琮晨。 一回头,李睿又吓了一大跳。琮熙见琮晨飞去也跟着飞,不过他是飞身上了墙边的小树,接着又跳上紧邻着的大树,最后稳稳落在墙头上。 琮熙行事还真是稳妥,与他相比琮晨就冒失多了,不过三岁的娃娃这本事可比自个儿强多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李睿挺骄傲。 琮翔和琮腾不会武功,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会爬树,而且手脚还很麻溜。 有战王殿下这尊大佛当靠山,几个小的就在墙上不下来了,下人们不得已赶紧禀报。 安昭筠睡醒了正赖床,听到俩嫂嫂求见赶紧起身。 本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却跟李睿有关。 当安昭筠和俩嫂嫂赶来时,就见李睿坐正中,一边是琮晨一边是琮熙,俩小娃娃另一边是俩表哥,四小一大就这么旁若无人坐在墙头上聊得起劲顺便欣赏夕阳。 “筠儿,战王殿下是不是有爬有墙头的爱好?”李舒压低声音,“以前我是不知道,最近这两年他可没少爬咱府中的围墙。” 宋沅巧捂嘴窃笑:“他自个儿爬墙头的话我们就当没看到,可现在带着孩子们……” “李睿!”安昭筠走上前去双手叉腰来势汹汹。 “哎哟,你们的娘亲来了。”李睿张开双臂揽住四个娃。 安昭筠发现琮晨和琮熙见自己到来神色紧张两人的小手齐齐拽住李睿的衣裳,她顿时火气蹭蹭往上冒,这俩小没良心的,就跟某人一个德性。 “阿筠,你在骂我。”李睿看安昭筠的神色一猜即中,“骂我没关系,不要怪他们。” “你们几个全都给我下来!”安昭筠霸气地吼道。 琮熙点点头:“好勒,娘亲,我来了。” 小身板一扭,琮熙飞到围墙边的大树上原路返回,琮晨不假思索跟着哥哥的脚步走。 安昭筠和俩嫂嫂不由惊呼,可两个小娃娃几个起落就稳稳站在她们跟前。 宋沅巧和李舒抬头就发现自己的孩子手脚并用紧张兮兮的从墙头跨到大树上。 “你们俩真是的。”安昭筠沉下脸。 “哎呀,人比人,气死人。”李舒将安昭筠挤到旁边。 蹲下来李舒看着琮熙跟琮晨满脸赞赏,“你们俩小小人儿竟已经习武了。” 宋沅巧简直没眼看了,与俩小娃娃另外两个还在树上挂着,而且因害怕正抱着树干不放吓得都快哭了。 “李睿,将他们俩带下来。”安昭筠没好气地喊道。 李睿陪着笑连连说好,飞身过去一手拎一个带他们落地。 “娘——!”琮翔和琮腾正要朝各自娘亲扑过去,琮熙和琮晨有默契的身形晃动分别将他们俩给拦住了。 在场的大人有些惊讶,安昭筠发现琮熙板起小脸倒是有些期待,琮晨虽然聪慧但就是个三岁的娃娃,这孩子是聪慧过人,三不五时还语出惊人,有超乎年纪的成熟与见解。 “大表哥,二表哥,你们俩太弱了,回头去让二舅舅,请他教你们习武。”琮熙满脸嫌弃,“再说哭喊着找娘是小姑娘的做派,咱们是男子汉。” 说完后琮熙来到安昭筠跟前跪下:“娘,我错了。” “错了,错在哪儿了?” “不该以身涉险。” 安昭筠时常挂在嘴边告诫儿女的就是这句话,虽然这点围墙对兄妹俩来说不算什么,可就在刚刚跃下时,琮熙捕捉到娘亲的惊慌。 “阿筠,其实不关他们的事。”李睿赶紧接过话。 头回看到安昭筠管教儿女,俗话说严父慈母,平日里看她对俩孩子很宠爱没想到管教起来竟是这般严厉,身兼两责她都做得很好。 “闭嘴,回头再跟你算账。”安昭筠没好气地怼道,李睿顿时不敢做声。 琮熙见状急忙说:“都是我的错,不关他们的事,请您责罚。” “姑姑,姑姑,我们也有错。”琮翔和琮腾反应过来急忙说道。 琮晨与琮熙跪在一起:“晨晨也有错。” 看孩子们认错态度良好,安昭筠的气消了大半:“既然都有错,就全都罚,去书房,晚饭前每人写一百次“不该以身涉险’。” “是!”四个小孩子齐声答应后携手乖乖去书房。 第三百七十二章 打听 李睿挺直了腰板目光落在宋沅巧和李舒身上,战王殿下的意思很明显,就差开口赶人了,孩子们都离开了你们俩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李舒看都没看李睿只是满脸崇拜盯着安昭筠语气激动:“哎哟,筠儿,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教孩子的,快传授几招给我。” 自己做什么了?怎么就扯上教孩子的事了?安昭筠眨下眼睛完全不明白二嫂为什么如此激动。 宋沅巧笑着上前解释,原来她们那俩孩子就算犯错也是死不认错,说多几句更是发脾气闹腾,更别说乖乖认罚了,所以李舒才这般激动。 安昭筠想想笑道:“只要你们不溺爱,读书多了自然明理,琮熙说的也有道理,练武不只能强身健体还能锻炼意志,此外咱们大人不要过多干涉,让他们几个多相处互相学习就是了。” “就怎么简单?”李舒疑惑地问。 “是,就这么简单。” 宋沅巧一把拽住李舒:“照筠儿说的做准没错。走啦,你不是说要跟我去厨房吗?” “不急在一时。”李舒话未说完就发现李睿的不悦,“大嫂说得是,走走走。” 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宋沅巧临走前还不忘邀请李睿:“今晚为筠儿接风,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留下晚膳。” “不嫌弃。” “他没空。” 李睿和安昭筠同时出声,说出口的话却是截然相反的意思。 宋沅巧和李舒不由都笑了,妯娌俩不再多说行个礼转身离开。 “阿筠。”李睿看着安昭筠眼中尽是心疼,也不知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安昭筠转身走到庭院中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幸好你提早两日回来,剩下的事交给义兄最好。” 说完见李睿还伫立在原地,安昭筠诧异地仰头望过去,就见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阿睿的神色很怪,眼神更怪,发生什么事了?安昭筠还没来得及问,李睿已经在她身边坐下了。 一条长石凳坐俩人绰绰有余,可因为安昭筠刚才就坐在正中,李睿坐她边上就显得有点拥挤,她往旁边挪动下,没想到他跟着挪过来。 安昭筠随手指了指:“你坐那边去,这么多张凳子,非跟我争。” 李睿起身坐到安昭筠侧边的石凳上:“石凳可以让,至于其他的有时还真非争不可。” 这话听着更是古怪了,安昭筠扭头望去,发现李睿看着好像是漫不经心但是眼底却是坚定,显然他这话不是随口说说的。 抢什么抢?安昭筠念头转过,忽然她的心咯噔一下,难道琮熙和琮晨的事他知道了? “你说得对,李若谷处理这事最好,他是长辈又是你的义兄,他会秉公执法的。” 李睿察觉安昭筠的神色大变,他的心不禁揪起,不想她多想他马上转移话题。 自己想多了,李睿也就随口说说而已,安昭筠神色瞬间缓和下来。 “我让父亲跟王爷说一声,没必要寻根问底。” “什么意思?”李睿皱起眉头,“你怕父皇袒护他?” 安昭筠轻叹一声,将自己适才与父亲说过的再与李睿说一遍。 “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就算不是李晖也是李晖了。” “或许还真不是他。”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可若不是他的话,此人身份之贵重只怕也不比二皇子差。” 李睿眉头微挑:“你怀疑大哥?可他最近好像与以前不一样了。” “哦?大皇子怎么个不一样法?”安昭筠好奇地问。 “大哥意识到错了,几次三番与我亲近,也帮了我不少忙。” “你觉得不会是他?” “你觉得是他?” 安昭筠展露笑颜摇头说:“不是他,平城的事到现在好几年了,从他以往的表现看,不像是有心机、有能力操控这么多棋子的人。” “除了大哥之外,我也想不出还有谁了。”李睿甩甩脑袋,“剩下的交给表姑父就是了。” 说完之后,李睿的目光落在安昭筠脸上,是他熟悉的容颜,可忽然间他又感觉她似乎蒙上层面纱令他看不透了。 “看什么看?”安昭筠站起身来避开李睿的目光,“对了,以后不许爬墙,更不许带着孩子们爬墙,万一他们哪个摔下来,我绝饶不了你。” “你向来对他们都这般严厉吗?”李睿忍不住为俩小娃娃发声,“他们还小,再说他们已经很乖巧、很懂事了。” “对就对,错就是错,无关乎严厉不严厉的。” 安昭筠转身就走免得忍不住冲着某人发脾气,她这又当爹又当娘的容易吗? “我的孩子我自会好好教导,用不着你多事。” 生气了,而且还气得不轻,李睿望着安昭筠气呼呼的背影满脸无奈。 对了,李睿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安昭筠的事她身边那几个丫鬟最为清楚,司琴年纪大些不容易套话、司棋太机灵了、司书也是心细谨慎的,思来想去司画是最好的人选了。 太傅府对于李睿来说就跟他自个儿的府邸似的,这些年来他在府中转悠下人也见怪不怪了了,战王殿下也许找老太君、太傅大人或者几位公子甚至是郡主,反正除了特殊的禁地之外其他地方他都可以随意出入。 转了一圈,李睿终于找到了正与碧水在一块儿的司画,俩人回到安家都松懈下来了正边说笑边切磋。 李睿与她们也算是熟络了,随意寻个了借口将碧水支开后,他与司画闲聊起来。 小丫鬟对于李睿没什么戒心,再说太傅府中的事也不算什么秘密。 从司画口中,得知琮熙和琮晨的确切生辰,全都对上了,李睿原本最不愿意回忆的就是那几日,那是他这辈子最为潦倒失落的日子,他要回去仔仔细细回想了。 当得知安昭筠当初产下儿女时的艰辛以及产房内的阴谋诡计,差点一尸三命的时候,李睿气极发出冷笑炸。 “王月枝该死!还有秦家人也还没死绝吧?”李睿满脸戾气。 “听说王月枝卷走秦家的银子后离开,秦凝霜和秦张氏死了之后,秦明德带着秦天赐和秦天爱过日子。” 第三百七十三章 尘封的记忆 司画并不觉得李睿激烈反应有什么不妥,毕竟三殿下与自家郡主的交情那是人尽皆知的,想当初自己得知的时候也是如同他这般气愤的。 “好个秦明德,原本还想着饶你一命,现在看来我错了,这样的人渣死不足惜。” 战王殿下这是为郡主抱不平啊,那抑制不住涌现满身杀气非同寻常,司画不仅不畏惧还朝其竖起大拇指。 “回去吧,别偷懒,好好伺候郡主。” “说得奴婢经常偷懒似的。”司画喃喃自语抬头朝着李睿的背影喊道:“殿下,不留下吃晚膳吗?” “不了,我还有事,替我转告阿筠一声。” 这回李睿是从太傅府正门出去的,没有翻墙头,毕竟现在他也是当爹的人了。 出了太傅府,李睿信步朝着隔壁府邸走去,铁牛去了边疆,身边少了他的呱噪虽然清净不过却也少了个可以说话的人。 来到自家门前,李睿转身朝着街口走去,刚过午后酒楼没什么人,他原本想独自喝上几杯,没想到进门却遇上个人,还是个熟人。 “安昭宁,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自家酒楼有什么稀奇的?” 李睿问完退出去朝酒楼的牌匾看了看,没错,的确是“聚味楼”,他常来的酒楼。 “这儿是你家的?”李睿疑惑地说,“东家我见过啊。” “以前不是我家的,现在是。” “听说你做生意很有本事,看来果真如此,这酒楼生意极好你竟然也能拿下。” “托殿下的福,最主要还是有您这样的贵客帮衬。” 这场面上的话还真是随口就俩,李睿鄙夷地朝安昭宁看了眼。 “客官要大堂还是雅间?几位啊?” 今非昔比啊,现在倒是好脾气,还真有几分和气生财的样子,李睿抬脚就朝楼上走:“雅间,就一位,来两壶好酒,顺便来点下酒菜。” 安昭宁露出微笑,看来战王殿下心情不大好,大白天的一个人喝闷酒。 虽然不入朝,不过朝堂上的事现在父亲和哥哥们现在都会跟安昭宁说起,李睿深得皇上器重,那就是说他烦恼的不是事儿而是人了。 能令这位殿下心情不好的人可不多,巧了,自家妹妹安昭筠是其中一个,还是最有可能招惹李睿的那个。 吩咐厨房做几个下酒菜后,安昭宁亲自端着两壶酒上楼。 进雅间就见李睿拉了张太师椅坐在窗前,他坐在椅背上脚却踩在椅子上,居高临下正望着外面的出神。 “酒来了。”安昭宁将酒放在桌上,“要不要我陪你喝几杯?” “随便。”李睿返回桌前。 安昭宁倒了杯酒放在李睿跟前,正倒第二杯打算给自己的时候他已经一口喝光,他干脆将第二杯奉上。 连续喝了三杯酒之后,李睿才停下,他就这么托腮坐在桌前。 又满上一杯放在李睿跟前后,安昭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慢悠悠喝起来。 俩人对坐着,看着某个陷入沉思的人,安昭宁无声陪伴着,如今的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一无是处的公子哥儿,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战王殿下此刻需要安静,安昭宁小口小口饮酒,午后的酒楼的确挺安静的,他喝着喝着也想起自个儿的心事来。 俩人默默喝着酒,各怀心思想着自个儿的心事。 李睿的思绪飞到三年前,那时在边疆的他无意中听到说安昭筠要成亲了,他连铁牛都没带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原本需要半个多月的路程,他日夜兼程进入缩短在十二天就到达了。 这一天正是安昭筠和秦明德成亲的日子,李睿进城后就见到安家的十里红妆,他跟着嫁妆走,很快来到了平延伯府门前,恰好见到新娘子正要下花轿。 李睿正要不管不顾冲上前阻拦安昭筠嫁入秦家时,一阵风儿吹过掀起了新娘子的盖头。 惊鸿一瞥,李睿才知道他的阿筠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她是如此之美,尤其是今日的她,美得惊心动魄。 可就在那一刹那,李睿心碎了,盖头飞起的瞬间他看到安昭筠脸上的笑容,那灿烂的笑容是对未来的期待,他头回看到她对着别人,而那个人不是他,而是秦明德。 原本已经迈出的那双脚猛地收住,等李睿回过神来,安昭筠已经跨进安家的门槛。 接下来李睿被挤出人群,看着平延伯府门前撒铜钱、撒喜糖,所有人喜气洋洋,他浑浑噩噩转身离开。 一杯一杯又一杯,如今想起来,李睿也不知那天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只记得是从早上喝到深夜。 连续十二日的长途奔波,李睿就跟那街头上的乞丐没两样,不过看在他进门就扔了锭银子在桌上,小酒馆的店小二才招呼他。 记得那天夜里,小酒馆打烊,俩店小二将浑身臭烘烘且醉醺醺的李睿扔在街上。 思及此,李睿眼中闪过迷茫,仔细想想他依稀记得自己像只死狗般被人拖着走。 接下来自己好像被灌了什么东西之后意识就开始模糊了,李睿想起那场春—梦,梦中那女子的容貌模糊神智不清,此刻他耳畔回响的只有她的低泣声还有…… 嗖地李睿坐直了身板,沉思中的安昭宁被吓得差点跌倒。 “一惊一乍的,你吓死我了。” 安昭宁自个儿拍着自个儿的心口,李睿完全不理会他,此刻他脑子里头全是记忆中那最为熟悉的味道。 浓重的脂粉和香气中遮掩了女子的体香,或许是那时的李睿喝醉了、又或许是他伤心欲绝无瑕顾及,那天晚上他竟然没有察觉。 过去几年,李睿从未曾回忆也从不敢去回想,那是记忆中的体香,从夹杂着奶香味他就常闻到,后来奶香味渐褪去多了少女的幽香。 那是阿筠的身上自带的香气,李睿可以完全肯定那天晚上与自己共度良宵的是安昭筠,顿时他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殿下,殿下!”安昭宁叫唤几声见李睿没反应拿手在他眼前晃悠,“看着挺高兴的,难道高兴傻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借酒壮胆 啪地一下,李睿毫不客气用力拍打安昭宁的手。 “你才傻了。” “是是是,我傻,分享分享,你想到什么了?竟然如此高兴?”安昭宁抚着自个儿的手背好奇地问道。 李睿深吸口气稳住情绪:“没什么,就是想不通的事想通了。” “想通了,想通了好啊。”安昭宁拍拍李睿的肩膀后端起桌上是酒杯一口喝光。 端起桌上的酒壶,李睿将安昭宁跟前的酒杯斟满,随即又端起自个儿的酒杯。 这回两人均是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各自想着事情。 确定了那天晚上与自己共度春—宵的人是安昭筠,李睿松了口气后却细思极恐。 在街上被掳走的李睿当时跟乞丐没什么两样,也就是说对方不只是随意找个人,还特地找个脏兮兮的乞丐。 李睿不由攥紧拳头,如此下作的手段他第一个怀疑的人是秦凝霜,因为她与秦明德不清不楚的,不过她已经死了。至于秦明德,要说他什么都不知他还真不相信。 眼前浮现安昭筠下花轿时那嫣然一笑,李睿心疼不已,堂堂安家嫡女嫁给平延伯已经是下嫁了平,秦明德怎么敢如此,这事越想越蹊跷,怎么看都是个阴谋。 既然确定了那就好,至于其他的抽丝剥茧总能让真相浮出水面来,回过神来李睿就见安昭宁脸颊微红正一口口喝着闷酒。 “你有心事?” “没有。”安昭宁矢口否认。 李睿拿起桌上的酒壶摇晃下,发现两个壶都空了:“你喝太多了。” “不多。”安昭宁提高了声音,“小二,再拿两壶酒过来。” 店小二扬声回应:“好勒,您稍等,小的马上送过来。” “别光喝酒。”李睿指了指桌上那几道动也没动过的下酒菜。 安昭宁随意夹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李睿好奇地打量着他。 说起来因为安昭筠的关系,李睿打小在安家进进出出的,安家三兄弟算是熟人,但他与安昭宁最为熟络,或许是因为年纪相仿,小时候他们俩和安昭筠仨人常常在一块。 只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安昭宁变了,他不思进取活成个伸手要银子整日吃喝玩乐的公子哥,李睿也就与他渐行渐远了。 不过最近从安昭筠的口中,李睿知道安昭宁已经振作起来选择从商,据说他于商道上颇有天赋。 这时,店小二送上两壶酒,李睿抢先一步拿起酒壶为安昭宁满上,随即又给自个儿倒了一杯。 “今日这顿酒我请你。”安昭宁边说边拿起酒杯敬李睿。 “不用,一顿酒钱我还付得起,不过你回去可别说跟我一块喝酒。” “为什么?”杯子送到嘴边又被放下,安昭宁满脸疑惑。 李睿笑道:“我可提醒你,安家今晚上有接风宴,你这个样子回去免不了挨骂,可千万别牵扯上我。” “接风宴?谁来了?”安昭宁问道。 “哎——!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糊涂,阿筠回京了。” “筠儿回来了!”安昭宁惊喜得跳起来,“太好了,她终于回来了,我就等着她回来。” 李睿犀利的目光扫过安昭宁的脸:“刚才还半死不活的,现在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谁半死不活的?你吧。”安昭宁反过来打量着李睿,“筠儿回来了,你不去她跟前转悠一个人跑来酒楼喝闷酒,说说你这是什么状况?” “刚才不是说了嘛,有些事没想明白,现在想明白了。”李睿端起酒杯,“来,干一杯。” 两人碰下杯后只是各自抿了一小口后又齐齐放下酒杯。 “你想不明白的事该不会与我家筠儿有关吧?”安昭宁打量着李睿皱起眉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起码筠儿挺好的。” 李睿打哈哈招呼安昭宁快吃,他自己拿起筷子夹起菜肴送进嘴里头,很明显是企图敷衍过去。 没想到安昭宁并不罢休还语出惊人:“殿下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怎么回事啊?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催婚了?” “这话原本不该我说的,不过我不得不说。” “你是不是喝醉了?”李睿哭笑不得,“我的婚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风言风语你不在乎,筠儿也不在乎,可是安家在乎、我也在乎。” 李睿顿时语塞,安昭宁说的对,自打他回京,关于他与安昭筠的风言风语就没停止过,安昭筠不在乎,之前他也不在乎,可现在他却不由心虚了 “现如今你春风得意,仰慕你的女子随手一抓一大把,任你选个够。早点完婚,那些风言风语自然就消失了。”安昭宁早就想找李睿说道说道。 李睿可是当今三皇子,堂堂战王,安昭宁也算逮着机会借酒气壮胆将心里的话一咕噜全说了出来了。 沉吟片刻李睿郑重地说:“这事我记在心中,你放心,我会尽快解决的。” “那就好。”安昭宁露出笑容。 李睿站起身来:“走啦。” “有酒有菜,你不继续用些。”安昭宁指了指桌面。 “不了,有事。”李睿迈着大步直接下楼,经过大堂的时候还不忘朝柜台上扔下锭银子。 见李睿走了,安昭宁也起身,晚上为妹妹接风,现在赶回去距离晚膳还有段时间,正好抓紧机会找她商议,这段日子他可愁死了。 眼看过了午后,距离晚膳还有早,安昭筠懒洋洋躺在卧榻上,她一脸惬意,什么地方都不如家里好。 “奴婢见过三公子。”屋外传来司棋请安的声音。 安昭筠没有起身只是睁开眼睛,三哥来了。 “筠儿在里头吗?” “郡主正小憩,奴婢叫醒她吗?” “好。” 正常情况下三哥听到自己在休憩必定是过会儿再来,急匆匆让司棋叫醒自个儿,看来是有事,安昭筠坐起身来。 司棋愣了下后才说:“那请三公子稍等,奴婢进去禀报。” “三哥来了。”安昭筠提高了声音,“司棋,快请三公子进来。” 进门后安昭宁看安昭筠坐在卧榻上,他抬脚走过去,司棋机灵地搬了张矮凳放到卧榻前。 “筠儿,你总算是回来了。”安昭宁如释重负。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三哥心有所属 安昭筠诧异地抬眼看了看三哥心中有数,就听安昭宁关切地问:“父亲说一半留一半的,大哥和二哥也支支吾吾的,不过我能猜出你出行是危机四伏啊。 看来父亲他们对三哥还是有所保留,他想要获得家人的彻底信任还需要时间来证明,安昭筠看破不说破 “让三哥担心了,是筠儿的不是,此行算是有惊无险。” “你回来了,我悬着的心就落地了。” “三哥担心我?” “那是自然。” “不只是担心吧。”安昭筠似笑非笑打量着安昭宁,“你应该还盼着我回来,说吧,你又遇上什么难事了?” 听到安昭筠的询问,安昭宁忽然有些扭捏,他脸上现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吩咐屋里头伺候的丫鬟包括司棋全都退下后安昭筠好奇地盯着安昭宁:“我原本以为是生意上的事……” “生意上的事难不住你三哥,自打接手安家的产业,过去亏损的开始盈利,过去盈利的现在赚得更多。”安昭宁不由得瑟,“你三哥做生意是如鱼得水,如今安三爷我在京城中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看着自信满满的三哥,安昭筠发自内心感到高兴,上辈子的安昭宁混吃混喝到临死前感慨自己碌碌无为,现在的他也应该算是扭转命运了。 “不是生意上的事,那我猜猜。”安昭筠联想刚才安昭宁的扭捏脑海中灵光一闪,“三哥,我是不是要多个三嫂了?” 安昭宁难得竟然脸红了,可随即他又耷拉下脑袋一言不发。 安昭筠见状十分惊讶,看来自己猜对了,可上辈子的三哥不曾娶妻,这辈子他竟然动心了,这是看上哪家贵女了? “三哥,咱们安家没得说的,难道人家还嫌弃你不成?”安昭筠猜测道。 见安昭宁摇摇头,安昭筠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不嫌弃你,那就是说你们是两情相悦?” “筠儿。”安昭宁神色尴尬,“她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也就是偶遇几次,大庭广众之下说上几句话而已。” 没有私相授受,看来三哥知分寸,对方也不是轻浮之人,安昭筠神色缓和下来,对这位能令安昭宁一见倾心的女子更为好奇了。 “这么说是八字还没有一撇。”安昭筠眼睛转悠着,“娘亲可盼着你早日成亲,你这事没跟她提起。” 安昭宁老老实实说:“没有,我这不是怕嘛。” 安昭筠起身绕着安昭宁转圈:“爹娘不是迂腐之人,再说祖母也很开明,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你却不敢说出,看来是问题不小。” “确实,所以三哥这不就找你商议。” “你说说看,难得我三哥动心,只要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 左顾右盼安昭宁压低了声音:“我喜欢的人你也认识。” “是谁?” “婉婷郡主。” 安昭筠瞪大了眼睛望着安昭宁,这个人选超乎她的想象,她原本猜测是门不当户不对,对方可能是普通百姓人家,没想到三哥这眼光还真是高到天上去了。 看妹妹一脸吃惊,安昭宁露出苦笑:“我知道,我配不上她。” “你怎么就看上婉婷了呢?”安昭筠在室内踱步,“之前你应该也见过她,没听你提起啊。” 安昭宁耷拉着脑袋:“之前就远远看了眼,有时见她跟你在一块隔着老远打个招呼。” “等会儿,你让我捋捋。”安昭筠转了几圈越转神色越是严肃,“三哥,你是什么时候对婉婷动了心思的?” “你离开京城后,她来聚味楼。”对上安昭筠惊讶的眼神安昭宁解释说,“聚味楼已经被我拿下了,那是咱们家的产业。” 安昭筠眼中闪过欣赏,之前她也看中聚味楼不过还没来及出手,她看中是因为有前世的记忆知道为了这酒楼很赚钱,三哥却是凭借独到眼光和过人本事拿到手的,要盘亏本生意容易,要盘人家还赚钱的生意那难度可大了。 “郡主大驾光临,你这东家自然要出来招待一番。只怕还不只一次,一来二去,再加上你是我的哥哥,你们俩就认识了。”安昭筠缓缓说道。 安昭宁连连点头:“我原本只是觉得她人不错,直到前几日,我听说她要议亲了。” “婉婷要议亲,不可能,你道听途说了吧。”安昭筠紧蹙眉头,“她的亲事自有皇上做主。” “筠儿,你真是神了,我急匆匆跑去问她,她也说她的亲事自有有皇上做主。”安昭宁吃惊地说。 安昭筠望着安昭宁久久不出声,对上他一脸的期待她最后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筠儿,你是什么意思?”安昭宁试探着问,“你说我若是求父亲出面去求皇上,或者求祖母去求太后娘娘的话?” “你这要求不管是爹爹还是祖母都不会应允的。” 安昭宁听到安昭筠这话感觉就像是盆冷水当头浇下来整个人怔住了。 “三哥可知为何?”安昭筠压低了声音。 “她是郡主,我文不成武不就的连官职都没有,我配不上她。”安昭宁苦涩地说。 安昭筠摇摇头:“你说错了,因为你姓安。” 嗖地睁大眼睛,安昭宁不可思议地望着安昭筠,可看她的神色不像在说笑,于是他摇头表示自个儿不明白。 “你有没有发现大嫂、二嫂出身都不算高。”安昭筠看安昭宁一脸茫然解释说,“她们的娘家也算可以,不过嫁入咱家都算是高嫁。” 安昭宁细想点点头:“是啊,大嫂的父亲是四品官职,二嫂那边全仰仗她大哥,我记得是从三品。” “三四品也不算低,不过爹爹是一品,咱们祖母功在社稷……” “筠儿,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安昭宁心急地打断安昭筠的话。 “你想想大哥、二哥为什么不纳贵女为妻?” 安昭宁终于转过弯来:“你是说这是祖母和爹爹的特地安排的?” “是,安家连贵女都不敢娶进门更何况婉婷是郡主。” “她就是空有郡主的封号而已。” “三哥,你可知二皇子李晖多次求娶婉婷。” 第三百七十六章 答应周旋 “啊?他也喜欢婉婷?”安昭宁的脸色发白,他跟皇子争肯定是争不过的。 “他看中的不是婉婷,他看中的是德敬王爷军中威望以及他掌握的兵权。” 安昭宁呆住了,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他也不傻,终于明白安昭筠刚才九曲十八弯就为了告诉自己,皇上不会让安家人任何人娶婉婷。 “可、可是皇上又让二哥去边疆历练?”安昭宁望着安昭筠心里还存有丝希望,“那是不是代表他并介意安家人掌兵权?如果我也跟他一样……” “历练不代表掌兵权,相反证明皇上到时候会另有安排,所以二哥不会掌兵权,安家人也不会掌兵权。” 最后一丝希望都被掐灭了,安昭宁不由跌坐在椅子上一脸落寞。 安昭筠的眼中却闪过精光,皇上给出了机会或许想清楚明白会就改变主意了,可安家必须抓住机会,回头得跟祖母和爹爹好好谋划谋划。 血的教训历历在目,哪怕再位高权重,没有兵权就没有倚仗。安昭筠眼前闪过李睿的身影,她随即轻晃下脑袋,安家的未来不能寄托在别人手里,所以无论如何二哥必须掌兵权,只有这样安家才真正安全了。 心里头想着安昭筠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落在安昭宁身上,三哥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能力,再说他的性子也不适合。 安昭筠轻声问道:“你的心思婉婷知道吗?” “这几日我想尽办法终于见到她,前日终于见面了,我向她表白了。”安昭宁低声说。 “婉婷怎么说?”安昭筠没想到三哥动作这么快、这么直接。 安昭宁叹息说:“她除了说她的亲事自有皇上做主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后来我听到她喃喃说‘或许筠儿有办法’。” 安昭筠恍然大悟,看来婉婷对三哥也是动心了,只是她还算理智。 想到这里,安昭筠不由苦笑,安昭宁进门第一句话的根源在这儿,只是婉婷未免也太看得起自个儿了,她能有什么办法? “筠儿,婉婷说你有办法。”安昭宁可怜兮兮望着安昭筠,“你就帮我们想想办法呗。” “我一时半会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只能说我答应你尽力周旋,但说实话,你们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安昭筠意味深长地说,“在我心中安家最为重要。” “在我心中,安家也是最为重要的。”安昭宁秒懂安昭筠话里意思起身朝安昭筠行了一礼,她的周旋是在不伤及安家的情况下。 “郡主,夫人那边派人来传话,今日晚膳就摆在老太君的院子里头,让您早些过去。”司棋在门外朗声说道。 “知道了,你先去准备准备。”安昭筠提高了声音。 安昭宁对妹妹的本事是知道的,她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还有可能,比起之前的毫无头绪已经算好了,他脸上终于挂上些许笑容。 “哦,对了,筠儿,你这刚回来就与李睿吵架了?” 安昭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也不算吵架吧,就是他带着琮熙他们几个爬墙,我埋怨了他几句。” “没那么简单吧,李睿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他独自去聚味楼喝闷酒了。”安昭宁想起李睿的传话,“对了,他还说有事晚上你的接风宴他就不来了。” “不来更好,别管他,他是真有事。”安昭筠转移话题,“三哥好几天不见踪迹,你快去娘亲那边请安吧,省得她念叨。” “就去,就去。”安昭宁朝安昭筠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筠儿,这是心虚赶我走。” 安昭筠脱口而出:“再胡说,你的事我就不管了。” “但愿是我多虑了。”安昭宁难得一脸正色,“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放心三哥养你一辈子。” 话音落,眼看安昭筠瞪眼要发火,安昭宁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安昭筠坐回卧榻上,如三哥所说的,李睿不对劲,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他才会独自喝闷酒?又是出了什么事他才会不来安家蹭吃蹭喝? “郡主。”司棋进屋就见安昭筠心事重重,“三公子惹什么麻烦了吗?” 回过神来,安昭筠回答说:“这回倒不是惹麻烦,比惹麻烦更难办。” 司棋轻笑着说:“难办的事先不想了,奴婢准备好了,您先沐浴,洗个澡精神些。” “好,沐浴更衣梳妆后我去陪祖母说说话。”安昭筠起身随口说,“一回府中,碧水和司画也不知溜达到那儿去了?” “启禀郡主,碧水让李神医叫走了。至于司画,好像是去老太君那边了。”门外的洛水淡淡地说。 等到安昭筠去到安老太君那边的时候,果然见司画正与君嬷嬷在回廊上聊得正欢。 “郡主,司画有分寸……” “我知道,她就是关心老太君。”安昭筠打断司棋的话。 “郡主来了。”远远见安昭筠进了院门司画笑着跑得飞快过来了,“君嬷嬷传老太君的话,让我过来陪她聊聊,奴婢刚才跟她聊了聊路上的趣事。” 安昭筠不禁笑了,祖母是打算从司画嘴里多了解她此行的事儿,不曾想小丫鬟扮猪吃老虎装作没心没肺尽跟她老人家说些不相干的事。 “嗯,很好。”安昭筠对司画的表现很满意,虽说老太君对她有救命之恩,不过现在她是自己的人,小丫鬟很有分寸。 司画对上安昭筠清澈的眼眸压低了声音:“老太君若是生气的话,郡主可要帮司画说上几句。” “你想多了,祖母是明事理的人,你一心护着我,她高兴还来不及。”安昭筠从司画身边越过。 安昭筠进屋,安老太君肉眼可见的高兴,吩咐君嬷嬷留下伺候着就好,其他人全都到偏房那边吃点心去。 招招手示意安昭筠坐在自己身侧,安老太君握住她的手:“身子可是全好了?” “好了好了。您老人家的身子骨也好吧。” “祖母这把老骨头还行。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好。”安老太君轻叹说,“没想到兜兜转转你又回来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一家团聚少个人 安昭筠平静地说:“只要皇上不收回封地,迟早我都会去的。” “真是难为你了,不过祖母希望你明白,所有的腌脏事皇上之前并不知晓。” 安昭筠微微颔首,其实就算安老太君不说,她也没怀疑过皇上,想要借什么名目除掉安家多的是办法,完全没必要兜这么大的圈子,福平郡的事最多也就牵扯上自己,若要牵扯安家也太牵强了。 “我知道,只是有人借着这些事挑唆想给皇上使眼药罢了,我回来了,不就证明安家行得正坐得端并无二心。” “哈哈,筠儿,好样的,看来祖母不用多说了,所有的事情你都看得清楚明白。” 安昭筠安抚安老太君:“祖母不必操心,安家该做的能做的全都做了,剩下交给义兄了,筠儿相信他。” “嗯,永安王倒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安老太君话锋一转,“见过你三哥了?” 不用说必定是司画跟祖母说的,安昭筠笑着回答说:“嗯,我见过三哥了。” “老三回来连更衣都没有就直接朝你院子里头冲进去,他有事?” 看来,就算司画不说,府中的任何动静都瞒不过祖母,安昭筠端起案上的茶奉上:“没什么能瞒得过祖母的,您喝茶。” 接过孙女奉上的茶,安老太君喝了几口后笑了:“看来事还不小,你竟然要在心中酝酿该如何告诉我。” 思来想去安昭筠还是觉得该实话实说,不管是皇上还是太后娘娘,祖母不只与他们交情匪浅还比自己更为了解,她或许有更好的主意,又或许能指点一番。 没有隐瞒安昭筠将安昭宁与婉婷的事一五一十全说出来,安老太君听了之后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向来不多嘴的君嬷嬷看自家主子为难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郡主,奴婢壮着胆子说句实话,三公子与婉婷郡主就算是两情相悦只怕也成不了。” 安老太君叹息着接过君嬷嬷的话:“二皇子可是几次三番求赐婚,虽说皇上没答应,但知晓这事的人不少,现在谁都不敢打婉婷的主意。” 安昭筠想想后说:“毕竟这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咱们不能只听三哥一家之言,回头我先见见婉婷,看看她是什么想法。” “也好她素来与你交好会跟你说实话的。” “除非婉婷意志坚决,否则的话……” 安老太君赞许地点点头:“还是你脑子转得快,这事要成本就艰难,若他们俩不够坚定的话,你可千万别插手。” “祖母放心,回头我了解后咱们再商议。”安昭筠眼珠转了转,“这事还是先瞒着我爹娘为好。” “嗯,除了咱们仨之外,谁也不说。”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丫鬟禀报说夫人带着俩少夫人过来了,君嬷嬷出门将她们婆媳仨迎了进来。 仨人进门就行礼齐声说:“给老太君请安。” “都起来,都起来。”安老太君满脸笑容,“咦,就你们仨?对了,筠儿,还有你,孩子们呢?” 李舒笑着上前说:“老太君,他们几个被筠儿罚写字,等会儿再过来。” “罚写字?写什么字啊?” 宋沅巧上前将琮翔他们几个被安昭筠罚的经过简单说了说。 安夫人大笑着说:“我过来之前还特地去书房偷偷看了几眼,几个小娃娃写得可认真了,筠儿可真行,我就没见过琮翔和琮腾这么用心过。” “他们俩用心可不是因为我。”安昭筠接过话,“应该是琮熙的缘故。” “琮熙?什么意思?”安老太君有些惊讶。 安昭筠问道:“娘可看到地上有纸球废纸?” “好像有,不对,有,好几张废纸团成成球都扔在书案上。”安夫人不假思索说,因为那些纸球其实挺抢眼的。 “那就是了,只要不认真写不好,琮熙就会撕了重写。”安昭筠笑了。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后多让琮翔和琮腾与琮熙相处。” “祖母说得是,我和李舒也是这样跟那俩皮猴子说的。” 安老太君满脸欣慰转向安夫人:“回头你告诉定邦,就说是我的意思,少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有那闲工夫不如在府中好好教导孙儿。” 祖母睿智,眼下爹爹还是以静制动好,安昭筠心中盘算着,自己是不是也该低调些才好。 总之,大哥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二哥在军中攒够战功取得兵权、三哥为安家累积大量财富,这三者未全部实现之前,安家都要步步为营,蛰伏或许是最好的应对。 就在这个时候,安定邦也带着仨儿子来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孙辈的几个小娃娃,安老太君吩咐开饭。 一大家子分成两桌坐下,看到今儿这般人齐,安老太君笑得眼睛都眯成条缝隙了。 等年后安昭宣去了边疆、安昭宁不时要出门、安昭筠或许也有其他的打算,到时候想要再这么人齐就不容易了。 安老太君环顾四周后疑惑地说:“咦,定邦啊,你看看还有谁没到场,今日大咱们安家大团聚,我怎么总觉得少了什么人似的。” 看了看儿女和孙辈,安定邦笑道:“母亲,都在这儿了。” “老爷,我知道母亲觉得少了谁了。”安夫人大笑着为夫君解惑,“少了战王殿下。” “对对对,李睿那小子今儿怎么没来?”安老太君边说边转向安昭筠。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个儿身上,安昭筠神色尴尬说:“看我干嘛?我不知道。再说了咱们安家大团聚,关他什么事啊。” 琮晨俏生生说道:“李叔叔来的话就热闹些。” “对,他跟三舅舅一唱一和的说话可有趣了,总逗得我们哈哈大笑。”琮熙满怀希望转向安昭筠,“娘亲,我去围墙边喊一声,他准来。” 安昭筠沉下脸:“晨晨闭嘴,熙熙不许去,就你们俩事多,安心用膳。” “哎哟,不许凶他们俩。昭宁回来时帮殿下带话了,说是有事来不了。”安夫人白了女儿一眼后转向老太君笑着解释说。。 “他又不姓安,这可是安家的家宴。”安昭筠嘴上嘟囔着。 第三百七十八章 承认 这两年来,不管什么节日或者安家有什么家宴,李睿准会带上点礼物,有时是两壶佳酿、有时是好茶、有时是几盒宫中的点心,从不空手但是理所当然来赴宴。 安家人嘴上不说,不过其实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少了他的家宴确实好像少了点什么,再加上今儿安昭宁话也没有平日那么多,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幸好还有几个孩子,尤其是琮熙和琮晨,出门游历一番见识大有增长,俩人说起途中的趣事就连安老太君和安太傅都被吸引住了。 安昭筠心不在焉的吃过晚膳后,就借口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行告退,她要走时对上安老太君意味深长的笑骤然间有忐忑不安的感觉。 所有人都陪伴着老太君,难得儿孙环绕膝下,大家都拣好话说,逗得老人家大笑,安昭筠走得老远还听到笑声。 夜晚四处静悄悄的,可在太傅府中,安昭筠莫名心安,她漫无目的随意走着,司棋和司画看出她有心事,俩人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当安昭筠停下脚步时,发现自己竟然来到围墙边,墙这边是安家,墙那边是李睿的私宅,他就是常常翻过这堵墙来找她的,就连安家下人也见惯不怪,好像他本就该从这墙头进出似的。 眼前浮现李睿带着四个孩子,他们坐在墙头沐浴着阳光,也不知说着什么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就因为那点小事就不参加接风宴了,安昭筠在心中吐槽李睿,真是小气。 司棋和司画互相对视,俩人齐齐无奈的轻轻摇头,郡主和三殿下也不知在闹什么别扭,就像小孩子似的。 从聚味楼出来后,李睿就直奔皇宫,此时此刻父皇坐正中,他与母妃坐在其下首。 宫女太监不下十人围着他们仨转,上菜、试菜、布菜,所有东西看着精致无比入口却索然无味,食不言寝不语就这么安安静静用膳。 李睿后悔了,早知道就厚着脸皮去太傅府蹭吃蹭喝,吃什么好不好吃次要的,最重要是气氛好,他可以拉着安家父子一起畅饮,也可以跟安昭宁吹牛皮互怼,还有小娃娃们回一脸崇拜望着自个儿。 “用膳都心不在焉的。”皇上忍不住皱起眉头。 珍妃放下筷子,贴身伺候的宫女知道她吃好了,赶紧递上帕子。 轻拭嘴角后,珍妃看了皇上一眼,毫不掩饰她的不满。 “平日里念叨着,好不容易睿儿回来了,又挑三拣四。”珍妃是觉得自个儿的儿子哪哪都好。 望着李睿满脸珍妃柔声说:“在母妃这儿不比拘礼,喜欢吃什么就吃,若是这些都不喜欢,就让他们做些你想吃的。” “不必麻烦了,我不饿,所以才吃不多。”李睿安抚珍妃,“本来不吃也没关系,就想着回来了该陪母妃用膳,只是没想到父皇会来。” 皇上没好气地说:“怎么,朕不能来啊。” “早知道你来,本宫就让你父皇换个地方用膳,这样咱们娘俩也能好好聊聊。” “说的什么话,加上朕,咱们仨就不能好好聊聊。” 皇上竟然没有动怒,旁边伺候的方德啧啧称奇之余对珍妃的地位也有了全新的认识。 连续十几二十年不争不抢甚至就跟个隐形人似的珍妃才是最有心计的,隐忍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不说,现在还将皇上的心也牢牢掌握住。 方德深深看了眼李睿,他跟随皇上几十年,看过三代宫妃的起起落落,他能猜出珍妃娘娘为谁而转变。 “对了,父皇,你之前见到的是对双胞胎兄妹吗?” 李睿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皇上和珍妃都愣住了。 “皇上,战王殿下说的是南郊偶遇。”方德不动声色提醒说。 “对啊,没错,是对双胞胎兄妹。”皇上打量着李睿,“你不是不承认吗?” “儿臣没有不承认啊。” 珍妃一听不禁激动起来:“之前你父皇说起母妃还不相信,听你这么说是确有其事了。” “还没有完全确定。”李睿闷闷不乐低垂脑袋以掩饰脸上苦涩的笑。 “现在都快过年了,你有没有头绪?若是能找到朕的乖孙过个团圆年那才是天大的喜事。” “父皇,你想多,眼下还无头绪。” 珍妃脸都笑出褶子来了,之前李睿可是一口咬定没有的事,自个儿的儿子自个儿最清楚,他松口了就意味着他的的确确是有俩孩子。 “睿儿啊,母妃也不多说,你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只是既然是皇家血脉那就不能流落在外头。” “你母妃说得对,皇家血脉不容混淆,更不能流落在外头。”皇上严肃地说。 李睿脑袋都大了:“父皇,这事急不来。” “什么急不来,朕早就通知你,也给你足够多的时间去调查了。”皇上歪着脑袋盯着李睿,“怎么?说话不算数,要去平城之前咱们可说好了,最多拖延个几日,过年后一个内、正月底你就必须给朕个交代。” “父皇,母妃。儿臣觉得此事不急。” “什么急不急?”皇上沉下脸,“那是你的孩子,朕的乖孙子,总不能让他们俩就这么不明不白的。” 珍妃倒是听出李睿话里的意思了:“皇上,您别生气。睿儿说的也有他的道理,我们母子俩本就引人注目,若是现在他凭空冒出来俩孩子来……” “朕的孙儿,自有朕护佑。” “总之这事棘手,你们千万别插手,我会处理好。” 皇上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棘手的?也没说让你只接孩子,那女子只要身家清白你本就该给人家个名分。” “名分?什么名分?”李睿随口问道。 珍妃笑了:“睿儿,你父皇爱屋及乌同意你将人纳进府中了。” “纳进府中?”李睿不由苦笑,“她不愿意。” 娶为妻纳为妾,依照李睿对俩孩子亲娘的了解,不管是战王妃还是三皇子妃的位置她都没看在眼里,正妃的位置都不屑要更别说要她当妾了。 “不识好歹。”皇上冷冷吐出四个字。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太聪明了 “皇上!”珍妃拖长音娇嗔的白了一眼,皇上总算神色缓和些了。 转过身来珍妃笑着说:“睿儿,她为你生下一儿一女,当个普通妾室的确是委屈她了,给她个贵妾的名分如何?” 李睿眉头皱起轻轻摇头,珍妃愣了下继续说:“看在她为你生儿育女的份上,封她个侧妃?” 见儿子依旧摇头,珍妃嗖地眼神锐利起来笑容也凝结在嘴角:“侧妃她都不愿意?真是好大的心气。” “呵呵。”皇上冷笑着接过话,“想用俩孩子当筹码,肖想正妃的位置。” “行了,你们俩别胡乱猜测了,什么贵妾、侧妃、正妃,她压根就没想要。”李睿没好气地说。 皇上和珍妃面面相觑,随即两人异口同声问道:“她不知你的真实身份?” “知道,问题是人家压根就不承认我是孩子的爹,更是恨不得走得远远,永永远远跟我撇清关系。” “那可不行,她要走自己走,俩孙儿得留下,大不了叫给你母妃,由亲自教导。”皇上脱口而出。 珍妃不愧是当娘的人:“就算她愿意自个儿走,俩孩子必定也舍不得他们的亲娘啊。” “打住,打住。”李睿脑袋都疼了。 原本想着探探父皇母妃的口风,看看他们有什么好建议,没想到他们俩说来说去就是以势压人,这招或许对任何人都有用,唯独对安昭筠那是半点用处都没有,恐怕还会适得其反。 李睿绷起脸:“总之,我承诺必定会竭尽全力去处理这事,你们不得插手、不得干预。” 说完之后,李睿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儿臣告退。” “看看,都是你纵容的,你看他这性子。” “这性子怎么了?这性子像他爹啊。” “胡说,朕哪里会如同他这般。” “皇上是忘记当年了吧。” …… 身后传来父皇和母妃的对话,这般斗嘴的情形在李睿小时候经常见到,现如今看他们相处方式与百姓人家的夫妇一般无二,李睿不禁心情好了许多,脸上带着微笑大步离开。 出了皇宫,李睿直奔太傅府,从下人的口中得知安家人在老太君的院子里头聚集,他驾轻就熟来到院外。 正想要进去,就听到有喧哗声和脚步声朝着院门方向过来,说不来又忍不住来了,李睿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跳上门口的大树。 只见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院门,夜色中李睿在树上倒也无人发现,他睁大眼睛一一看过,是安夫人带着儿子媳妇还有几个小孩子走出来,看来是散席了。 仔细看了看,李睿发现唯独不见安昭筠和安太傅的身影,父女俩应该是被安老太君留住了。 “老大和老二你们各自都带着孩子回去,我送琮熙和琮晨回去。”安夫人安排说。 安昭宁立即站出来:“母亲回去歇息吧,我送琮熙和琮晨回去。” 安夫人正犹豫安昭宁已经一手一个拉着俩小娃娃:“走,三舅舅送你们回去。” “祖母、大舅舅、大舅妈、二舅舅、二舅妈还有琮翔哥哥和琮腾哥哥,我们走了,明儿见。”琮晨的小嘴又甜又利索。 “琮熙告退。” 与琮晨的活泼相比,琮熙异常老成,他规规矩矩行礼告辞,言行举止间根本就不像三岁的娃娃。 “爹,我困了,你抱着我。”琮腾揉揉眼睛抱住安昭宣的大腿。 “我也要抱抱。”琮翔转身也抱住了安昭宗的大腿。 琮晨见状手指在自己脸颊上比划着:“羞羞,自己的事自己做,你们连走路这么简单的事儿都不会吗?” “勿因琐事劳烦亲长。”琮熙朗声说完后牵着妹妹的手转身离开。 琮翔和琮腾一脸懵圈,几位大人一脸感慨,树上的李睿则是一脸骄傲。 安昭宁回过神来疾步追上去,不紧不慢跟着在俩小娃娃身后朝前走。 看着俩小娃娃离去的背影,再看看自家娃,在场的安昭宗夫妇和安昭宣夫妇不约而同长长叹息。 “来来来,祖母牵着你们俩走,弟弟妹妹都是自个儿回去的,你们俩也没问题。”安夫人上前一左一右牵着俩孙子。 虽然不太明白琮熙说的,不过琮晨的鄙视俩孩子还是听明白了,顺着台阶下俩人乖乖跟着祖母走。 “回头你们俩多找筠儿聊聊。”安昭宣咧嘴笑道,“她教孩子还真有一手。” 安昭宗正要开口,宋沅巧抢在他前头:“我会跟李舒一起好好向筠儿请教。” 两对夫妇交流完毕才不紧不慢跟上前方祖孙仨人的步伐。 树上的李睿犹豫片刻,估摸着阿筠他们说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说完的,自己还是看看俩小娃娃去。 安昭宁将琮熙和琮晨送到门外:“行了,梳洗后早些休息吧,三舅舅先走了。” 跟了他们一路默不作声的司书还有早就在门外翘首以待的梧桐齐齐朝安昭宁行个礼,他挥手示意她们免礼后转身离开。 司书和梧桐伺候着琮熙和琮晨梳洗好之后,她们俩将脏水带出去,俩小娃娃爬上床榻上玩闹。 “李叔叔!”当李睿的身影出现在门前的时候琮熙和琮晨高兴的齐声叫唤道。 李睿拉过张凳子刚往床榻前坐下,就听琮晨问道:“你为什么没了吃晚饭?” “有点事忙。”李睿随口说道。 琮熙打量下李睿:“撒谎。” “对,撒谎。”琮晨立即附和道。 李睿很是惊讶:“我怎么就撒谎了?” “你敷衍的语气证明你撒谎了。”琮熙圆溜溜的眼睛清澈透明。 李睿顿时语塞,俩张小脸仰望着正等着他给出个答案,原本还觉得孩子聪明好,现在却觉得太过聪明好像也不太好。 “因为你们娘亲生气了。”李睿模棱两可给出个答案。 琮晨反应很快:“就因为带我们爬山围墙。” “娘亲是生气了,但她不是小气的人。”琮熙说完盯着李睿。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这小子说他娘亲不是小气的人,这么说来小气的人是自己了,李睿发现兜兜转转原来他才是小丑。 “李叔叔,你为什么这么小气呢?”琮晨立即明了哥哥的意思。 第三百八十章 真相浮出水面 小女娃托着腮帮子趴伏在床榻上两条小腿勾起摇晃满脸疑惑,小男娃则双手交叉胸前盘腿坐在床榻上眨巴着眼睛露出惊讶神色。 这俩娃娃怎么看怎么可爱,如今细看还真与自己小时候长得极为相像,但是又比自己鲜活、灵动多了,李睿不由暗暗感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看着李睿眼睛大亮傻笑着,兄妹俩交换下眼色,李叔叔不对劲,很不对劲。 “李叔叔,你是不是想要偷走我们啊?”琮晨神色戒备,“你看着我们的眼神与平城偷孩子那些人一样样的。” “哪有,我偷你们干嘛?” 琮熙老成地说:“偷我们用处可大着呢?不过如果你想用我们来威胁娘亲,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干嘛威胁你娘亲,你们俩是不是困了,胡说八道。”李睿尴尬地笑道。 “哥哥,大人说我们胡说八道就是恼羞成怒了,李叔叔要抓走我们吗?”琮晨转向琮熙认真地问。 “他可以试试,不过娘亲真正发火是很恐怖的。” 这就叫知母莫若子,想起安昭筠发火的气势,李睿心里头原本动过的那点点小心思彻底熄灭了。 “喂喂喂,你们俩越说越过分了,李叔叔我是这样的人吗?” 琮晨想想提议说:“李叔叔你惹娘亲生气乖乖认错,她就不生气了。” “他若是想当咱们的爹,娘亲还是要生气的。”琮熙语出惊人。 李睿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跌落,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连俩小娃娃都看出来了,这可不妙。 “你们俩这小脑袋整天想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李睿边说边站起身,“天色不早了,你们快点睡觉,要不司书很快过来,见你们没睡她要生气的。” 说完,李睿转身就走,他此刻不只脑子里乱成麻还心跳得厉害,不只是心虚还惊慌了。 “哥哥,李叔叔要当咱们爹吗?” “可能有些麻烦。” “怎么麻烦了?” “李叔叔是皇上的儿子,跟谁成亲他说了不算,皇上说了算。” “要不咱们换个爹吧。” “回头我们观察下娘亲喜不喜欢他,若是不喜欢就换了。” “可若娘亲喜欢呢?” “那就帮他们呗。” “好。”琮晨打了个呵欠翻个身躺平。 琮熙与琮晨并排躺下,还顺手拉过被子盖在妹妹和自个儿身上,不一会儿俩人就睡着了。 李睿蹲在安昭筠房外的大树上就这么直勾勾朝屋里看,值夜的惊风坐在另一棵大树上背靠树干盯着他。 战王殿下今晚行径有些古怪,来了许久也不进屋就在屋外盯着,看他双手托腮目不转睛盯着着自家郡主,惊风看了他许久瞬间似乎有些领悟到他的烦恼了。 迟了,已经迟了,战王殿下不管是什么心思都迟了,再说看郡主行事巾帼不让须眉,惊风隐约能感到太傅大人对她似乎有更大的期待。 安昭筠在屋内慢慢踱步思索着,太傅府的接风宴全是她爱吃的菜肴,再加上家人齐聚,可她却感觉索然无味不说还心中空落落的。 难道真因为李睿没来的缘故?安昭筠猛地收住脚步,两辈子嫁了两回都是嫁给秦明德这渣男,说起来她从未心动,更不知道动心为何物,可此时此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如今她似乎已经不只动了心思还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低头思忖,一会儿功夫安昭筠想了许多,不行,绝对不行,这种念头压根就不应该出现。她曾经逃出京城,可事实证明行不通的,就因为李睿来回奔波才让自己…… 抬起头来,安昭筠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的目光中有她自己都不知的惊慌失措。 眨眼间,安昭筠眼前伫立着她最为熟悉的人,李睿近在咫尺。 本不想出现,因为面对安昭筠,李睿不知该从何问起,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可当见到安昭筠突然间脸色发白,回过神来李睿才惊觉自己从门外树上心急地飞身来到她跟前。 “阿筠。”李睿声音有些嘶哑。 安昭筠转过身去背对着李睿,她不能也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内心。 “怎么了?”李睿语气中带着关心,“你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心里头暗暗告诫自己一番后安昭筠转过身来:“没什么,你眼花了。” “不想笑就别笑,你这笑比哭还难看。”面对挂着笑容的安昭筠,李睿却从她眼中看到了强颜欢笑。 “不是有事吗?怎么又来了?”安昭筠猛地捂住嘴巴,这责备听着更像是撒娇。 李睿见状不由心情大好,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可为了不让安昭筠觉得尴尬他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进宫陪父皇、母妃用膳了。” “嗯,应该的。” “从宫里出来后就过来了。” “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安昭筠迫不及待想要将李睿赶走。 没想到李睿却坐了下来,安昭筠眉头微皱正要下逐客令,没想到司棋听到屋里有动静进来看看。 “殿下来了,奴婢马上奉茶。” “别管他,他要走了。”安昭筠阻止司棋。 李睿接过话:“我还真有些渴了,去,将你家主子珍藏的好茶拿出来。” “大晚上的喝什么茶啊?”安昭筠白了李睿一眼。 “过门是客,奉茶是礼数。”司棋笑着说。 安昭筠哭笑不得:“我是你主子还是他是你主子啊?” “你是主子,他啊,是客人。”司棋边说边转身冲茶去了。 有小丫鬟打岔,俩人原本尴尬的局面缓和下来,安昭筠隔着桌子坐在李睿对面,不过却扭转过头不看他。 “生我的气?”李睿小声问道。 “没有。”安昭筠不假思索回道。 李睿沉吟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原本我是想要过来蹭晚膳的,后来想到有些事要问问母妃,到了饭点又被留下用晚膳了。” “跟我说这些作甚?”安昭筠嘴上嫌弃着可不知不觉中神色缓和些语气也恢复正常了。 “其实白天我就进宫了。” “白天进宫傍晚又进宫?有事?”安昭筠敏锐地问道。 第三百八十一章 揭穿,反应激烈 说漏嘴了,李睿对上安昭筠审视的目光却不由笑了,因为他从中看到了关心。 不管如何,在安昭筠心中自己起码也算是占据一角,那是是小小的一角,李睿高兴之余心中更是涌起无尽的愧疚。 “没什么大事。”李睿对上安昭筠一脸不相信只能加上句,“真的,先是父皇召见,后来是我想着有点空闲去见见母妃。” 这是安昭筠听过最为蹩脚的解释,不过李睿既然说了,她也就暂且听听。 司棋在这个时候跨过门槛,她手中的不只有茶还端着碟小点心。 “咦,连点心也备上,正好我有点饿了。”李睿赶紧转移话题。 安昭筠朝李睿飞了记白眼:“御膳都填不饱你的肚子?” “殿下的茶。”司棋将其中一盏茶放在李睿手边后转向安昭筠,“奴婢想着郡主晚膳吃不多,特地备些点心,免得等会儿饿了睡不着。” “点心是我的。”安昭筠示意司棋将点心在自己跟前。 李睿伸手,啪的一声响,安昭筠拍打在他手背上,不过他还是快速从碟中捻起块桂花糕塞入口中。 “小气鬼。”李睿嘀咕着。 “是我小气还是你小气?”安昭筠忍不住反驳道。 司棋捂嘴窃笑,也只有在面对战王殿下的时候,郡主才这般鲜活有趣。 安昭筠吩咐说:“司棋,你先歇着去。” “是,奴婢告退。” 司棋虽然退下了,不过在门口处树上的动静引得她驻足停留片刻。 原来守护郡主的暗卫交接,司棋看到洛水的身影后朝其比划几下示意安昭筠屋内还有客人,见她点头她才转身离去。 “吃完可以滚了。”安昭筠将碟子朝前推了推没好气地说。 李睿悠悠地说:“还说你没生气,明明就是生气了,我并非因为爬墙头的事。” “那是什么事?”安昭筠抓住李睿言语中的漏洞,“阿睿,我以为你我之间可以坦诚相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睿犹豫片刻从袖中掏出东西递给安昭筠。 安昭筠疑惑不解地接过李睿递过来的,那是卷成卷的一张纸。 “今日第一次进宫,就看到母妃在画这个,第二次进宫我特地跟母妃要来这卷画。” “是珍妃娘娘的画作。”安昭筠更迷茫了,“是给我看的吗?” “你打开看看吧。” 听到这话,安昭筠缓缓打开了那卷画,只是一眼她不禁瞪大了眼睛、脸色苍白、嘴唇轻颤着却说不出话来。 李睿反而冷静下来了:“画中的人,你应该挺熟悉的。” 活了两辈子,安昭筠从来没有如此慌乱过,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剧烈跳动着,那画卷仿佛重如千斤,她的双手都拿不住了,只能放在桌子上。 端起茶盏安昭筠喝了几口热茶努力让自己稳住,可端茶的手在颤抖暴露了她多么心慌。 “珍妃娘娘是在何处遇上我家琮熙的。”安昭筠睁着眼睛说瞎话,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就是绝不能承认。 李睿神色严肃:“母妃已经超过二十载没踏出过皇宫大门,而且她画的也不是琮熙,是我年幼的时候。” “原来是你年幼时,难怪看着眼熟。”安昭筠笑得十分勉强。 “只是眼熟?刚才你可认成是琮熙了?”李睿起身半蹲在安昭筠跟前。 安昭筠避开李睿灼热的目光:“人有相似罢了。” “是吗?那可真太相似了?你就没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安昭筠就像是被激怒的猛兽般跳起来吼道:“跟你,我有什么好说的?说我怀胎十月多么艰辛?说我生产时险些丧命?说一双儿子差点胎死腹中?说我费尽心机才逃离秦家还是说我们母子仨面对流言蜚语勇气可嘉?” 每个字、每句话都仿佛利刃割着李睿的心,他只顾着气恼恨安昭筠隐瞒,但却没有设身处地去为她着想,一路走来她是用了多大的勇气去面对所有的风风雨雨。 吼出了心中积压许久的愤怒后,安昭筠深吸口气很快就恢复理智,她冷下脸来就连语气中都带着李睿从未面对过的疏离。 “战王殿下,过去的苦难我自己背,过去的痛楚我自己受,现在最艰辛的已经走过了。现在我很好,孩子们也很好,我们娘仨过的是快乐生活,不愿过勾心斗角的日子。” “阿筠,是我的错,你别激动,听我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拿这个来干什么?”安昭筠卷起画卷朝着李睿扔过去,“走吧,大晚上的别惊动其他人,给你也给我留点面子。” 李睿手上抱着画卷后背转身朝门的方向腿:“当日我喝得酩酊大醉,或许还让人给下药了,过后我以为是一场梦。” “滚!”安昭筠黑着脸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来还恨恨地盯着李睿。 “我一定会将所有的事情彻查清楚后给你个交代……” 安昭筠打断李睿的话:“不用了,我不想查清楚,也不需要你给交代,你只要离我和俩孩子远远的就好。你听好了,我的孩子我自会好好抚养教导,若是有人敢动别样心思想要抢走我的孩子,鱼死网破在所不惜。” 最后八个字掷地有声,安昭筠的脸上尽是决绝。 李睿连连摆手安抚说:“没有的事,琮熙和琮晨永远是你的孩子,没人敢抢走他们。” “战王殿下!”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心神大乱的李睿吓了一大跳,他扭头就对上洛水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我劝您还是少说几句快点走,此时说多错多。”不得不说洛水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阿筠,你别多想,此事我只是猜测并没有告诉任何人,等你平静下来,咱们俩好好商议。” 李睿话音未落,安昭筠手上的茶盏已经朝着他的方向飞过来。 洛水手一捞,稳稳将自家主子扔过来的茶盏托在手中,她朝李睿使了个眼色,他赶紧退到门口。 转身单手挥挥,两扇门瞬间关上,洛水朝着安昭筠走过去。 屋外传来李睿长长的叹气声,随即是脚步声渐远,安昭筠这才松了口气 第三百八十二章 梦回成婚时 屋内很寂静,安昭筠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至于洛水,她行走就跟猫儿似的压根就没有半点声响。 端起适才司棋放在旁边的茶壶,洛水为安昭筠重新斟了杯热茶奉上:“郡主,先喝口热茶,消消气。” 连续喝了几口热茶,安昭筠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些。 “郡主,你要相信自己、要相信战王殿下,更要相信熙公子和晨小姐。”洛水淡淡的语气可言语中却流露出关心。 对于洛水,安昭筠是全然的信任,她虽然没有跟司棋似的贴身伺候,不过她时刻守护在她身边,尽管是在暗处,但是她的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所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安昭筠将茶盏放下悠悠说:“虽然没有经过验证,但其实我早就猜到他是孩子们亲爹。” “因为长相?”洛水刚才在外头都听见了。 “你知道吗?熙熙和晨晨与他小时候十分相像,起码有像个八九成。” 洛水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战王殿下带来自己小时候的画像郡主就发这么大的脾气。虽未曾明说,不过相当于已经认定了俩孩子,难怪自己主子看完后就炸了。 “郡主,你恨他吗?” 安昭筠仔细想想后才悠悠说:“其实也谈不上恨吧,我们彼此之间可以说是天底下最了解对方的人, 所以当我发现真相时就知道其中必定有蹊跷,或许我和他都中了圈套,又或许我们俩都成为某个人的棋子。” “某个人?秦明德?” “他没那么大的本事?” “大皇子?二皇子?” “他们俩有这能力,算是有嫌疑吧。”安昭筠眼中闪过疑惑,“又或许另有其人。” 洛水看安昭筠轻轻叹息不禁追问道:“既然您知道不是战王爷的错,为什么又生这么大的气呢?” “我生气不是因为过去,而是因为现在,他觊觎我的孩子。”安昭筠神色严肃语气坚定,“他们是我拼命生下来的孩子,比我的命还要重要,谁也不能将他们从我身边带走。” 原来如此,之前觉得郡主有些不可理喻,现在看来她确实想得久远看得通透。 “属下明白了。”洛水难得眼中闪过担忧,“只是……” “别担心,还没到那个地步,他刚才不是说了,此事只有他知道。”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依照阿睿的性子,只怕他先要查个水落石出。” 洛水立即反应过来:“秦家现在死的死走的走,不过最为关键的秦明德倒还在,属下暗地里将其抓来审问。” “咱们不出手,你让惊风他们几个日夜不断轮流盯着秦家,李睿若是出手了赶紧回来禀报。” “是,属下明白。”洛水看安昭筠按压着额头脸上露出倦色,“郡主,歇息吧,养好精神才能应对所有的事情。” “嗯,你说得是。”安昭筠起身回到床榻上。 洛水伺候安昭筠睡下后放下床幔,接着她吹灭桌上的灯火,走出房间还关上门,她习惯了在屋外守护着。 安昭筠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不一会儿她就沉沉入睡了。 迷迷糊糊中安昭筠进入梦乡,睡梦中她穿着一身红,她不由颤抖下,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只有在与秦明德成亲那日才穿一身后,那是红色的嫁衣。 恍恍惚惚中,安昭筠心中带着疑惑,每个步骤每个经过她都记得,毕竟一模一样的成亲过程她经历过两次了。 再经历一次难道还能有所改变不成?哪怕是在熟睡中,安昭筠嘴角也情不自禁勾起抹自嘲的冷笑。 不对,安昭筠下意识想要清醒,可是她被困在梦中无法挣脱。 俩孩子的亲爹是李睿,安昭筠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后,她忽然不想清醒了。 所有的场景如同烙在安昭筠的脑海,一幕幕闪过,礼成后她安安静静坐在床榻上等候着。 后来等着等着,安昭筠倚靠在床沿睡着了,过去两次她都是实实在在睡着了,可这回她只是按照记忆中那般装着睡,人闭着眼睛看却清醒着。 歪歪斜斜中,红盖头半挂在发髻上,露出安昭筠绝美的容颜。 门被轻轻推开,秦凝霜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她只是探头探脑朝屋里看了眼,当看到安昭筠时她内心的羡慕嫉妒恨抑制不住全暴露在脸上。 跟在秦凝霜身后的丫鬟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示意其进屋去随即自己慢慢退开了。 “夫人,醒醒,醒醒。” 听到呼唤,安昭筠装作才醒来,睁眼她才发现记忆中模糊的面孔清晰了,原来就是秦凝霜身边的丫鬟彩儿。 “夫人,饿了吧,客人还没散,侯爷吩咐奴婢先送来点燕窝粥,您快用些垫垫肚子。” 看彩儿一脸恭敬还殷勤的将燕窝粥送到自个儿手上,安昭筠心中有数,所有的东西她都不会吃下去的。 装模作样吃了几口,趁着彩儿转身的空挡,安昭筠随手就将那碗燕窝粥倒入床榻边柜子上的茶壶中。 看着空空的碗,彩儿露出笑容躬着身躯告退。 安昭筠想了想后和衣倒在床榻上,片刻后房门再次被打开,进来的人是秦明德。 “昭筠,昭筠。”秦明德叫唤几声。 自己是该醒过来还是该装晕呢?安昭筠正犹豫的时候,就听到秦凝霜在门外说话。 “明哥哥,你叫不醒她的。” 秦凝霜话音落,俩下人就拖着个大布袋进屋来。 刺鼻的酒气和难闻的气味顺间弥漫在屋子里头,秦明德捂住鼻子连连往后退。 “解开袋子,将他扔到床榻上去。” 安昭筠不敢睁眼,当身边多了个臭烘烘的人时,她忍不住也皱下眉头。 听到关门声后,安昭筠悄悄睁开双眼,瞬间她赶紧伸手捂住嘴巴免得尖叫出声。 躺在身侧的人全身馊了般,再加上浓重的酒味,靠这么近那股味道实在是无法形容,那张脸尽是尘土不说又黑又糙连嘴唇都是干裂的,尽管这模样安昭筠还是一眼就认出李睿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李睿睁开眼刹那下意识将安昭筠搂在怀中,紧接他大手一抓,她的衣裳被撕裂,抑制不住惊恐她发出声尖叫。 第三百八十三章 相信 曾经经历过的两次安昭筠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这回虽然明知是梦境,可她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李睿俨然是失去了理智,安昭筠忍不住痛呼着,她心里暗暗口吐三字经问候了他家祖宗十八代。 直到听到某人情不自禁、含糊不清呼唤着“小筠儿”的时候,安昭筠内心某个角落松动了那么一点点,也原谅了他那么一点点。 安昭筠全身上下每寸地方跟前两次一样都是痛的,之前只知道这最后结果,这回却是整个过程都清醒知晓了。 看着李睿动也不动仿佛彻底失去意识,安昭筠不忘拉过旁边的锦被遮掩身躯,随即她精疲力尽闭着眼睛。 门又被打开,一缕晨光从门口透射进屋内,安昭筠看着李睿毫无知觉又被装进袋子里头拖了出去。 感觉整个人就像从高空坠落,安昭筠嗖地睁大眼睛,她抹了下额头上细汗,感觉身体发热不过动了动手脚,还好一切都很正常。 果真是场梦,不过这场梦也太逼真了,自己简直就像是重新经历一番。安昭筠坐起身来抱住被子陷入思索。 整个过程,唯一不同的就是那碗燕窝粥,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饿了整日的安昭筠都是吃下去了。 彩儿是秦凝霜的人,燕窝粥是她指使丫鬟端过来的,也就是说她参与其中,若说过去安昭筠对于秦凝霜之死还有那么一点点于心不忍,此刻她是恨不得掘坟鞭尸了。 安昭筠继续深入细想,吃下燕窝粥后她就失去意识任人摆布,之所以会认定是秦明德,是因为她压根就没想到新婚之夜,他会找人糟蹋自个儿。 后背凉飕飕的,安昭筠突然觉得庆幸,她很庆幸那个人是李睿而不是不知从那里找来的陌生人。 想到这里,安昭筠对秦明德的恨意再度涌起,不管什么原因、更不管他受何人,原本想着桥归桥路归路,现在她却不愿意就此罢手了。 还有李睿,从他的表现可以看出他是被下药的,而秦明德压根就不知道是三皇子。 思及此,安昭筠无奈苦笑,其实乍看到李睿那模样,只怕就连他亲爹亲娘都认不出来,也就自己打小跟着他厮混见过他脏兮兮的才能认出。 会想起来那时的李睿就跟京城街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不,应该说就算扔在乞丐堆里他也算是那种最烂最臭的乞丐。 嗖地眼中闪过精光,秦凝霜和秦明德是故意恶心自己的,安昭筠好像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选中李睿了。 抬头看下,发现外头天蒙蒙亮了,反正再也睡不着觉了,安昭筠干脆起身随意披上披风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一阵寒风吹来,安昭筠不由打了个冷战,她不觉得冷反而觉得精神。 深吸口气,任凭冷风迎面吹拂,安昭筠心中的不安仿佛被冷风冻住般,整颗心沉淀下来不说情绪也稳住了。 接到洛水通知赶来的司棋进门就嚷嚷:“郡主,您起来也不叫唤奴婢一声。大冬天一大早,您这么还开窗吹风涯,小心着凉……” 司棋动作麻溜地拉过安昭筠随手就将窗户关上,将她轻推到床榻上后拉过被子先将她盖住。 安昭筠只觉得一热,司棋已经将个手炉塞入她手中。 热水和衣裳很快就准备好了,听着司棋嘴里头念叨着,安昭筠原本冻得有些僵硬的身躯热了起来,她的心也是暖的,她不禁咧嘴笑了。 真好!所有关心自己的人都在,还能陪着琮熙和琮晨长大。既然一切都好,那自己还有什么可抱怨的?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事实证明只要自己努力去改变,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安昭筠释怀了。不管怎么说,李睿毕竟是俩孩子的亲生父亲,他的品性值得她信任,她应该相信他更应相信自己,他们俩总能寻到最为合适的方式。 之前的心中的忐忑和惊恐刹那间全都消失了,安昭筠伸了个懒腰,窗外的晨光悄然进入屋子里,正好就落在她的脸上,与她灿烂的笑容同样温暖。 “郡主,您没事吧?”司棋边给安昭筠梳理发髻边小声问道。 “没什么事?你昨晚说得对,我相信。” 司棋愣了下后才想起昨儿晚上自己劝说安昭筠要相信自己、相信战王殿下、更要相信熙公子和晨小姐,看来郡主是想明白了。 安昭筠示意司棋为自己戴上外出的整套头饰,小丫鬟随口问道:“郡主,今儿要出府?” 就在这个时候,碧水和司画端着早膳说说笑笑进屋来。 安昭筠吩咐说:“碧水,你给婉婷郡主送个口信,邀请她一起去永安王府,就说我会顺路去接她。司画你给孟姐姐送个帖子,告诉她等会儿我们俩一起过府拜访。” 碧水和司画将早膳摆放好了之后,就退出去奉命行事。 安昭筠回京,婉婷郡主昨儿就收到消息了,原本她还想着这几日看看能否寻个机会与她见面,没想到她主动上门邀约。 婉婷郡主一口答应下来,她脚步轻快小跑去找她爹德敬王。 德敬王爷身子好了之后,如今不只是王府中他重新掌权,军中更是有不少旧部以他为马首是瞻,他深得皇上器重再掌兵权。 在王府中,婉婷郡主的日子好过了,她也渐渐恢复活泼的本性。 德敬王爷掌兵权后,众人才恍然大悟,难怪二皇子多次求娶婉婷郡主,谁不知道她是她爹的掌中宝啊。 虽说皇上没有应允,不过一出门婉婷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那些异样的眼光,所以她干脆独来独往也极少出府。 现在安昭筠光明正大上门邀约,婉婷是未出阁的女子,她总要跟父王禀报一声。 “安家那丫头回来啦。”德敬王爷身体恢复得极好,年纪不小了但身子骨硬朗,说起话来声如洪钟。 婉婷笑着回答说:“我早就接到消息,筠儿是昨儿刚回京的,她倒是有心,不只惦记着我也想着孟姐姐,刚才让丫鬟传口信,等会儿来她顺道接我去永安王府。” 第三百八十四章 说清楚来龙去脉 德敬王爷脸上闪过惊讶的神色,虽然他是武将不掺和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过多多少少也听闻了安昭筠此次出行遇上的事儿不少。 安家这丫头是心大还是胸有成竹,回京之后不忙着给皇上个交代还有闲暇找自家女儿四处晃悠,德敬王爷思来想去看不去安昭筠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父王,我可答应筠儿了,您可不不许不答应。”婉婷摇晃着德敬王爷的手撒娇,“您不是说过安家人正直,是可以深交之人。 “别晃,别晃,没说不让你去。”德敬王爷将胳膊从婉婷手中抽出来,“说起来,多亏他们父女俩,德敬王府欠他们份天大的人情。” “安太傅也好,筠儿也好,不都跟你说过别放在心上嘛。” “傻孩子,安家说的是客套话,说是这么说不过你父王我可得谨记心中,要不咱们就成那忘恩负义之人了。” “父王教训得是。”婉婷露出笑容,“筠儿回来了,真好。” “那丫头不只聪慧还敞亮,你多与她交往,或许能从中获益。” “那父王就是同意了,我回去梳妆打扮出门啦。” 话音落,婉婷转身就跑,德敬王爷望着女儿的背影悠悠长叹。 想到这段日子二皇子李晖对婉婷纠缠不休,德敬王爷不禁头疼,也不知皇上在打什么主意?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她了。 当马车来到的德敬王府门前的时候,安昭筠掀开马车帘子,只见大门打开条缝隙,隔着门缝隐约可见有人正朝外张望。 “筠儿!”门内的婉婷见到安家的马车兴高采烈从里头走出来。 安昭筠朝着婉婷招手打招呼,却见她左顾右盼随即拎着裙摆飞奔过来。 “碧水。” 听到主子的叫唤,驾车的碧水飞身上前搀扶住婉婷:“郡主,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咱们快走。” 婉婷气喘吁吁爬上了安昭筠的马车:“我坐你的车一起去。” 贴身伺候的司棋赶紧奉上茶水,婉婷接过来喝了几口总算是没那么喘了。 “碧水,走吧。”安昭筠吩咐完后才转向婉婷,“你父王不让你出门?” “是。”婉婷话音落见安昭筠眉头轻皱赶紧接着说,“平素不日我随意出门,不过今儿听说跟你出门,父王答应了。” 安昭筠更是不解:“既然王爷答应了,那你跑那么急干什么?” “这不……”婉婷低下脑袋,“筠儿,你刚回京,可能还不知道。” “不知道?”安昭筠惊讶地望向司棋。 身边几个丫鬟中,司棋可以说是安昭筠的耳目,安太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收集消息,不管是府中发生的还是外头发生的,她都比别人知道的多。 司棋笑着接过话来:“婉婷郡主,我家主子的确不知道。” 对上安昭筠疑惑的眼神,婉婷郡主喃喃地说:“二皇子整日纠缠,好生令人讨厌,可我又没办法。” “那你刚才是在看他有没有在府外守着你?”安昭筠明白了。 “他的人必定在附近,我一出府他就知道。”婉婷抬起头露出微笑,“不过今儿我坐安家的马车,跟你在一起,他应该不会追来了。” 安昭筠十分淡定:“反正咱们是去永安王府,他若有胆子上门,自有义兄去应对。” “说得也是。”婉婷郡主露出灿烂笑容。 看着婉婷郡主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瞬间心情大好,安昭筠不禁莞尔,毕竟是德敬王爷捧在掌心长大的,不过她这性子可真是太过单纯了。 眼中闪过光芒,安昭筠心知肚明,就因为婉婷郡主性子单纯好拿捏,李晖才这么锲而不舍。 此刻,想到安昭宁,安昭筠不禁暗暗叹息。 安昭筠偷偷打量下婉婷,论外表也就清秀佳人,说实话她三哥更胜一筹,安家人都长得好看,仨哥哥中他更是外表最为出色。 想到安昭宁的不羁与婉婷的规矩、还有他的奸诈狡猾与她的天真单纯,安昭筠不禁窃笑,俩人南辕北辙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互补吧。 “筠儿,你为什么盯着我笑?而且你的笑容有些古怪。”婉婷是单纯不是傻,不得不说观察还挺到位的。 安昭筠轻笑着问道:“你认识我三哥?” 婉婷郡主舌头都打结了:“他、他跟你、你说什么、什么了?” “该说的都说了。” “哦。”婉婷羞红脸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你喜欢我三哥?” 安昭筠直接了当一句话吓得婉婷跳起来,她忘了自己坐在马车内, 脑袋咚地一下撞车顶了。 “主子?”马车猛地停下传来碧水的询问。 “没事,继续走。”司棋赶紧回应道。 看着婉婷痛得龇牙咧齿,安昭筠伸手轻抚着她的脑袋:“我就问问,你着什么急啊?” “我这不是着急,我是害怕。”婉婷哭笑不得回答说。 “怕什么?咱们俩的交情好,我才私底下问你,不管如何你先给我个准话。” 婉婷郡主能提出让安昭宁找妹妹商议其实已经等于表明她对他是喜欢的,不过此事并非儿女私情那么简单,可以说牵扯甚广,所以安昭筠还是得亲自询问个清楚。 沉吟了片刻之后,婉婷郡主直视着安昭筠拉住她的手:“筠儿,我喜欢他,你帮帮我们吧。” “你先告诉我,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婉婷说的和安昭宁说的对上了,只不过她说得比较详细。 那日婉婷在府中实在呆不住了,想着不乘坐王府的马车从后门出府应该就不会被盯上,于是她只带贴身丫鬟偷偷出府。 难得出门逛街,婉婷逛了许久正好来到聚味楼前,她觉得肚子饿了又想着歇歇脚就进了酒楼,要了个雅间。 婉婷没想到其实出门李晖就盯上她了,一路跟着她直到她去了聚味楼进入雅间。 李晖尾随而进,他手底下的人将婉婷的俩丫鬟制住后带出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婉婷惊慌不已可她又不敢声张,眼看李晖步步逼近,她已经退到墙角无路可退。 “明白了,就在这个时候,我三哥出现了,英雄救美。”安昭筠接过话说。 第三百八十五章 尾随而来 真是话本里、戏台上有的现实中就有,安昭筠没想到安昭宁和婉婷竟然是因为李晖才走到一起的。 婉婷不好意思地说:“差不多就这样。筠儿,你不知道,李晖那天好可怕,我能看出他已经没多少耐性了,甚至打算……” “他打算毁了你的清白。”安昭筠淡定地说。 “应该是有这样的打算,多亏你三哥。”婉婷说起安昭宁眉目中的柔情肉眼可见。 安昭筠神色严肃:“就因为这样,你就喜欢我三哥?” “不是的,或许是缘分,后来我们在胭脂铺子、珍宝阁还有茶楼偶遇,我又去了几回聚味楼,渐渐的我们俩就熟了。”说到这里婉婷猛地抬眼强调说,“发乎情止乎礼,我们并没有任何逾越。” “三哥的品性如何我还是知道的。”安昭筠继续追问,“会不会只是因为你们比较谈得来而已?” 婉婷微笑着说:“他最初并不知晓我的身份,不过我却从他与李晖的交谈中知道他是你哥哥。” “我三哥自然是好的,不过他不比我大哥、二哥,安家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使命,他的前程不在朝堂上。” “那又如何?” “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他都配不上你,他不是德敬王爷心目中的佳婿人选。”安昭筠直言道,“你也清楚自己的婚事是由皇上做主的。” 婉婷郡主急忙拉住安昭筠的手:“所以我求您,咱们俩再一起求求表姐,你们帮我求求皇上。” 悠悠长叹后安昭筠实话实说:“婉婷,皇上有可能将你指给任何人,却不可能将你指婚给安家,你的婚事涉及到什么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 婉婷唰地一下脸色白了随即低下头:“所以我只能牺牲。” 安昭筠正要出声安抚没想到婉婷又抬起头来:“大不了我跟他走,走得远远的,永远都不回京城。” 没想到这种话还能从婉婷的口里说出来,安昭筠感到吃惊。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我三哥的意思?” “我的意思。”婉婷难得神色坚定,“回头我就问问他。”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停了下来,永安王府的章嬷嬷亲自带着好几个丫鬟上前。 “安南郡主,婉婷郡主,你们总算来了,我家王妃等候多时了。” 听了章嬷嬷这话,安昭筠笑着回道:“怎么还劳烦你老亲自来迎接我们俩不速之客啊。” “什么不速之客,王妃还说今儿一早枝头喜鹊叫,原来是贵客盈门。” “贵客?我们可不敢当。” 安昭筠和章嬷嬷说说笑笑在前面走,婉婷郡主心中有事落后半步跟着。 “筠儿,婉婷。” 看到伫立在大厅门口翘首以待的孟婷,安昭筠和婉婷都觉得眼前一亮。 永安王妃盼了多年终于产子,唯一的儿子又早早被封为世子,现在她春风得意整个人神采奕奕,她那容颜甚至比年轻时还要更胜一筹。 永安王李若谷为了妻儿的安全将王府彻底清查了好几遍,有半点可疑都不用,甚至连年轻貌美的女子也全清理干净了,用行动表面了独宠孟婷一人的决心。 “孟姐姐!”安昭筠和婉婷上前正要行礼就被孟婷拦住了。 “自家姐妹,不必多礼,章嬷嬷,走,咱们进去说话。”孟婷一手拉着一个将她们俩带进大厅。 仨人落座,孟婷就迫不及待问:“筠儿,夫君说你这一行颇为凶险,你没事吧?还有同行的俩小娃娃也没事吧?” 婉婷顿时满脸羞愧:“筠儿,抱歉,是我的不是……” “没什么,你们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安昭筠打断婉婷的话。 孟婷这会儿才发现婉婷是神色有些异常:“怎么了?难道有人敢欺负你不成?” “你这安南郡主现如今凶名在外,谁敢欺负你啊?”永安王李若谷笑着从大门外走进来。 “我说的可不是筠儿。”孟婷头也不回听声音就知道是自家王爷。 看清楚屋里的人,李若谷脚步稍微停顿下后才走进来:“婉婷来了,难怪他上门拜访?” “李晖?”安昭筠脱口而出。 “没错。”李若谷眼中闪过赞赏,“刚才门口小厮禀报说二皇子求见,这不我才过来。” 关于李晖几次三番求娶婉婷的事早就闹得满城风雨,再加他不要脸的纠缠,孟婷一听就明了他是冲着谁来的。 “王爷,你自个儿见他。筠儿、婉婷,咱们去花厅坐坐。”孟婷翻了个白眼。 “孟姐姐,来不及了。”安昭筠朝门口方向努努嘴。 李晖迈着快步已经到门前庭院中了,原本该死王府下人在前头引路,可他心里着急无视礼数直接朝着王府大听闯过来,他带来的侍卫还将王府下人挡在身后。 “二殿下,您稍等,让小的先行进去禀报我家王爷一声。” 王府下人无奈又着急的说话声传进来,李若谷听了看似面无表情,不过安昭筠察觉到义兄眼中闪过的怒意。 永安王妃孟婷冷哼声后返身坐下,安昭筠说的没错,人都已经到门口了,这个时候她们离开确实不妥。 “王爷,王妃。”李晖跨进王府大厅。 安昭筠不由轻蔑地笑笑,李晖跨过门槛刹那环视一圈,还对婉婷郡主露出讨好的笑,她毫不客气扭头不看他。 “见过二殿下。”大厅上几个人敷衍地起身见礼,摆明了不待见李晖。 李晖大跨步上前径自坐下装出副熟络的模样说:“正好路过永安王府,想着许久没跟表姑父和表姑请安了,侄儿就不请自来了。” “不敢当!”李若谷和孟婷异口同声不冷不热回道。 “表姑父?表姑?婉婷,如此说来,咱们俩也算是长辈了。”安昭筠斜眼瞥下李晖仿佛自言自语,“皇上圣明,要不可就乱了辈分了。” 婉婷忍不住扑哧笑了,若是这么论起来的话,她还真是长辈。 若说安昭筠这辈分是被义兄李若谷提起来的,那婉婷郡主的生母与孟婷的母亲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与孟家、与太后娘娘并无无血缘关系,不过若论起辈分来她还真是确确实实是李晖的长辈。 第三百八十六章 放长线钓大鱼 李晖神色不悦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转向婉婷郡主露出微笑。 “多日不见,郡主看着有些清减,回头我让太医到府上为你请个平安脉。” 婉婷满脸抗拒:“不必了,我好得很,多谢殿下。” “我倒是旅途劳顿,是该好好调养一番,那就劳烦二殿下了。”安昭筠故意捣乱接过话来。 李晖闻言哭笑不得,在场的人均勉强抑制住才不至于溢出笑声来。 安昭筠眨眨眼睛:“小辈孝敬,我老人家就笑纳了,放心,我也不白受你的孝敬,回头我见皇上我必定夸夸你。” 这是抓住了李晖言语中的漏洞,摆明了占嘴上便宜,看安昭筠摆出副感动的模样而李晖却被怼得说不出话来,永安王忍不住笑出声来,其他人也跟着捂嘴窃笑。 看李晖吃瘪,婉婷郡主瞬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这些日子她都怕了李晖了,因为他身份贵重德敬王爷都没辙,更别说其他人了,现在终于有人能治这没脸没皮的二皇子了。 “安南郡主自有三弟孝敬。”李晖抑制住怒火从牙缝中一字一字挤出来。 安昭筠一脸失望:“说得也是,我与你没多少交情。这么说你孝敬的是婉婷郡主了?” “我与二殿下没任何交情。”婉婷趁着有人撑腰赶紧表面立场。 这话接得妙,安昭筠给婉婷个夸奖的眼神。 “婉婷,咱们多接触,接触多了自然就有交情。” 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看来李晖的处境比自己猜想的更不妙,他不得不豁出去了,看来娶婉婷取得德敬王爷的支持对他来说至关紧要。 “二殿下此言差矣,差着辈呢,婉婷不可能与有交情。” “呵呵,要这么说的话李睿与安南郡主也差辈了,不过似乎也不妨碍你们之间的深厚的交情。” 李晖不只反驳安昭筠的说法,言外之意还很是明显,特地强调了“深厚”二字,就差说他们俩的关系不清不白了,若是话传出去的话必定令人遐想连篇。 “嗯,我与李睿的交情又岂是旁人能比的?”出人意外安昭筠大大方方承认反将李晖一军,“我们俩打五岁到现在,多年交情连皇上都说难得。” 李若谷不禁莞尔,义妹这话说得漂亮,就差指着李晖的鼻子说我和李睿的交情十几年前就在皇上跟前报备过了自然是深厚,你拿什么跟我们俩相比。 孟婷和婉婷郡主虽然不明所以,不过看李晖沉下脸哑口无言,就知道斗嘴是安昭筠赢了。 “王爷好生招待二殿下吧,我们女眷就不打扰了。”孟婷站起身来,“筠儿,婉婷,走,陪本王妃逛园子去。” 说完之后,孟婷亲自牵着安昭筠和婉婷的手就门外走去,看着李晖明晃晃打婉婷的主意,继续再大厅呆下去,只怕她委实忍不住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孟婷有太后姑母当靠山,得罪李晖也不至于会怎么样,不过又明晃晃树敌没必要,免得又劳烦夫君收拾烂摊子, 她现在也学会隐忍了。 仨人离开,伺候她们的丫鬟嬷嬷自然也就跟上,大厅上的人少了一大半,顿时显得有些空荡荡。 “二殿下,请喝茶。”永安王语气平和。 李晖稳住心绪喝了几口茶之后换上笑脸:“说起来,许久没与表姑父这么悠闲坐下聊天了。” “许久?”李若谷淡淡地说,“二殿下记差了,你我似乎从来没有如今日般单独见面,说起来还是托婉婷的福,永安王府才有机会请二殿下喝上杯清茶。” “说起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李晖举起茶杯朝永安王方向举了举,“敬你,但愿王爷能给我机会证明。” 永安王神色坦然举起茶杯回应下后喝了几口才缓缓说:“永安王府深受皇恩,本王的机会都是皇上给的,眼下机会只是暂时由我保管着,等将来他说给谁我就给谁。” 李晖眼中闪过光芒,李若谷话里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他不站队,父皇意属的就是他尽忠的主儿。 “王爷说是这么说?”李晖语气中充满怀疑。 “本王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李若谷一脸坦然。 听永安王推得一干二净,李晖试探着问:“那李睿呢?” “那小子打小就是个不要脸的,你看他哪回是堂堂正正从大门口进永安王府的?”李若谷没好气地说,“二殿下虽然不请自来擅自闯入,不过比起他来还好上那么一点点。” 永安王还真个眦睚必报的,明面上是贬李睿,实则上是骂自己,李晖心知肚明。 “王爷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啊?” “不不不,本王生性耿直,实在说不出那种拐弯抹角的言语。” 就你还耿直?李晖一口气堵在心口。 “王爷联合安家支持李睿?”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李晖可不能任由永安王糊弄过去。 “安昭筠救了王妃和世子,本王承她的情与她结义,反正本王只在乎自个儿的义妹与安家可没什么关系。至于战王殿下,不瞒二殿下,当年他七八岁时霸占本王王府中一处院子。当时臣参过他,皇上给了千两黄金,说是院子的租金。” 三言两语永安王李若谷说得清清楚楚,他与安家没关系,不过安昭筠是他罩着的人,李睿进出永安王府是皇上的意思,与他李若谷无关更不涉及到站队的事儿。 李晖表面上只是将信将疑,其实他内心早已经翻江倒海。 其他的放一边暂不理会,永安王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深得信任,说是御前第一红人也不为过。李睿七八岁时父皇就允许他接近永安王自由进出永安王府,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李晖细思极恐。 永安王李若谷表面上喝着茶,实则李晖的神色变化甚至他内心的汹涌都没能瞒过他的双眼。 片刻之后,李晖心中有事坐不住起身告辞,永安王笑着起身相送。 反正婉婷郡主也见过了,在永安王府他没有下手的机会,就算出了王府有安昭筠在估计自己也讨不到好,李晖赶着回去跟幕僚好好商议正事。 第三百八十七章 应对,破局 与来时趾高气昂、气势汹汹形成鲜明对比,离去时李晖心事重重步伐也显得沉重。 永安王李若谷气定神闲地伫立在王府大厅门外的台阶上,望着李晖的背影他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 当年李睿与永安王府密切来往的确是在皇上跟前过了明路的,李若谷也的确是收了千两黄金但小院租金,这事是君臣间的秘密,就连当事人三皇子也不知晓。 不用明说君臣间自有默契,李若谷心如明镜。 当时沈氏善妒,皇上忙于朝政无瑕顾及,为安全起见他疏远珍妃和李睿但又为母子俩找了李若谷这保护伞,毕竟他也算是权臣。 另外李若谷隐约猜测到皇上的用意,有意栽培李睿不愿意用宫中的框框条条捆住他,算是将他送到自己身边来教导。 至于李睿与安昭筠的相识完全是天意,有了这层关系,他获得安家的支持的可能性显然比其他几位皇子要大些。 皇上眼下对储君之位还没下定主意,或许也可以说在观望之中,永安王府也好安家也好目前还保持中立,他们是保皇党,一切遵照皇上的意思。 近年来为争夺储君明争暗斗,其中闹腾得最厉害的大皇子李旦初现败局、二皇子李晖品行不端不过皇上还护着他。 福城私自开采铁矿的幕后主使的的确确是李晖,眼下正在调查的平城贪墨案牵扯极广,李若谷原本想将李晖的罪名坐实,可安太傅安定邦亲自登门,一番分析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姜是老的辣,老狐狸的招数更好使。 李若谷露出抹冷笑,虽说不站队,不过李晖一次次算计义妹安昭筠和李睿他可全记在心中。 李睿在永安王府来去自由的事,李若谷隐瞒多年适才故意透露,从李晖对婉婷的执着不难看出他急了,他这是再添一把火闭得他狗急跳墙。 再说永安王妃孟婷带着安昭筠和婉婷离开来到了花厅上。 刚刚落座孟婷就憋不住了:“婉婷,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表姐,这事拖与不拖由不得我啊。”婉婷黯然伤神。 “德敬老王爷是什么意思?你若是看上谁就说出来,他去皇上跟前给你求个姻缘不是什么难事吧?”孟婷不解地问。 “还真是难事。”安昭筠接过话来,“皇上和德敬老王爷都心知肚明,与其说是替婉婷寻择婿不如说是在寻找二十万兵马的接掌人。” 孟婷听了之后不禁愣了下,之前她的确没有深入去想,如今被安昭筠一提醒恍然大悟,李晖求娶婉婷那是司马昭之心啊。 “那就麻烦了,这事我管不了的。”孟婷一下子转过弯来,“难怪太后姑母一直不出声, 涉及到兵权那就是朝堂上的事了,她也不方便出面。” 婉婷郡主顿时面如死灰,她原本还指望着通过孟婷走太后娘娘的路给自己求段姻缘,如今看来是彻底没希望了。 安昭筠见状赶紧宽慰婉婷:“你放心,虽然太后娘娘管不了皇上将你指给谁,不过孟姐姐若是到她老人家跟前说说,皇上绝对不会将你指给李晖的。” “真的?”婉婷郡主惊讶地问。 “孟姐姐,劳烦您抽空进宫,实话实说李晖无赖和婉婷的无奈,再加上我刚才在大厅上说的那番辈分不对的话转述给太后娘娘听,这事应该就成了。” “能成吗?说到底婉婷跟孟家可无血缘关系,也谈不上辈分不辈分的。”孟婷表示怀疑。 安昭筠笑着分析说:“李晖求娶婉婷打的是什么主意明眼人都知道。皇上犹豫之中,太后娘娘是眼底揉不下沙子的人,她若是知道某人为达目的连皇家的脸面都不顾了,有了这么是个不算借口的借口她应该会发话的。” 孟婷仔细一想觉得安昭筠说的在理:“你这脑瓜子可真够机灵的,婉婷,筠儿说的还真能成。” “那可太好了。”婉婷露出笑容,“我压根就不想嫁给李晖,更不想跟皇家牵扯上。” “先解决了李晖,其他的可以慢慢来。”安昭筠握住婉婷的手柔声说道。 孟婷以为安昭筠是在说婉婷的婚事可以慢慢来,她自个儿却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是说自己与安昭宁的事。 章嬷嬷吩咐下人端上茶水点心,仨人转移话题说笑片刻之后,就有下人禀报说二皇子已经离开永安王府。 “义兄在府中吗?”安昭筠问道。 “在,王爷现在独自在大厅上。”章嬷嬷回答说。 孟婷有些诧异:“客人都走了,王爷没回书房。” “呵呵,孟姐姐,义兄正等着我呢。”安昭筠站起身来。 “等你?” “平城的事义兄还等着我给他详细说说。”安昭筠朝孟婷行个礼,“您与婉婷聊着,我说完正事再过来。” “去吧,去吧。”孟婷挥挥说还示意章嬷嬷带着安昭筠过去。 永安王李若谷在大厅的主位上端坐着,他单手托腮斜倚在茶几上闭目养神。 “义兄。”安昭筠来到门外边呼喊边跨过门槛,“你这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睁开眼李若谷就看安昭筠单独过来,带路的章嬷嬷朝其行个礼后退随即转身离开。 “你是从哪儿看出我想不明白的?” “眉头紧皱总不能是做噩梦吧?”安昭筠大大方方坐在李若谷下首,“义兄在等我来给您解惑。” 李若谷笑着坐直了身板:“看你出去转了一圈见识增长不说连胆识也增长了。” “说得我以前多胆小似的。”安昭筠小声嘀咕着。 “以前胆子大,现在是胆大包天。” “这话我就当义兄是夸奖我了。”安昭筠自个儿都觉得自个儿脸皮越来越厚了。 “鬼不留山那么多的山匪你一声令下就一个不留…” “也没有一个不留,这不还溜走一个了。”安昭筠眼睛突然亮了,“看来义兄是抓住了溜走的二当家郑天云。” 李若谷点头称赞:“你可真机灵,没错,郑天云被禁卫军抓捕归案,你这手段可不亚于我,很难想象将鸡犬不留与你联系起来。” “因为鬼不留山这些人该死。”安昭筠眼中射出寒光,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狠毒。 第三百八十八章 挖了个坑 李若谷打量着安昭筠,这个义妹还真是一次次给他带来惊喜。 最初只是觉得她聪慧、接着又发现她机智、紧接着发现她胆识过人、现在又发现她还有杀伐果断的一面,可以说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隐约中李若谷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安老太君。 “你让我刮目相看。”李若谷感慨地说,“若不是也算是打小看着你长大,我还真怀疑你是不是安昭筠。” “不用怀疑,如假包换。义兄既然审问过郑天云,他们干过什么坏事应该都知道了吧?” “杀人放火、烧杀掳掠、坏事做尽、死有余辜。” 李若谷用十六个字总结鬼不留山的罪行,也算是总结很到位。 “既然抓住了郑天云,义兄可顺藤摸瓜找到他们背后之人?”安昭筠直接问道。 “姓郑的我暂时留着他的狗命或许将来还有用,至于背后主使之人,我不想找,至少现在不想找,因为找到了也没用。” 李若谷看安昭筠垮下脸手指朝门口方向指了指又加上句:“所以我刚才给人下了个套。” 猛地抬起头来,安昭筠秒懂郑云天身后的主使之人正是二皇子李晖,义兄不愿意继续追究下去是因为仅凭他的供词很难将皇子拉下马。 “我明白,不是最好的时机,福城铁矿的事很明显皇上还护着他,现在如果没有充足的证据打草惊蛇不说只怕还会令皇上产生反感心生怀疑。” “怀疑什么?”李若谷不解地盯着安昭筠。 “怀疑咱们为了让李睿上位不择手段。” 话音落,李若谷怔了怔,略微思索后他恍然大悟,不由朝安昭筠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安家嫡女,望着自信满满的安昭筠,李若谷眼前浮现安老太君年轻时的风采。忽然他脑海中灵光闪过,或许她正是老人家悉心栽培的。 收敛起其他心思,李若谷将适才安昭筠他们离开之后自己跟李晖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听完安昭筠沉吟后说:“无妨,不管他出什么招数,咱们应对着就是了。” 李若谷轻笑道:“我还真有些期待。” “对了,义兄,快跟我说说福城和平城的事吧。” “福城私自开采铁矿背后主使确实是李晖,这些年他将铁矿石卖给兵部获取的利润全部用来笼络朝臣。”说到这里李若谷停顿片刻,“郑天白说的若是实话,要养这么多人花销也不少。” “鬼不留山的人就替他干些杀人放火、铲除异己的事吧。” 李若谷微微点头:“从上到下所有牵扯到的官员足足有七八十人都依律问罪了。对了,皇上下令将胡庆余押解回福城,判了车裂之行,昨日已经公开处刑了。” 安昭筠忿忿不平地说:“所有的人都获罪,除了他,皇上顾念父子之情。” “顾念父子情是一方面,另一方更是关乎皇家的脸面,就在半个月前,罚他去祖庙跪了三天后打了二十板子。” “这板子也就意思意识吧,今日看他蹦跶得挺欢的。”安昭筠话锋一转,“对了,平城的事呢?” “工部、户部相互勾结,反正他们是一个也逃不了。平城那边,皇上下令了,调派禁卫军领兵前往,务必将涉案的四大家和相关人等全部抓拿归案,明日就出发。” 安昭筠赶紧加上句:”义兄,四大家中的金家偷偷收集罪证献于我,也算是有立功表现 ,还请酌情处理。” “好,本王知会下去平城执行命令的人。” “对了,平城之事幕后主使之人是谁?” 李若谷满脸担忧地说:“暂时还查无头绪,此人隐藏极深,想要彻查难度极大。想到京城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我就坐立不安啊。” “义兄不要心急,雁过留痕仔细查找总能发现蛛丝马迹的。” “你说得是,是我一叶障目了。”李若谷自嘲地笑了,“对了,不过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此事似乎与李晖无关。” “我也觉得这事或许与他无关。”安昭筠想想说道,“之前我和爹爹还想着让你含含糊糊禀报让皇上对李晖起疑,现在看来义兄倒也不必故意隐瞒,如实禀报就是了。” 永安王李若谷又向安昭筠咨询了与案子相关的不少细节,俩人聊了许久。 从王府出来后,安昭筠又将婉婷送回德敬王府,正好遇上老王爷邀她入内喝茶,长辈有令不敢不从,兜兜转转直到午后她才回到太傅府。 还是自个儿的家好,安昭筠用过午膳沐浴更衣后就去午睡了,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足足睡到傍晚时分,她睁开眼睛还有些迷糊就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 “君嬷嬷,您怎么来了?” “司画,郡主在屋里吧,你通报一声。” 是祖母身边的君嬷嬷来了,安昭筠赶紧坐起身来:“司棋,伺候我起身,快请嬷嬷进屋。” 君嬷嬷进屋后就按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安昭筠疾步上前将其拦住:“嬷嬷不必多礼。” “郡主,奴婢奉老太君之命来请郡主。” 安昭筠满脸疑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祖母让君嬷嬷来请自己,那是要她立刻前去了。 “奴婢给夫人请安、给大少夫人、二少夫人请安。”屋外又传来司画的说话声。 娘亲和俩嫂嫂怎么也来了?安昭筠抬头看了眼窗外,太阳西下已经快吃晚膳了,正常情况下若是无事的话她们不会在这个时候登门。 “筠儿。” 安夫人急匆匆进门就抓住安昭筠双手一脸着急,紧跟在她身后的宋沅巧和李舒也是一脸严肃。 “见过夫人。”君嬷嬷上前见礼。 安夫人愣了下:“嬷嬷也在?” “奴婢奉老夫人之命来请郡主。” “这事,老太君也知道了吗?”安夫人脱口而出,“还让你来叫她过去。” 君嬷嬷不愧是跟随老太君的人行事就是稳妥,她神色不变淡定地说:“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夫人不必着急,万事自有老太君做主。” 安夫人听了君嬷嬷的话长长呼出口气:“关心则乱,嬷嬷说得是。” “老太君有请耽搁不得,夫人和两位少夫人若是得空的话就陪郡主一起过去吧。” 第三百八十九章 流言蜚语 她们的对话安昭筠听得云里雾里,不过确定与自个儿有关。 除门后安昭筠故意落在娘亲身后,她朝俩嫂嫂使眼色想从她们嘴里探听点消息,可她们只是神色担忧地望着她轻摇头。 真是怪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安昭筠边走边思索着。 看着自家主子心不在焉的模样,司棋和司画贴心的一左一右搀扶住她,免得等会她走着走着不知走哪儿去了。 进屋见到祖母安老太君慈祥的笑容,安昭筠忐忑不安的心莫名平静下来,君嬷嬷说得对天大的事儿自有她老人家做主。 安夫人带着女儿和俩媳妇上前行礼,安老太君虚扶一把手示意她们都坐下。 “今儿个还真是人齐。”安老太君气定神闲地说。 君嬷嬷上前禀报说:“启禀老太君,奴婢去郡主那边传话的时候,正巧夫人和两位少夫人也去了,这不就一起过来了。” “一起过来了,也好。”安老太君显然并不介意。 “祖母找我有事?”安昭筠随口问道。 安夫人忍不住抢先说道:“难道你还不知道?” “我能知道什么?”安昭筠眨眨眼睛,“我刚回京城,也就早上去顺道接婉婷郡主一起去了趟永安王府,回来后又因老王爷诚邀去德敬王府喝了几口后就回府了。” “行了,本就不关筠儿的事。”安老太君一个眼神安夫人就不敢做声。 安昭筠挤到安老太君身边坐了下来圈住她的胳膊:“祖母,说给我听听,究竟怎么回事?总不成个个都知晓就瞒着我吧?” “昭宣媳妇嘴巧,你说说。”安老太君朝李舒指了指,“筠儿,你自个听听。” 李舒是个伶牙俐齿的,三言两语安昭筠就清楚事情的始末了。 京城中的大街小巷酒楼茶肆流言蜚语骤起,说的是关于安昭筠和战王李睿风流韵事。 打小青梅竹马安家嫡女与三皇子纠缠不清、后来他远赴边疆她变心另嫁秦明德。在三皇子功成名就回京成为被封为战王,安昭筠后悔了才休夫。如今俩人旧情复燃,不日将成婚,此外还有很多…… 李舒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还说什么筠儿是狐狸精转世,就连琮熙和琮晨也来历不明,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不堪入耳,我实在说不出口。”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此人深谙人心啊!”安昭筠由衷称赞道。 安夫人急道:“你还有心思夸,你不知外面传得多难听,这下你的名声尽毁了。” 扑哧一声安昭筠忍不住笑开了:“娘,你稍安勿躁,早在我休夫时名声就毁了。” “你还能笑得出来。”安夫人满脸无奈。 安昭筠嘴角勾起:“按理说若是针对我的话,早在我离开秦家的时候就该传出来了,现在才传出来只怕不是针对我。” “筠儿,遇事冷静、坦然面对、还能看透关键,不错,很不错。”安老太君说完转向安夫人,“你火急火燎的也于事无补。” 安夫人垮下脸:“母亲,您不知外面说得多难听。” “那又如何?这些年来,你好听的话听习惯了,现在都听不得难听的吗?”安老太君不悦地问道。 见婆婆有些难堪,宋沅巧开口解围说:“祖母,母亲也是关心筠儿。” “是啊,祖母,说得委实难听些了。”李舒附和着说道。 安昭筠接过话:“你们都不必为我担心,名声值不了几个钱,流言这东西压根就没必要在乎。说白了只要安家在,我名声好坏无所谓,我依旧是安家嫡女、依然是安南郡主。” “你这孩子。”安夫人神色不由也缓和下来,“传出这样的名声,将来谁还敢要你……” “娘,你打住,我现在有祖母和爹娘疼爱,手里有产业还有封地,将来老了有儿有女,我干嘛给自个儿找不痛快,不是谁敢要我,是我压根就不想要谁。” “说得好。”安老太君露出笑容,“我还想开导开导你,现在看来我不用再多说。” 安夫人愣住了,仔细想想她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在理,她现在什么都不缺,就后半辈和养老的事儿都有着落了,何必寻个男人给自个儿找不痛快呢?” 宋沅巧和李舒震惊过后望着安昭筠的眼神中尽是钦佩,她看似恣意妄为,实际闪却是尽显洒脱,所说的更是句句让人挑不出错来。 “娘,不管您还是嫂嫂们出门尽管挺直腰板,这点流言蜚语难道就将击垮了,要知道安家的底气是多少年来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啊。” 安老太君欣慰地笑道:“没错,你们啊,都想岔了,这点小伎俩何必放在心上。” 安夫人明显松了口气,老太君见多识广,有她这句话她就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之前的慌乱显得多么可笑。 “你啊,都是当祖母的人了,沉稳些。”安老太君指了指宋沅巧和李舒,“比你们婆婆有出息些,不过还是要多跟筠儿学学。” “谨遵老太君教诲。”宋沅巧和李舒心悦诚服地说。 “女儿、媳妇都比我强是好事。”安夫人心满意足大大咧咧地说。 安老太君笑着朝安夫人指了指:“若论气度,你们几个却要跟她学学了。” 说笑几句之后,不等安老太君赶人,安夫人就带着俩媳妇率先离开了,安昭筠将她们送到门口。 “老太君必定还有话要叮嘱你,去吧。”安夫人拍拍女儿的手,“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上什么爹娘都支持你。” 宋沅巧了李舒异口同声说:“还有你的哥哥们和我们。” “嗯,我们是一家人。”安昭筠抱着了娘亲和嫂嫂们动情地说。 当安昭筠返身回到屋里头,安老太君端坐着若有所思。 “这突如其来的流言我看是针对阿睿的。”安昭筠直言说。 安老太君回过神来:“看来你心中有数。” “我猜是李晖。” 安昭筠上前将今日发生的事包括永安王故意打草惊蛇的策略全都说出来,只是关于三哥和婉婷的事她暂且瞒着。 第三百九十章 手里握有底牌 流言蜚语传得极快,二皇子追着婉婷郡主跑最多那是男欢女爱的风流韵事,三皇子与安昭筠那性质就不同了,连被人唾弃的秦明德也被议论纷纷,被绿的人也的确是有些可怜。 此时,二皇子府上书房内灯火通明,几个幕僚围坐着听下人禀报后不禁眉飞色舞,李晖也露出喜色。 “父皇看重李睿,处处都维护他,这消息若传进宫中,安家的地位很是敏感,这下可有戏看了。” “二殿下,消息最初是我们散播出去的,不过传着传着被添枝插叶的有些变味了,况且传得如此之快,是不是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啊?”幕僚中有人提出来。 李晖不以为意摆摆手:“传言嘛,传着传着变味了是正常的事,最主要是手尾要干净,其他的不用管。” 几乎同时,李睿也收到消息,传言中有一句话是他让人传出去的,而奉命行事的人此刻正跪在他跟前低着脑袋请罪。 “战王殿下,属下听从吩咐,只是特地在秦明德经过的时候安排几个人伪装成普通百姓说上那几句闲话,至于其他的属下可以用脑袋担保我们绝对没说过。 “行了,起来吧,我没有怪罪你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人,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李睿眼中闪过精光,“这事你们就不用理会了,我自有主意。” 李睿端坐在正中的主位上,嘴角勾起抹冷笑。想要弄清楚当年的来龙去脉,秦明德是关键。他故意设下圈套让贴身侍卫假扮百姓在其经过的地方说战王殿下有意要娶安昭筠为王妃。 本来目的很清晰,李睿就是想刺激秦明德,他被休了成为全天下的笑话对安昭筠必定积怨。 像秦明德这样的人,听到消息必定是忿忿不平,他想要报复安昭筠的话,琮熙和琮晨身世来历无疑是最好的筹码。 李睿有信心只要秦明德必定会找上门来,他见不得安昭筠风光更绝对见不得她成为战王妃的。 当然,之前也想过万一弄巧成拙,这消息真的传出去,不过李睿压根不在乎,因为他本就有这样的打算。 盯着桌上闪烁的灯火,李睿眼中闪过光芒,关于安昭筠的传言整个故事很完整,而且真真假假掺和着令人难以辨别。 对于手底下那些人的忠心和能力李睿心中有数,眼下平地起波澜摆明了是另外有人在幕后推动。 嘴角勾起冷笑,李睿攥紧拳头,眼下他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等着秦明德自投罗网。不过,他不轻举妄动并不代表干等着,查清楚这幕后之人到时候算账也方便些。 思及此,李睿起身离开府邸朝着永安王府而去,要说京城中谁消息最为灵通,莫过与禁卫军了。 秦府东院内静悄悄的,秦明德搬张坐在门外,寒风阵阵不过月光皎洁,连点灯那点油钱都省了。 秦凝霜赴宫宴后死在宫中,她企图刺杀太后犯谋逆大罪死有余辜,秦明德与其关系匪浅,哪怕他说得再玄乎本事再大也没人敢再用他了。 秦凝霜死了、秦张氏也死了、王月枝又卷走不少财物。丢了爵位、丢了官职的秦明德没了收入,为养活自个儿、为抚养秦天赐和秦天爱,所有物件当的当卖的卖,那些下人也全都换成了银子了。 如今的秦明德,可以说除了半个侯府、也就是秦府东院之外已经一无所有了。可是他不急,哪怕再落魄他还有底牌。 安昭筠现如今混得风生水起,听说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秦明德露出贪婪的笑容。 漆黑中秦明德望着满目疮痍的秦府,曾安的繁华恍若镜花水月般转瞬即逝,安昭筠将秦家带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但也是因为她秦家才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秦明德也曾经后悔过,如果当初能好好跟安昭筠过日子,是不是所有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惜没有如果,秦明德恨所有的人,包括他母亲、秦凝霜、王月枝以及所有所有的身边的人,可最令他痛恨的却是安昭筠。 对面小屋内传来秦天爱的哭声以及秦天赐得意的叫嚣声,寒风中断断续续传来的言语秦明德大致能听出又是因为抢食物。 自从秦家渐渐没落,秦天赐和秦天爱最初还能勉强维持住体面,接着是偷偷摸摸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占为己有。 如今,他们常常为一点吃食大打出手,武力解决通常都是秦天赐占据优势,偶尔秦明德看不下去会叫他给秦天爱让出一点点。 耳畔传来俩孩子的哭闹声尤为刺耳,满脸阴郁的秦明德眼中闪过算计。 今日经过街巷听到的闲言碎语秦明德最初并没有放在心上。战王殿下是什么人?是皇子、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是战功赫赫人物,他压根就不相信他会娶安昭筠这个二嫁之人。 可是当所有的人都这么说的时候,秦明德回以起安昭筠还在秦家的时候,李睿几次出现顿时觉得疑点重重,深入细想自己的几次三番一降再降似乎也暗藏玄机。 安昭筠那个贱人,原来她早就与李睿不清不楚,他被戴绿帽子了,而且是在平延侯府中、在他眼皮底下被绿的。 更可气的是当时自己还得像条狗似的在李睿面前低声下气的,想到这里,秦明德心中怒火燃烧。不等了,眼下就是个机会,他终于下定决心。 皇宫内苑中,皇上沉着脸走进珍妃宫中,看到娘娘使了个眼色,方德识趣地带着宫女太监全都退了出去。 “皇上,大晚上看您脸色不大好,发生什么事了?”珍妃柔声问道。 “还不是你那个儿子。”皇上生气地说。 珍妃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睿儿惹您生气啦?这混小子,您别气,我马上召他进宫来,这回非狠狠揍他不可。” 见珍妃咬牙切齿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皇上的火气骤降,他怔了怔才问道:“怎么?他也惹你生气啦?” “惹我生气倒可以原谅,但敢惹您生气就该打。” 皇上顿时心里舒坦了,看看在珍妃心目中还是自己最重要,起码比那混账儿子还要重要。 第三百九十一章 某人弄巧成拙啦 珍妃这手顺毛的功夫了得,三言两语就让皇上的火气消下去了。 “皇上,睿儿干什么了?您为何如此生气。” “方德,方德。” 门外伺候的方德方公公听到皇上呼唤急忙迈着小碎步进屋:“奴才在。” “朕懒得说,你告诉珍妃娘娘。” “是,奴才遵命。”方德在心里再三斟酌后才将经过和关于李睿的传言说了一遍。 方德讲述的自然是在心中谨慎过滤又过滤的,当着皇上和娘娘的面,那些不堪入耳的自然是要说得婉转些了。 珍妃听完心中有数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皇上,先不说这传言是真是假,正好在您经过之时,俩小太监旁若无人八卦聊着这事本身就有蹊跷。” “直说,你这什么意思?”刚坐下的皇上皱起眉头。 “安昭筠不说了,睿儿毕竟是皇子、是堂堂战王爷,俩小太监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妄议?而且还恰好让您给听到了?” 皇上嗖地眼神犀利起来,刚才乍听到李睿的荒唐事他气坏了,此时珍妃提醒他才惊觉确实不对劲。 “方德,那俩小太监是哪儿的?” “启禀皇上,若是奴才没记错的话,他们俩应该是御膳房传菜的小太监。” “去,将他们带来,朕要好好问问。” “是,皇上稍等,奴才马上亲自走一趟。”方德也察觉不对劲了,大晚上的御膳房的小太监在园子里头瞎逛本就有问题。 方德火急火燎地离开,珍妃深吸口气悬着的心算是落下一半,宫女进来奉茶她亲手接过后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皇上,大冷天的,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接过茶喝了几口,感觉身上暖和不少,皇上的火气也消散了大半。 “关于这传言,你怎么看?” “皇上,睿儿和安昭筠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他俩关系好不用臣妾多说您也是知晓的。” “朕自然知道。”皇上说完不由叹息,“只是无风不起浪,不能再由着睿儿了,你多费心赶紧给他选个王妃,这下总能堵住悠悠众口了。” 珍妃听了不由白了皇上一眼:“二皇子还没赐婚,哪儿就轮到睿儿了?” “老二盯着婉婷不放,朕考虑了许久……”皇上顿时觉得心累,朝堂上的事要操心,儿女的事也要操心。 “臣妾也不懂合适不合适的,只是既然皇上考虑许久还没下定主意,那就证明这婚事弊大于利,那就换个人选赐婚就是了。” 闻言皇上眼前大亮:“没错,你可说到点子上了。朕最近尽快给李晖赐婚,你也抓紧点看看谁适合睿儿,接下来就轮到他了,这回可不容他推托。” “皇上,皇上!” 话音落就见方德去而复返,他满脸惶恐进屋就跪下:“启禀皇上,刚才遇上那俩御膳房的小太监失足跌入湖中,捞上来已经没气了。” “混账!”皇上猛地拍下椅子扶手脸都黑了,“速召永安王进宫。” 珍妃到这个时候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了,幕后主使之人太过心急反而露了马脚。 皇上可不好糊弄,他显然回过神来,注意的焦点已经不在李睿身上了。 俩小太监明显是受人指使故意在皇上跟前诬蔑李睿的,刚传完话转身就让人灭口,这是将皇上当傻子吗? 皇宫内苑人命是如草芥,失足就是说好听的,分明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人眨眼就没了,此等行径相当于挑战帝皇权威,皇上岂能容忍。 “摆驾御书房。”皇上站起身来。 “恭送皇上。”珍妃躬身相送。 来匆匆去也匆匆,珍妃送走皇上后,连夜亲自给太后娘娘送宵夜去了。 若说皇宫中有哪处消息最为灵通,莫过于寿康宫了,太后娘娘执掌六宫几十载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珍妃送宵夜是打探消息、也是通风报信,李睿算得上是太后娘娘最疼爱的孙子,安昭筠身受她老人家喜爱又对她有救命之恩,不管是谁对他们俩起坏心,她老人家必定有法子应对的。 外头传言沸沸扬扬,安昭筠静观其变,她就跟压根没听到似的,用过晚膳后依旧陪伴儿女直到他们歇息她才缓步回房。 “郡主,现在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议论纷纷,您可应对之策?”司棋边伺候安昭筠沐浴边小声问道。 “咱们不变应万变。”安昭筠斜倚在浴桶中神色淡定,“现在有动静吗?” “没有,不过暗卫禀报说战王殿下去了趟永安王,大晚上的王爷刚刚又被召进宫了。” 安昭筠哑然失笑:“这么大的动静还说没动静。” “啊?”司棋反应过来不解地问,“郡主这是断定他们俩都为流言的事在奔波。” “放心,天塌不下来,再说就算天塌下来自有义兄和阿睿顶着,应该砸不到我头上的。”安昭筠目光闪烁,“你吩咐下去,让洛水她们几个明儿一大早就盯紧府中的大门口,尤其是后门和侧门。” “盯紧?” 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若是秦明德要见我,让她们悄悄将人带进来,别惊动府中的其他人。” “他还敢来?”司棋吃惊地问。 “穷途末路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是要来的。”安昭筠淡定地说。 司棋不由板起脸:“郡主,您何必见他呢?现如今他什么也不是,让人打出去就是了。” “传言传得沸沸扬扬,打出去若是让人见到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心虚?”安昭筠笑问道。 “随便找个人将他拉到偏僻处揍一顿是了。” “哈哈,你还是少跟司画混一块,别的不说她的鲁莽倒是学会了。”安昭筠自信满满地说,“放心,过去他一直算计我,现在也该我算计算计他了。” 看安昭筠胸有成竹,司棋看出她另有打算也就不再多说了。 翌日,安昭筠起身刚洗漱梳妆完毕刚用过早膳,就见碧水迈着轻快的步伐进来。 “郡主,不出您所料,奴婢将人带来了。” “他真来了?”司棋随口问道。 碧水笑着回道:“嗯,在侧门处探头探脑,见到我出现就冲上来嚷嚷着要见郡主。” “人呢?”安昭筠淡淡地问道。 “我一记手刀将他劈晕装进麻袋带进来的。” 第三百九十二章 十万两封口费 安昭筠忍不住笑了,碧水现如今行事还真是干脆利落,彻底执行了自个儿悄悄带进来不让人瞧见的命令,尤其是将人套在麻袋里头拎进来这招更是绝了。 “郡主要在那儿见他啊?”碧水问道。 想了想之后,安昭筠冷下脸:“别让琮熙和琮晨见到他,我看就后院深处的放杂物的厢房吧。” “行,人我交给洛水看着,现在就将他弄到杂物房去。” “嗯,我随后就来。” 秦明德渐渐恢复意识,感觉脑后疼得厉害,晕过去之前的记忆涌现,碧水那死丫头下手可真够重的。 缓缓坐起身来,秦明德发现自己被扔在太师椅上,眼前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环顾四周,秦明德从窗户望出去发现是墙角,这屋不是下人房就是闲置的房间,可屋里头的摆设却远胜大户人家,谁家有这么大的气派? 忽然,两扇门被人推开,秦明德抬眼望去就见司棋和司画并排伫立在门口。 秦明德不禁内心狂跳,她们俩在这儿代表着这儿是安家,自己可以见到安昭筠了。 俩丫鬟盯着秦明德满脸嘲讽与轻蔑,司画更了忍不住冷哼一声。 曾几何时自己竟然落得要看俩丫鬟脸色的境地,秦明德脸上闪过难堪,不过瞬间他又沉住气了。 “我要见安昭筠!” “秦明德,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我家郡主的名讳是你能叫的吗?”司棋冷下脸来。 深吸口气秦明德稳住后才开口:“我要见安南郡主。” “郡主岂是你想见就见的。”司画鄙夷地看着秦明德,“说吧,在太傅府门外鬼鬼祟祟,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秦明德坐端正了挺直腰板:“我有话要与你家主子说。” “可我家主子不想跟你说。”司画没好气地说。 “今儿她若不见我,到时候可就别后悔,别说我没给她机会了。” 一声嘲笑响起,司棋和司画退到门的左右,秦明德才发现原来安昭筠就在距离门口半丈多站着,看着她似笑非笑缓缓走来,他瞬间失神。 若说在秦家时安昭筠是冬日枯萎的花朵,离开秦家后她获得新生是春天绽放的鲜花,那如今再见她却恍若脱胎换骨俨然成了苍天大树。 身着淡绿色素裙,脂粉不施只是轻点红唇,乌黑的发髻只用根碧玉簪子固定住,安昭筠装扮素雅淳朴至极,她往那儿一站却令人移不开眼,自然而然产生敬畏之心。 安昭筠还是那个安昭筠,脸还是那张脸,秦明德惊觉原来女人不只能用漂亮不漂亮来衡量,美升华到最高境界绝美容颜、精致衣裳、华贵首饰都不重要了,仅凭她那股气势就将自个儿踩入泥泞中了。 “好,给你个机会,说吧,我听着。 闻言秦明德回过神来,才发现安昭筠已经进屋,她漫不经心坐自己对面的太师椅上,此刻她嘴角勾起的嘲笑那般明显。 “摒退左右吧。”秦明德豁出去了,刹那间倒是有几分昔日的风采。 安昭筠淡淡地说:“不必,给你盏茶时间。” 秦明德也听过不少关于安昭筠的事,如今的他也没资格跟她谈条件,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不在乎他就更不在乎了。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对你那俩孩子不闻不问?” “他们是我的孩子,与你何干?” 秦明德笑道:“是啊,他们与我何干,他们压根就不是我的孩子。” 话音落秦明德得意地狂笑,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他安昭筠镇定自若,在旁边伺候的司棋和司画都连半点惊讶都没有只是均冷冷望着自己。 “你就不想知道真相?”秦明德怔了怔后才反应过来。 安昭筠直视着秦明德,“我更好奇的是当初你蓄意接近我是受何人指使?” “秦凝霜最初说是大皇子,后来又说是二皇子,或许还有其他人,总之我也不大清楚。”秦明德直言道。 到这个时候秦明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对于他的话安昭筠是信的,不管是谁总之就是冲着太傅府、冲着安家来的,上辈子自己是多么的蠢就这么被利用了。 安昭筠自嘲笑笑:“直接说说你今日的目的吧。” “听说你攀上战王的高枝了,我要点封口费不过分吧。”秦明德得意洋洋地说,“不多,十万两银子。” “封口费?”安昭筠似笑非笑微微朝前俯身问道,“我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上需要交这么多的封口费?” “安琮熙和安琮晨的出身来历。”秦明德有恃无恐,“再说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谁是你那俩孩子的亲生父亲吗?” “我被迫与你成婚,新婚夜我与凝霜特地为你安排了一出好戏……” “打住,这些都不重要了。” 秦明德惊讶地说:“事关名节,你不在乎?” “若是我未离开秦家之前,你用这事来拿捏我还有点意思。”安昭筠笑得云淡风轻,“现在拿这个来拿捏我已经毫无意义了。” “无意义,你就不怕战王嫌你脏吗?”安昭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秦明德。 “呵呵,我的事与你无关。” 不出安昭筠所料,秦明德听到传言、听到阿睿要娶自己就迫不及待上门来了,不过说来说去还没说到重点。 听到这话秦明德愈发愤怒:“你不就是安家嫡女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整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跟凝霜没得比。” 听到这里,司画大怒正要说话,司棋一把将其拉住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多年相处信任是有的,司画尽管生气不过还是挺司棋的收回已经跨出去的一只脚。 安昭筠斜眼鄙视地说:“当初是谁跟只狗似的奉承着求着将我娶进门?现在还有脸说这话。” 秦明德恬不知耻地嚷嚷说:“从头到尾我喜欢的都是凝霜,娶你就是图安家的权势和你的嫁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不要脸还如此理直气壮的,秦明德,识人不清,那一年多所受的罪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我认了。我很幸好自己迷途知返,没有一错再错。”安昭筠冷静应对。 第三百九十三章 扔出去,捡回来 与安昭筠相比秦明德自个儿都觉得自个儿就是个跳梁小丑,她的镇定更是令他愤怒不已。 “你还不知道吧,新婚夜,我特地命人寻个最为邋遢的乞丐,凝霜在燕窝粥中下了点销魂散,你与其苟—合后生下那俩低贱的野种,他们这辈子连认祖归宗都没机会……” “闭嘴!”司棋和司画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齐声喝道。 安昭筠却露出微笑,原来如此,她终于弄清楚事情始末弄明白了。果真如梦中所见,秦明德也不知道那个所谓乞丐的真实身份,天意也好机缘巧合也罢,她不由感叹都是命啊。 秦明德看俩丫鬟气冲冲的,再看安昭筠默不作声,到了此刻他才有占据上风的感觉。 “琮熙和琮晨姓安,他们是我的孩子、他们进来安家祠堂入了安家族谱,他们是安家的孩子而已,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我不在乎。” 没想到安昭筠竟然说出这番话来,秦明德呆住了,这委实出乎他的意料,他算来算去就没算过她根本就不在乎,转念一想他又是满脸算计。 “安昭筠,你可以不在乎,但你猜战王在乎不在乎呢?”秦明德不怀好意威胁说,“就算他心胸宽广容下你、容下俩孩子,你说他若是知道你曾经与乞丐……” “就凭这个,你要勒索我十万两?”安昭筠打断秦明德的话。 “对,十万两,不十五、二十万两。”秦明德捕捉到对方语气平淡,看来十万两要少了立即改口翻倍。 贪婪遮住了秦明德双眼,他没有发现安昭筠眼底的寒意,他只看到成堆的银子朝着自己滚滚而来。 真想要了秦明德的狗命,他若是死在这儿简直是玷—污了太傅府,安昭筠抑制住涌上心头的杀气。 “滚!趁我还未改变主意之前。” 安昭筠的厉喝让秦明德瞬间失神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早就按捺不住火气的司画上前一脚就将他踹翻了。 “你聋了吗?快滚!”司棋也没好气地怒吼。 听到动静的碧水跨进屋来,伸手就朝秦明德的脖颈劈下去,手脚麻溜又将其装进麻袋中拖了出去。 司棋气得脸都白了:“郡主,让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敢勒索钱财……” “嗯,此人留不得。” 安昭筠随口接的话令司棋吃惊,司画倒是反应过来极快:“奴婢追上去。” 看司画比划着一刀切的手势,安昭筠轻轻摇头:“现在不是好时机,月黑风高夜才是杀人放火时。” “好,回头我亲自去一趟,不杀他都不解气。”司画满脸戾气。 “姑娘家家的,别动不动就杀人,这事回头让惊风去办。”安昭筠边说走到司画身边。 伸手揽住小丫鬟的肩膀随意轻拍几下安昭筠安抚她,旁边的司棋见了露出笑脸,司画身上散发出来戾气瞬间消散了。 碧水干净利落将装秦明德的麻袋带出太傅府,出了侧门左右看看见没什么人,她随手给扔到墙角处后转身入内。 太傅府隔壁战王殿下的私邸中,主人李睿正坐立不安在大厅上踱步,几次三番想要迈出门槛却又收回脚。 派去盯着秦明德的人禀报说他进了隔壁太傅府,还是碧水带进去的,他要去见谁李睿不用猜就知道了。 想到安昭筠此刻正与秦明德见面,李睿就坐不住,可是就这么冒然前往好像也说不过去。 “战王殿下。” “何事?”李睿没好气地皱下眉头。 贴身侍卫上前小声禀报,李睿眼睛大亮:“碧水将他扔出来,你给捡回了?还套在麻袋中?” “是,现在就关在柴房中。碧水姑娘套着麻袋将他带进去又套着麻袋给扔出来的。” 李睿转眼间心情大好,套着麻袋的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他不禁暗暗窃笑。 “殿下,这人如何处置?” “走,本王见见他。” 秦明德悠悠醒来稍微动下就听到极大响声,他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 柴房?这是间极大的柴房,周围整齐堆放这一堆堆堆柴火,刚才他不小心撞倒其中一堆,是柴火跌落地上发出的响声。 拍拍心口,秦明德满脸疑惑,这是太傅府的柴房吗?安昭筠将自己关在这里是何用意?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令人感到窒息,这柴房除了门之外只有个天窗,正午的太阳直射下来落在屋里正中。 秦明德走过去抬眼,阳光太过刺眼,他抬手遮挡着双眼,沐浴在阳光中终于感觉到些许的暖意,晒了片刻他长长呼出口气。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听着有起码有十几二十人以上,秦明德凝神细听,脚步声由远及近转了个圈后又渐渐远去。 府中有侍卫在巡逻,听这脚步声还不是一般的侍卫,是正规军中出来经过严格训练的侍卫才能走如此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秦明德感觉不对劲,安太傅是文臣,按理说他府中只有家丁,再说自己以前来过多次也没见府中有侍卫啊, 不是太傅府,秦明德突然额头上冒细汗,这个时候究竟是谁将自己给掳来了呢? 有人来了,秦明德警惕地往后退,退到柴火堆旁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两扇门被打开,秦明德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人顿时心中一阵狂喜。 伫立在门口的李睿发现秦明德的神色变换不禁在心里头嘀咕,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见到自己竟是副高兴的模样。 “战王殿下。”秦明德满脸笑容迎上前去。 真是踏破铁鞋得来全不费工夫,秦明德从安昭筠处没要到好处,他就打算要找李睿了。 若是能从战王手中能要到好处那是最好,要不到好处他不好过也不会让安昭筠好过,秦明德心思转悠着,估摸对方也是听到传言才找自个儿的。 李睿双手交叉在身后打量着秦明德,才多久没见他竟然落魄到这种程度,他应该还不到三十岁吧,阳光照射下头上几缕白发异常显眼。 秦明德低头隐藏住所有的自卑与怨恨,不管是安昭筠还是李睿,在他们跟前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自己就是只蝼蚁只能仰望着他们。 第三百九十四章 狂喜 当“不甘心”三个字浮现在脑海中的时候,秦明德抬起头来。 李睿走进屋中,四名贴身侍卫俩人守在门口,俩人跟在他身后走进柴房。 战王殿下只是随手指了指,侍卫会意将搬来墙角的树桩放下手擦干净。 “说说吧。”李睿往树桩上一坐。 “殿下要小的说什么?”秦明德试问道。 虽然李睿坐下了,不过全身散发出来的尊贵气度令秦明德不由自主躬着身躯。 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这等气势秦明德之前也在当今圣上跟前感受过,不管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都不曾给他这种压迫感,之前只想着三皇子是经过沙场历练的人,现在细想他才惊觉自己还是想得浅了。 思及此,秦明德的态度愈发恭敬了,躬着身躯双手规规矩矩垂在左右。 “就说说你上安太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李睿随口说道。 秦明德一听就明白了,他脑子快速运转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算了,本王突然没了听你说话的兴致。”李睿犀利的目光落在秦明德身上挥挥手。 什么意思?秦明德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原本站在李睿身后的侍卫抽出刀来。 “战王殿下。”秦明德顿时腿软了,“这是?” “拖出去,免得弄脏柴火。手脚利索些,扔湖里去吧。”李睿云淡风轻挥挥手。 扑通秦明德一下跪在地上:“殿下,我说,我说。” “你没耳朵吗?本王不想知道了。” 这下不用主子吩咐,侍卫就上前将秦明德拖着朝外头走。 “殿下,殿下,我说的您必定感兴趣。”秦明德慌乱中双脚乱蹬鞋都掉了一只。 眼看要出门槛了,见李睿不为所动秦明德咬牙喊道:“安昭筠那俩孩子不是臣的孩子。” “慢着!” 侍卫转身又将秦明德拖回他跟前,他手忙脚乱抓起鞋子套上。 李睿沉下脸:“说!” 这表现才正常嘛,秦明德定定神,李睿跟安昭筠青梅竹马情谊再深厚也容忍不了她的水—性杨花。 “殿下,那俩孩子真不是微臣的。” “外面的传言是你传出去的?”李睿话锋一转。 秦明德陪着笑:“若是过去或许我有这能耐,现如今……” “哼。”李睿朝前微微倾身:“说重点,若是有一句废话,你就永远不用说话了。” 赤果果的威胁,秦明德脖颈凉飕飕的,不过富贵险中求。 “殿下,五万两银子,告诉你之后我离开京城,从此再不出现。” “哈哈,看来你去太傅府也是为了银子?” “可惜郡主舍不得十万银子,殿下,我可不敢多要,就要您五万两。” “银票。”秦明德伸出手。 李睿眼中闪过寒光,他手一挥,旁边的侍卫从怀中掏出银票数了数后递给秦明德。 “皇子就是皇子,随身携带这么多的银票。”秦明德数着手中五张一万两的银票,贪婪的目光落在侍卫手上,一大叠的银票起码二三十万两。 一声叹息,刚才要少了,秦明德带着无尽的遗憾将手中的五张银票收入怀中。 “说,若是本王觉得你说的不值五万两……” 捂住心口秦明德陪着笑说:“殿下放心,我说的绝对超过几万两银子。” 秦明德朝左右看了看,李睿明了他的意思:“但说无妨。” 既然这样,秦明德上前去将安昭筠俩孩子是她与乞丐所生的添油加醋再说一遍。 看战王爷神色变了又变,秦明德心里头偷着乐,他就不相信李睿堂堂皇子愿意娶个曾经与乞丐同床共枕生下野种的女人。 “你所说的是真的?”李睿黑着脸问道。 “绝无半句虚言,别说您了,就连在下也不屑与这样的女人共处一室。” 秦明德嘴里说着不屑,脸上却闪过后悔的神色,当初若是与安昭筠生米煮成熟饭的话,有了夫妻之实又生下孩子的话她必定不会对自己这般绝情。 李睿怔了怔后不动声色问道:“你不屑与她共处一室?什么意思?” “她都跟乞丐在一起还怀上野种,我压根就没碰过她。”秦明德不知不觉中语气带着遗憾,“若真是我秦家的孩子,我是不会让她带走的。” 李睿早有心理准备,俩孩子确定就是自己亲生的,至于安昭筠不管过去怎样他愿意用余生来爱她,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自己是她唯一的男人,不得不说这对他来说是意外收获、更是意外之喜。 心中狂喜表面上却依旧冷着脸,可若是熟悉的人必定能从李睿的眼眸中看住他此刻的心情。 “殿下,安昭筠这样的人别说娶了,就算是纳为妾也对您的名声有损。”秦明德添油加醋说。 李睿语气低沉:“此事,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 “之前只有凝霜知道。” “那秦凝霜背后的主子呢?” “我不清楚,不过后来我旁敲侧击娶安昭筠是主子的命令,至于乞丐的事应该的秦凝霜自个儿的主意。” 李睿心想这就能说通了,秦凝霜嫉妒之心作祟不甘心让秦明德与安昭筠成夫妻,所以想出毒计羞辱她。 “也就刚刚告诉了安昭筠,当时她身边有丫鬟伺候着,还有就是告诉您了。”秦明德朝李睿的侍卫看了眼,意思就是说还有他们听见了。 很好,李睿嘴角勾起冷笑,侍卫们敏锐感觉到战王殿下散发出来的杀气,他们齐齐扭头瞥了瞥秦明德,目光就是看着个死人一样。 秦明德心里盘算着卖了宅子再加上五万两银子,他要带着儿女离开京城,省着花应该也能安度余生了。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李睿沉住气问道。 “没有了。”秦明德捂住心口处的银牌抬头望着李睿,“这个消息对于战王殿下来说应该有用吧?” “有,很有用。” 秦明德闻言笑了:“有用的话那这五万两就值得了。” “确实挺值得。” “那小的告退。”李睿挥挥手,身边的一个侍卫领着秦明德离开。 “殿下?”贴身侍卫中有位壮着胆子提议说,“此人留不得。” 第三百九十五章 再添得力干将 回过神来,李睿心中的欢喜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高兴的在柴房内踱步,足足转了半盏茶功夫才想起还有正事。 “盯着秦明德,晚上动手。” “遵命!” 以李若谷的能力和手段,流言蜚语想必已经查出结果了,原本李睿想去永安王府见他,想想后他又改变主意进宫去。 安昭筠见过秦明德后就在屋里头独坐着陷入沉思中,静下心来细想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是有李睿的,虽然身心都属于他连孩子都生了俩,不过皇家的水有多深她是知道,就算自己不在乎她也不愿意儿女趟这浑水。 思来想去,心中有了主意,安昭筠回过神来,眼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安家。 “司棋。” “奴婢在。” 听到叫唤,在门口的司棋急忙进屋。 “司画、碧水她们回来了吗?”安昭筠问道。 “她们还没回来,不过易水和沈坦倒是回来了,刚刚进府,梳洗后就要来见郡主了。” 安昭筠眉头微挑:“嗯,你传他们去偏厅吧。” 沈坦和易水一路几经周折才甩掉追杀他们的人回到京城,俩人梳洗一番后终于松了口气。 听到安昭筠召见他们没多耽搁赶紧去,尤其的沈坦,易水手上已经没有解药了,他袖中那个小瓶子里头就剩下两颗药丸了。 “见过郡主。”见到安昭筠沈坦和易水恭恭敬敬行礼。 安昭筠满脸含笑,易水本就是自己人,经过这遭沈坦也算是通过了她的考核起码也算半个自己人,至于能不能获得信任重用还要看他以后的表现。 一路上就跟逃亡似的沈坦和易水也不知具体情况,,听到安昭筠说京城中与平城勾结的官员尽数入狱按罪论处,皇上下令禁卫军出动务必将平城以四大家为首的一伙人尽数抓捕归案,他们俩总算是彻底放心了。 “此番能够将那些贪官污吏和不择手段的奸商绳之以法,我替平城百姓多谢你们。”安昭筠起身朝他们俩行礼。 沈坦神色复杂,内心五味具陈,他曾经官居高位也算办过大大小小不少事,可当安昭筠替百姓致谢的时候,他头回觉得心安理得受她这一礼。 看易水回礼,沈坦回过神来也回了一礼。 安昭筠微笑着说:“易水,东大街那里有处宅子,里头一应俱赏给你了,正好当新房,还有你与司琴成亲的一切我包圆了,回头选个好日子,我亲自为你们主婚。” “多谢郡主。”易水乐开花了,从此以后他就是有家有妻子的人了,将来还有有儿有女。 “至于沈公子……”安昭筠转向沈坦。 “郡主还是叫我名字吧。” “这样吧,我称你为沈先生吧。”安昭筠打量下沈坦转移话题,“解毒丹还有吧?” 沈坦到如今也认命了 ,若说之前只是单纯为了保命,现在他倒是看开了。同样是做事也分做什么事,跟着安昭筠所行之事对得起良心,起码夜半不怕鬼敲门。 “解毒丹还剩两颗。”沈坦一脸坦然。 安昭筠轻笑说:“解毒丹就不再给你了。” 沈坦愣了下,安昭筠这是打算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他露出抹苦笑。 “你回头去找李神医,我已经吩咐过他,将你身上的毒解了。” “解毒?”沈坦反应过来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郡主是什么意思?” “沈先生在平城为我拖延时间,使得罪证能顺利送达御前,为你解毒,咱们算是两清了。” 安昭筠这话完全出乎沈坦的意料:“郡主的意思是放了我?” “我要的是忠心耿耿之人,更是从不留不情愿的人,你我就当是交易货银两讫、两不相欠也挺好。” 沈坦是个聪明人,沉吟片刻他就看清楚自己的当下的处境。 报仇不用想、当官没指望,被安昭筠抓住又毫发无伤离开,旧主不再信任,找处僻静的地儿了此残生沈坦更不甘心,思来想去他发现跟随安昭筠竟然是最好的出路。 “郡主,沈坦愿效犬马之劳。” 看着头回跪在自个儿眼前且心甘情愿低下脑袋的沈坦,身边再添得力干将,安昭筠眼中闪过笑意。 “沈先生,我身边的人论能力大多都不如你,可是论忠心……” “郡主可暂时不给沈某解毒,时间能证明一切,等到哪日您觉得我足够忠心了,再解也不迟。” 沈坦话音刚落,安昭筠已经来到他跟前,纤纤玉手递到他跟前,摊开后掌心中有颗碧绿色小指头大小的药丸。 “吃下去。” 听到吩咐,沈坦毫不犹豫捻起药丸塞入口中。 “这毒药比你之前服下的毒性更强。”安昭筠缓缓说道。 “无妨。”沈坦脸色有点发白不过语气倒是坚定。 “行了,你们下去吧。易水去见见司琴,这些日子她担心你人都瘦了一圈。”安昭筠转身,“司棋,李神医对面西厢还空着,安排沈先生住那儿吧。” 出了门,易水径自去找司琴了,司棋将沈坦带到他的住处。 “有劳司棋姑娘了。” “沈先生不必客气。”见沈坦拱手司棋还礼后说,“毒已经解了,刚才郡主给你服用的是解毒丹。” 沈坦愣住了,就听司棋笑道:“沈先生,咱们主子向来都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 说完之后,司棋转身就走,沈坦回过神来扬声说:“劳烦姑娘转告郡主,沈某必不辜负她的真心相待。” 听到司棋传话,安昭筠淡淡地说俩字:“但愿。” 就在这时,安太傅那边派小厮传话,说“永安王进宫,战王也进宫了,皇上宣昭他也进宫。” 安昭筠沉吟片刻后吩咐:“司棋,伺候我更衣,我要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郡主,是不是邀王妃同往?”司棋提议道。 安昭筠果断摇头,义兄一直为她的事忙活着,就没必要再劳烦孟姐姐了,再说自己的事总该自己应对才是。 面对震怒的皇上,永安王李若谷镇定自若,还亲自从方德手中接过茶盏放到龙案上。 “朕一再宽容,他却一犯再犯,你说他整天不干正事,现在更是过分竟然造谣生事。”皇上的手将龙案拍得砰砰响。 “皇上,小心茶盏,别烫着手。” 第三百九十六章 被迫惩戒 李若谷的若无其事的善意提醒却让旁边伺候的方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敢在皇上大怒的时候说这等不相干的话,放眼天下除了安家那俩位也就永安王了。 “哼。”皇上白了李若谷一眼后才端起茶碗,嚷嚷许久他也是口渴了。 “说说你的想法。” 分明是心里头有想法,偏偏不说让自己猜测,又打算借着他的口说出,这是将锅推给他,李若谷心领神会。 “皇上,臣刚才不是说过了嘛,平城的事线索中断一时半会查不出幕后主使,至于谣言已经证实是二皇子府中的幕僚传出来的。” “少说废话,朕就问你,李晖该如何处置。” “这事可大可小,臣也没了主意。” 方德瞥到门外从远处走来的身影躬身上前:“启禀皇上,安太傅求见。” 听安太傅来了,永安王李若谷低垂眼眸,皇上可太不了解安定邦了,还企图召他来盼着他能主动息事宁人,可这位爱女如命只怕正好相反是来为安昭筠讨个说法的。 安定邦进门后寒暄几句就转向李若谷:“王爷,京城中关于我家筠儿的流言可查出头绪了?” 李若谷还未回答,安定邦就毫不客气加上句:“若是禁卫军连这点小事都没能做到,那也太没用了。” “这点小事禁卫军还是能做的。”李若谷说完将目光转向皇上,“这不已经向皇上禀报过了。” “是谁?”安定邦满脸怒气。 皇上神色有些尴尬干脆用手指了指一直在旁边伺候的方德。 “太傅大人,王爷适才禀报说谣言是二皇子府的幕僚传出来的。” “呵呵。”安定邦冷笑一声后抱拳,“皇上,二殿下一而再再而三陷害筠儿,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针对安家。老母亲上了年纪,老臣年纪也不小了,本是该告老还乡了…” “安太傅言重了。”皇上被安定邦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安定邦又加上一句:“皇上,臣来的时候,我家老太君也说了,若是连筠儿都护不住,安家人没脸见列祖列宗,不如归去。” 皇上没想到为了安昭筠安家竟然豁出去了。别人当官上了年纪可以告老还乡,安家人的官职大小皇帝说了算,但是计堂和武堂的掌管者必须是安家人,相当于世袭。 世袭?皇上瞬间恍然大悟,安家执掌者的信物在安昭筠手上,李晖流言蜚语中伤的是下任安家家主,难怪安家火气这么大。 “方德,赐座,安太傅,你别动气,先坐下,还有若谷,也坐下吧。” 皇上瞬间语气缓和,方德屁颠屁颠赶紧给他们俩搬来座位。 李若谷看了眼安定邦又瞄了眼皇上,心里头暗暗揣测着。 安太傅胆大包天,以退为进隐隐约约中他听出竟有几分威胁皇上的意思,为了安昭筠安家做到这份上出乎李若谷的意料。 再说皇上,没有勃然大怒反而安抚安定邦,细想其中必定有蹊跷,李若谷头回发现原来京城中还有自己不知道、看不透也猜不透的事儿,安家不简单啊。 “方德,上茶,朕不就是召集你们二位前来商议此事嘛。” “福城的事老臣不多说了,平城的事王爷没给出个结果老臣也不好说。”安定邦很是坚决,“现在又造谣生事,先不说筠儿。皇上,三殿下也是您的儿子。流言蜚语实则比强弩还要厉害,名声若是坏了要补救可容易。” 说得好!李若谷暗暗喝彩,姜还是老的辣,安定邦明明是为女儿讨公道偏偏打着为李睿名声的幌子,面子里子都给了皇上,这台阶他给得真好。 “皇上,臣认为安太傅说的在理,造谣看似小事,实则上却能彻底摧毁一个人。”李若谷嘴角勾起直言不讳,“二皇子居心叵测啊。” 皇上心中大震,李睿是他心目中的最理想人选,排在第二位就是李晖,所以他才几次三番维护他。抹黑对方表面上是不痛不痒,不过细想正如李若谷所说的居心叵测。 李若谷暗地里跟安定邦交换下眼色,皇上眉眼间一闪而过的神色变化一般人不会察觉,可他们俩都捕捉到了。 看来永安王的打草惊蛇见效了,李晖狗急跳墙使了个烂招数,安定邦心中暗暗佩服李若谷。 神仙斗法用什么招无所谓,牵扯上自家筠儿就不行,安定邦拱拱手加上句:“皇上圣明。“ 皇上沉吟片刻后说:“这样吧,李晖确实犯了大错,让他去守皇陵,在列祖列宗跟前忏悔也算是替朕伺候祖宗尽孝了。” 安定邦和李若谷齐齐皱下眉头,将李晖贬去守皇陵,可以说是宣告他出局了,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若是别人对皇上的处置肯定是满意的,不过安定邦和李若谷是什么人,他们俩都是老谋深算的狐狸,岂能看不懂这可进可退的招数。 李晖人还在京城,不管是皇上改变心思还是他有本事令其想起他的好,他就又有机会了。 “皇上,战王殿下求见。” 李睿来了,看来也是为这事来的,皇上示意下,方德将其带进来,他按规矩行礼问安后又朝李若谷和安定邦拱拱手算是打招呼。 “父皇,儿臣是为流言来的。”李睿单刀直入,“正好王爷也在这儿,造谣生事者是谁啊?” 皇上没好气地说:“是老二。” “二哥?几次三番对付我,看来儿臣已经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要不儿臣还是回边疆吧?”李睿满脸委屈嘴上却说,“这事就算了,儿臣不愿意父皇为难。” 皇上闻言看着李睿露出微笑:“父皇心中有数,这不正跟太傅和永安王商议该如何处置。” “关于二哥,父皇如何处置甚至不处置都可以,就当是儿臣受委屈了,您给我个补偿吧。” 李睿话说出去,在场的仨人都大为吃惊,他们也摸不着头脑,不知李睿究竟唱的是哪出戏,好不容易有机会将李晖拉下来,他却舍弃了。 “你要什么补偿?”皇上谨慎地说,“先说说看。” “儿臣想跟父皇要个承诺。”李睿跪下正色说道。 第三百九十七章 要承诺求恩典 什么意思?李睿想要的承诺必定不简单,皇上一脸狐疑、安定邦一脸茫然。 李若谷隐约中猜到些许,他不由自主皱起眉头,他心中不由感慨自己费尽心机阻拦,若是李睿冲昏头脑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话他也没辙了。 “承诺?什么承诺?”皇上饶有兴致问道。 李睿正色地说:“儿臣要娶之人要自个儿选。” “就这事?”皇上皱了皱眉头,李睿话里的意思是真想要将那俩孩子的娘亲娶进门。 “朕可以答应你,但有两个条件。” “父皇请说。” “第一, 一年内你若没有选定人选,朕为你赐婚,你不得拒绝。第二,你的妻子必须是大家闺秀、出身名门,才配得上你。” 好!听到这俩条件李睿心中窃喜,一年时间足够了,至于第二个,若论出身谁能比得过安家嫡女,但是他表面上却故意装出副为难的模样,看起来就不愿意。 看来那俩孩子的生母必定不是什么好出身,李睿爱屋及乌想为她争取机会。思及此皇上更是坚定了:“若不答应,朕就当今儿没听见你说的。” “好吧。”李睿勉为其难点点头。 皇上露出笑容:“行,朕就给你个承诺当补偿。” “正好,永安王和安太傅作证,父皇可不许反悔。” 听到这话,皇上脑子里头瞬间有什么闪过不过他却没来及捕捉到,对上李睿愁眉不展的脸他就乐了。 “皇上,战王殿下不追究,可不代表安家不追究。”安太傅站起身来,“君无戏言,就按皇上说的办,老臣谢过皇上。” “嗯,就这么办吧。永安王,这事就交给你了,还有平息谣言的事也由你负责吧。”皇上想到李晖不禁失望地摇摇头。 “父皇,儿臣告退。”李睿迫不及待地说。 有了父皇这个承诺,阿筠就不会受委屈了,至于她答应不答应,反正有一年的时间,李睿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安定邦和永安王也跟着行礼,俩人走出御书房后望着李睿飞奔而去的身影交换下眼色后各自离开。 回过神来,皇上一想,不对呀,李晖照样惩罚了,还让李睿赚了个承诺,他顿时觉得心里头憋屈。 “方德啊,你说朕是不是亏了?” “不会啊,恭喜皇上,盼了许久这下三殿下就快成婚了。”方德自然知道皇上喜欢听的是什么。 皇上想想也是,他如今就盼着李睿成婚,就等着他有了嫡子后就将珍妃抬为后,到那时候中宫嫡子又后继无人,这个储君之位就非他莫属了。 “走,去寿康宫给母后请安。” “皇上是想让太后娘娘给战王殿下挑个好王妃吧。” “就你机灵。”皇上笑骂道,“守住你的嘴。” “奴才一定守住嘴。” 寿康宫中,太后娘娘见安昭筠来请安自然是十分高兴的,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筠儿,哀家看看,清瘦不少,身子骨没养好,又几经波折,受苦了。” “太后娘娘,虽然瘦了点,不过身子已经痊愈了,您看我精神好着呢。” “哼,抹上粉也忽悠不了哀家。”太后娘娘转身吩咐,“孟嬷嬷,将哀家私库中那些滋补品挑选些合适的赏给筠儿。” “太后娘娘,筠儿心领了,您给的赏赐够多了。” “多吃些,身子才能养好。” “好,我一定多吃些。” 太后娘娘示意安昭筠靠近些,孟嬷嬷会意令殿中伺候的人都退下去。 “你这丫头进宫就为了探望哀家?” “那是自然,离开京城后心里头一直惦记着您。”安昭筠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子,“这是李神医精心炼制的安神丸,若是心神不定或者睡眠不安时吃上一粒。” “李神医炼制的是好东西,上了年纪确实有时候睡不好,你有心了,孟嬷嬷快帮哀家收好。”太后娘娘虽然知道安昭筠进宫还有其他目的,不过也看出她的确是惦记着自己。 安昭筠有意无意笑问道:“孟姐姐现在还经常进宫吗?” “她啊,自从有了孩子后进宫的次数就少些了。”太后娘娘语气中带着丝惆怅,“现在孩子小,离不开她。” “是啊,等孩子大些就好了。” 太后娘娘接过话:“说起来孩子,听说你那俩孩子很是可爱,为什么不带他们来让哀家瞧瞧,下回你记着将他们带来。” “好。”安昭筠嘴上答应着却故意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着无奈,“我极少带他们外出的。” “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太后娘娘轻轻拍下安昭筠的手背,“你跟睿儿,可惜了。” 安昭筠起身跪下:“太后娘娘,战王殿下是什么人,筠儿心知肚明,我绝对没有攀附的想法。” “嗯,这事哀家知道。你起来吧,皇上不糊涂,不会轻易相信那些闲言碎语的。” “筠儿斗胆,想跟太后娘娘求个恩典。” “说说看,起来说话。” “筠儿只求母子仨相依为命不分离。” 太后娘现出诧异的神色随即又是一脸了然,看来安家动了心思让安昭筠二嫁,不对,不管是安老太君还是安太傅都不会勉强她的。难道是因为流言蜚语,怕皇上动了心思想为其指婚? 确实有这个可能,粉碎流言最好的方式就是李睿和安昭筠各自成婚。太后娘娘想到这里眉头微皱,睿儿成亲是理所当然,筠儿就算了,她们娘仨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哀家就给你个恩典,你的婚事自己做主,那俩孩子既然随你姓安那就是你的孩子,谁也夺不走的。” “多谢太后娘娘!” 寒暄一会儿之后,见太后娘娘有倦意,安昭筠起身告退。 目的达到,出宫路上安昭筠笑得合不拢嘴,流言蜚语她不怕,李睿知道真相她也不怕,她最怕的是皇上知道真相,虽说有点对不住太后娘娘,不过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退路了。 再说安昭筠刚刚离开,皇上就来到寿康宫,母子俩闲聊一番后才进入正题。 皇上也从头到尾将事情说给太后娘娘知道,让李晖去守算是不公开的惩罚,这事也得告知母后。 第三百九十八章 各有各的打算 当听到李睿在御驾前求承诺和安昭筠在太后娘娘跟前求恩典,俩人面面相觑警觉起来。 “皇上,之前你说见到睿儿的孩子,这事靠谱吗?”太后娘娘问道。 “之前睿儿不承认,后来听他话里的意思这俩孩子确实存在。” “皇上,你糊涂,皇家血脉应该尽快找回来才是。“ “母后莫急,睿儿答应朕会在正月内将孩子找到的。”皇上安抚说。 太后娘娘这才微微颔首:“睿儿和筠儿所求完全不同。” “是啊,朕也曾经怀疑过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看来是朕想多了。” “皇上,筠儿是哀家的救命恩人,救了哀家之后只有些许赏赐委实有些不够。” “既然她喜欢自由,朕之前也给她赐下郡主府,就让她当家做主自成一家吧。” 太后闻言惊讶地说:“皇上的意思是让她自立女户?” “嗯,这样她就放心了吧。” “皇上,她可是安家嫡女,安老太君和安太傅对她寄予厚望。”太后娘娘意有所指提醒道。 “母后多虑了,她依旧是安家人,只不过自成一房而已。” “说得在理。”太后娘娘连连点头。 “要不就让方德与孟嬷嬷一起去宣朕口谕吧。” “好,择日不如撞日,筠儿一定高兴,也算是哀家给她最好的恩典了。” 李睿急匆匆去找安昭筠,到了太傅府却得知她进宫了,他迫不及待转身返回皇宫,因为走不同宫道俩人完美错过了。 一路疾走赶到寿康宫门前,李睿遇上了兴冲冲正要一起出宫的方德方大总管和孟嬷嬷,得知安昭筠出宫了,他转身就走。 “战王殿下这么着急要见安南郡主?”孟嬷嬷嘀咕着。 方德笑问道:“好奇啊?好奇的话咱们赶紧走,到太傅府或许就知道了。” “说得在理,走。” 再说安昭筠回到太傅府中心里头可真高兴,有太后娘娘这句话,就算是皇上也不能强行将俩孩子从自个儿身边带走。 难得司琴有空在府中,她跟易水成亲的日子已经选定了,就在年前。现如今她只有一有空就到安昭筠身边伺候着,司棋识趣地让出位置。 “怎么是你?司棋呢?”安昭筠拉着司琴的手,“伺候我这等小事她不在还有其他丫鬟。” 司琴依依不舍地说:“郡主,就让奴婢多伺候伺候你吧。” “你啊,我已经将你和易水的卖身契还给你们俩了,你不是下人。” “奴婢永远都是您的丫鬟。” 安昭筠在司琴搀扶下刚坐下来,就见洛水迈着大步进屋。 “郡主,战王殿下求见。” “阿睿,他求见?”安昭筠一时半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因为李睿不爬墙头就已经是万幸了,中规中矩就见简直是破天荒的事。 洛水淡淡地说:“惊风拦住他,俩人正过招。” 司琴忍不住捂嘴窃笑:“战王殿下直闯进来的吧。” “嗯,现在人手充足,赢得时间让属下禀报。” 安昭筠轻笑说:“让他进来吧。” 听到主子这么说,洛水转身出去,片刻后就见李睿从远处走来。 “阿筠,我有事跟你说。” 李睿正要进门,旁边火急火燎就冲出道熟悉的身影,此人毫不客气一把将他推开后抢先入内。 “郡主,熙公子他们几个偷偷溜出府了。” “几个?”安昭筠问完立即反应过来,“连同琮腾和琮翔,四个一起溜出去的。” “是,司书和惊电已经跟上了,怕惊动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她令小丫鬟梧桐悄悄来跟您禀报。” 安昭筠有些生气不过倒也不着急,毕竟这里是京城,再说有司书和惊风跟着还是比较安全的。 “他们几个是怎么溜出去的?”李睿门都没进就转身,“阿筠,我去找他们。” “你给我回来!” 安昭筠提高嗓门吼完发现所有人都望着自己不禁有些尴尬,现在风声火势的,李睿若是满大街帮自个儿找孩子落在别人眼里不就坐实传言了。 “郡主,好气势!”司棋竖起大拇指。 闻言安昭筠顿时哭笑不得:“行了,惊电必定会留下线索,你速去找惊风,让他多带上几个人跟着。” “阿筠,我不放心……” “你就放心吧。”安昭筠转身坐下,“孩子的事我自会处理,就不劳战王殿下操心。” 李睿皱起眉头:“你别左一句战王殿下右一句战王殿下的,听着多生分。” “坐吧,有事?”安昭筠疏离地问道。 “有。”李睿毫不客气说,“你们都退下吧,还有门外的那些人也退远些,我有要事与郡主商议。” 安昭筠一个手势,所有的人包括外头的洛水都退远些了。 李睿坦诚相待,将自己见到秦明德以及进宫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直说吧,你想要什么?”安昭筠严肃地问道。 “阿筠,当我的王妃,给琮熙和琮晨一个完整的家。” “阿睿,我不会嫁入皇家。”安昭筠果断拒绝,“琮熙和琮晨姓安,他们是我的孩子。” …… 就在李睿和安昭筠商议着的时候,安家几个孩子在京城大街上溜达着。 “大表哥,你认不认得路啊?”琮晨停下脚步问琮腾。 琮熙紧紧拉着妹妹的手:“要不,咱们往回走吧。” “既然出来了,反正回去都是要挨骂的,咱们看完马戏再回。”琮翔接过话。 原来,四个孩子无意中听到家中下人说起京城最近来了个马戏班,除了各种杂耍之外还动物的表演,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驯老虎,这下将他们的好奇勾起来了。 临近过年,安家大大小小可以说除了老太君之外都忙得不可开交,不是忙着外头的事就是忙着府中的内务,此外还有人情往来各种送礼回礼的事务。 孩子们去找宋沅巧和李舒,妯娌俩正忙活着,随口敷衍说等忙完了再带他们去。 几个孩子迫不及待商议过后,除了琮熙之外其他仨人都同意自己偷溜出去看马戏后再偷偷回来。一对三的情况下不同意的人也只能同意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尊贵豪横的小娃娃 原本打着去书房读书的借口,可他们几个没想到司书正好弄了点心让梧桐送去。 看到空空如也的书房又在周围四处寻找不到人,梧桐不敢大意马上告知司书。 司书的本事非常人所能及,与小昆虫沟通后就知道他们几个出府了,于是她马上拉着惊电追出去,又让梧桐去安昭筠那边通风报信。 最大的八岁,最小的三岁多,四个孩子中两个是娇生惯养出门带一堆人的,两个压根就没出过门。 跟着琮腾转悠了一大圈之后,看他傻眼的样子,几个小的明白他们迷路了。 琮翔提议说:“大哥,你若是不认识路,咱们就找人问路吧。” “不要!不能问路。”琮熙和琮晨异口同声反对。 弟弟妹妹反应很激烈,琮腾不理解地问:“为什么?那个马戏班那么出名,咱们随便找个人问问肯定就知道了。” “问路会遇上拍花子。”琮晨想起在平城的遭遇。 琮熙附和着点头:“再说问路的话,别人就会知道咱们四个独自出门没有大人陪同。” “万一被坏人抓走那就再也见不到爹娘了。”琮翔吓得小脸发白连连摇头,“不问路,大哥,咱们不问别人。” “难道咱们就这么回去?”琮腾无奈地问道。 琮熙也不乐意,舍命陪君子跟着他们出来转一圈就回去他可不甘心。 “咱们逛逛街,等会儿看看有没有茶楼酒楼就进去歇脚,娘亲说过这种地方消息最为灵通,说不准能听到马戏班在什么地儿。” 琮熙一说其他仨孩子眼睛都亮了,这主意好,反正出来之前他们可都带上银子了。 四个孩子就这么在京城街道上闲逛,虽年纪小但衣着打扮看着就出身不凡,再加上出手阔绰又个个长得粉雕玉琢的嘴巴又甜,司书好不费尽就打听到他们的行踪。 吃吃喝喝边走边逛好不惬意,四张笑脸笑得跟花儿似的,忽然他们几个齐齐停住脚步。 “那幢楼好气派,琮熙你看。”琮腾指着前方惊叹道。 几个孩子疾步小跑过去朝里头张望,发现有人在用膳喝酒。 “小二,这是酒楼吗?”琮熙大声问道。 伫立在门口的小二低头才发现身高还不及自个儿大腿的小娃娃,打量下发现琮熙的衣裳是上好的衣料,他赶紧陪着笑躬下身子。 “小公子,这是宾归楼,不只是酒楼也是茶楼。” “宾至如归。”琮熙仰头看着大门上的牌匾说道。 “咱们进去。” 琮腾听到是酒楼率先朝里头迈,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往里走。 门前迎客的小二哥急忙将他们拦住:“稍等稍等,等等你们家大人到来后再一起进去。” “没有大人,就我们几个。”琮晨眨巴着大眼睛,“酒楼不就是吃饭的地方吗?小孩子不能来吃饭吗?” 店小二怔了下随即蹲下来张开双臂拦住他们:“要吃饭找别地儿去。” “为什么?”四个人异口同声。 “宾归楼是全京城最高档的酒楼。”店小二压低了声音。 琮翔一脸茫然:“最高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最贵。”琮熙淡定地接过话。 店小二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接下更是令他吃惊,眼前的小娃娃从怀中掏出张银票摊开在他跟前晃了晃,上竟然是张千两银票。 “请,小公子请。”店小二还是头回遇上这么小又这么豪横的客人。 当四个小家伙的身影出现在宾归大堂上时,不少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年纪虽小不过出身不凡,他们几个好奇打量着周围环境之外对于别人的目光压根就不在乎。 掌柜的从里头迎了出来,他的目光可比店小二毒辣多了,这几位小客人不是一般二般的尊贵,不说别的就他们那身看似简约的衣裳实则上那料子华贵至极,没看走眼的话只怕是宫中御品。 安家人向来低调朴素,多年来宫中赏赐不少,赏赐的衣料更多,大人们通常只是收在库房中,但看到颜色适合小孩子的就给他们做衣裳,毕竟宫中的料子好穿着舒服,再说他们还小也没那么多的顾忌。 “掌柜的,来个雅间。”琮晨率先出声。 “不。”琮熙快速接过话,“大堂上坐着就好。” 琮晨疑惑地望着哥哥,他们走南闯北的与娘亲每回去酒楼都是要个雅间的呀。 “大堂上坐着才有可能打听马戏班的消息。”琮熙附在妹妹耳畔说道。 “好, 坐大堂。”小女娃眼睛大亮。 琮腾和琮翔虽说大几岁,不过都不曾独自外出,跟着家人出去身边也是好几个人伺候着,反正琮熙聪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很快,四个小家伙就落座了,他们毫不客气地点菜。 几个孩子不是耳闻目睹再加上就见多识广,也不贪心就一人点一道菜肴,他们随口说出的菜名就不是一般二般的,掌柜的更是肯定他们出身不凡,别说普通百姓了,就是富贵人家不少人只怕也认不全他们点的这几道。 楼上雅间内,永安王陪坐桌旁绷着脸,正中主位笑眯眯那位不就是应该端坐在龙椅上那位嘛。 “若谷,你别说,外头自有外头的景致,你看看窗外,民间烟火气让人看了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紧皱眉头的李若谷忍不住说:“主子,你不打声招呼就出来了,若是被人知晓的话……” “打住,别提什么安全不安全的,不就是为了安全已经特地叫上你了。” 李若谷满脸无奈,他向来觉得李睿任性,现在看着眼前这位骤然惊觉原来任性也是遗传的。 “方总管,在主子身边伺候着,你也不劝着点,大总管渎职回头该好好反省反省。”李若谷目标转移,总得找个人斥责几句,要不他心里憋屈,出宫回府还没进门转身又出来就为了陪皇上瞎逛。 “你说得是,奴才该反省。”方德可真比窦娥还冤,主子从寿康宫离开后突然来了兴致要出宫,他一个太监哪能阻拦。 从窗户望去,京城的繁华让皇上心中那点郁闷烟消云散,俯视下去还挺有成就感的。 第四百章 巧遇 说了这么多,皇上压根就没听到,只是一直饶有兴致盯着窗外,李若谷不禁长长叹息。 “主子,歇了好一会儿了,该回去了。” “不急。”皇上淡定吩咐,“方德,上菜,吃完再回去。” 李若谷更觉得脑袋都大了:“您要用膳?” “不成吗?”皇上扭过脑袋看了瞥了瞥李若谷。 “成,您说什么是什么。”李若谷赶紧顺势接过话,再多说的话这位主子可要生气了。 方德躬着身:“主子,您稍候,奴才亲自去交代。” “这酒楼在京城挺有明气的,让他们弄上几个招牌菜式就是了。” “奴才还是亲自去看看,顺便叮嘱大厨几声。” 李若谷微微颔首,方德是打算亲自盯着大厨做菜,谨慎些没错。 “去吧。”皇上心情大好挥挥手。 再说楼下大堂内,掌柜的亲自伺候着几个小娃娃颇引人注目,进出宾归楼的非富则贵,能让他亲自伺候的极少。 方德径自进入后厨,有钱能使鬼推磨,小金锭扔出去后大厨从头到尾亲自动手不说还选择最好、最新鲜的食材。 店里头的伙计见方德在旁边盯着,他识趣地搬来椅子还奉上茶水。 大总管端坐着,发现几个伙计在旁边窃窃私语,打听下才知道原来是掌柜的人在大堂,亲自招待几个只有几岁的小娃娃。 这倒是奇了怪了,能当上这么大酒楼掌柜的人必定是见多识广有眼色,方德起了好奇之心。 走进宾归楼大堂就见不少人朝墙角处张望还指指点点说道着,方德挤过看了眼后满脸惊喜转身就朝楼上飞奔。 “主子,主子。” 方德匆匆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叫唤声令雅间外乔装打扮的暗卫都紧张起来满脸戒备,屋内的李若谷马上起身将皇上拦在身后,他的目光犀利神色凝重,毕竟能让方大总管如此火急火燎的事儿必定不简单。 “没事,没事。”方德来到雅间外见这阵仗赶紧摆摆手。 屋内李若谷听到松了口气缓缓坐下,方德进门就挤到皇上跟前压低声音:“主子,奴才见到小皇孙他们啦。” 小皇孙?皇上和永安王齐齐愣了下又同时回过神来。 “在哪儿瞧见的?”皇上欢喜地问道。 方德笑着回话:“就在楼下大堂内用膳,俩小皇孙还带着俩大点的小孩儿,掌柜的亲自伺候着,那气势可足了。” “走走走,快带朕去瞧瞧,若谷一起。” 琮熙他们几个吃得正欢,别说宾归楼贵,贵得有道理,几道菜极为适合小孩子。 一声轻咳吸引了几个孩子的注意力,其他俩个一脸懵,琮熙和琮晨却一眼就认出来者。 “哥哥,你看,是城外见过的老伯。”琮晨笑着打招呼,“您也是来用膳的吗?这里的饭饭很好吃。” 掌柜的抬头看了眼即刻低垂着脑袋退到旁边,他心里头嘀咕着小娃娃果然不简单竟然认识贵人。 虽然不认识皇上但是掌柜的却认得永安王,能让王爷陪同的必定是大人物。 琮熙从椅子上跳下来走上前:“真是巧了,见过老伯。” “你们几个单独出门?没大人陪伴?”皇上看一桌四个小娃娃加起只怕还没有二十岁惊讶地问。 “吃过饭后就回去了。”琮熙没有直接回答。 永安王之前奉命寻找俩小娃娃,虽说之前皇上和方德一再强调他们长得跟李睿小时候十分相像,但是亲眼见到后他还是觉得震惊,何止相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你们是孪生兄妹?”永安王李若谷脑海中闪过灵光,他嗖地睁大了眼睛。 方德笑着接过话:“这一看就知道呀。” “是啊,是啊。”皇上笑着附和说。 李若谷没好气地说:“您并没有说是孪生兄妹。” “你没告诉他吗?”皇上转向方德,只见他连连摇头。 李若谷彻底无语了,他以为兄妹俩自然是一个大些一个小些,若是早知道的话他压根就无须费心费力了。 瞬间脑子里头转过好几个念头,最终李若谷不得不承认瞒是瞒不住的,就算有心拖延也拖延不了,总不能说堂堂禁卫军连几个孩子都跟丢了吧。 琮晨笑嘻嘻的,琮熙也没有否认,事实摆在眼前,兄妹俩长得一样不说连身高都相同。 若非要说俩人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男娃娃的装扮和女娃娃的装扮,偶尔他们俩想要戏弄人还会换装打扮,除了娘亲之外谁也分辨不出来。 李若谷暗暗叹息神色不由严肃起来:“那日遇上老伯是因为娘亲和祖母带你们去庄子玩儿吗?” “你是谁?”琮熙往前迈步满脸警惕望着李若谷,“我们只遇上老伯和这位公公,并没有见过你。” 皇上忍不住说:“若谷,别吓坏他们。” 琮熙猛地仰头:“你是永安王?” “是,我是永安王。” “哎呀,原来你是舅舅。”琮晨脱口而出。 舅舅?那就是说这俩孩子的娘是永安王的姐妹,可他明明是独子并无兄弟姐妹呀。 不对,永安王还真有个妹妹,反应过来后皇上和方德都惊呆了。 “安昭筠是你们的娘亲。”皇上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琮晨走上前去仰着小脑袋问道:“老伯,您认识我娘亲?” “我娘亲没说认识你。”琮熙飞快将妹妹拉到身后 对上小娃娃疑惑的眼神,看着皇上吃瘪神色变了又变,永安王李若谷顿时觉得脑袋都大了。 “走吧,舅舅送你们回去,有什么事儿回去再说。” 永安王上前一手拉着琮熙,一手拉着琮晨。 “放手!”一声厉喝。 “司书姐姐!”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喊道。 听名字李若谷就知道来的是安昭筠的贴身丫鬟,司画和司棋常常随她外出,司琴替她打理产业常在外头行走,这仨他都见过,唯独这位司书是头回见到。 “放开我家公子、小姐。” 气势汹汹的司书后头跟着的正是惊电,她冲上前去还未曾靠近,李若谷手底下的便衣禁卫就有人上前将其拦住。 惊电闪身抢在前头迎上,转眼间就与禁卫过了好几招。 第四百零一章 谈崩 就在同时,司书也顺利琮李若谷手中将琮熙和琮晨抢到手,也不算抢,只是李若谷不为难小丫鬟松手了,她赶一把将俩小娃娃抱住接手。 “住手。”皇上一声厉喝。 禁卫听到马上收手,见状惊电也收手退到司书身边。 呼啦一下,门外忽然冲入几位男子,惊风带人赶到,他与惊电肩并肩伫立着。 司书心有余悸抱着琮熙和琮晨满脸戒备盯着李若谷,此刻的小丫鬟就像只母狼护着自个儿的狼崽般。 “这个小丫鬟倒是护主,很好,很好。”皇上笑着夸奖道。 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琮熙大声解释说:“司书姐姐,他是舅舅,是娘亲的义兄。” 司书他们几个傻眼了,郡主的义兄,那不就是永安王。 松开琮熙和琮晨,司书他们几个正要行礼却被李若谷拦住了。 “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却不认得自家人了,这不是说话的地儿,走,咱们一起回府再详说吧。” 此刻,安昭筠的院子内,她正与与李睿大眼瞪小眼,俩人神色都不好看,显然刚刚吵架了。 “哼!在府中的侍卫拦住你与你过招的时候,皇上身边方公公和太后娘娘身边的孟嬷嬷前来宣皇上口谕。”安昭筠冷冷地说。 李睿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进寿康宫前正好撞上他们俩,看来就是那时候出宫宣旨的。 “父皇说什么了?” “虽说是皇上的口谕,不过孟嬷嬷也来了,可见这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安昭筠语气中夹杂丝小得意,“皇恩浩荡,太后娘娘怜惜,准我回郡主府后自成女户自成一房,从此以后我的事儿我自个儿做主。” 哎哟,父皇和皇祖母这不是添乱吗?李睿一下就反应过来,安昭筠最怕的就是牵连安家。这口谕表面上无关紧要,实则上相当于宣告她是安家人又独立于太傅府之外。 简单说安昭筠就跟安家的儿子一般,只是从此分了家独自过,自然她的一切也就与太傅府无关了,安老太君和安太傅没办法做她的主,反正若是皇上要怪罪也怪罪不到安家头上来。 这下阿筠就无所顾忌了,李睿后悔了,相差一步,早知道他在寿康宫就应该拦住方公公和孟嬷嬷。 “你就这么绝情?” 听李睿这话再对上他眼神中的痛楚,安昭筠情不自禁心里头难受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个眼眶含泪一个满脸无奈,显然今日他们俩人是商议不出什么结果来的。 “郡主,郡主。”司琴拎着裙摆跑得飞快隔着老远就开始呼唤。 听到声音安昭筠赶紧抹下眼睛顺便强迫自个儿露出笑容,李睿心都揪了起来,他就是见不得她强颜欢笑的模样。 司棋迎上前去:“司琴姐姐,什么事啊?” “郡主呢?老太君和老爷请她速去大厅。”向来稳重的司琴语气中带着慌乱。 “去大厅,谁来了?”安昭筠闻声从屋里头走出来,李睿自然而然跟在她左右。 司琴一看:“奴婢见过战王殿下。” “说正事。”安昭筠白了李睿一眼。 “郡主,永安王来了,还有早上来过的方公公也来了……” “他又来宣旨?”安昭筠打断的司琴的话。 “不是。” 闻言李睿和安昭筠同时脸色变了,显然他们都想到了,方德出现不是宣旨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除了义兄和方公公之外是不是还有位贵客一起来?”安昭筠的脸色发白。 “是啊,老太君都惊动了,还有太傅大人也不让人进去伺候,只是让人打发奴婢前来请您快点过去。”司琴不明所以如实禀报说。 安昭筠深吸口气:“司棋,府中来了贵客,让人守在门口,琮熙和琮晨回来让他们走后门,拘在自个儿屋里头别走动等我回来。” “是。”司棋躬身答应。 “郡主,熙公子和晨小姐他们已经回来了。”司琴插嘴道。 安昭筠腿一软李睿伸手将其扶住,她声音都颤抖了:“那还不快将他们带回来。” “他们是王爷送回来的,此刻正在大厅上。” 司琴话音落,安昭筠眼前一黑,就这么倒下去了。 “阿筠,阿筠,你别吓我。”李睿揽住安昭筠焦急的大声呼唤。 贝齿狠狠咬,安昭筠彻底清醒了,她能感觉到嘴里的血腥味,迷糊中她下意识咬自个儿的舌头,一口鲜血硬生生咽下去。 挣扎着站起来,安昭筠脸色有些发白,不过她的目光坚定,谁也不能从她手里将孩子抢走,哪怕是皇上。 “走,去大厅。” “郡主!”司棋和司琴感觉到安昭筠的不正常齐声叫唤道。 “你们俩留下,碧水和洛水跟我去大厅。”安昭筠冷静下来了。 听到这话,司棋就知道不对劲了,她正要转身去传唤碧水,没想到她正好赶到。 洛水从树上落下来,一声不发往安昭筠身后一站。 碧水进来就感觉气氛不对,她与洛水是多年的搭档,见状秒懂也往安昭筠身后站。 安昭筠那神色看着就不像去见客更像要奔赴战场,她身后的洛水和碧水更像是两柄即将出鞘的宝剑般斗志昂扬。 “阿筠,我陪你去。”李睿赶紧出声。 猛地转过身来,安昭筠盯着李睿,那犀利的眼神仿佛是把利刃要将其穿透。 “阿睿,你是站哪边的?你如果还是刚才的立场除非你想要撕破脸置我们多年的交情不顾,否则我劝你还是不去为妙,再说就算你站在我这边也难免左右为难,你回去吧。” 安昭筠神色异常严肃,显然她是认真的更是为李睿着想的。 “我支持你,我帮你,你说什么是什么。”关键时刻李睿毫不犹豫选择安昭筠。 “行,那走吧。”安昭筠转身就走。 李睿心里直叹息,他已经大致猜到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俩小娃娃今日出去就直接遇上父皇不说,更巧的是表姑父永安王李若谷也在场。 安昭筠朝前一步步稳稳迈进,她走得比平日要慢些许,借着这段路她要平复心情还要想好应对之策。 第四百零二章 纸包不住火 太傅府大厅内,皇上满脸笑容正与琮熙和琮晨聊得开心,琮腾和琮翔进府后就被各自的娘亲带走了。 永安王、安老太君、安太傅仨人在旁坐立不安就正等着安昭筠来。 所有伺候的下人都被赶出去,只有方德方公公向来不离皇上左右。他心里嘀咕着今日来两回太傅府,他多多少少也看明白了,这事可真是出人意料。 安昭筠跨过门槛,碧水和洛水就被禁卫给拦下不让她们进入。 转身递了个眼色,碧水和洛水会意地侯在门外。 琮熙和琮晨看到安昭筠来了,俩人立即撇下皇上转身朝她走来。 糟糕,娘亲的脸色不好,看来这回是生很大的气。琮熙和琮晨交换下眼色后齐刷刷跪下。 “知道错了?”安昭筠绷着脸。 李叔叔也来了,俩小娃娃朝着李睿眨眨眼,往日只要他在场必定会为他们说上几句好话,娘亲的火气就没那么大。 今儿个李睿可不敢开口求情,这个时候只怕是说多错多,他眨眨眼睛又轻轻摇头,俩小娃娃顿时齐齐耷拉下脑袋。 “起来吧,回去闭门思过,其他的回头再说。”安昭筠快速将俩小娃娃打发离开。 皇上见不得俩小娃娃可怜巴巴的样子:“筠儿,孩子有点淘气也是正常的……” “不劳您费心。”安昭筠朝皇上的方向躬身不卑不亢地说,“我的孩子我自会教导。” 气氛不对啊,琮熙这个小机灵鬼目光快速转了圈后果断拉起妹妹的手往外走。 安昭筠原本带着洛水和碧水来就是想着就算硬抢也要将俩孩子留下,见状她赶紧示意,看着她们一人牵着一个孩子将其带走,安昭筠不禁松了口气。 孩子们还是离开的好,他们年纪还小,很多事安昭筠不想他们过早知道。 “臣女参见皇上。” “儿臣参见父皇。” 安昭筠和李睿齐齐上前行礼,起身后又朝永安王行礼:“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李若谷起身回了半礼。 一番寒暄之后,皇上忍不住直接问道:“琮熙和琮晨怎么回事?” 闻言安老太君和安太傅大吃一惊,永安王和皇上上门,将安家四个孩子带回来,还特地将琮熙和琮晨留下,他们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刚才就看皇上对两个小娃娃异常疼爱,安老太君就察觉端倪了,只是她也没想过皇上竟然直言不讳,明显就是冲着他们俩来的。 “孩子调皮偷溜出门玩耍,不过有府中的下人跟着。”安昭筠笑笑转移话题,“多谢皇上、多谢义兄将他们送回来。” “安昭筠,你就不打算跟朕解释解释吗?”皇上不怒自威。 不好,父皇动气了,李睿赶紧上前说:“父皇,有什么事回头您问我就是了。” 嗖地犀利的目光落在李睿脸上,皇上语气阴沉沉的:“你知道,却故意隐瞒,这可是欺君之罪。” “父皇息怒。”李睿赶紧跪下,“君无戏言,距离咱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年呢。” “不是一年,是一个月。”皇上淡淡地说。 李睿瞳孔收缩,一年和一个月的差距不是时间,而代表着父皇的态度,一个月内找回孩子认祖归宗,一年内娶妻,显然这话里的意思是提醒他两件事不可混为一谈。看来阿筠是彻底惹恼父皇了。 其他人听不明白,安昭筠却就明了,因为李睿对她掏心掏肺没有丝毫隐瞒,就在刚才已经将一切都告知她了。皇上不喜欢,她也不稀罕,正好一拍即合。 “臣女谢皇上隆恩!”安昭筠嘴角勾起郑重地行了个大礼,“遵皇上口谕,明日我就搬离太傅府,带着儿女住进郡主府。” 安老太君和安太傅不动声色,他们对安昭筠是全然信任,突然说要搬去郡主府虽然令他们感到意外,不过她这么说这么做必定有她的理由。 “好啊,安昭筠,你很好。”皇上怒极反而笑了,好本事,她这是一步步为自己留了后路。 “多谢皇上夸奖。”安昭筠就跟没听懂皇上话里的意思般还一本正经地道谢。 皇上被怒火高涨正要发作,忽然他回过神来,惊觉自己被李睿和安昭筠牵着鼻子走,这俩要怎么折腾他暂时不想管,眼下最重要的是俩小皇孙。 “安昭筠,你若是再顾左言他,可别怪朕不客气了?” 看皇上怒气全消语气中隐约有威胁之意,安昭筠暗暗叹息,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转眼的功夫自己已经落了下风。 “筠儿,不得放肆。”安定邦终于出声了,“皇上息怒。” 静观其变后,安老太君隐约猜到了,说起来琮熙和琮晨的身世只有她知道,安昭筠并没有告诉旁人只是告诉她一人,看来纸包不住火,皇上是知道真相了。 “若谷,你说说。”皇上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于是,李若谷就将之前在城郊琮熙和琮晨偶遇皇上的事以及今日的事尽数说出来,当听到俩小娃娃与李睿年幼时长得极为相像时,安太傅惊呆了。 安老太君从容淡定走上前躬身行礼:“皇上,安家就筠儿这么个嫡女,打小娇养难免任性,管教不严错在老身。” “祖母,不关您的事。”安昭筠大惊失色。 好不容易千方百计安昭筠才撇清关系,这个时候可不能再将安家牵扯进来。若是皇上降罪的话她愿意一人承担。 “老太君,朕不是兴师问罪,琮熙和琮晨是不是睿儿的孩子,事关皇室血脉,必须弄清楚问明白。”皇上起身亲自将安老太君搀扶起来。 安昭筠脸色发白语气却坚决:“皇上,所有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他们姓安,是安家的孩子,是我安昭筠的孩子。” 阴差阳错?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他们心中有千万种设想,唯独没有想到还有这种状况。 李睿立即站出来反驳说:“阿筠,你说错了,我认为不是阴差阳错,是老天爷垂怜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又是什么状况?安老太君看着李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其他仨人都懵了。 第四百零三章 延后再议 皇上皱起眉头,看着李睿走到自个儿跟前跪下,他最终还是心软发出声长叹。 “皇上,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安老太君笑笑,“再说谁俩孩子的年纪也对不上啊,当初战王殿下应该还在边疆吧。” 安昭筠低头掩盖眼中的喜色,姜还是老的辣,祖母三言两语就扭转局面,她老人知道自个儿的心思,摆明护短要护住她还要帮她护住俩孩子。 闻言李睿顿时语塞,皇上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可要说琮熙和琮晨不是他的孩子他却是不信的。 “睿儿,你太令朕失望了。” 皇上在心中盘算后发现安老太君说到点子上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李睿偷偷回京,想到那时候安昭筠还是秦家妇,他心中对其愈发不喜了。 “父皇,你想岔了。”李睿不得已说道。 “你闭嘴!”安昭筠盯着李睿轻轻摇头。 李睿走上前去直视着安昭筠:“我知道你不在乎名声,我也不在乎。今日在场的都是长辈,是非曲直总该跟他们露个底,免得他们误会” “误会就误会。”安昭筠一脸落寞,“我不在乎。” “若是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呢?”李睿附在安昭筠耳畔用仅她能听到的声音说,“若是因此我出局了,未来谁能保证安家大小平安?” 安昭筠嗖地睁大眼睛,之前她多次劝说李睿争夺储位,是因为有过血的教训她深知这是保住他、保住安家最好的法子。 心里头五味具陈,安昭筠没想到一直不曾松口的李睿在眼下这紧要关头竟然答应了。要说她不感动那不可能,她深知他是为了自己而入局的。 见安昭筠沉默不语,李睿上前言简意赅将当年自己与她阴差阳错生下俩孩子的经过说了一遍。 “父皇,我与阿筠自小相识,我心生爱慕,在她及笄之后我背着她去太傅府求见安老太君。” “确有此事。”安老太君接过话感慨的说,“三殿下有心求娶阿筠,可老身没有答应。” 还有这样的事?安昭筠愣住了,活了两辈子这事她压根就不知道。 安老太君为什么没答应在场的人个个心知肚明,无非是安家不愿意站队,若是安昭筠与李睿成亲的话,就算不站队也站队了。 安太傅接过话:“当时老臣在场,为婉拒三殿下,提出来好男儿志在四方应建功立业才有资格求娶心爱的女子。” “原来如此,难怪当时的三殿下执意奔赴沙场。”永安王恍然大悟。 李睿神色复杂看了眼安昭筠:“怕见面我就舍不得离开京城了,所以我最大的错误就是离开前没有跟阿筠表明心迹、不告而别。” 听到这里,安昭筠红了眼眶,当时她与秦明德成婚表面是是因为李睿离开后他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打动了她,其实内心深处何尝不是因为赌气。 看着跪在眼前的安昭筠和李睿,皇上沉吟许久,终于发出声长长的叹息。 安昭筠语气诚恳且神色坚定:“皇上,臣女不敢痴心妄想,与战王殿下匹配是只能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李睿不假思索接过话:“阿筠,在我心中,你是最好的,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臣女别无所求,只求皇上开恩,臣女只愿与儿女一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渡过此生。”安昭筠直接了当说出心中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还是安老太君站出来了:“皇上,这事他们俩都没错,还真是阴差阳错。至于错的,安家自会追究。” 皇上听明白安老太君话里的意思,李睿没错安昭筠也没错,既然没错那就不该受惩罚,她是下定决心不惜一切要护着孙女了,至于错的秦明德,安家是不会放过他的。 永安王李若谷站起身躬身拱手:“皇上,安老太君说得在理,依臣看此事延后再议,所有人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必定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安老太君和安太傅连连点头,李睿和安昭筠也松了口气,显然他们对永安王这拖延法子是赞同的,唯有皇上眉头轻皱。 见状李若谷赶紧加上句:“皇上喜欢琮熙和琮晨,筠儿进宫常带他们去给您请安,您若是微服出宫的话也可以召他们俩一起陪您逛逛啊。” 听到这里,皇上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了,不过看其神色还是有些不大乐意。 永安王李若谷干脆挤上前去,在皇上耳畔耳语说了几句,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帝皇终于展露笑颜。 “行,就先按照永安王的主意,至于其他的,你们俩好好商议,朕与安太傅也好好商议一番。”皇上示意安昭筠跟李睿起身后扭头给方德递了记眼色。 “安南郡主,还不快请琮熙公子和琮晨小姐过来正式见过皇上。”方德走到安昭筠身边小声提醒。 安昭筠神色犹豫,不禁将目光转向祖母,看她老人家淡定地微微颔首,她才转身出门吩咐下人去找洛水和碧水将俩小娃娃带回来。 当得知老伯是皇上的时候,琮熙和琮晨没有半点害怕还一下子就厘清了关系:“老伯,您是李叔叔的爹爹吗?” “哟,你们怎么知道的?”皇上笑问道。 琮晨奶声奶气回答说:“因为李叔叔是皇子,那他的爹爹就是皇上了。” “那我们就不能再称呼您老伯了。”琮熙歪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说。 “是不能称呼老伯,你们该交朕爷爷。” “爷爷,不行。”琮熙一口拒绝,“不合规矩。” 皇上被逗乐了大笑道:“若谷,你听听,这么小的人儿还知道不合规矩。” “那你说改如何称呼才好呢?”李若谷笑问道。 琮熙瞄了娘亲安昭筠一眼后才说:“李叔叔的爹爹,那就是李爷爷了。” “父皇,就这么叫,挺好。”李睿怕安昭筠不乐意赶紧抢先开口,他夹在中间是左右为难,既然要让父皇当上爷爷又不能让阿筠心里头别扭。 “也罢。”皇上一脸遗憾不过勉强接受。 临时出宫也不能耽搁太久,与俩小娃娃说说笑笑片刻后,皇上起身回宫,临走前将安定邦、李若谷和李睿全都带回宫。 第四百零四章 尽显睿智 送走皇上,令司书将俩孩子带院子,安昭筠脚步踉跄赶紧扶住大门的门框,一直勉强撑着的那股劲儿现在松懈下来,她有点晕眩 “洛水,碧水,将郡主送到我院子里头来。”安老太君上前抬手轻轻摸摸安昭筠的脑袋,“不急,有祖母在。” 强忍的眼泪终于滴落,祖母的安抚令安昭筠更加内疚,她从来没想过会面对这样的局面,接下来皇上会不会因此记恨安家呢? 安昭筠在卧榻上躺着,君嬷嬷点上炉安生香后退在旁边烧水,祖母安老太君在茶桌旁坐下后亲自动手冲茶,她老人家气定神闲、每个动作都很优雅。 不一会儿,茶香弥漫,安昭筠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下来。 “起来吧,陪祖母喝茶。”安老太君淡定地说。 安昭筠来到茶桌前坐下,安老太君示意她喝茶,慢悠悠喝着茶,刹那间她莫名平静下来。 “筠儿,凡事不要太过执着,遵从自己的内心。”安老太君满脸慈祥望着安昭筠,“祖母知道,因为前尘往事,你总想保护安家,可你有没有想过安家若是只靠你一人之力,那安家还是安家吗?” 安老太君的话令安昭筠愣住了,重活一辈子的她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身上,她用尽全力只相信自己、更是觉得只有一切掌握在手中才是实实在在的,可现在祖母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说她未必是对的。 “安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安家,安家是属于每个安家人的。”安老太君轻拍安昭筠的肩膀,“放松、静心,换个角度看,你以为的好未必是好,你以为的不好也未必不好。” 祖孙俩对坐许久,安昭筠陷入沉思中,老太君也没有打扰她,就这么安安静静陪伴着她。 “祖母,我明白了。”安昭筠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底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安老太君满脸欣慰想想又叮嘱说:“不要勉强自己,听从内心的选择。”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有动静,君嬷嬷走到门口瞥了眼。 “老太君,太傅大人来了。” “爹爹回来啦?” 安昭筠朝外头看了眼,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竟然在祖母这儿足足坐了一个下午。 “母亲。”安太傅进门行礼后转身打量安昭筠,看她神色恢复如常悬着的心才放下。 “爹爹。”安昭筠走上前去正要跪下就被父亲扶住了。 安定邦轻轻叹息:“坐下说吧。” “对不起,爹爹。”安昭筠低下脑袋。 安老太君倒是一脸镇定问儿子:“皇上召你们仨进宫后对此事怎么说?” “战王殿下隐瞒真相,自然是遭到怒斥。” “怒斥,该骂。”安老太君指了指安昭筠,“我刚才也已经训斥过她了。” 祖母护着自个儿,这是怕爹爹对自个儿发火抢在前头说,安昭筠心知肚明。 安定邦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也冷静下来了:“我是真没想到琮熙和琮晨会是皇室血脉。” “爹,谁也不能将他们从我身边抢走。”安昭筠坚决说道。 “战王殿下直言除非经过你的同意,他才会承认俩孩子是他的,否则他们就永远是安家的孩子,还拿皇上给你的口谕说事,说来说去就为了俩孩子能留在你身边。”安定邦讲述说。 安昭筠一听急了:“皇上怪罪阿睿?” “那是自然,皇上动怒,当场拉下去打了二十板子。” “那他现在呢?” “打完之后交给李若谷,关在皇宫地牢中,由禁卫军看管。” “他怎么那么傻?”安昭筠眉头紧皱。 安老太君微微颔首轻笑道:“李睿对你倒是一往情深。” 闻言安昭筠垮下脸:“祖母,您就别逗我了。” “战王殿下挨罚的原因并未宣扬出去,李若谷说他御前不敬,说错话了。”安定邦有些困惑。 “义兄没有为阿睿求情?”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这就怪了。” 安定邦恍然大悟:“没错,刚才我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被你一提醒,李若谷默不作声还亲自吩咐禁卫打板子、亲自将李睿带走,细想确实有问题。” “皇上此举或许另有深意。”安老太君想想后说道。 安定邦也跟着点点头:“静观其变就是了。” “对,筠儿与李睿的事皇上既然延后再议就必定有他的打算,倒是昭宁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听祖母提起,安昭筠收敛心神:“我与婉婷还有三哥都聊过,他们两情相悦也愿意为彼此抛弃一切。” “抛弃一切。”安定邦皱起眉头,“轻易就抛弃,那是逃避。” 安昭筠接过话:“爹爹放心,给三哥点时间,他不会逃避的。” 安老太君转向安定邦:“回头你去找德敬王爷聊聊。” 安昭筠知道祖母的意思,她有不同意见:“爹爹不用试探德敬王爷了,他不是那将女儿当筹码的人,他很疼爱婉婷必定希望她找个自个儿喜欢的人。” “筠儿,王爷再疼爱女儿也得顾全大局啊。”安定邦提醒说。 “这事也就两种方法,一个是德敬王府舍弃婉婷,不过王爷疼爱婉婷就跟你们疼爱筠儿一样,所以这个行不通。”安昭筠直言道。 安老太君追问道:“那第二个方法呢?” “第二个方法就是安家舍弃三哥。”安昭筠突然说道。 什么意思?安家如何舍弃安昭宁?安老太君和安太傅齐齐望着安昭筠,俩人明显没听懂她这话。 “那就是让三哥入赘德敬王府。” 思来想去安昭筠觉得安昭宁若是想与婉婷成亲,最好的方法就是这个。她若是提出来的话三哥必定答应,可她藏着掖着暂时没有对他说就是想看看征求祖母和父亲的意见。 入赘?安老太君和安太傅呆住了,回过神来俩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若论家世,太傅府与德敬王府倒也相配,婉婷和三哥成亲,唯恐皇上觉得咱家惦记兵权。可三哥不是二哥,他只是个商人,再说他若是入赘的话,王爷手里的兵权跟安家可就没多大关系了。” 第四百零五章 安家信物 安昭筠一番解释让安老太君和安太傅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不得不说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成全安昭宁与婉婷,又打消皇上对安家的疑虑。 “这亲事若真成了的话,万一有什么意外还有三哥,另外接下来看二哥的,将来说不准要指望德敬王府……” 安昭筠话说一半停住了,安老太君和安太傅都是聪明人,顺着这思路往下想,他们是越想越是激动。 安昭宁若是入赘王府无论安家发生什么事都与他无关,算是为安家留下血脉。 至于接下来就看安昭宣能否凭战功取得兵权巩固安家地位,不过他这兵权并非世袭,但是德敬王府的兵权却是世袭的,将来安昭宁与婉婷的孩子很有可能接手,相当到时候安家又有层保障。 安老太君和安定邦望着安昭筠均露出赞赏的神色,走一步看几步不说还方方面面全都算计好了,这等本事就连他们俩也自愧不如。 “筠儿,爹送你个东西,你要好好保存。”安定邦从怀掏出精致的香囊递给安昭筠。 安老太君看到那个香囊不禁露出笑容,安定邦笑着说:“母亲认出来了,这香囊还是您亲手所绣的。” 安昭筠急忙又递回去:“爹爹,既然是祖母给您的,筠儿不能拿。” “你以为我给你的是香囊啊?”安定邦笑笑,“打开看看。” 满脸疑惑的安昭筠打开香囊看了眼顿时慌了:“爹爹,这、这……” “你应该认得这圆形玉佩,它与你脖颈上祖母给你的环形坠子合在一起就是安家信物。”安定邦缓缓说道。 “不是的,祖母只是让我代为保管。” 安昭筠将香囊放在茶桌上,她手忙脚乱取下脖颈上贴身戴着的那条链子,那吊坠正是安老太君手里的另外一半安家信物。 “你这傻丫头。”安老太君笑着接过安昭筠递过来的链子,“我的东西自个儿收了那么多年那儿需要你保管,不过是因为你这是安家信物怕你不敢接手寻了个借口罢了。” 安昭筠愣住了,这么说早在祖母将链坠托付保管时她就等于将其手里的安家信物给自己了。 环形坠子上设有机关轻轻碰触环形裂开成俩半圆,安老太君从香囊中取出圆形玉佩往中间放,两个半圆啪地自动合上。 “过来。”安老太君朝安昭筠招招手,“祖母给你戴上。” “等等,等等。”安昭筠连连后退,“祖母,爹,安家信物给我不妥,这可是安家执掌者持有的。” 安定邦笑道:“你还没转过弯吗?祖母给你一半,爹给你一半,代表我们俩都认可你了,你就是安家下一代执掌者。” “大哥、二哥、三哥,怎么都轮不到我身上吧。”安昭筠诚惶诚恐,她压根就没想到这辈子安家信物又转到她手里了。 “安家执掌者不论男女,祖母我不也曾经当过。” “可我是女儿啊。”安昭筠赶紧说。 “你姓安,你的儿女也姓安。”安老太君语气温和但是态度坚决。 安定邦顺手将桌上的香囊收回怀里:“香囊不给你,这是当初我外出求时你祖母给我的,至于信物,为父带在身上多日了,就想着寻个机会交给你,正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了。” 安昭筠眼眶中的盈盈泪水不由滑落,在这个时候将安家信物交给自己等于将安家交给她,皇上那道口谕已经没有作用了,这是祖母和父亲对自己的绝对信任与支持。 抬手抹去安昭筠的泪痕,安老太君亲自将信物戴回她的脖颈上。 “不用推脱,也不要多想,祖母和你父亲的眼光不会错的,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安老太君和安太傅一个摸摸安昭筠的脑袋,一个拍拍她的肩膀,对她的疼爱尽在不言中。 “回去吧,好好歇着睡一觉,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眼下只是当局者迷,天塌不下来,总有法子的。”安老太君令君嬷嬷将安昭筠送回去。 祖母和父亲另有要事商议,安昭筠行礼后告退。 回到院子里头,安昭筠对上琮熙和琮晨的笑脸,她所有的烦恼与疲惫瞬间抛诸脑后。 俩小家伙等着安昭筠,因为他们有挺多疑惑等着她来解答。聪明的孩子十分敏感,他们感觉到李爷爷对他们真心喜爱,也能感觉到娘亲的不安与其他人微妙的神色变化。 绞尽脑汁回答完孩子们的问题,当安昭筠看司琴进来就跟看到救星似的。 安昭筠寻了个借口说自个儿要忙活了,俩小娃娃这才乖乖跟随司书回去,因为他们知道司琴姐姐管着娘亲的产业,三不五时就会送来账册顺便禀报生意上的事儿。 “郡主可是累了。”司琴放下手里的账册走到安昭筠身后轻轻为她按摩肩颈。 安昭筠瞥了眼:“你就算成亲了,这些生意上的事也依旧由你管着,账册你收好。” “奴婢可没说不管哦,这不年底了,总账交手来,您过过目。”司琴笑着解释,“今年京城这边收入比去年又翻翻了,过几日易水过来交账册您再看看,奴婢听说外地的生意比京城更好。” “那就好。”安昭筠真心高兴,“手上有银子,办事就容易多了。” 司棋恰好走进来听到安昭筠最后那句话:“郡主是要办什么事吗?” “或许吧,等年后再说。”安昭筠若有所思。 见状,司琴和司棋也不再打扰她,俩人行礼后就退了出去。 若是没记错的话,春末夏初确实有件大事,安昭筠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掏出脖子上的安家信物,安昭筠的手紧紧攥住坠子,感觉到的是沉甸甸责任。不怕,现在自个儿手里有银子,还有三哥那边听说也赚了不少银子,她眼中闪过光芒。 整个人松懈下来,安昭筠斜倚在太师椅上,一件件一桩桩在脑海中浮现,她的心中并不平静。 今日李睿所说的所做说让安昭筠的心乱了,他明确表示要娶她也要俩孩子,她深知娶和纳是不同的,娶就代表着他要自己当他的正妻、当战王妃,甚至还有可能…… 第四百零六章 挨板子 想到这里,安昭筠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她不愿进入宫闱中,再说她更不愿儿女掺和皇家的斗争中。 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改变主意,原本听了祖母的话,她产生了怀疑,也不知坚持的究竟是对是错? 自己是魔怔了,祖母还说要听从内心,将来不知道反正此刻她的选择很明确。 想到这里,安昭筠的心彻底平静下来,再糟糕的局面、再大的困难、再猛烈的血雨腥风她都经历过,相比之下眼前的困境算不了什么。 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已晚,这个时候进宫不合适了,安昭筠隐约有点担心李睿,也不知他挨了板子伤得如何,不过他在义兄手里应该没什么事。 现在皇上意图不明,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安昭筠悠悠长叹。 皇宫内,寿康宫中,孟嬷嬷将皇上迎进门,他走进去就见母后和珍妃坐得挺近正聊着,见他进来俩人齐齐看了眼后又齐齐扭转头去。 太后娘娘和珍妃娘娘生气了,而且火气都不小,一起当着皇上的面甩脸子。 孟嬷嬷给方德使了个眼色,俩人都是眼见力的,他们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还打发了门外伺候的人后,孟嬷嬷和方德俩人也退到远处,反正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知道不知道。 “母后和珍妃在聊什么呀?”皇上心虚地陪着笑脸问道。 太后娘娘冷哼一声:“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哀家管不着,睿儿是哀家的孙子,他犯了什么错,被你下令打板子不说还关了起来,这的事你总该给哀家个交代吧。” 珍妃在旁边抹眼泪:“睿儿征战沙场三年,拿命守护江山社稷,皇上就算不记得他有功劳也该记得他有苦劳吧。” “母后,珍妃,这事有缘由的,你们听朕说完后再生气不迟。”皇上坐下来将今日微服出巡的事从头到尾细细说一遍。 “哎呀呀,哀家有曾孙了,珍妃,你当祖母了。”太后娘娘顿时高兴坏了。 珍妃拉住太后娘娘的手:“恭喜母后,贺喜幕后。” “同喜同喜,哀家总算是盼到了。” 回过神来珍妃猛地缩手:“母后恕罪,臣妾唐突了。” 太后娘娘反握住珍妃的手:“想当初你和哀家挺亲近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反而拘谨了。别的不说,睿儿你教得极好,仅凭这点你有功。” 说完之后太后娘娘还不忘朝皇上翻白眼:“哀家教的儿子可不如你。” 闻言皇上顿时哭笑不得,不过也没有外人在他倒是放开了:“母后这话说的,我哪儿做不好,您所,我改。” “都当祖父了,你不高兴?”太后娘娘毫不客气质问,“你就不想那俩孩子认祖归宗。” “母后,我当然想了。可安昭筠不肯,还有睿儿,竟然也帮她说话,将朕气坏了才惩戒他。”皇上陪着笑脸,“您放心,他现在是若谷看着的,不会让他受苦。” “皇上,您要关睿儿多久,臣妾听说他挨板子了。”珍妃忧心忡忡,“也不知伤得严重不严重,臣妾能否去看看他?” “不用了,不用了,太医看过了,养了几日就好了。”皇上眼神嗖地锐利起来,“珍妃回去吧,朕与母后说会儿话。” 珍妃顺从地站起身来,她虽然担心儿子但是她也了解皇上,从他那一脸轻松还有语气中她能判断出他并没有真的生气,既然如此那李睿受罚的事就有蹊跷了,再加上他又单独跟太后娘娘说话。 所有一切加起来珍妃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她不明白但是知道李睿不会有事的。 就在皇上跟太后娘娘说话的时候,皇宫地牢内,李睿趴在床榻上身边有小太监伺候着,衣架、小柜子、书桌、太师椅甚至桌上连笔墨都有,若不是铁栅栏有些显眼,他分明就置身卧房内嘛。 李若谷走进来的时候,李睿趴伏着正抱着个大碗吃果子,一口一个嘎嘣香脆。 “你这过得还挺舒坦。” “舒坦,要不你也挨上二十板子试试。”李睿头也不回继续吃着还不忘吩咐伺候的小太监,“去,拿壶酒来,顺便弄几个下酒菜,我跟永安王喝上一杯。” 李若谷眉头皱了下:“身上有伤还喝酒?” “不管他,按照本王吩咐的去拿。”李睿挥挥手脚步稍微停顿的小太监才迈着小碎步跑出去。 双手负在胸前李若谷俯视下李睿的后背:“实实在在二十板子哦。” “算不上什么,你看看我胸口伤痕,当年那一刀可差点要了我的命。”李睿放下手中装果子的碗,“扶我起来。” “还起来?你心里没点数吗?”李若谷没好气地说,“再动,太医包扎好的伤口就裂开了。” 李睿不做声挣扎着坐起来,见状李若谷只能出手扶他一把。 “呵呵,不坐起来怎么跟你喝酒?”李睿龇牙咧齿忍住因为动弹而引起的疼痛,“说说吧,你和父皇搞什么鬼?” 李若谷脸上闪过赞赏:“你行啊,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开始没反应过来,有些吃惊,就为了这么点事父皇震怒?当板子打下去时,我就反应过来了。” 拉过椅子坐在李睿对面,李若谷压低了声音:“平城的案子有新进展。” “不是李晖?”李睿说完又皱起眉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什么?”李睿吓得跳起来差点拉扯到后背的伤口一脸痛楚。 李若谷急忙扶住李睿:“你悠着点。” “父皇怀疑我?不,不对,父皇相信我,所以这出戏是做给幕后之人看的。” 听李睿自言自语,李若谷露出赞赏的微笑:“没错,所有的人都指证你本身就很有问题。” “之前不指证我,李晖背了黑锅后才众口一词,看来这人够阴险的,还一箭双雕啊。” “行了,你也别耍小聪明, 关于你和安昭筠的事,皇上确实也挺生气的,也算是给你个惩罚。” 李睿苦笑着:“宫里头那些打板子的奴才打什么人用什么劲道可都是心中有数的。” 第四百零七章 顺势而为设局 听到李睿这话,李若谷一脸震惊,宫里头的弯弯曲曲他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才没有劝阻。 之前也听太医说李睿伤得不轻,不过李若谷以为是皇上授意其这么说的,现在看来他是结结实实挨了二十大板。 “说真的,就算是父皇下令往死里打,按理说打板子的人也该掂量着打。”李睿稍微动下疼得额头溢出细汗,“我觉得应该有人暗地里指使,否则他们绝对不敢的。” 李若谷沉下脸来双手互击,远处的禁卫闪身上前来。 “速速将打战王殿下的那几个太监拿下。” “是。” 转过身来李若谷问道:“伤得很重?” “幸亏是我,若是别人,这二十大板下去就算命还在只怕人也是废了。”李睿挑下眉头,“方德是大总管?” 李若谷轻轻摇头:“不是皇上的缘故,也不会是方德,我当时在场亲眼见到你父皇给他递眼色,此人别的不说完全称得上忠心耿耿,他不会阳奉阴违的。” “哈哈,这么说方公公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李睿一笑扯到伤口不禁龇牙咧齿。 “你就安生些,好好养伤吧,其他的事交给我。” “二哥被贬去皇陵后还有什么动作吗?”李睿想想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目前看没有。”李若谷也很疑惑,“可除了他之外,我还真想不出谁有这本事?” 李睿摆摆手:“这事无关紧要暂且放在一边。” “这事还无关紧要?你可知若是不能找到那个幕后主使之人,那这黑锅只能你来背了。” “知道,知道。”李睿不以为意,“你最了解父皇的,阿筠的事你看他是什么意思?” 李若谷神色复杂:“我担心你的命,你还在惦记着与人成双成对?” “她们母子仨比我的命重要。”李睿在李若谷跟前没有丝毫隐瞒,“终归是我对不住她们。” 听了之后李若谷忍不住没好气地说:“俩孩子聪慧,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你父皇也不会胡来的,再说安昭筠是安家的宝贝,你看看今日安老太君毫不犹豫强势护短,这事我看不急,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放心。” 李睿轻叹一声,也只能如此了,永安王这句‘船到桥头自然直’倒是令他安心不少。 脚步声响起,小太监取来酒菜,俩人也不讲究就这么对坐着小酌几杯。 “王爷。”禁卫匆匆走过来。 瞥了眼发现来者脚步匆忙李睿随口说:“看来线索断了。” 话音落禁卫来到跟前压低了声音正要禀报,李睿就抢先说:“那俩打本王板子的太监死了。” “战王殿下猜得可真准,这俩太监同住一屋,赶过去时他们的尸体正好抬出来,属下看过后确认是因为天冷关窗烧炭将自个儿给闷死了。” “下去吧。”李若谷挥挥手。 “杀人灭口,有意思。”李睿眼中闪过精光,“你说是谁手这么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悄无声息要了那俩太监的命。” 李若谷嗖地眼睛亮起来:“有这本事的人可不多。” “屈指可数不说,还说明对方宫中有人,而且这人还不是一般的人。” “顺藤摸瓜。” “对了。”李睿嘴角勾起算计,“这事就不劳烦您了,有个人极为合适。” “方德。” “对,劳烦王爷告诉他一声,这是他欠我的。” “行,你这招高啊,回头我必定转告他。” 李若谷朝李睿竖起大拇指,看着他的眼神炙热中夹杂着欢喜,是试探也是暗示,他要将方德拉上自个儿的船了,好个战王殿下,这是想明白了开始主动出击了啊。 翌日,天刚蒙蒙亮,安昭筠猛地睁开眼睛,她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她梦到李睿身死的消息传来,究竟因什么而死还不清楚,不过瞬间她脑海中浮现一个人来,她是因痛彻心扉而醒过来的。 “郡主醒了。”司棋蹑手蹑脚进屋隔着床幔正好见安昭筠睁开双眼,“怎么这么多汗?您坐噩梦了?” 在司棋搀扶下安昭筠坐起身来,小丫鬟打来热水轻轻拭着她的脸庞。 令安昭筠定下神来,虽说是梦,不过那痛彻心扉的感觉就跟真的一样,她不由捂住心口,清醒后还能感觉到心跳得厉害。 “什么时辰了?”安昭筠示意司棋更衣。 “已经卯时了,难得您能睡个好觉,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没打扰您。” “这么晚了,你遣人去看看爹爹是不是在府中吗?” “不用遣人去问了,我遇到太傅大人下了早朝回府后又出门去了,依稀听到小厮吩咐马车夫备马去德敬王府。” 安昭筠想了想后吩咐:“备车,我要出门。” “郡主,您还没用早膳呢。”司棋赶紧说,“要不,用些容易吃的点心。” “带到路上吃吧。”安昭筠起身朝外走。 盏茶功夫后,安昭筠已经坐在马车上边吃点心边喝茶,司画驾车,碧水和司棋贴身伺候着。 “郡主,到了。” 当司画的声音传来,碧水率先推开车厢门跳下去径自迈上台阶来到大门前请看门的小厮通报。 永安王李若谷听到禀报说安昭筠来了并不意外,吩咐将其请至书房。 “义兄,阿睿怎么样了?” 安昭筠脱口而出后自己都愣了下,对上李若谷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不禁露出尴尬的神色。 “伤得挺重。”李若谷实话实说,“看来你对他也并非无动于衷嘛。” “义兄取笑我?”安昭筠往椅子上一坐,“他为了我而挨打,我关心下也很正常。” “回头我带李神医或者碧水进宫给他看看伤口吧。” 李若谷说出了安昭筠想要说的话,她一口答应:“好。” “为什么他回伤重?”安昭筠突然瞪大了眼睛,“皇子挨罚不就是虚张声势吗?之前李晖挨了板子不过两三日就能蹦跶了?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有人要害他?” 连续几个问题,个个问在关键点上,李若谷脸上浮现出赞赏:“筠儿,你若是男子的话安家蒸蒸日上指日可待。” “安家不论男女,再说安家这样已经挺好了,不求其他的了。”安昭筠转回正题,“义兄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第四百零八章 暗戳戳提醒永安王 永安王沉吟了片刻,还是透露些消息给安昭筠。 “笑话,若不是我去平城,阿睿只怕连都不知还有这么个城镇,再说他若是要伸手的话何必舍近求远。” “筠儿,我还真没见过比你更通透的人。” “义兄过奖了,是祖母教导有方,筠儿只是学得皮毛而已。” “得了,你别得了便宜卖乖。”李若谷笑笑,“说吧,一大早的登门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 安昭筠诧异地抬眼瞧着李若谷也笑了:“佩服,佩戴。” 李若谷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安昭筠捂嘴窃笑:“昨儿晚上没回府吧,我告诉孟姐姐去。” “还不是因为李睿,硬拉着我陪他喝酒。” “他还喝酒。”安昭筠猛地站起身来。 “看看,你不可怜义兄我,一张口就暴露了整个心思都在他身上。”李若谷压低了声音,“筠儿,说真的本来我是不赞成你与李睿结成一对的。” “知道,要不你怎么忽悠孟姐姐认我做义妹。” “这事你知道,她告诉你的。” “没有,我自个儿猜的,孟姐姐要认我当妹妹的话早年就认了。当时我想来想去必定是你怂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跟李睿差辈了。” “没想到你那么早就知晓我的目的。”李若谷并不意外。 安昭筠幸灾乐祸地说:“孟姐姐是个实在人,她将我当妹妹打心里为我着想,结果我这安家嫡女就成了你永安王的义妹。义兄,你之前费了不少心思才让皇上相信你没跟安家勾结吧。” “别说了,我明白了,算计你不成,我自个儿反而被你拉下水了。”李若谷摇头叹息。 安昭筠话锋一转:“义兄,话说这个陷害阿睿的人身份挺高的,手竟然能伸到宫廷中。” “嗯,李睿也这么说。宫里大大小小的太监都归方德管,他正在查,或许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咱们会有所收获。”李若谷拍下脑袋,“现在我最为头疼的是工部和户部的官员全都改口指认李睿。” “可查出这些人有什么共性吗?”安昭筠问道。 摇摇头李若谷也想不通:“目前看没有,平日里两部的人也不没有太过密切的交往。” “义兄,我觉得不能单单查他们之间的联系,应该查的是两部之间连接的那条带子。” “什么意思?” “这条带子应该不在两部之内,甚至这条带子或许不只由一人组成。” 李若谷恍然大悟:“你说的在理。” “从这条带子入手应该会有所收获,还有他们之前没指证阿睿,现在却众口一词,可见有人给他们传递消息。” “传递消息的人正在追查中,别说看守了,就连送饭的、倒夜香的所有能与他们接触到的人都查过了,可眼下毫无头绪。” “能同时给这么多人传递消息的人应该屈指可数吧?” 李若谷心中一震,安昭筠点醒了他,能同时给这么多人传递消息的人还真不多,而且都是禁卫军中的核心人物,也可以说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了。 安昭筠点到为止不再多说:“义兄,其实平城这事就是抹黑阿睿,令皇上对他失望,就像李晖一样。” “皇上能护着李晖自然也能护着李睿。”永安王点点头。 “李晖已经被贬去看守皇陵,起码不前不构成威胁了,阿睿若是也遭皇上厌恶的话,谁得利呢?” 李若谷忍住笑笑了:“本来我不想多说,看来却什么都没能瞒过你。皇上也是这意思,当然你们的事也令他有些恼火,因此借题发挥,就想看看那人会不会露出马脚。” 果然如此,安昭筠嘴角勾起,幸好自己没有贸贸然冲进宫去求情,眼下所有的人都知道战王殿下惹怒皇上,至于具体原因却不知道,越是扑朔迷离越是让人有诸多猜测,说不准背后那人正蠢蠢欲动。 话说到这里,点到为止,正好安昭筠听到门外传来章嬷嬷的声音。 “义兄,孟姐姐收到我过府的消息,这是让嬷嬷来找我了。” “她呀,就盼着你来呢。”李若谷说起孟婷就连眼神都温柔起来。 安昭筠也站起身来:“那我去陪孟姐姐聊聊。” “碧水跟着你一起来吧?”李若谷瞥到门外的身影,“方便的话我现在带她进宫去给李睿瞧瞧。” “也好。” 李若谷和安昭筠一起走出书房,交代下人几句后各忙各的。 安昭筠没有在永安王府多耽搁,陪孟婷说会儿话后她顺道去了自己的安南郡主府。 司琴是个能干的,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府中一切都布置好了,安昭筠想要搬过去的话随时可以。 不管如何,等年后就搬过来吧,安昭筠打定主意,转了转四处看看觉得很满意她就离开了。 刚回太傅府,安昭筠就见梧桐在大门口东张西望,见她回来小丫头疾步走过来。 “郡主。”梧桐行了个礼。 安昭筠露出笑容牵着梧桐的手一块往里走,小丫头受宠若惊愣住了,神色有些茫然地跟随她进府走了一小段路。 “对了,郡主。”梧桐回过神来,“司棋姐姐特地让奴婢在这儿候着就是为了禀报您,昨儿的贵客来了,现在跟熙公子和晨小姐在花厅,司书姐姐在那儿伺候着。” 皇上又来了!安昭筠一下就反应过来,她不由长长叹息。 加快步伐朝着花厅中,隔着老远就听到皇上的笑声,不是一般的笑而是开怀大笑,安昭筠见驾那么多回还真没听过他的笑声。 “李爷爷,我这书背得对不对?” “好好好,一字不差,晨晨真聪明。” “哥哥比我更厉害。” “是吗?熙熙这么厉害?” “李爷爷别听晨晨胡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聪明,沉稳,不错,不错。” 听到皇上的赞赏安昭筠再也忍不住抬脚入内,进门就见桌子旁俩孩子趴着正看书,而尊贵的李爷爷就在旁边坐着,不是瞧瞧这个看看那个,还不时指挥着方公公、司棋和司书,吩咐要点心、要茶水、给小娃娃们拿零食。 听到动静,琮熙和琮晨抬眼见到安昭筠齐声欢呼就从椅子上滑下来朝着她飞奔过去。 蹲下来抱抱俩孩子后,安昭筠淡淡地说:“娘亲说过了,读书要专心。” 第四百零九章 拒绝不得 琮熙和琮晨瞬间垮下脸后齐刷刷转身瞄了李爷爷一眼后又齐齐站好。 “娘亲,我们错了。” 看俩小娃娃低头认错,皇上不由尴尬,可转念想他又挺直了腰板。 “筠儿啊,他们还小,你对他们是不是太过严苛了。” 安昭筠没有作答只是轻轻摸下俩孩子们的小脑袋:“回书房去吧,做错就要认罚,今天各自加五十个大字。” “哎,你怎么还罚上他们了呢?是朕让他们过来的,是朕令这唠唠叨叨的小丫鬟去给他们取书的。”皇上边说边朝司书指了指。 说完皇上又朝司棋指了指:“也是朕令她准备茶点的,所以都是朕的错,你凭什么罚他们呀?” “皇上是对是错臣女没资格判断,至于自个儿的孩子,没做到心无旁骛专心苦读就该罚。” “郡主,皇上本来想带熙公子和晨小姐出去玩儿的,他们说早上要读书不能出门,他们已经很乖了。”方德话里话外也在为俩小娃娃说情。 “劳逸结合嘛,你看看他们就连吃点零嘴都目不转睛盯着书本,已经够自觉了。”皇上接过话说。 “自觉的话该读书的时间就该在书房里认真读书。” 闻言皇上顿时语塞,安昭筠挺直了腰板:“他们要读书、要习武、琮熙抽空还会跟李神医习医术,琮晨则跟司书习女红。” “什么?”皇上十分惊讶,“安昭筠,他们才几岁,你、你这是揠苗助长吧。” 安昭筠淡淡地说:“学什么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没有要求也从不勉强,或许再大些他们想要学六艺八雅,他们可以不学但要学就要认真学。” 皇上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就安昭筠接着说:“早上是他们会跟随我爹爹读书一个半时辰,听到您来了,他们是自己过来的吧。” 那就是说安定邦知道他来了却没有出现,皇上反应过来了,表面上是不曾接到传召,实则上又何尝不是觉得他打扰了小娃娃们读书无声的谴责呢。 不速之客确实有些理亏,皇上想想说:“快中午了,朕带他们出去用午膳,顺便玩儿再送回来。” 安昭筠立马拒绝:“下午他们早就安排了其他功课。” “郡主,他们就没有歇息的时候?”方德忍不住替皇上问道。 “逢年过节会歇息,每月初一、十一、二十一,逢一也歇息。皇上可提早让人传话说一声,我自会安排。”安昭筠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就是皇上要见俩小娃娃要预约。 “郡主,您也太不通情达理了吧……” 方德话说一半,见皇上示意,这是不让他多说了,于是赶紧闭上嘴巴。 皇上不动声色打量着安昭筠,她不卑不亢站着,御前有这份胆识的人还真不多。 “我想李爷爷也盼着琮熙和琮晨好的吧。”安昭筠话锋一转笑容灿烂问道。 称呼别有深意,不是将其当皇上而是将他当长辈,有意思,这个安昭筠胆子大不说脑子活络,皇上不由露出微笑,看着她也觉得顺眼多了。 “你这能屈能伸的功夫可比你爹强多了。” “我只是个小女子,再说在您跟前认怂不是挺正常的事。” 皇上被安昭筠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行,李爷爷就不打扰他们读书了,正月初一带他们进宫吧,太后和珍妃都想见见他们。” 还要带进宫?安昭筠下意识要拒绝,就见方德朝她使眼色,她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下去。 看安昭筠颔首,皇上这才高兴了。 “回宫。”皇上起身,安昭筠恭恭敬敬退在旁躬身相送。 缓缓挺直腰身,安昭筠目送着皇上离开,直到他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她依旧伫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郡主。”司画上前轻声叫唤。 安昭筠回过神来,脸上现出纠结的神色,她再次萌生了要将俩孩子带离京城的念头。 可这回不比上次,琮熙和琮晨的身世已经明了,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走到哪儿去呢?安昭筠满脸担忧。 “郡主,郡主。”将安昭筠没有反应司画提高声音又叫唤俩声。 安昭筠吓了一跳后总算回过神了:“怎么了?” “郡主,秦明德昨夜死了。”司画压低了声音禀报说。 “死了?你出手的?”安昭筠眉头微挑。 司画摇摇头:“我昨儿晚上本来想去结果他的性命,结果碧水说她要研究毒药,我就在您屋外守着不敢擅自离开。” “哦,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安昭筠好奇地问。 “刚才您回府之后,我想起这事儿,想着自个儿在您跟前夸口要结果他的性命,我就想着闲来无事溜达先探路今晚行动,没想到见到京都府尹的人围住秦家,听围观的人说秦明德死了,我就赶紧回来禀报了。” 安昭筠冷笑一声:“死了好,迟早都要死的,不脏咱们的手有人代替是好事。” “郡主,不是您派人去结果他的吗?”司画朝外头指了指意思是说暗卫。 安昭筠摇摇头:“我是想要他的命,这不还没来得及嘛。” “郡主,郡主。”司琴走了过来,“京都府尹周大人求见郡主。” “请周大人到大厅上去吧。”安昭筠扭头对司画笑笑,“八成是来询问秦明德的。” “这事本就与您没关系,奴婢将他支走。” “身正不怕影子斜,走,见见周大人去,顺便了解了解。” 安昭筠莲步轻移来到大厅上,京都府尹周振也算是熟人了,两个人寒暄几句后就直入正题。 “郡主,秦家的人说秦明德来过太傅府,见到你还从你手中拿到一大笔银子。” “周大人,他是来过,也见过我,的确是想要敲诈勒索,不过你看我像是那么蠢的人吗?”安昭筠似笑非笑反问道。 “郡主别介意,我也是循例问话而已。” “周大人,您为什么会找我问话呢?” “秦明德死了。” “嗯,死得好。”安昭筠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周振见状眼中闪过光芒:“郡主希望他死?” “是啊。”安昭筠轻笑说,“周大人别想多了,我若是想要他死何必等到现在。” 第四百一十章 家破人亡秦家换主 也是,周振想想安昭筠说得在理,今非昔比她想要弄死秦明德的话早就下手了,绝对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不过秦明德见过安昭筠后就死了,她仍有嫌疑。 “郡主,秦家那俩孩子一口咬定秦明德昨日在你手上拿到大笔银子,还说他准备售卖秦府带着他们离开京城过好日子。” “银子?还一大笔银子?”安昭筠嘴角勾起,“我的银子扔水里听到个响都不会给他的。” 安昭筠镇定自若一脸认真,显然她就是这么认为的,周振从她的神色看不到任何破绽。 “回头若是有疑惑的话本官会再登门请教郡主。”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安昭筠追问道,“周大人,秦明德真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见到秦明德死状的人不少,有秦家下人更有京都府的衙役等等,周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说了。 “杀他的人应该与其有仇,并不愿意让他死得那么痛快,连砍了他好几刀还割了他的舌头,他在地上匍匐拖出足足两三丈的血痕后才倒地身亡的。” 拖出道长长的血痕,安昭筠低头掩饰眼中闪过的戾气,冥冥中注定,上辈子她也见过这样的场面,好,真是天道轮回啊。 “郡主,郡主,您这是?”周振见安昭筠低头默不作声叫唤两声。 抬起头来安昭筠露出微笑:“周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回头若是您想起什么望派人告知。”主人下逐客令了周振识趣地告退。 司棋将周振送出去,司画挤到安昭筠身边满脸兴奋:“郡主,你说杀秦明德会是谁呢?” “杀他的是谁我不知道,不过指使杀他的人我熟悉。” “谁啊?” “别好奇,不关咱们的事,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司棋走在前头跨过门槛,紧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是司琴:“郡主,秦家又出事。” “不就秦明德死了嘛。”司画嘴快接过话。 司琴疾步来到安昭筠跟前:“满大街都在说秦明德死了的事,这没什么好说的。奴婢要禀报的是秦天赐当街杀人,当时我恰巧经过。” “当街杀人?”安昭筠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杀谁了?” “秦天爱。” “啊——!”闻言司棋和司画惊呼。 安昭筠只是脸上闪过惊讶随即恢复如常,对于他们的兄妹俩的品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相残杀或许在别人看来不可思议,不过只要牵涉到利益她不觉意外。 “难怪刚才我送周大人到府门口,衙役上前说了几句后他就匆匆离开,走得飞快简直是一路飞奔。”司棋接过话。 安昭筠回过神来转向司琴:“怎么回事?” 司琴言简意赅说道:“秦天爱将之前藏起的首饰拿去当了,秦天赐追着去要银子,她不肯给,俩人当街吵起来后,正好旁边是卖猪的摊子,他随手抓起猪刀就砍了过去。” 安昭筠心中没有半点波澜:“秦天爱死了吗?” “没有,身上被砍了几刀鲜血淋漓,脸上挨了一刀肉都翻起来必定毁容了,最可怕的她一手被砍断了,人直接晕死过去了。” “那秦天赐呢?” “逃走了,官差正在追捕中,他当街行凶性质恶劣,若是抓到的话免不了牢狱之灾。”司琴叹息着说,“幸好三夫人厚道,闻讯后带着大夫赶过去,现在秦天爱已经被抬去医馆了,估摸着她的小命应该能保住的。” “三夫人?”安昭筠问完立即反应过来,“秦明理的夫人王慧儿。” “是,说起来还是三夫人心善” 安昭筠嘴角勾起笑道:“心善不心善暂且不说,她这个时候站出来可真是一箭双雕,秦明理聪明,果然聪明人跟聪明人是一家子。” “啊?”仨丫鬟齐齐望着安昭筠。 “救秦天爱的命为三房赢得好名声,我想不久之后东西两院之间的那堵墙就该拆了。” 仨丫鬟细想安昭筠说得在理,东院现在就剩个残废的秦天爱,三房救了她收留她,于情于理秦家都该轮到秦明理当家做主了。 “司琴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找你。”安昭筠起身带着丫鬟们回到自个儿的院子。 进屋后做了下来,司棋贴心地为安昭筠端来花茶,她喝了几口后示意她们几个也都喝上一盏。 司琴喝了几口后问道:“郡主有何吩咐?” “还吩咐什么?你手上的事都先放在一边,正事要紧。”安昭筠牵住司琴的手,“你的嫁妆可准备好了?” 闻言司琴害羞地低下脑袋,司棋笑着帮她回话:“郡主,奴婢看过了,司琴姐姐的嫁妆都准备好了,听碧水说新房那边易水也都准备的妥妥当当了。” “后日就是大喜的日子了。”安昭筠亲自起身走到一边从怀中掏出把钥匙。 几个丫鬟都好奇地盯着安昭筠,郡主的所有东西她们可以说都见过也都清楚,唯独那个大柜子她们压根就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几年前,也就是安昭筠生了孩子之后才新添置了这个大柜子,从秦家离开回到安家也没忘记将这柜子带回来。 随着两扇柜门打开,几个丫鬟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六口一模一样的小箱子整整齐齐摆放在柜子内。 安昭筠含笑打量着,几个丫鬟不知不觉挤到她身侧好奇地看着。 “这个。”安昭筠指了指左边最上面那口箱子,“司琴,拿下来。” 什么意思?几个丫鬟一脸茫然。安昭筠笑着示意司琴将已经拿出来的那口箱子打开。 “啊!”在场仨丫鬟不禁齐声惊呼。 窗外嗖地飞进一道身影,洛水进屋后见没事松了口气又疑惑地看着主仆几个后顺着她们的目光落在箱子里。 整整齐齐二十锭金子,每锭足足有二十两,闪着金光很是晃眼。 金锭子旁边有银票,最上面那张金额赫然是千两,一叠看起来不少。 里头还有个小盒子,打开里头装着两张地契,此外两套头面,一套是黄金、一套是宝石。 看几个丫鬟目瞪口呆,伫立在旁的洛水脸上也现出疑惑的神色,安昭筠不禁笑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愿身边的人都幸福 “四百两黄金、一万两银票、两张地契是一处宅子一处铺面,此外还有两套头面。”安昭筠笑着将箱子朝司琴跟前推过去,“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嫁妆。” “不可,多谢郡主,可这些奴婢真的不能收。”司琴红了眼眶双手连连摆着。 安昭筠拉着司琴的手:“咱们主仆一场,你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这是我给你傍身的,是我的心意,你不可拒绝。” 司琴推辞说:“郡主,能伺候您是奴婢的福分,这些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起身来到柜子前,安昭筠指了指里头剩余的五口箱子笑问道:“司琴,这些是我给你们几个准备的。 “郡主,这些箱子里头装的是什么呀?”司画好奇地追问道。 “每口箱子里头装的都跟我给司琴的嫁妆相同。”安昭筠顺手指了指底下左边的那口箱子:“这个是你的。” “我的?”司画更是惊讶。 “这个是洛水的、这个是司棋的、这个是碧水的、这个是你的、还有这个是司画的。”安昭筠依次指着柜子里头剩余的五口箱子。 听到这里,她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安昭筠这是为她们每个人都准备了嫁妆。 “司琴,你就安心地收下吧。”安昭露出灿烂笑容转向其他几个人,“这些箱子是我为你们准备的,若是出嫁这些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嫁妆,务必让你们风风光光。” “郡主,属下不嫁人。”洛水淡淡的语气可是她微红的眼眶泄露了她此刻心中的感动。 安昭筠转身轻笑:“没遇上合适的不嫁也没关系,箱子里头的东西就当是我给你们的保障,有了这些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郡主!”司画抱住安昭筠,小丫鬟感动的嘴唇轻颤可心情激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昭筠轻拍司画的后背安抚着同时吩咐:“司棋,帮司琴带回去。” “郡主,这……” “司琴,再推辞我就生气了。” “多谢郡主!”司琴跪下恭恭敬敬朝安昭筠磕头后起身。 司棋帮着司琴一起将箱子搬走,司画收起情绪在旁边伺候着,洛水深深看了安昭筠一眼行礼后又飞了出去。 安昭筠突然觉得很是欣慰,上辈子欠她们的这辈子她定会偿还,定会护着她们几个,让她们都好好的活着过上幸福的日子。 “对了,三哥在府里头吗?”安昭筠皱下眉头,“一天天的都是事儿,爹爹去德敬王府了,我还没跟他交个底。” “三公子今儿好像没出府,要不奴婢让小丫鬟去看看。”司画说道。 “派个机灵点的,若是三哥在府中就请他过来吧。”安昭筠吩咐说。 不过片刻,安昭宁就急匆匆地赶来见安昭筠了,自从拜托她之后就没了下文。就算妹妹不找他,今日他原本也打算过来问问的。 兄妹俩寒暄几句后,安昭筠就吩咐伺候的人全都退出去。 “筠儿,怎么回事?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安昭宁拍下脑袋,“这几日我想得头都大了。” “三哥有什么想法吗?” “我的想法就是大不了我带着婉婷远走高飞。”安昭宁满脸纠结,“只是这也太委屈她了。” 安昭筠不由乐了:“你们俩倒是想到一块去了,婉婷也说大不了跟你走。” 安昭宁惊喜地说:“真的?” 话音落,安昭宁却又摇摇头:“她愿意可是我不忍心,她打小就被王爷捧在手心里头养尊处优,不可以,不行。” “仅仅是为了婉婷?”安昭筠追问道。 安昭宁无奈苦笑:“不只是为了她,若是安家因此招来祸端那我就成罪人了,以死谢罪都不够。” “那你是选择放弃这段感情?”安昭筠眼中闪过笑意。 “我不能那么自私。”安昭宁心中大痛压根就没留意到安昭筠的神色。 安昭筠故意说:“三哥,将来你会遇上合适的人。”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了,我辜负了婉婷,这辈子不会再娶别人了,我就静静地守护着她,只希望她能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你这么伟大?”安昭筠不禁皱眉头。 “我是安家人,一切应以安家为重。”安昭宁每个字说出口心就像被刀刺了下。 看着安昭宁满脸落寞转眼间整个人好像失去力气,就连眼睛也仿佛失去光彩,安昭筠不忍心再逗他了。 “其实嘛,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说什么?筠儿,你刚才说什么?”安昭宁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有办法?” 安昭筠轻轻点头:“确实有办法,不过这个办法有些委屈你了。” “快说,什么办法?”安昭宁一把抓住安昭筠的手,“委屈我不要紧,你快说说。” 安昭筠笑着将自己出主意,让安昭宁入赘德敬王府的事全盘尽数说出来。 “我不委屈。”安昭宁神色犹豫,“只是祖母和爹娘能同意吗?” “只要三哥愿意,其他的包在我身上。”安昭筠满满的自信。 安昭宁冲着安昭筠拱手躬身,吓得她赶紧双手将他搀扶住。 “三哥这是做什么?筠儿担当不起。” “筠儿,若此事正能成,你就是三哥与婉婷的大恩人。” “咱们是亲兄妹,婉婷也是我的好友,三哥说这话就见外了。” “多谢,多谢。”安昭宁满脸喜色与刚才判若两人。 就在这个时候,司棋在门外提高了声音禀报:“郡主,太傅大人那派人来传话,请您立刻过去。” 爹爹去德敬王府探老王爷的口风,看来是有结果了。安昭筠吩咐司棋进来帮其整理下衣裳。 “筠儿,爹传唤你,我就先回去了。” “三哥别走,快跟我一起去,爹传唤我八成是因为你和婉婷的事。”安昭筠拉住安昭宁的衣襟,“走走走,快随我去见爹爹。” 兄妹俩刚走进爹娘住的主院,就听到娘亲安夫人正大呼小叫,他们俩不由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浮现疑惑。 俩人不由加快脚步,来到厅前就听到娘亲正发火,而爹爹正好生相劝着 安夫人气得不轻还冲着安太傅发火,那可是难得一见的事,兄妹俩更是不解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安夫人不答应 看到兄妹俩来了,在外头不知所措的下人们松了口气,安昭筠微笑着示意她们全都退下去,不管爹娘因为什么闹别扭,还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说别让外人知晓为好。 安昭宁抬脚率先夸过门槛,进门就见父亲有些狼狈地躲避着,娘亲抓到东西看都不看就朝他扔过去,地上零零散散有手绢、扇子甚至还有枕头。 “娘,不可。”见安夫人随手抓起茶几上的摆件,安昭宁赶紧飞扑上前拦住她。 “娘亲,怎么回事?”安昭筠边说边扶着安定邦,“爹,你怎么惹我娘生气了。” “她简直是莫名其妙,我话刚起了个头她就跳起起来不依不饶的。”安太傅委屈地说。 回过神来的安夫人看清拦着自个儿的是安昭宁忽然将他抱住大哭起来:“儿啊,你爹不将你当儿子要把你卖了,我苦命的三儿啊!” “娘,你先别哭,好好说话。”安昭宁完全懵了,“我爹要卖了我?咱家今年赚了不少,什么时候穷到要卖我的地步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安定邦在安昭筠搀扶下往椅子上一坐辩道:“别听你娘胡说。” “我怎么就胡说了?”安夫人将安昭宁往身后推双手叉腰就跟护着小鸡崽的老母鸡似的,“姓安的,夫妻几十载你说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唯独这事不行。” “你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什么时候说要卖了他?”安定邦指着安昭宁提高了声音。 “我的昭宁本事大着,就你那点俸禄能干得了什么,告诉你,他养活自己不说还养活了整个安家,你让他去当上门女婿,这不是卖儿子是什么?” 明白了,老俩口争吵是安昭宁和婉婷的婚事,兄妹俩互相交换下眼神。 “娘,我愿意的。”安昭宁急忙说道。 “听到没有,他不愿意……”安夫人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身,“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了?你爹偏心眼还有你祖母在,她老人家一定不会允许的。” “娘,这事祖母也知道。”安昭筠的话令安夫人大为震惊。 “三哥,快扶娘坐下。”安昭筠示意安昭宁倒水,,“爹你歇着,娘您也别着急,喝口水听我慢慢解释。” 安昭宁倒了两杯水亲自奉上,一杯递给亲爹一杯递给亲娘。 “娘亲,三哥和婉婷郡主两情相悦。” “婉婷郡主!”安夫人眼睛一亮,“你三哥眼光好,这媳妇儿我喜欢。” “爹说的就是让三哥去德敬王府当上门女婿。”安昭筠继续说道。 “王府的女婿。”安夫人神色缓和些不过眉头依旧紧皱,“那也不能让昭宁入赘啊。” 安昭筠上前详细将利弊及方方面面说了一遍后,当然关于将来的打算她没有跟安昭宁说自然也就不会跟娘亲说了。 安夫人神色复杂看着安昭宁,他刚才那声“我愿意”她是听得清清楚楚。原来是因为他愿意才有这入赘当上门女婿的事。 “对对对,筠儿说的正是我想跟你说的。”安定邦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我今日去了趟德敬王府和老王爷商议过了。” “父亲,老王爷怎么说?”安昭宁一脸期待。 安定邦笑呵呵说:“老王爷问过婉婷郡主的意思后说考虑考虑。” “恭喜三哥,贺喜三哥。” 安昭筠连忙给安昭宁道喜,女方长辈说考虑就等于是同意了,总要来回几次才显得出女子的矜持和贵重。 安夫人神色不悦:“筠儿,你觉得是喜事?就因为是德敬王府的郡主?” “娘亲此言差矣,安家不需要攀附任何人,安家有这底气,所以婉婷是什么身份对于咱家来说并不重要。” 安昭宁接过话:“筠儿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这婚事牵涉颇广……”安夫人欲言又止。 安昭筠知道娘亲的心思:“我高兴是因为三哥终于找到心爱的女子,至于其他的只要能解决问题不拘于形式。” “昭宁,你真愿意当上门女婿?”安夫人再三确定。 安昭宁来到安夫人:“娘,我除了出身在安家之外,文不成武不就的,也就是个商人而已。” “不许胡说。”安夫人红了眼眶,“你很好,在娘心中你与昭宗、昭宣一样好。” 一声轻笑安昭宁说道:“我知道,娘疼爱每个孩子觉得我委屈,我不委屈,真的,能与婉婷共度余生的话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娘亲。”安昭筠忍不住插嘴,“您别想那么复杂,德敬老王爷生性耿直,婉婷是什么性子我很清楚,再说有安家在无论在那儿三哥都不会受委屈的。” “筠儿说的正是我想说的。”安定邦安太傅终于找到机会出声了,“德敬王府人丁单薄,老王爷悄声说能为婉婷找到好归宿不说还多了个儿子,他打心里感激咱们啊。” 安昭筠上前挽住安夫人的胳膊:“您就别多想了,这是好事。” “好事?”安夫人还有些纠结。 “你看看三哥,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安昭筠故意小声说,“三哥从商是不如大哥、二哥,可他若成为郡马爷,我看大哥和二哥都不如他了。” 安夫人转念一想,安昭宁没有功名、没有官职,能成为郡马还真是好事。 “再说,您也知道三哥有经商的天赋,有了郡马的身份做起生意来那更是财源滚滚啊。”安昭筠又加上一句。 听到这里安夫人绽放笑颜:“如此说来还真是好事。” “看看,您错怪我爹了吧。”安昭筠笑吟吟说道。 “老爷,是我想岔了,这桩婚事好,您可要用心些极力促成啊。” 夫人终于想通了,安定邦也是满脸喜事:“这事能不能成要看老王爷的,咱们现在只能静候佳音了。” “多谢父亲、母亲成全。”安昭宁欢天喜地行大礼。 安定邦站起身来:“行了,我还有点事要跟筠儿商议,你娘估摸着也好奇你与婉婷郡主是如何相识的,你们母子俩好好聊聊。” 兄妹俩笑着交换下眼色后,一个扶着父亲去书房,一个陪着娘亲去了花厅。 第四百一十三章 父女推心置腹 父女俩走进书房,安昭筠搀着安太傅来到书案后坐下,随即自己乖乖站在书案前。 “你都知道了?”安定邦板起脸问。 “嗯,刚才京都府的周大人过来问话,我都知道。” “是你吗?” 安昭筠摇摆双手:“爹,不是我,真不是我。” 安定邦明显松了口气示意:“不是你就好,站着干嘛,坐下吧。” 原来是为了这事,安昭筠也松了口气。 刚才一路走来,安昭筠就感觉到爹爹看自个儿的神色不对劲,虽没觉得犯了什么错,不过她还是进书房后乖巧站着就等着挨训。 安定邦脸上又浮现疑惑:“那会是谁呢?现在想要秦明德性命的人还真不少,我估摸着就连皇上都惦记着他。” “因为我。”安昭筠不是问而是肯定。 “表面上是因为你,实则上是因为皇家的脸面。” “其他人就算有这心思也没这么快就动手。”安昭筠不知不觉中嘴角勾起抹笑意,“应该是阿睿。” 安定邦诧异地反问:“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关在皇宫地牢中。” 话音落,安定邦拍下脑门:“是我糊涂了,他用不着亲自出手。” “秦明德早就该死了,他的事到此为止。”安昭筠淡淡地说。 安定邦缓缓点头:“只要不是你,不管是战王还是其他人甚至是皇上,这命案终究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碧水求见郡主。”外头传来小厮的禀报。 安昭筠站起身来:“爹爹,女儿出去下,马上就回来,我还有事跟你商议。” 走到书房外,安昭筠就见道碧水的身影,她闪身来到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安昭筠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 返身入内安昭筠来到书案前坐下,她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担忧犹不自知:“爹,阿睿伤得不轻,碧水刚才被义兄带进宫给他治伤,伤口惨不忍睹开始发热了。” “昨天的二十大板竟然这么厉害?”安定邦惊讶地问。 安昭筠将永安王处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安定邦,他听完之后陷入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安定邦才开口说:“筠儿,李晖已经失势,想要东山再起是难上加难了,你说这个时候蠢蠢欲动的会是谁呢?” “大皇子李旦。”安昭筠脱口而出随即脸上又浮现犹豫的神色,“不过若他真有这本事的话也不会被李晖踩下去。” 安定邦仔细分析:“目前看来嫌疑最大的是他,若是李晖、李睿都遭皇上厌恶,他是最大得益者。” “爹,你说皇上会因为我的事而与阿睿生了嫌隙吗?”安昭筠确实有这个担忧。 “呵呵,你是关心则乱,难道你没看出皇上对琮熙和琮晨多么喜爱?” “他确实喜欢他们,可我却宁愿他不喜欢。”安昭筠满脸纠结,“老实说我现在很矛盾,觉得血脉亲情是天性皇上喜欢他们是好事,可心里却有隐约觉得不好。” “筠儿,爹问你,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有没有想过跟李睿在一起?” “安家人不当妾。” “我知道,我是问若是李睿娶你为妻呢?” 安昭筠愣住了,李睿之前说过她觉得是无稽之谈、不可能的事, 可现在父亲问起究竟是什么意思? 安定邦眼中闪过光芒:“若是你愿意的话,安家还是有这个能力的,大不了你祖母亲自出马。” “不要。”安昭筠脱口而出。 “你说你三哥跟婉婷是两情相悦,你与李睿又何尝不是情投意合。”安定邦很是不解,“再说你就不想琮熙和琮晨认祖归宗。” “按理说我应该让他们认祖归宗,不过我只希望这辈子孩子们能好好的活着,活得肆意且快乐,他们也不需要有多大的成就。”安昭筠说出真心话,“而在我看来,皇家是最危险的地方。” “所以你是为了琮熙和琮晨?” “不,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安昭筠露出抹苦笑,“不管将来怎么样,阿睿身边不会只有我一个。” 安定邦了然了,他不由长长叹息:“若你所求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那确实不合适。” “其实我现在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安昭筠苦恼地说。 “解铃还须系铃人。”安定邦沉吟后缓缓说道。 安昭筠凝神细想,一会儿后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爹爹是自提醒她,要解决此事最为关键的是李睿。 “想明白了吧。”安定邦抛出问题,“既然这样,你还想着要帮他吗?” “那是自然。” 安昭筠话音落对上安定邦似笑非笑的神色有些心虚地低下头,随即她又抬起头来。 “爹爹,于情于理,都应该帮他的吧。” “嗯,你说得对。”安定邦轻笑一声后眼神犀利起来,“君心难测,没有皇上明确表示之前安家是不可轻举妄动的。” “我明白,所有的事情纯粹是我个人与他的交情。”安昭筠停顿下后加上句,“还有就是看在俩孩子的面子上。” 安定邦望着安昭筠赞赏地点点头随即又提醒说:“关于安家执掌者的事暂时不要透露,还有你身上的安家信物也要藏好。” 安昭筠会意地点点,她可以私底下帮李睿,但是安家执掌者一举一动皆代表安家,所以这事要隐瞒。 “爹爹,你私底下让人查查李晖。”安昭筠想想还是要确定下,“虽然觉得不是他,不过还是查证明了为好。” “这事容易,就交给我了。”安定邦立即答应。 安昭筠眼珠子转动:“按理说义兄那边今日应该有消息。” “太傅大人,永安王妃送来点心,奉命前来的嬷嬷必须亲自交到郡主手中。” 听到外头小厮的禀报,安昭筠眼睛大亮:“爹爹,估计是消息来了。” “去吧,去吧,回头让人给我传话就是了,你啊,回京之后又是劳心劳力的,小心自个儿的身子。” “我没事。”安昭筠红了眼眶,不管什么时候爹爹是打心里疼爱她的,也无条件支持她的。 安昭筠匆匆赶回她的小院,进入大厅见见到永安王妃身边的章嬷嬷。 第四百一十四章 小娃娃太厉害了 目光落在章嬷嬷亲自拎着的食盒上,自打进入太傅府她就一直拿在手上不曾放下过,安昭筠一眼看出端倪。 “奴婢见过安南郡主。”章嬷嬷上前行礼,“奉王妃之命,特地送了下点心过来给郡主尝尝。” “有劳嬷嬷了。” 说话间安昭筠上前掀开食盒的盖子,轻推开食盒里头那几个碟子后不禁露出微笑。 看安昭筠伸出两根手指将碟子下押着的纸条捻起后塞入衣袖,章嬷嬷也笑了:“王妃说王爷爱吃这种咸口的点心,特地送些来让您也尝尝。” “义兄喜欢的必定好吃,我也喜欢吃咸口的点心,回头劳烦嬷嬷替我向孟姐姐致谢。”安昭筠说着与章嬷嬷交换下眼色。 “点心送到,奴婢该复命了。”章嬷嬷将食盒放在桌上。 安昭筠笑着说:“嬷嬷稍候,孟姐姐喜欢甜口点心,我身边的司棋正好做了些,您带回去给她尝尝鲜。” 说完后安昭筠示意下,司棋立即端上茶水和一碟小点心:“嬷嬷稍坐片刻,奴婢将食盒里头的点心拿出来再换些进去,您正好将食盒带回去。” “也好,也好,有劳司棋姑娘了。” 就在章嬷嬷和司棋寒暄着的时候,安昭筠转身入内从袖中拿出纸条一看,不出她所料,这是义兄永安王李若谷打着王妃孟婷的旗号给她传递消息。 关于皇家以及李睿的事,皇上没有让安定邦知道那就代表不想让安家掺和进去。 李若谷查到什么确实不能告诉安太傅,可他却觉得该告诉安昭筠,并且看看她的意见,经过多次接触他总结出经验,凡事多与义妹商量总会有收获事半功倍。 小纸条上写的正是关于李睿的消息,他的身体状况不用多说碧水最为清楚,李若谷也就没提到主要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禁卫军经过番追查,发现接触过平城案件中所有被关押官员的人中,李若谷的左膀右臂副统领郭超最有嫌疑。 第二件事则是关于那俩给李睿打板子后被害的太监,安昭筠看着最后那个名字愣了下,没想到方德雷厉风行一番追查后发现他们之死牵涉到的人竟然是太后娘娘寿康宫的总管李平。 若是李平有问题的话,安昭筠脑海中灵光闪过,那之前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了。 快速拿出纸笔,安昭筠飞快些了好几行字随后从里屋走出来。 正好,司棋正往章嬷嬷带来的食盒里头装点心,安昭筠走上前去将自己写的那张纸条照旧压在碟子下。 章嬷嬷见状点点头表示知道,等司棋盖好后她拎起来转身离开。 送走了章嬷嬷,安昭筠端坐着陷入沉思,刚才看了义兄永安王送来的纸条后,她在回复了自己的看法。 不管是郭超还是李平都暂不惊动,还有几日就过年了,这个节骨眼搞得满城风雨不是皇上乐见的,眼下最要紧的是叮紧郭超和李平,保证宫中贵人尤其是太后娘娘和皇上的安全。 看着刚刚拿到手的纸条,永安王李若谷笑了,他有些犹豫不决,按理说应该马上将这俩人控制起来严加审讯,可又感觉好像有些不妥又怕打草惊蛇,这不关键时刻义妹总能提出最为中肯的建议,过年这事他的确是忽略了。 安昭筠思索许久后吩咐司棋备车,随即她去找自个儿那俩宝贝孩子。 “娘亲。”看到安昭筠琮晨上前歪腻。 琮熙放下手中的笔眉头微皱下:“娘亲,有事?” 安昭筠抱着琮晨反问道:“娘亲就不能是来看看你们?” 指了指旁边的沙漏琮熙淡然地说:“祖父有事没来,不过现在是我们读书的时间,若不是有事您不会打扰我们的。” “就你机灵。”安昭筠放下琮晨转身蹲下抱住琮熙亲了几下。 琮熙又羞又恼小手在脸上用力蹭了蹭:“晨晨才喜欢跟你亲亲,我不喜欢。” “可我喜欢啊。”安昭筠看着儿子恼羞成怒的样子笑得开心,“司书,梧桐,快带熙公子和晨小姐更衣。” “娘亲要带我们去哪儿呀?”琮晨仰起小脸问道。 安昭筠转向琮熙:“你猜猜看。” 琮熙站起身来拉着琮晨朝外走头也不回地说:“走,进宫玩玩去。” 安昭筠那一脸的自豪笑着跟在俩孩子身后走,很显然琮熙猜对了。 贴身伺候的司棋脱口而出:“熙公子,郡主没说,奴婢都不知道,您是如此猜到的。” “娘亲若是要带我们出去玩必定提早说,临近过年她忙得很,再说为了安全她不会临时起意带我们出门的,带我们出去不是去永安王府就是进宫。”琮熙分析得头头是道。 司棋忍不住反驳说:“那您这么久肯定是进宫不是去永安王府呢。” “我听说章嬷嬷送东西过来,若是要去的话应该同去,可是她回去了。”边回答琮熙还不忘提醒妹妹,“门槛,小心些。” “郡主,熙公子真是太聪慧了。”司棋感慨说。 安昭筠努力抑制心里的欢喜淡淡地说:“很有观察能力,不错。” “娘亲说得是,不值一提,司棋姐姐过奖了。”琮熙老成的回复道。 听到这话,再看儿子镇定自若被司棋夸奖后波澜不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安昭筠大感欣慰,小小年纪能做到这样委实不容易。 很快马车就来到了皇宫门口,见是安南郡主的马车,侍卫检查下很快就放行了。 “郡主,咱们上哪儿去啊?”驾车的碧水扭头问道。 “寿康宫。”安昭筠提高了声音。 “娘亲,寿康宫是李爷爷住的地方吗?”琮晨问道。 安昭筠笑着回答说:“不是,是太后娘娘住的地方。” “娘亲带我们进宫见太后娘娘?”琮熙歪着头望着安昭筠,“为什么不等初一再进宫。” 儿子太聪明也不是好事,糊弄不了,安昭筠不想让他太早知道成人世界的黑暗,可回头想想知道也不是什么坏事。 “太后娘娘对娘亲极好,我察觉到可能有人要害她,特地进宫告诉她。” 琮熙微微颔首可转眼间又抛出问题:“那就是说寿康宫有问题了?那您还带我们俩进宫?”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三拨人前来迎接 哎呀呀,儿子真是厉害极了,安昭筠发现自己说多错多,再多说几句只怕他就能推测出自个儿的身世了,她赶紧转移话题。 “熙熙、晨晨,见到太后娘娘要恭敬有礼,你们要听娘亲的话,小心谨慎,知道不?” “娘亲,晨晨知道了。” 琮晨乖巧地回答,琮熙看了安昭筠一下后缓缓点头。 “郡主,有三拨人正从不同方向朝我们过来。”碧水勒住缰绳让马车停下。 安昭筠愣了下后马上就反应过来不禁露出笑容,不用她吩咐,司棋就跳下马车查看。 “启禀郡主,一拨人是孟嬷嬷带着的、一拨人是方公公带着的、还有一拨人奴婢不认得。”司棋站在马车车窗旁禀报说。 “无妨,等他们近前来就知道是谁的人了,这宫里头就没有放公公和孟嬷嬷不认识的。”安昭筠淡定地说。 三拨人马几乎同时赶到安昭筠的马车前,孟嬷嬷大笑着率先出声:“皇上和珍妃娘娘可真是消息灵通啊。” “那能比得上太后娘娘啊。”方德尖着嗓子笑道。 陌生宫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那必得上太后娘娘跟皇上啊。” 话音落,仨人齐齐笑了又同时转身示意身后跟着的人等着,之后又一同才朝着马车走过来。 只听片言只语安昭筠就心中有数了,太后娘娘、皇上和珍妃娘娘都收到自己带着俩孩子进宫的消息,都迫不及待派人相迎。 安昭筠忍不住悠悠长叹,看来皇上已经将琮熙和琮晨的身世秘密告诉太后娘娘和珍妃娘娘了,不过回头想也正常,一个是祖母一个是曾祖母,与俩娃娃都是血脉至亲。 “郡主,他们上前来了。“ 听到司棋的禀报,安昭筠开门由她伺候着下了马车。 仨人同时上前见礼,安昭筠侧身算是收了他们半礼后亲自伸手虚扶他们起来。 孟嬷嬷和方公公算是熟人了,安昭筠的目光落在眼前那位年约三十左右的宫女身上。 “奴婢春红,是珍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 “原来是春红姑姑,咱俩可是初次见面。”安昭筠笑着说道。 春红陪着笑说:“郡主多年前见珍妃娘娘的时候就是奴婢在身边伺候的。” “我想起来了,难怪我看你眼熟,姑姑见谅,我一时没认出来。” “不敢当,郡主客气了。” 就在安昭筠与春红寒暄的时候,不用她吩咐,司棋从袖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香囊。 “有劳几位相迎,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安昭筠说话的当儿,司棋已经分别将三个香囊塞到孟嬷嬷、方公公及春红的手里。 “使不得,郡主太客气了……” “您老可别推辞了,这些你们都看不上眼,不过却是昭筠的心意。”安昭筠笑着打断孟嬷嬷的话。 进宫的人给前来领路的宫人赏银子已经是惯例了,听安昭筠这么说孟嬷嬷也就不再推辞收下了,其他俩人见状也跟着道谢后收下来。 孟嬷嬷抢先道:“安南郡主,太后娘娘特地遣奴婢来接您与公子小姐到寿康宫。” “巧了,奴才(奴婢)也是奉命前来的。”方德和春红异口同声。 在马车了坐了好一会儿,琮晨忍不住推开一扇车门探出小脑袋来。 刚才他们的对话琮晨都听到了,她挥挥小手:“嬷嬷好,公公好,姑姑好。” 琮熙推开另外那扇门,小小人儿伫立在马车上一言不发朝着他们仨拱拱手。 方德早见过琮熙和琮晨,孟嬷嬷和春红同时愣了下随即又都笑了,她们依稀看到了李睿小时候的模样。 “哎哟,晨小姐真是个精致的小人儿。”孟嬷嬷满脸笑意,“还有熙公子,年纪虽小但颇有大家风范。” 安昭筠笑笑没有搭话但是话锋一转:“劳烦公公和姑姑回去禀报皇上和珍妃娘娘,我带他们俩给太后娘娘磕个头后再过去请安。” “好好好。”孟嬷嬷接过话说。 方德和春红也知道,按理说安昭筠确实该先去见太后娘娘,俩人躬身朝安昭筠行了个后告退回去禀报了。 “郡主,请吧。”孟嬷嬷招招手,远处候着的轿子就抬过来了。 “谢太后娘娘。”安昭筠朝着寿康宫的方向行礼,俩小娃娃也跟着她一同行礼。 宫里头的轿子大,母子仨坐进去还很宽敞,走上一大段路安昭筠倒是不在乎,不过带着俩小娃娃能坐轿子就省事多了。 轿子直接抬到寿康宫大门口,安昭筠下了轿子就吓了一大跳。 太后娘娘在寿康宫门口张望着,安昭筠无意中瞥了眼却看到了墙角处闪过的身影,虽然只是一眼,但她却认出正是李平李公公。 来不及多想安昭筠三步做两步走快步迈上台阶扶着太后娘娘后压低了声音:“您怎么出来了?让人见到不好,昭筠承受不起,他们俩也承受不起啊。” 太后娘娘看着跟在安昭筠身后下轿的琮熙和琮晨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过安昭筠的提醒太后娘娘倒是听进去了,自己按捺不住激动亲自出来确实不太妥当,这宫里别的不说眼睛最多了。 太后娘娘反握下安昭筠的手:“筠儿,快带他们进来再说。” “孟嬷嬷,您先扶太后娘娘进屋去。”安昭筠扭头走下台阶小声说道。 当安昭筠一手牵着琮熙一手牵着琮晨来到寿康宫正殿的时候,太后娘娘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了,里头只留下孟嬷嬷伺候着,至于其他的人都被打发得远远的。 安昭筠带着俩孩子按规矩行礼问安,抬起头来就见太后娘娘看着琮熙和琮晨那张保养极好的脸竟然都笑出褶子来了。 “孟嬷嬷,快扶筠儿起来。”太后娘娘说完招招手,“好孩子,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琮晨和琮熙互相对视一眼后又打量下太后娘娘,俩小娃娃察觉到眼前的老太太对他们的喜爱后毫不犹豫走上前去。 太后娘娘一手揽住一个高兴得不得了,嘴里更是“小乖乖、小宝贝……” 过了许久,太后娘娘才依依不舍松开双手,随即又令孟嬷嬷端来小点心还有果子投喂俩小娃娃。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不动声色讨好 太后娘娘看着俩小娃娃吃东西都看得津津有味,看着他们吃得香她示意孟嬷嬷也给自己拿块点心。 平日里吃腻的东西如今跟着俩小娃娃一块吃,太后娘娘竟也觉得特别的好。 安昭筠捂嘴窃笑后说道:“熙熙,晨晨,好吃吗?” “好吃。”俩小娃娃异口同声,“谢太后娘娘。” “你们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孟嬷嬷,回头给装多些,给他们带回去。” 琮熙见安昭筠眨眨眼睛立即就明了:“嬷嬷,劳烦您带我和妹妹去洗洗手。” “让宫女打水进来就是。”太后娘娘随口说。 安昭筠笑着说:“太后娘娘,他们俩是坐不住,寻个借口出去溜达溜达。” “对对对,小娃娃不比大人。”太后娘娘吩咐,“孟嬷嬷,你带着他们俩逛逛。” “你们俩要听嬷嬷的话,就在寿康宫里走走就好。”安昭筠叮嘱说。 太后娘娘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孟嬷嬷,孩子还小,不要让他们与不相干的人接触。” 孟嬷嬷也反应过了来,只要见过李睿小时候的人再看到他们俩就知道是谁的孩子,眼下还不是公开他们身份的时候。 含笑看着孟嬷嬷带着俩小娃娃离开的背影,太后娘娘感慨说:“活脱脱是睿儿小时候的模样,不过晨晨比他更活泼些,熙熙却比他更沉稳些。” 诺大的正殿只剩下太后娘娘和安昭筠,俩人都有私底下聊聊的意思。 “太后娘娘恕罪。”安昭筠跪在太后娘娘跟前。 “你这孩子。”太后娘娘伸手亲自将安昭筠搀扶起来,“皇上跟哀家说了,阴差阳错其实也怪不得你。” 安昭筠搀扶着太后娘娘落座,她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俩人并排着。 “筠儿,你和睿儿是天作之合,再说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皇上说你不愿意当我的孙媳妇,你老实告诉我究竟为什么?” 太后娘娘是用“我”而不是用“哀家”,她是以长辈的身份在询问,而不是以太后的身份,安昭筠不禁感动。 “出身皇家锦衣玉食却未必快活,阿睿受的苦我最是知晓的,我不想熙熙将来也受这样的苦。” 听到安昭筠这话,太后娘娘愣了愣,她想要反驳却语塞,只能出声悠悠长叹。 “或许没有你想象中那般不堪。”思来想去太后娘娘有些心虚地说。 “阿睿因什么而被关地牢太后娘娘难道不知?” “哀家知道,你放宽心,皇上只是故布疑阵而已。” 安昭筠握住太后娘娘的手:“您应该还不知晓,阿睿伤得极重。” “极重?”太后娘娘顿时紧张起来,“皇上瞒着哀家?” “皇上也不是故意瞒着您的。”安昭筠压低了声音将李睿的实际情况说了一遍。 太后娘娘脸上现出怒色:“该死的奴才,那可是皇子,竟然下死手打。” “您别生气,打阿睿板子的俩太监当天晚上就死了。” 闻言太后娘娘的神色变了又变,她在宫中多年一步步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安昭筠不用多说她就明白了。 “死了活该,背后主使者查到了吗?”太后娘娘沉下脸。 “义兄永安王查到了,眼下暂时还不能动他,所以特地让我进宫给您先提个醒。” 太后娘娘满脸震惊:“是哀家的人?” 安昭筠暗暗佩服,太后娘娘不愧是太后娘娘,一下子就说到关键了,自己也就不用再兜兜转转了。 “是谁?”太后娘娘追问道。 “嫌疑人是李公公。”安昭筠想起当日自己进宫时李平笑脸相迎不禁轻叹。 “李平。”太后娘娘眼中闪过光芒,虽说是嫌疑人,不过永安王查出来的那必定就是他了。 安昭筠脸上闪过担忧的神色:“太后娘娘,您可要当心些。” “哀家知道了,你不用担心。” “我怕他使什么阴暗的手段,太后娘娘,今日我带碧水进宫了,让她给您请个平安脉可好?” 安昭筠发自内心的担忧太后娘娘感受到了,她露出微笑:“李神医的弟子自然也是医术精湛的,好,就让她给哀家好好脉。” 听到太后娘娘同意了,安昭筠返身出门朝远处招招手,片刻后碧水飞奔过来。 碧水进屋后给太后娘娘诊脉,很快,安昭筠就发现她的神色不对了。 让碧水给太后娘娘诊脉安昭筠其实也就想着看个安心,毕竟她老人家整日有御医伺候在旁,三不五时就请个平安脉。 安昭筠发现碧水的眉头微皱,并且号脉许久后还让太后娘娘换另一边的手腕,她就知道不对劲了。 “碧水,你如实说。”太后娘娘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太后娘娘,您中毒了,不过此毒颇为古怪,别说是一般大夫了,就算是我若不是因为郡主特地叮嘱而用心细细号脉,只怕也没能觉察出来。” 太后娘娘镇定自若笑道:“那就是说这毒一时半会还要不了哀家的性命了。” “碧水,太后娘娘的安危不是小事,这毒你能看出是什么毒吗?我是不是将李神医请来看看?” “郡主莫慌,这毒我好像似曾相识。” 安昭筠脑海中闪过灵光提醒说:“当初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那对玉麒麟。” “没错。”碧水眼睛大亮,“没错,目前看来应该就是同一种毒。” “或许可以拿之前的解毒丹试试。”安昭筠提议说。 碧水连连点头:“郡主说得没错,回头我尽快将解毒丹送进宫来,不过还要从根源上杜绝。” “你说的对,辛苦你了。”安昭筠朝碧水示意。 “太后娘娘,奴婢告退。”碧水会意地退了出去。 太后娘娘眼中闪过精光:“筠儿,之前哀家清理过寿康宫,所有物件孟嬷嬷也整理过了。” “人没有清理干净,才有这再次下毒。”安昭筠压低了声音,“太后娘娘要小心。” 拍拍安昭筠的肩膀太后娘娘笑道:“筠儿,你是打心里关心我这老太婆,你的心思我也知道。” 闻言安昭筠羞愧地低下脑袋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太后娘娘,筠儿是关心您,不过我更存有私心,我实则是为了我自自己和俩孩子。” 第四百一十七章 瞒不过骗不了 屋里头突然安静下来,安昭筠感觉到太后娘娘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头也不敢抬起跪下。 只有短短的片刻,但安昭筠却觉得很漫长,她今日带着琮熙和琮晨进宫是有小心思的,说来说去就为了让她老人家护着自个儿与俩孩子。 一声轻笑想起,安昭筠坦诚相告以及她毕恭毕敬的态度令太后娘娘极为满意,老实说现在她心里头对这位安家嫡女是愈发欣赏了,自家孙子李睿真是好眼光。 “筠儿,其实你瞒不过哀家,自从在永安王府初见,你心里就有打算。” “太后娘娘恕罪。”安昭筠除了这句之外已经无话可说了。 虽然安昭筠活了两辈子,可太后娘娘能再几十年的宫斗中成为唯一是胜利者自然不是省油的灯。 心里头惴惴不安,安昭筠暗暗感叹,从开始太后娘娘就看穿她想要抱大腿的心思,不过有这种心态应该算正常吧,她压根不想辩解 太后娘继续说道:“接近哀家你目的不单纯,不过你对我这老太婆好是实实在在的,千钧一发之际你还救了我性。或许一开始是居心不良,不过那刻却已经是真情流露了。” 安昭筠缓缓抬起头来就对上满脸慈祥的太后娘娘,她对着她伸出双手:“筠儿,哀家不怪你,相反还打心里感激你。起来吧,别跪着,地上凉。” “多谢太后娘娘。”安昭筠这才松了口气。 “说说你的想法吧,哀家不是太后,只是个你认识的老太太。” 安昭筠没有隐瞒,将自己不愿意介入宫中是是非非以及不希望琮熙和琮晨认祖归宗的原因娓娓道来。 太后娘娘耐心且认真地听着,她并没有出声只是不时微微颔首。 一咕噜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安昭筠如释重负,她很清楚唯一能左右皇上决定的只有太后娘娘了,与其费尽心机不如说服她帮自己,哪怕她听了之后勃然大怒看在祖母的面子上自己也不会有事的。 “筠儿,哀家知道你对俩孩子极为疼爱,你将他们教得极好。”太后娘娘神色平静。 安昭筠恳切地说:“太后娘娘,琮熙和琮晨比我的命更是重要,我不求别的,真的,我只要他们好好的。” “人生一世,什么都可以选择,唯独出身是没得选的,睿儿是这样,琮熙和琮晨也同样如此。”太后娘娘侃侃而谈。 安昭筠若有所思听着太后娘娘继续说:“你向来通透,皇家的不得已你都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不管你想用什么办法,琮熙和琮晨是皇家血脉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 “他们已经入了安家祠堂,是安家的孩子。” “可他们的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安昭筠怔住了,片刻后她回过神来露出苦涩的笑容,不管姓什么他们都是李睿的孩子,这辈子都与他息息相关,哪怕自己再怎么否认也改变不了的、 “筠儿,你是个聪明人,你回去后再好好想想,哀家相信你迟早会想明白的。” 听到这里,安昭筠忽然惊觉自己或许想错了,她有些茫然地点头。 太后娘娘转换话题:“再说说孩子吧,他们虽然还小,不过都聪慧过人,哀家看着他们小大人似的心智远远超乎年纪,尤其是熙熙。” “他是有点小聪明。”安昭筠回过神来谦虚地说。 “他不只是小聪明。”太后娘娘直视着安昭筠,“关乎他们将来,哀家倒是想问问你可曾问过他们的意思、了解他们的想法?” “他们还小……”安昭筠脱口而出后对上太后娘似笑非笑的神色后不禁闭上嘴巴,自个儿的孩子自个儿了解,他们比七八岁的琮腾还要成熟懂得也更多。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大人孩子的欢笑声,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近,人群中那抹明黄尤其显眼,皇上来了。 安昭筠起身相迎,就r听到太后娘娘温柔地叮嘱说:“不急,你回头好好想想再说。” “多谢太后娘娘。” 琮晨进门就大声说:“娘亲!李爷爷还有位很漂亮的娘娘来了。” 琮熙和琮晨被皇上两手牵着跨进门来,紧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是珍妃娘娘。 安昭筠上前行礼问安,一番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母后已经见过他们了,是不是很可爱?朕和珍妃见到他们,就跟看到……” 皇上笑着打开话匣子太后娘娘突然抬手打断他的话,在场的人见状都觉得莫名其妙。 “珍妃,前些日子你不是说做了不少孩子的衣裳吗?可有带过来?”太后娘娘笑问道。 “母后,臣妾带过来了。” “熙熙、晨晨,漂亮的娘娘给你们做了漂亮的衣裳,快跟她去试试。” 俩孩子齐齐扭头望着安昭筠,见她微微点头他们俩才齐声答应,珍妃明白太后娘娘这是故意支开自己跟俩孩子,不过能与俩孙子多相处她乐意,反正那些大事有皇上在她不用掺和。 “母后,您有何吩咐。”皇上自然看懂看懂太后的意思。 安昭筠忐忑不安地在静静坐着,她也琢磨不透太后娘娘究竟想说什么。 “皇上,睿儿还在地牢,哀家觉得还是让他回府养伤吧。” 太后娘娘这是心疼孙子,皇上略微思索后点点头:“也好,朕让若谷加派人手保护他。” “还有熙熙和晨晨,除夕宫宴和正月初一还是在太傅府中呆着就好,别进宫了。” 听到这话,皇上眉头微皱看着安昭筠显然觉得是因为她在太后娘娘跟前多嘴。 安昭筠一脸无辜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她是真冤啊。 “行了,不怪筠儿,是哀家想到睿儿在宫中都有危险更何况俩小娃娃。“ 太后娘娘就是太后娘娘,安昭筠大喜,她眼下最为发愁的就是过年时进宫想要遮掩俩孩子的身世就不容易了,没想到她老人家善解人意竟然帮助她。 皇上沉吟片刻,原本他令安昭筠正月初一带着俩孩子进宫面圣就是故意的,她不愿意让俩孩子认祖归宗他偏偏要让人知道他们俩是皇家血脉,不过母后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最终在太后娘娘坚持安全最重要的情况,皇上才勉为其难答应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小娃娃与四皇子 安昭筠感激地望着太后娘娘,她回以慈祥的笑。 她们俩的暗地里的小动作没能瞒过皇上,他转向安昭筠:“睿儿在朕跟前说了,执意要娶你当他的王妃。” “皇上,不行……”安昭筠急忙拒绝。 皇上抬手阻止安昭筠继续说下去:“不要多说了,朕没答应。” 听到皇上没答应,安昭筠松了口气。 “不过朕也没有拒绝。” 安昭筠的心又悬了起来,她不敢插嘴等着皇上继续往下说。 “现在你不用再多说了,一切等睿儿决定之后再说吧。” 太后娘娘微笑不说话,可皇上却是话里有话,安昭筠沉默不语心中思量着。 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当正殿内仨人望过去时,就见寿康宫的太监总管李平李公公迈着小碎步过来了。 仨人眼中齐齐闪过光芒,眼下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刻,李平暂时不能动,但是也要小心应对,门外伺候的方德经主子同意后带着他入内。 “奴才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见过安南郡主。” “平身。”皇上说完看了太后娘娘一眼后径自端起茶碗慢慢喝着茶。 太后娘娘神色如常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睿儿怎么样了?” “奴才奉太后娘娘之命,去地牢探望战王殿下,不过永安王李若谷不许奴才进去,没见到战王殿下。”李平低着脑袋不过安昭筠却从侧面窥到他的眼睛滴溜溜转悠着。 此人果然心中有鬼,安昭筠不禁叹息,李平之前也算是对她颇关照,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皇上盯上了,敢对皇子下黑手这条命只怕是活不长了。 “母后让他去地牢?”皇上淡淡地问。 太后娘娘眼角余光落在安昭筠身上随即又露出担忧的神色:“哀家担心睿儿。” 母子连心皇上瞬间读懂太后娘娘的意思,他顺势说:“李平,方德,传朕口谕给李若谷,让战王回府休养,你们俩正好帮着将睿儿送出宫去。” “遵旨。”方德与李平齐声答应。 看着他们俩离去的背影,皇上笑问道:“母后的故意打发李平出去的?” “筠儿不说之前,哀家还真不知他有问题。”太后娘娘笑道,“李平也算宫中老人,睿儿年幼时见过他,哀家想着俩小曾孙未公开前还是不让太多人见到,没想到歪打正着了。” 安昭筠恍然大悟,听闻自己带着俩小娃娃进宫,孟嬷嬷是太后娘娘信任的人就被打发去接她们母子仨,至于李平则被打发替她去地牢探望李睿。 皇上也是精明的,不用太后娘娘多说就寻个借口打发李平离开,母子俩很有默契就是不让他见到琮熙和琮晨免得起了疑心。 这就是皇宫,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想到自己以及俩孩子跟富丽堂皇的皇城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安昭筠就觉得头疼。 喧哗声传来,隐约能听到小娃娃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传来,屋内仨人极为默契都换上笑脸。 随着说话声越来越近,安昭筠眉头微挑,除了俩孩子的声音与珍妃娘娘的声音外还有道陌生的声音,听着应该是年纪不大的少年。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外,俩小娃娃冲进来齐齐朝着安昭筠扑过去。 安昭筠见到俩孩子都已经换了身衣裳,不管是否珍妃娘娘亲手所做的,从料子到针脚到绣功都能看出是用心的,琮熙和琮晨穿上后极为好看。 正要开口道谢,安昭筠抬眼就见珍妃娘娘与位少年走进门来。 从衣着上看明显是位皇子,从身高结合年纪,安昭筠心中有数,应该是李睿的弟弟,四皇子李昂。 给太后娘娘和皇上行礼问安后,李昂转向安昭筠的方向。 “见过四殿下。”安昭筠起身微微躬身。 “不必多礼,久仰安南郡主大名。”李昂虚扶一把。 “不敢当。”安昭筠礼貌地笑笑其实心中却有诸多疑惑。 最让安昭筠不解的是琮晨和琮熙一左一右拽着她的手,俩人都不做声绷着小脸。 俩小娃娃的异常在别人看来是怕生,可安昭筠很清楚走南闯北的怕生对他们俩来说根本不存在的。 也不知这位四皇子那儿得罪俩小娃娃了,按说他们不是小气的性子,安昭筠想着出宫后再好好问问。 “听珍妃娘娘说这俩娃娃是安南郡主的孩子。”李昂看着琮熙和琮晨满脸笑容。 虽然不明所以不过安昭筠还是装装样子:“琮熙、琮晨,还不快见过殿下。” “刚才见过了。”琮晨嘟着小嘴说道,琮熙在旁边点头附和。 珍妃对上太后娘娘和皇上询问的眼神笑道:“臣妾与俩小娃娃去摘梅花,正好李昂来给母后请安,刚才我们在庭院中溜达闲逛了一会儿。” “昂儿有心了。”太后娘娘笑着招呼李昂,“过来坐下,孟嬷嬷拿些果子茶给四皇子还有俩小娃娃喝,珍妃也喝些,都暖暖身子。” “见过就好。”皇上朝俩小娃娃招招手,“来,到李爷爷这儿来。” 听到父皇自称“李爷爷”,李昂呆住了。 俩小娃娃走上前极为公平,一个将手中的梅花递给皇上,一个将手上的梅花递给太后娘娘。 “哎哟,这是你们摘的,这是好看。”太后娘娘吩咐宫女,“拿上插到哀家卧房里的那个梅瓶中去。” “嗯,朕的这枝梅花回头让人摆放到御书房中。” 俩小娃娃因为太后娘娘和皇上喜欢他们采摘的梅花而齐齐咧嘴笑开。 李昂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这俩小娃娃委实可爱,难怪皇祖母和父皇喜欢。” “你可别学你那三个不成器的皇兄,都不省心,也不赶紧生下几个小皇孙。”皇上随口说道。 皇祖母和父皇盼着小皇孙,所以对安昭筠的俩孩子另眼相待也就不稀奇了,李昂好像明白了。 孟嬷嬷端上果子茶,在场的人除了皇上不喜果子茶外其他人都喝了。 酸酸甜甜暖暖的果子茶入喉,琮熙和琮晨露出笑容。 寒暄几句之后,安昭筠识趣地带着俩孩子率先告辞出宫,太后娘娘让孟嬷嬷送她们出宫,还吩咐装上不少点心给小娃娃们带回去。 第四百一十九章 出宫细说 看到父皇和皇祖母没有什么赏赐给安南郡主,至于给俩小娃娃赏了些点心不过是面子上事,李昂的心中的疑惑彻底解开了。 太后娘娘和皇上不动声色,珍妃看着安昭筠带着俩小娃娃离开有些依依不舍,见状李昂嘴角勾起微笑,看来三哥的婚事快了。 说起来李昂三不五时就会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只不过她今日来的不是时候。 虽说因为李昂的出现安昭筠提前带着俩小娃娃回去,不过说起来也只是凑巧罢了,皇上和珍妃意兴阑珊也寻个借口告退了。 出了寿康宫,皇上与珍妃并排走着,他忽然眉头轻皱脚步停顿下。 “皇上?”珍妃察觉扭过头来。 “没什么。”皇上继续朝前行进,“朕刚才看琮熙和琮晨好像有些不高兴。” 珍妃怔了怔后才说:“皇上说起臣妾才想起,最初试衣裳以及后来带他们在后院玩他们都挺活泼的。” “后来昂儿来了。”皇上提醒说。 “好像还真的是昂儿来了之后,俩小娃娃就有些拘谨,琮熙牵着琮晨就闹着要见娘亲了。”珍妃笑道,“小娃娃都是怕生的。” “朕刚才也是这样想的。”皇上说完径自朝前走,“还有些奏折要看,你先回宫,晚上朕去你那儿用膳。” “臣妾恭送皇上。”珍妃行礼送皇上离开后才缓缓站起身来自言自语,“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跟在身后的春红上前搀扶住珍妃:“娘娘,奴婢虽然也是才今日初次见到琮熙公子和琮晨小姐,不过他们俩看着倒不像是会认生的孩子。” 珍妃轻叹后露出灿烂的笑容:“俩小娃娃很可爱也很乖巧,本宫看着委实心中欢喜得不得了。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自有太后娘娘和皇上去操心。” “娘娘说得是。” “对了,春红,睿儿出宫回府养伤了,等会儿你拿些补品药材给他送过去。” “是,奴婢送您回去歇着后就马上去。” 热闹的寿康宫顿时冷清下来,只剩下太后娘娘如同往日般与李昂闲聊着,曾孙重要不过孙子也重要,众多皇子中除了李睿之外也就眼前的小四算是有孝心的。 孟嬷嬷一直将安昭筠母子仨送到皇宫门口后才目送这安家的马车离开。 安昭筠朝孟嬷嬷挥挥手,示意她回去后将身躯缩回车厢内就见琮熙和琮晨蹲着打量着太后娘娘赏赐的那个大食盒。 “你们这俩小馋猫,点心刚刚不是吃过了吗?”安昭筠笑道。 琮晨指了指食盒说:“娘亲,里头应该有东西。” “什么东西?”安昭筠随口问道。 “刚才嬷嬷一直亲手拎着。”琮熙想想又加上句,“我刚才轻轻推了下没有推动。” 安昭筠反应过来了,送她们母子出宫这一路上孟嬷嬷的确是一直亲手拎着这食盒,说起来她身后可跟着好几个宫女太监,以她的身份和年纪早该交给下人才是,显然这行为不合常理。 “郡主,食盒有点重量。”司棋轻推了竟然没推动。 按理说装了点心的食盒轻得很才是,在俩小娃娃和司棋好奇的目光中,安昭筠掀开食盒的盖子。 “咦,还真是点心。”安昭筠笑道,“咱们想多了。” 就在说话间,琮熙的小手已经朝着食盒里头伸进去。 安昭筠和司棋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琮熙说:“娘亲,下面还有一层。” “你起来,让司棋姐姐看看。”安昭筠将琮熙和琮晨拉到身边坐下,免得他们磕到碰到,毕竟车厢的空间不大。 拿走放在食盒上层的几碟点心后,司棋仔细观察下后打开食盒夹层。 “哇,好漂亮啊。”琮熙和琮晨异口同声。 安昭筠只觉得眼前流光溢彩闪烁着,食盒夹层中放着适合小孩子佩戴的两个镶嵌七彩宝石的黄金项圈,还有两对与项圈配套的两对手镯和两对脚环,除此之外还有两块翡翠长命锁。 “一看就是好东西,太贵重了,郡主,这是太后娘娘赏赐给熙公子和晨小姐的。”司棋说道。 “太后娘娘赏赐的?”琮晨的小脸上很是不解,“为什么要偷偷给呢?” 安昭筠回过神来正想着该找个什么借口搪塞就听琮熙淡定地说:“宫里头的人送东西都喜欢偷偷地送,漂亮娘娘也是。” “对哦。”琮晨露出笑脸小手在怀里掏出个球状的东西,“娘亲,你看看,漂亮娘娘给的漂亮球球。” 哪怕现在是白天,但随着琮晨摊开手掌,原本有些阴暗的车厢内骤然光亮。 只是看了眼,安昭筠不禁倒吸口气,浑圆焕发着光芒的夜明珠被琮晨抓在掌中。 “娘亲,我也有。漂亮娘娘说这是给我和妹妹的见面礼。”琮熙也从怀中掏颗与琮晨手中一模一样的夜明珠。 珍妃是将一对夜明珠分别赠给兄妹俩,如此大且这么耀眼的夜明珠实属罕见。 可以说珍妃的见面礼与太后娘娘的见面礼都异常名贵,安昭筠不禁有些担忧,从礼物不难看出她们对琮熙和琮晨的喜爱。 “熙熙、晨晨,这是夜明珠,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原来球球这么贵重,兄妹俩齐齐将手中的夜明珠塞到安昭筠掌中。 “娘亲先帮你们收好。”安昭筠示意司棋将所有贵重的物品全部放回食盒中免得引人注目。 转过身来安昭筠问道:“你们俩不喜欢四殿下吗?” “他说李叔叔和娘亲的坏话。”琮晨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琮熙有条有理将事情说一遍,安昭筠知道缘由。 原来珍妃娘娘带着俩小娃娃在后花园逛着,俩人淘气地在园子里头跑来跑去。 恰好兄妹俩跑到墙边摘花的时候,就听到墙外头有人说话,原本他们也没主意,不过听到“安昭筠”三个字顿时引起他们的好奇之心。 后花园的围墙大约成人高度,兄妹俩沿着围墙走,看似在花丛边上玩耍实则将墙外的人说的话全都听进耳朵里。 眼看侧门就在前面不远,唯恐被发现兄妹俩才停下脚步跑回珍妃身边与她一起摘梅花,而出现在侧门的人就是李昂,他身边还带着俩小太监。 第四百二十章 探望 安昭筠伸出双手摸摸儿女的脑袋,俩小娃娃气愤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行了,不气不气,你们看娘亲都不生气,这种背后嚼舌根的人不理会他就是。” “嗯,娘亲说得对。”琮熙受教地说,琮晨跟着点点头。 回头盯着司棋跟前的食盒琮晨嘴馋了:“娘亲,我可以再吃一小块点心吗?我刚才其实真没吃多少。” 安昭筠不禁莞尔,孩子都是敏感的,皇宫内哪怕太后娘娘再和善他们也还是有几分拘谨,与平时相比确实是吃的不多。 说话间,马车停下了,安昭筠挑起帘子看了眼,已经到太傅府大门口了。 正要下车,安昭筠就看到不远处李睿府上的大门开了,方德和李平两位总管带着好几个小太监从里头出来。 他们送阿睿回府的,安昭筠略一思索吩咐说:司棋姐姐带你们先回去,擦干净小手后,一人再吃块点心,吃完后就不许再吃了,等娘亲回来一起用膳。” “郡主?”司棋询问道。 安昭筠朝前头指了指后笑道:“没事,我带着碧水一起去。” 司棋瞬间明了,郡主是要到隔壁战王殿下的府中去,有碧水陪伴她也没什么不放心,于是她一手拎着食盒一手牵着俩小娃娃迈上太傅府的台阶先行回去了。 “奴才见过安南郡主。”方德抬眼正好见安昭筠伫立在太傅府门前笑着过来打招呼,李平也陪着笑脸跟着他一起行礼问安。 “不必多礼,好巧,又遇上两位总管了。”安昭筠面带微笑,“二位这是要回宫复命了?” “是啊,是该回宫复命了,免得皇上和太后娘娘久等。” 方德随口说完朝安昭筠躬身行礼后抬脚离开,李平见状只能跟着离开。 安昭筠察觉李平离开前深深看了自个儿一眼,只不过当她的目光迎上去的时候他却低垂脑袋避开她的视线。 终究是没有以前那般坦然了,安昭筠暗暗叹息,一步错步步错,李平将来会后悔的。 “郡主,咱们还要去隔壁吗?”碧水小声问道。 “走,看看他,顺便笑话下他。”安昭筠有些别扭地说。 虽然碧水说那二十板子不会危及性命只是需要养多些日子,安昭筠嘴上说着狠话实则上没亲眼见到李睿她的心一直悬着的,内心深处极为担忧。 碧水偷偷窃笑,郡主就是这般口是心非,明明就是很关心战王殿下嘛。 看到安家大小姐安昭筠亲自过府,战王府守门的侍卫飞奔着进去禀报。 李睿经常去太傅府,安昭筠为了避嫌倒是不曾来过他的私邸,碧水倒是奉命来过好几次。 “郡主请。”侍卫打扮的人在前头引路。 发现安昭筠很是诧异,碧水压低声音解释说:“郡主,战王殿下府中全部是侍卫,我听说除了厨房大娘之外,就连马厩的马都是公的。” 扑哧,安昭筠忍不住笑了,碧水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李睿这私邸很干净, 没有任何女人。 安昭筠直接问道:“碧水,你这是为他说话?” “实话实说嘛。”碧水吐吐舌头,“师傅说做人要实诚。” 安昭筠没有接过话,不过发出声轻笑却让碧水的俏脸微红,她心中雪亮,自己比洛水滑头多了,要说实诚还真跟她沾不上边。 李睿这座私邸面积不亚于太傅傅,侍卫在前头领路,不过安昭筠走不快,碧水也随着她的速度。 突然,前头传来声响,安昭筠和碧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俩人均是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哈哈——!”随着稳健的步伐声和爽朗的笑声靠近,来的是个熟人。 “郡主,碧水。”铁牛还没有走近前就扯着粗嗓子喊道,“三爷让我来迎你们。” 安昭筠问道:“铁将军怎么回来了?” 铁牛去了边疆后英勇善战,安昭筠听父亲安太傅说过,他已经被封为三等骠骑铁将军。 “什么将军不将军的,郡主叫我铁牛就是了,我这不听说我家三爷有麻烦,磨着大将军给我个差事假公济私进京来。” “你来得正是时候。” “是啊,我昨儿晚上回京就听到三爷麻烦大了还被关在宫中地牢,正寻思着他就回来了。” 铁牛一如既往的爽朗,他对李睿忠心安昭筠也知道,不过没想到他会因为听到风声就不顾一切跑回来。 转过身铁牛对着碧水笑道:“碧水,等有空了咱俩过两招,话说在前头只过招不许用毒。” “看本姑娘的心情。”碧水傲娇地白了白铁牛,他则摸摸自己的脑袋傻笑着。 安昭筠眉头微挑,可能碧水自己都没察觉她那说话的语气、神态就是撒娇。 刁钻机灵的碧水和憨厚爽直的铁牛,这俩凑在一起似乎挺有意思的,安昭筠思及此不由轻笑。 碧水听到自家主子的笑声莫名感觉脸有些发热,她提高了声音问铁牛:“还不快带路,郡主是来看三爷的可不是来听你瞎扯的。” “哦,对,郡主,快随我来。”铁牛这才回过神来,“三爷这回可真惨,我跟着他这么些年就没见过他伤这么重的,还说是亲爹,下手这么狠……” “铁牛!”安昭筠厉喝提醒,免得他越说越过分给自己招祸了。 “快走,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碧水朝铁牛使眼色,他会意后赶紧闭上嘴巴。 “阿睿住这儿?”安昭筠看着眼前的小院疑惑地问,“这可不是主院。” 铁牛边朝里走边说:“这小院与太傅府一墙之隔,三爷说进出方便,夜里睡不着想见郡主也容易些。” 安昭筠也不由脸红了,她也是现在才明白,就算不知道俩娃娃的身世,李睿也早就对自己动了心思。 “行了,郡主,你进去吧。”来到门外铁牛收住脚步顺便还一把拉住碧水,“您请。” 既然来都来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安昭筠抬脚进屋。 铁牛朝门口的侍卫招招手,示意他们都退远些。 对上府中侍卫似笑非笑的神色,铁牛愣了下后才感应过来,他还拉着碧水的手。 赶紧松手铁牛连声说:“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第四百二十一章 亲昵 碧水耳根有些发热,她冷哼声后转身来到树下,看着她双手交叉胸前斜倚在树干,铁牛垮着脸手足无措跟着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就这么傻站着。 周围的侍卫发出窃笑声,可在对上铁将军挥舞的拳头后自动自发捂住嘴巴低下脑袋。 再说安昭筠进屋就闻到浓重的药味,外屋地上放着个小炉子正煎药,里屋传来几声咳嗽,她情不自禁加快步伐走过去。 “阿筠。”靠在床榻上的李睿见到安昭筠高兴叫唤的同时扯到后背的伤口又是一脸痛楚。 安昭筠疾步来到床沿紧张地说:“受伤了你就别乱动了啦!” “我这不高兴你能来看我嘛。”李睿看到安昭筠眼中冒出小星星伸出一把将她拉住。 “哎——!”安昭筠猝不及防竟然被李睿拉着朝他身上倒下去。 结结实实一把将安昭筠抱住的同时李睿不禁发出声闷哼,后背的伤口承受着她的重量应该又裂开了。 “干什么,放手。”安昭筠挣扎下听到李睿惨叫一声吓得不敢动弹。 李睿得寸进尺双手环抱住安昭筠的腰不说还顺便将脑袋倚在她的肩膀处:“不要动,让我抱抱,一会儿就好了。” 安昭筠脸发人全身发软,活了两辈子有两次与男人亲密接触,虽然两次都是李睿不过也两次都是她被下药的状态下,这是她头回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虽然李睿身上有伤药的味道,屋子里头还有煎药的味道,可浓重的药味也遮掩不了属于他独有熟悉气息还有熟悉味道,安昭筠又羞又急可又就连双手都不敢乱动,活了两辈子她从未如此尴尬。 “放开我,要不我就生气了。”安昭筠自以为是威胁其实软绵绵的更像是撒娇。 “不放,阿筠,我好难受。”软玉温香李睿没有其他心思只是感到满满的安全感,抱着安昭筠他仿佛拥有一切。 安昭筠扭头不经意脸颊碰触到李睿的额头:“哎呀,你的额头好烫。” “嗯,发烧了,烧得我很难受。” 听着李睿含含糊糊的说话声,安昭筠释然了,他肯定是烧糊涂了才有这般异常的举动。 想到这里,安昭筠柔声劝说:“你放开我,好好躺着,免得弄到伤口。” “弄到就弄到,这点小伤不碍事。”发热中李睿有些恍惚。 “不行。”安昭筠板起脸语气由严肃起来,“听话。” “好吧。”李睿虽然不舍得放开不过今日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他对安昭筠的底线很是清楚。 感觉到箍住身躯的那双手松开了,安昭筠小心翼翼坐起来:“怎么这么严重?” 李睿懒洋洋地说:“没什么事,今日一早就开始发热了,碧水留下药了,正在煎,等会儿喝下就好了。” “我刚从宫中回来。” 安昭筠话音未落,李睿猛地坐直起来眼中射出精光。 “哎呀,你伤口出血了。”安昭筠看到连垫在李睿后背的枕头沾上血不由提高了声音,“碧水,碧水。” 嗖地一下,碧水就近从窗户飘进来,铁牛的动作也不慢几乎同时从大门冲进来,其他的侍卫哗啦一下全挤进来了。 “没事,不要大惊小怪的。”李睿在里屋高声说,“就是我的伤口裂开了而已。” “还说没事,碧水,快进来给他重新包扎。”安昭筠没好气地吼道,“李睿,我警告你,若是再胡乱动,疼死你活该、伤口不痊愈或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之类的你自个儿受着。” 看着安昭筠双手叉腰恍若泼妇般那根青葱似的手指都快戳到自己鼻尖上了,她对越亲近的人骂得越狠这脾气李睿最为了解,听到她这话他心里头那个舒坦啊。 “别气,别气,是我错了,都听你的。” 虽然听着有些虚弱,但确确实实是战王殿下的声音,铁牛和侍卫们都愣住了。 “哈哈——!”铁牛率先笑出声来,其他人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蛮牛,带着他们给老子滚!”李睿没好气地吼道。 生气了,所以人有默契地齐齐捂住嘴忍住笑,没想到里屋又传来安昭筠的怒吼:“你给我闭嘴,碧水,快进来给他瞧瞧。” 这下,战王殿下连屁都不敢放了,外头的人又笑开了。 “滚滚滚。”铁牛边笑边挥手,侍卫们这才退了出去。 碧水朝里屋走:“蛮牛,你进来给我打下手。” 解开后看到李睿后背的伤碧水啧啧说:“战王殿下,你本就伤重,若是再不好生养着就更难好了。” “阿筠,你接着说。”李睿趴伏在床榻上任凭铁牛和碧水重新包扎伤口。 安昭筠白了李睿一眼,干脆拉过张凳子坐在床前压根就不理会他。 这回是真生气,李睿乖乖任凭碧水和铁牛处理伤口后又乖乖喝下药。 碧水和铁牛忙活了好一阵总算是弄好了,他们帮着李睿翻过身让他暂时侧卧不要压到伤口。 俩人有默契地齐齐退了出去,铁牛难得心细还将两扇门掩上,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他瞥到自家主子冲着自个儿竖起大拇指不由心里头偷着乐。 “阿筠。”李睿不敢动弹可怜兮兮地叫唤着。 经过一番折腾,李睿的脸色愈发苍白再加上发热引起不正常的红晕,看他这么可怜安昭筠再大的气也消了。 “怎么了?” 肯接话就好了,李睿这回不敢动弹小声问道:“你怎么突然进宫了?” “我带着琮熙和琮晨去给太后娘娘请安,闻讯后皇上和珍妃娘娘也到寿康宫来了。”安昭筠淡淡地说。 李睿却是不信:“单纯是带他们进宫请安。” “为了俩孩子的安全,过年的宫宴我们娘仨不去,正月初一进宫的事作罢。” 原来是为了这个,李睿暗暗叹息,他知道安昭筠不愿意接纳更不愿意俩孩子跟皇上有任何关系,父皇故意为之,不过现在看来阿筠技高一筹。 安昭筠避开李睿灼热的视线,她突然觉得莫名心虚,感觉自个儿就跟某个渣男似的,而他却成了被抛弃的那个。 “对了,还有个事。”安昭筠将话题转移。 第四百二十二章 暧昧 听了安昭筠复述琮熙和琮晨的话后,李睿若有所思。 “我不是挑拨你们兄弟间的情谊,只是想着应该告诉你。”安昭筠停顿片刻后才接着说,“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睿转念想想心中欢喜:“俩孩子护着我,你又为我着想,我现在很高兴。” “高兴什么?你快躺下,他们俩是护着我。”安昭筠有些心虚地避开李睿灼热的眼神,“就是听不得有人说我半点的坏话。” “嗯,不只是说你,是说你我的坏话,老四这小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放心, 我听你的。”李睿望着安昭筠眼中尽是笑意。 “什么叫听我的,爱听不听随你。” 安昭筠刚起身要走手就被李睿拉住了:“再陪我说会儿话。” “你现在最重要是休息。” “我休息够了啊。” 安昭筠正要挣脱,李睿的手握紧些,她不禁皱眉头:“其他不相干的等你好了再说。” “说正事。”李睿抓住了安昭筠的心理,“秦明德是我派人杀的,李若谷派人传消息来了。” “你的身体才是正事,其他的都是次要的。”安昭筠悠悠叹息,“我先走了。” 李睿听前头那句立即咧嘴笑开,听到安昭筠要走瞬间那委屈的神情简直与琮熙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不禁心软了。 安昭筠坐下后第一时间挣脱李睿的手,再次看到她脸上浮现的红晕他心里头偷着乐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你见过秦明德后我也见过他这事你是知道的,像他这种人渣留在世上就是多余的。”李睿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昭筠的神色。 “我猜到了,是你派人杀了他,其实我已经下令让手底下的人杀了他,你说得对,像他这种人渣不留在世上就是多余的。” 李睿怔住了,他还想着安昭筠毕竟是女人,再说她与秦明德毕竟也曾经是夫妻,他该说得委婉些令她容易接受,没想她的反应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我不是过去的我,我只做我认为该做的事,不管面对的是谁。”对上李睿的惊讶安昭筠脱口而出。 说完后,安昭筠暗自懊恼,也不知李睿听了会不会反感或者察觉端倪,这等处事方式与她年少时的性子可大相径庭。 “说得好。”李睿反应过来却是满脸欣赏。 “这事你知我知就好了。”安昭筠压低了声音。 李睿微微点头,他明了安昭筠是维护自个儿,虽说以他的身份杀个秦明德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招惹非议的。 “对了,义兄查到什么了?”安昭筠转移话题。 李睿嘴角勾起抹冷笑:“查到了你我都没想到的人。” “大皇子的人。”安昭筠说完就对上李睿吃惊的目光。 “你是怎么猜到的?”李睿很是疑惑,“老大近段时间表现得可中规中矩,还与我套近乎,我可压根就没想到是他。” 安昭筠笑笑解释说:“除了李晖也就是他了还能有谁?” “你说的也是,不过我还是有困惑。” “嗯,你是觉得大皇子不像有这般心计、这等本事之人。” 李睿满脸惊喜:“知我者阿筠也,你总能一针见血说道点子上。李若谷传来消息后,我琢磨着总是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你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大皇子没有此等心计、本事,他身边的人未必没有呀。” 李睿恍然大悟:“没错,我自认为对他有几分能耐了如指掌,倒是钻牛角尖了。” 安昭筠话锋一转:“若真是如此那还好,最怕的就是他还真有此等心计和本事。” “你的意思是他藏拙?”李睿秒懂。 轻轻摇头安昭筠缓缓说:“不好说,这就要靠你与义兄去查证了。” “李平确实暗地里与大皇子府的人,刚才方德与他送我回来的时候,我故意试探了几句,他就心虚了。” “说实话,原本我对李公公的印象还不错,没想到……” 李睿最是见不得安昭筠一脸惆怅,他情不自禁伸手拂下她紧皱的眉头。 这本是俩人年幼时见对方心情不好会做的小动作,安昭筠脸上浮现笑容,可在感觉到眉心处那手指超乎寻常的热度,她不仅没有松开眉头反而双眉更是紧皱起来。 “行了,你连手都是烫的,乱七八糟的事不要想了,我该回去了。”安昭筠正要站起来李睿伸手一拉。 “哎——!”安昭筠结结实实跌在李睿身上,“你的伤。” “不要动,让我抱一下,一下下就好。”李睿小声说着。 感觉到李睿身上的热度,想到他后背的伤,安昭筠半撑起身躯不敢将全身力气压在他的身上。 “好了,你快回去吧,免得熙熙和晨晨等着急了。” 出乎安昭筠的意料,李睿还真只是一小会儿就放开她了。 “怎么?舍不得我?” 听到熟悉的取笑声,安昭筠才回过神来,急忙起身后恼羞成怒瞪了李睿一眼。 身后传来李睿的笑声,安昭筠赶紧开门疾步离开。 铁牛看着安昭筠匆匆离开,碧水也跟着走了,他摸摸脑袋目送她们的被背影后就进屋了。 “你亲自去,告诉永安王,查查李旦身边的人。”说完之后李睿再也支撑不住了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来人啊,好好守着战王殿下……”铁牛话未说完转身就见碧水去而复返,“你怎么回来了?郡主呢?” 碧水朝铁牛翻了个白眼:“听这话你有事要出去,走吧,郡主吩咐我照看战王殿下。” “呵呵,有你照看我就放心了,我吩咐他们都听你调遣。” 铁牛放心去永安王府传话了,碧水与府中的贴身侍卫一起好生照料着李睿。 安昭筠回到太傅府中,看到院子里头没什么人,她这才想起自己答应了她们去喝司琴的喜酒。 司琴终于有好归宿了,安昭筠舒心地笑了。 “郡主回来了。” “咦,司棋,我不是让你带着她们去司琴那边凑热闹喝喜酒吧。” “郡主身边不能没人伺候,司画带着她们去,奴婢就不去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心神不宁出事了 安昭筠微微颔首,她身边的人都去喝喜酒了,司棋肯定不会抛下自个儿的。 “时间过得真快,司琴成亲了。”安昭筠感慨万千。 司棋提议说:“郡主,要不咱们也去讨杯喜酒。” “不去了,我去了大家都不自在,再说了看着司琴出嫁,我舍不得。” 司棋心中了然:“接下不知轮到哪个了?” 安昭筠脑海中突然浮现铁牛那憨厚的笑容:“或许很快就轮到下一个了。” “反正奴婢不嫁人,奴婢伺候郡主一辈子。”司棋正色地说。 “傻丫头。”安昭筠摇头说,“你也该找个合适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司棋笑笑转移话题:“郡主,易水请段掌柜坐长辈的位置接受他与司琴的大礼。” 安昭筠赞许地说:“易水记得段掌柜的恩情。” 说话间琮熙和琮晨蹦蹦跳跳进来,俩人身上都穿着新衣裳。 “娘亲,娘亲,好看吗?”琮晨臭美地问道。 琮熙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语气:“不就是新衣裳吗?” “怎么现在就换上新衣了?”安昭筠笑问道, 司书笑吟吟跨过门槛:“夫人和两位少夫人都给熙公子和晨小姐送来新衣裳,再加上原本郡主给他们准备的,从今日起正月十五天天穿新衣还穿不过来。” 孩子长得快,要是今年不穿的话到明年冬天就显小了,所以司书干脆让他们从今儿就开始穿新衣。 “熙熙,晨晨穿得这么好看要去哪儿呀?”安昭筠随口问道。 琮晨拉住安昭筠的手:“娘亲,我们还没见过成亲是什么样的。” “胡说,娘亲我们是去找神医爷爷。”琮熙白了琮晨一眼。 想看成亲也好,想找神医爷爷也好都是借口,俩小娃娃就是想去易水和司琴那儿凑热闹。 安昭筠看司书也眼巴巴望着自己,门外还有个收拾得整整齐齐一脸期待的梧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们几个是早就商量好的就等着自个儿答应。 “去吧,早去早回,要听司书姐姐的话。”安昭筠沉吟片刻好偶答应了,“注意安全。” “谢谢娘亲。”琮晨抱住安昭筠的脖颈在她的脸颊上亲了口后退开牵住司书的手。 “娘亲再见。”琮熙转身要走却被身后的安昭筠一把捞了过来。 安昭筠单手拥住琮熙另外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看着从容的儿子瞬间扭捏起来她笑容愈发灿烂了。 小嘴轻轻碰触下娘亲的脸颊后,琮熙害羞地朝外走,身后传来安昭筠乐开怀的笑声。 目送俩小娃娃被司书和梧桐带走,司棋笑道:“晨小姐虽聪明但还是个小娃娃,熙公子就不同了,简直就是个小大人。” “是啊,琮熙心智成熟,有自己的想法。”安昭筠随口说道。 突然,安昭筠怔住了,太后娘娘的话再她耳畔回响,她一心想要带着儿女逃离皇室,可血脉亲情是改变不了的,这是她的选择不是孩子们的选择。 安昭筠陷入思索中,司棋见状没有打扰她,院子里头不少人都去喝喜酒了,人手不足她也不使唤人,干脆自己端来小茶炉就在室内安安静静亲为主子煮茶。 心中思虑万千,安昭筠摇摆不定越想越是心烦,忽然闻到股茶香她瞬间回过神来,司棋已经将茶奉到她跟前了。 喝过几口茶,安昭筠站起身来在室内踱步,或许是因为格外安静的缘故,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敏锐察觉到心绪不安。 司棋看着安昭筠在屋内转悠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郡主,要不奴婢陪您出去走走?” “也好。”安昭筠抬脚就朝门外走,司棋赶紧跟上。 主仆俩随意转悠走着走着,眼看天色暗下来了,安昭筠总觉得心神不定似乎有什么事发生。 “郡主,回去用晚膳吧?”司棋提议说。 “不饿,不想吃。”安昭筠停下脚步朝前方眺望。 司棋顺着安昭筠望过去的方向说:“郡主,要不咱们去看看战王殿下?” “不去,今日刚去过。”安昭筠不假思索拒绝道。 “郡主,天色不早了,碧水可还没回来哦。”司棋提醒说。 司棋话音落,安昭筠已经转身朝着侧门方向疾步走过去了,太傅府的侧门正对着隔壁府邸的侧门。 还说不在乎,分明是十分挂念,司棋捂嘴窃笑跟上主子的步伐。 当安昭筠来到李睿卧房外,看到碧水和一名太医打扮的人挤在门外商议着,李睿的贴身侍卫都神色凝重时,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绪不宁了。 “郡主。”碧水听到脚步声。 那太医顺着碧水的目光望过去,随着主仆俩渐渐走近他也认出安昭筠。 “老臣见过安南郡主。” “董老太医!”安昭筠十分吃惊。 眼前这位满头银丝的白胡子长者正是当年先帝的专属太医董老太医,也是现如今太医院院首董太医的父亲,老人家已经是耄耋的年纪,隐居多年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见到。 “郡主见过老臣?”董老太医很意外。 安昭筠上辈子在祖母病危的时见过董老太医,不过这辈子却未曾谋面。 “听我家祖母提过,您老人家鹤发童颜的,这不一下子就对上号了。”安昭筠的脑子转得快。 董老太爷笑呵呵说:“好些年没见,安老太君可还好。” “她老人家还算康健。”安昭筠糊弄过去了可心还悬着,“您老人家怎么来了?是不是阿睿?” “郡主,战王殿下遇刺受伤了,是永安王将董老太医请来的。”碧水压低了声音禀报。 安昭筠大惊失色:“伤得严重吗?” “郡主莫急,战王殿下没有性命之忧,不过这回可要好好调养,免得落下病根。”董老太医接过话来。 安昭筠听了之后松开起,不过还是满脸担忧转向碧水,见她附和点头知道董老太医说得是实情。 “郡主先进去看看战王殿下吧,等董老太医开药方后奴婢马上去煎药。” “有劳了。”安昭筠行个礼随即疾步朝着里屋走进去身后传来碧水和董老太医的对话。 “药方子开就好了。” “不敢,您老开方子吧。” “咱们商议着开药方,你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医术如此精湛,李神医教导有方、名不虚传啊。” …… 第四百二十四章 亲自探望 安昭筠在司棋搀扶下进屋,铁牛在床榻前伫立着,听到脚步声,他扭过头来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看到是安昭筠来了,铁牛勉强笑笑,看这情形李睿必定伤得十分严重,她顿时双腿发软,幸亏有司棋搀扶着。 跌跌撞撞走上前去,主仆就见李睿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像是昏睡过去。 “战王殿下伤到哪里了?究竟怎么回事?”司棋问出了安昭筠想问的问题。 “三爷被心口被刺了一剑。” “什么?”安昭筠唰地脸白了身躯也摇摇欲坠。 “郡主,董老太医和碧水都说无性命之忧了。”司棋转身凶铁牛,“大男人啰啰嗦嗦的,你就不能一口气说清楚吗?吓着郡主小心剥了你牛皮。” 安南郡主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凶残,竟然说要剥了自个儿的皮,相比之下还是碧水好,铁牛心思转动着嘴上也没闲着。 “伤口距离心脏不过一寸,昏迷不醒是因为失血过多。”铁牛简单将李睿的伤势告知。 深吸口气安昭筠强迫自己镇定:“怎么回事?” 原来正好是太阳下山时分,铁牛从永安王府回来,他人刚走进院子,就见碧水就在门外正倒出煎好的药。 忽然,独自在屋内的李睿高喊一声,他们二人和侍卫立即冲进屋里头。 只见五名黑衣人蒙面人从后窗跳入,铁牛他们赶紧上前阻拦,双方展开激烈打斗。 混战中,一黑衣人趁乱挥剑朝李睿飞扑过去,其他人大惊失色极力营救可惜终究是慢了一步。 李睿后背有伤、人又烧得昏昏沉沉、手脚虚软无力,他勉强避开对方一剑,第二剑就避不过去了。 刺杀李睿的黑衣人正高兴就被暴怒的铁牛砍下脑袋,其他人见得手了转身要走,可却被侍卫拦下,两人当场毙命,逃走一人,擒获一人。 上前查看发现李睿伤势严重,这可是当今皇子,碧水让铁牛速去禀报永安王。 李睿命在旦夕,情况十万火急,眼下是什么状况还不清楚又怕消息泄露,李若谷果断他让铁牛拿永安王府的令牌去请与其私底下交情深厚的董老太医,他自己则进宫面圣见驾去了。 “郡主且放宽心。”碧水走进来,“董老太医和我都看过了,战王殿下福大命大没伤到肺腑,再加上他底子好只要调养些日子就能痊愈的。” 安昭筠长长呼出口气,所有的慌乱与不安全都抑制住,她的眼中闪过寒意。 一次又一次迫不及待要李睿的命,皇宫地牢有禁卫军把守戒备森严无处下手,得知李睿出宫了天刚黑下来就迫不及待派人下黑手,看来距离真相不远,对方是真急了。 “见过王爷!”外头传来侍卫们洪亮的声音。 屋内的所有人朝门口望去,只是一眼所有人就愣住了。 永安王李若谷陪着即使是身着便装也没能掩饰住威严气势的皇上跨过门槛,紧跟在他们俩身后的方德方公公 “都下去,好好守在外头,别多嘴。”安昭筠率先反应过来吩咐道。 在场的人都认得皇上,但是谁也没想到他会亲自前来,看他身着便服,大家也不知是该迎接圣驾还是该装作不知道,一时间大家都手足无措。 听安昭筠吩咐,他们几个心里头暗暗松了口气,齐齐行礼后退了出去。 看皇上疾步走到床前坐在床沿,他脸上眼里尽是担忧之色,此刻的他就如同天底下所有的父亲般,安昭筠终于看到了天家父子之情,也看出了李睿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董老太医怎么说?”皇上凝视着李睿。 安昭筠回答说:“无性命之忧,不过得好生休养,否则会落下病根。” 皇上伸手似乎想要抚李睿的脸颊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的肩膀处:“睿儿,是父皇大意了,没想到狗急跳墙。放心,朕不会让你白受罪的。” “阿睿,皇上,你看,他快醒了。”安昭筠难掩语气中的激动。 安昭筠挤到床头,李若谷挤到床尾,连同皇上仨人伫立在床沿俯身看,果然李睿睫毛颤抖几下后双眼缓缓睁开了。 意识还有些模糊的李睿察觉眼前有仨人后眨眨眼睛,当他再睁大眼睛的时候眼里已经是一片清明,总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阿筠。”李睿首先注意到的是安昭筠。 皇上有些不满的轻咳一声,李睿嗖地睁大眼睛口中称呼父皇就想要起身。 “别动!”安昭筠惊呼着赶紧伸手按住李睿的肩膀。 “啊——!”李睿手捂住心口受伤的位置同时后背又是阵阵火辣辣的疼。 瞬间,李睿竟然痛得大汗淋漓,见状安昭筠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我说别动你没听见吗?受伤了还逞强。”安昭筠脱口而出之后才惊觉不妥红了脸。 李睿顿时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情急之下安昭筠的真情流露让他确定并非是自个儿一厢情愿。 “你躺着就好。”皇上嘴角勾起笑意见李睿傻笑他又没好气地说,“你这眼里就只有阿筠。” “当然还有父皇了。” 安昭筠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李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借着宽阔的袖口遮掩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手随即就又松开。 李睿心领神会拉住皇上的手:“父皇,儿臣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皇上的手骤然被李睿抓住不由愣住了,儿子手上尽是老茧那是他征战沙场常年手握兵器摩出来的,握起来与宫中嫔妃滑嫩的手完全不同,那种感觉更是截然不同,莫名的暖流在他心头涌动。 忆起多年前李睿学走的时候自己也曾经牵着他,转眼间那小手长成大手保护江山社稷,可无论他多大他终究是自己的儿子,思及此皇上回握住他的手。 永安王李若谷目光落在安昭筠身上随即眼中闪过精光,皇上本就对李睿心存愧疚,在这个时候他适当示弱勾起帝皇内心深处的父子之情有百利而无一害。 义妹机灵,难得李睿也配合得好,他们俩真是心有灵犀,天生一对就在该在一起才是,李若谷暗暗思忖。 第四百二十五章 书房 李睿对安昭筠是全然的信任,她说的他不假思索就照着做了。 等到反应过来,李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都不敢抬眼看自个儿的父皇,已经是当爹的人了还如此不稳重委实有些害臊。 幸好只是片刻,皇上轻拍下李睿的手以示安抚,他赶紧松手。 “朕的睿儿受委屈了。”皇上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不用理会。” “是。”李睿收回手松了口气。 皇上站起身来:“这段日子就让铁牛留在你身边,过年期间所有繁文缛节的事你都不用掺和,还有回头朕给你几个暗卫。” “多谢父皇。”李睿不由露出喜色。 听阿筠的果然没错, 别的不说,父皇给的暗卫那可全都是高手,这下赚到了。 “你好生歇着,永安王和安南郡主随朕来吧。”说完皇上还贴心地为李睿拉高被子盖好后才转身离开。 见他们出来,铁牛躬身行礼等皇上走过就火急火燎进屋去了。 皇上回头瞥了眼后赞许地点点头:“铁牛对睿儿倒是忠诚。” “他与战王殿下的一起征战沙场虽名为主仆实则是生死之交。”安昭筠接过话。 听了这话皇上若有所思脚步停顿片刻随即说:“走,去书房坐坐。” 天色不早了,侯在外头的方德方公公原想着请圣驾回宫,可看皇上脸色不大好显然心情不佳,他也不敢多说,只能默默跟着,顺便示意保护皇上的侍卫都跟上。 “皇上,请。”李若谷在前头带路。 到李睿的书房,守在门外的侍卫将他们拦住了。 “王爷,郡主,战王殿下不在书房,属下不能让你们进去” “让开吧,朕看看睿儿的书房。”说完皇上转身示意下。 不远处的方德躬身点头伸手比划下,负责皇上安全的侍卫散开将书房团团围住。 天底下敢自称“朕”的人没有第二个, 再看永安王和安南郡主一左一右落在此人身后半步且神色恭敬,还有这阵势不用说来的确实是当今皇上,守护书房的侍卫反应过来赶紧行大礼。 “皇上请。”领头的侍卫看了眼李若谷和安昭筠。 “他们俩随朕入内。” “是。”皇上发话了,领头的侍卫不敢再多说。 李若谷压低了声音叮嘱说:“皇上微服出巡,你们好好守在外头就是了。” 侍卫们连连点头后退在两侧,显然这是放他们进书房了。 安昭筠见状不由皱下眉头,她身边的人若无她的命令是不会放任何人进书房的,哪怕那个人是皇上。 不过回头想想,安昭筠也可以理解,她的人是暗卫接受的训练就是只忠于主子一人。 李睿身边的人都是侍卫他们说到底还是得听皇上的,敢拦着永安王和安南郡主就算不错了。 安昭筠估摸书房内应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重要的隐蔽的李睿应该会收起来的,思及此她也就放心了。 “若谷看着对府中颇为熟悉,你来过睿儿的书房?”皇上伫立在门口漫不经心问道。 安昭筠心中一凛,皇上这是在试探并且还话里有话,义兄可要好生应对才好。 永安王李若谷却是镇定自若,这几年尤其是李睿回京之后三不五时皇上就来上这么一句,他早就习惯了也时刻警惕着,如何应对是手到擒来的事。 “战王殿下刚搬过来的时候来过几回,书房设在这儿还是我帮他选的。” 义兄这话说得漂亮,为适才熟门熟路解释,又强调是刚搬来的时候,那就是距今有一年多两年了,正好是在风云变幻之前。 安昭筠心中夸赞着,皇上显然也对李若谷这个答案很是满意。 “走,咱们进去坐坐吧。” 皇上吩咐了,李若谷疾步上推开两扇门,随即他后与安昭筠分立两边。 眼前这对兄妹虽然无血缘关系,不过都一样识趣,皇上见到他们俩恭恭敬敬的样子露出微笑。 迈过门槛,仨人走进书房,安昭筠尬住了,皇上和永安王均怔了怔后齐齐将目光落在她脸上。 书房内雪白墙壁上挂着两幅画像,一幅是安昭筠的画像另外一幅就是珍妃画的那幅他自个儿幼年时的画像。 皇上走上前去,李若谷自然也是紧随其后,安昭筠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是当年的画像。”皇上打量着画中姑娘家打扮的安昭筠。 “这画确实有些年头了,不是刚画的。”李若谷附和着说道。 转过头来皇上打量下安昭筠后淡淡地说:“没什么变化,难怪睿儿牵肠挂肚。” 安昭筠脸都红了,只能假装没听见,她上前装着抹了抹椅子后请皇上坐下。 “你们俩也坐下吧。”皇上坐在书案后示意他们俩在书案前落座,“关于睿儿遇刺的事若谷你说说吧。” “皇上和义兄要谈正事,昭筠就先告退了。”安昭筠站起身来,她没资格也不应该掺和这等大事,可事关李睿她想要知道,唯有以退为进才是最好的。 果然皇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得不说他是越来越觉得除了曾经嫁给秦明德那段黑历史之外,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安昭筠都与李睿匹配,甚至可以说令他无可挑剔。 “昭筠,坐下吧,事关李睿,你也听听。若谷告诉朕,他的许多想法都是受你启发的,你脑子活络、颇多见解、若你是男儿必定是国之栋梁。” 安昭筠扭头望着李若谷满脸感激,她倒是没想到义兄在皇上跟前将自己抬到这么高的位置。 “不敢当,昭筠只是信口开河,就是凑巧有那么一两个点子歪打正着罢了。” “行了,你就别谦虚了。”皇上转向李若谷,“快过年的还不让朕安生,说说你查到什么了?” 永安王李若谷悠悠长叹后说:“大皇子府。” “李旦。”皇上很是惊讶,“若你说李晖朕倒是不意外,说他是不是弄错了。” “皇上,这等大事臣不敢妄言。” “看着不像啊,再说旦儿安分了许多,他与睿儿虽然谈不上兄友弟恭不过相处得还不错,朝堂上和睦共处还相互推荐对方的人。”不是皇上不相信,以他对俩儿子的了解觉得不可能。 第四百二十六章 小露锋芒 听这话皇上对永安王李若谷的调查结果并不认同。 见状安昭筠忍不住插嘴说:“皇上,若没有证据义兄不会禀报的,再说他说的是‘大皇子府’可没说是的大皇子啊。” 皇上瞬间领悟,安昭筠确实脑子活络,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抽丝剥茧了。 “你继续说。”皇上转向李若谷。 “目前看来,不管是指使工部户部官员一起翻供指认战王殿下的郭超还是施巧计杀了俩太监的李平都跟大皇子府的人有联系,而且随着微臣深入调查发现他们联系方式极为隐蔽,现在已经确定他们是安插在臣身边和宫中的眼线。” 皇上沉下脸,他那脸色就跟窗外的夜色半恍若墨色。 “你说说看。” 没有指名道姓不过安昭筠乖巧地接过话:“皇上,其实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毕竟大皇子府中有能耐指使李平的人不多吧。” 皇上眼中闪过光芒:“事关太后安危,朕已经下令将李平羁押起来了。” 安昭筠微微点头,虽说她希望不打草惊蛇,不过皇上的决定也可以理解。 “皇上是打算撬开他的嘴。”安昭筠不是问而是肯定。 李若谷接过话说:“若是李平肯招供的话,的确是最好的。” “他不会招供的。”安昭筠脱口而出。 皇上眉头微挑:“这人还未审讯,你就笃定他不会招供。” 安昭筠轻叹说:“皇上,李平李公公跟随太后娘多久?” “有些年头了。” “太后娘娘对他就算不是恩重如山也可以算是格外看重,否则他不会成为寿康宫的总管。” “之前对他虽不及孟嬷嬷般信任可也算是挺看重他的,拿下他的时候母后都不忍心看。” “那他是什么反应?” “他朝着母后连连磕头,连声说‘该死’。” 安昭筠神色一变:“不好,只怕他已是心存死志。” 话音落,皇上嗖地眼神犀利起来,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安昭筠脸上,看她一脸坦然又转向李若谷。 “微臣一直都跟皇上在一起。”李若谷淡淡地说。 “安昭筠,李若谷没说错,你果然有点本事。”皇上缓和下神色,“你猜得没错,李平口中藏毒试图自杀不成。” 李若谷听到这里也起了好奇之心:“筠儿,你兜兜转转说来这么多,还没回答皇上刚才的问题。” 这还用回答吗?安昭筠诧异地瞥了李若谷一眼。 “皇上,太后娘娘厚待李平尚且背叛,可见是被人拿捏住了,再说他命都不想要了,想要撬开他的口确实难。”李若谷反应过来替安昭筠解释说。 皇上意味深长看了看安昭筠,他不相信她但是相信李若谷。安老太君和安太傅好眼光、好本事,竟然养出这么个深藏不露的安家嫡女。 李若谷嘀咕着:“那现在该从何处下手?” “自然还是得从李平处下手。” 安昭筠此话一出,皇上和李若谷都很惊讶,刚刚她才说撬不开李平的嘴现在又说从他身上下手,这不自相矛盾吗? “我也不能保证,不过试试无妨。”安昭筠慧黠笑笑,“皇上可方便请方德方公公,我想问他几个问题。” “方德?”李若谷回过神来露出兴奋的神色拍下大腿,“哎呀,我怎么就没想过迂回打听呢。” 对上皇上疑惑的眼神安昭筠解释说:“方公公是位好总管,对宫内从上到下的下人都很了解。” “方德!方德!”皇上念头转转立即就明了不禁喜出望外提声了声音。 火急火燎冲进来见皇上安坐着方德长长呼出口气后才躬身行礼:“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方公公的对皇上真是忠心耿耿啊。”安昭筠感慨道。 只是因为自己着急提高了声音,方德刚才的神色皇上也看到了,他不禁和颜悦色说:“朕没事,你先喘口气,不用慌张。” 方德欢喜得连连点头,他伺候皇上多年整日琢磨他的心思,自然知道听出了他言语中实打实的关心。 “安南郡主有事问你,你如实回答就是了。”看方德缓过气来,皇上说道。 转向安昭筠方德躬身行礼,她赶紧还礼,俩人视线交汇不用言语她明了他的感激。 方德对皇上的确是忠心耿耿,不过他的忠心向来没有人提起过,安昭筠提起了还触动皇上,不管如何对他终归是好事。 旁边的李若谷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暗暗感慨,若论收服人心的本事,他比起义妹可真是差远了,一句话就换得方公公的感激真是除了她之外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方公公,你与李平认识多年了吧?”安昭筠言归正传。 “巧了,奴才与他是同时进宫了, 至今三十余年了。那时我们是小太监,当年皇上还是太子,奴才被派到太子宫里伺候着,他则被派到皇后宫里、也就是现如今的太后宫里伺候。” 安昭筠惊叹说:“如此说来,你们俩都是终其一生就伺候一个主子了。” “奴才是这辈子是认定皇上了。”方德笑呵呵说道。 “你与李平关系不错吧?” 方德实话实说:“相识多年,又一起从底层走过来,交情比一般人深厚些但也没到交心的程度,毕竟平素各自伺候主子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在场仨人都微微颔首,方德说的是应该是实话。 “你了解李平吗?”安昭筠继续问道。 此时方德也察觉出不对劲了,他脸上笑容淡去:“郡主说的了解是指哪方面?” “一切,包括身世、家人、现状还有他与谁关系密切等等。” 方德也不傻,他知道李平必定是闯祸了。 之前打李睿板子的太监大晚上的在屋内因为烧炭火关窗而丧命,永安王令方德调查。他查到当天晚上有几个人去过那俩太监居住的院子,李平是其中之一。 将调查结果禀报永安王后,方德也没往心里去,毕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俩太监是他杀,再加上宫中大大小小太监之间往来极为正常。 现在,皇上召自个来,安南郡主当面特地问起李平的事,方德心里头咯噔一下,看来只怕那俩太监的死有蹊跷。 第四百二十七章 狠劲 事关重大,方德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的关于李平一切详尽说出来。 “奴才知道的可全都说了。”方德躬身说道。 安昭筠微笑着说:“多谢方公公,回头您若是想起什么了,可告诉永安王。” “是,奴才告退。” 方德走出书房,屋内仨人没有说话各自若有所思。 安昭筠踱步走到自己的画像跟前,走近细看她看出来了,这幅画画的是李睿离开京城之前的自己。 那日,李睿拿来块玉佩请她帮他打个好看的结扣让他可以系在腰带上,画上的她坐在园子里头的假山下的山石上,嘴角含笑双手灵巧,看神色那是十分用心。 原本已经遗忘的一幕突然清晰,安昭筠想起当初自己压根就没有多想,因为她与李睿太熟悉了,这种小事压根就不值一提。 为什么李睿会特地记住这个场景还画下了挂在书房日夜对着呢?嗖地眼睛大睁,安昭筠发现自己忽略了画中手上即将打好的那个结扣,那分明就是个同心扣。 安昭筠恍然大悟,原来当年无意中她跟李睿表白了,他以为不用说自己也心领神会,或许是太过相信青梅竹马心有灵犀,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青梅竹马?安昭筠脑海中灵光闪过,她猛地转过身来。 “我知道了大皇子府的人是拿什么要挟李平了。” “李平的近亲都死光了啊。”皇上提醒说。 李若谷加上句:“再说他不缺钱财,对权势似乎也没过多的要求。” “是啊,你们说的正是我觉得疑惑的。刚才方公公说过一句话我们都忽略了。”安昭筠笑道。 “什么话?”皇上和李若谷异口同声地问。 “方公公说,李平说过一家人都死了,当时的他不知何去何从,邻居施以援手他才不至于饿死,后来受邻居的妹妹启发进宫才进宫的。” 皇上和李若谷齐齐点头:“没错,方德是这么说的。” “邻居对李平有救命之恩此,另外‘受邻居妹妹启发’进宫,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这位邻居的妹妹也进宫了呢?”安昭筠解惑说,“邻居、尤其是邻居妹妹对李平来说应该是极其重要的。” 皇上眼睛亮了起来:“若谷,你顺着邻居这条线索查。” “义兄,我怀疑这位邻居妹妹进宫后又到了大皇子府。”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查清楚之后或许不用撬开李平的嘴咱们也知道是谁了,不过他还是可以作为证人的。” 皇上连连点头,安昭筠着实出乎他的意料,现在他相信李若谷所说的义妹对他帮助颇多了。 “走,咱们见见那位擒获的刺客。”皇上站起身来,“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胆敢刺杀皇子。” 禁卫军早就从李睿身边的侍卫手里接管了刺客,暂时先关押起来正等着李若谷下令如何处置。 乌漆嘛黑的柴房内,刺客四肢被捆绑,嘴也被塞上破布。看守的禁卫军掌灯,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到眼睛,他不由闭上双眼。 再次睁眼时,刺客见到两男一女伫立在眼前,那俩男的气度非凡,灯光下那女的国色天香、绝世容颜恍若仙子下凡他不由看呆了。 安昭筠冷笑着俯下身躯直视着刺客,她的眼中射出浓重的杀气,敢刺杀李睿此刻她刮了他的心都有。 心中一凛刺客回过神来飞快低头暗暗心惊,此女子散发出来的气息令他感觉十分危险。 伫立在安昭筠身后的皇上和李若谷没看到她的眼里的杀气,只看到刺客避开她的眼神。 飞快瞥了眼那俩男子,从外表不难看出眼前不是一般的人,他也算见多识广了,尤其站在正中那位中年男子,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竟令他不由胆寒。 李若谷示意,手底下的禁卫军上前拿下刺客口中的破布。 “说?谁指使你们行刺战王的?”皇上大声喝问。 刺客别过脑袋显然不愿意配合,忽然黑暗中寒光闪烁,李若谷下意识将皇上护在身后,禁卫军纷纷亮出兵器护驾。 脖颈处就一阵寒意,刺客吓得跌坐在地上,安昭筠手持匕首架在他脖颈处。 没想到安南郡主会突然出手,在皇上跟前挥舞兵器这事可大可小,几名禁卫军如临大敌。 皇上发出声轻笑挥挥手,禁卫军将兵器收回,安昭筠行事还真出人意料。 “我脾气不大好,问什么你如实说否则我一个手抖……” 刺客打断安昭筠的话:“这是威胁我?就凭你?” “啊——!”话音落那刺客忽然发出惊叫。 灯下只见那名刺客满脸痛楚,皇上神色疑惑,李若谷朝他的腿上指了指。 原来如此,安昭筠手上的匕首正插在刺客的大腿上。 “不好意思,手滑,匕首掉了。”安昭筠面不改色拔起匕首。 耳畔又传来刺客的惨呼,皇上正要出声李若谷拉了他一把示意看热闹。 沾染着鲜血的匕首安昭筠拿在手上神色从容就跟没看到血正滴落似的,她打量着刺客仿佛在看待宰的羔羊。 “你、你……”那刺客捂住大腿指着安昭筠。 安昭筠冷笑说:“我只是玩玩而已,禁卫军将你带回去,相信有许多更好玩是招数等着你。” “大不了我一死了之。” “得了,别装英雄,说什么你不怕死,你若真不怕死,早在侍卫将你擒获那刻你就该自杀了。” “来人啊,将他带回去,你们好好审审,我今晚就要知道答案。” “是王爷。”几名禁卫军齐声答应。 刺客惊讶地望着李若谷:“你是王爷,哪位王爷。” 安昭筠接过话:“掌管禁卫军的,你说是哪位王爷啊。” “永安王!”那名刺客大吃一惊。 “你若是干干脆脆交代,起码能少受点罪。”安昭筠语气中带着嘲讽,“机会只有一次,你选吧。” 这下刺客可不敢将安昭筠的话当儿戏,眼前不是仙子而是罗刹,看她把玩着匕首好像随时会扑上来结果自个儿的性命,他不敢再装英雄了。 “我说,我说。” 皇上和永安王相视一笑,没想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刺客招供,安昭筠狠劲他们是见识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究竟是谁指使? 刺客沉吟片刻,安昭筠也不着急,甚至还亲自动手在找了个柴墩子请皇上坐下。 若是说刚才此刻心里头还有些犹豫,眼前这幕却让他吓出一身冷汗来。 永安王都没资格坐下,那端坐着的这位是什么身份刺客已经不敢想了。 “想好了吧。”安昭筠皮笑肉不笑的神色令刺客头皮发麻。 其他人没发现,刺客却察觉安昭筠眼底那浓郁的杀气,她只怕心里是盼着自己不招供的。 “我说,我说,我是杀手,我们几个都是来万事楼,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安昭筠他们仨交换下眼色,这个万事楼他们都听说过,传闻楼主贪财,只要银子万事皆可办。 “哦,战王爷这条命值多少银子啊?”安昭筠淡淡地问道。 “战王爷?什么战王爷?”刺客话音落忽然意识到了,他神色震惊呆住了。 安昭筠冷笑说:“连要杀的人是什么身份都不知,你当什么杀手?还有这万事楼也不怎么样。” 大冬天的刺客脸色发白,全身冒冷汗就连额头上也有细汗溢出。若是刚才床榻上那位是战王爷的话,那永安王带着禁卫军出现就合理了,端坐着默不作声却散发出威严压得自个儿不敢抬头之人的身份也昭然若揭了。 “皇上,小的真不知道。”刺客用挣扎跪坐着磕头说。 “那就说你知道的。”安昭筠提醒说,“详细说,不得有半点隐瞒。” 刺客说完之后,皇上挥挥手,永安王示意禁卫军将其带走。 面对皇上的沉默,安昭筠不吭声冷眼旁观。 刺客交代了前来洽谈的人一说这地方,他们不知是战王爷的府邸,不过却知道太傅府附近居住的都是不是一般人府邸的地址。 来者大手笔提出了五万两的报酬,京城万事楼的管事都不敢做主,了禀报楼主。 在确定了来者是大皇子府的幕僚后,楼主接下这单买卖。 既然是大皇子要杀的人那必定不是一般的身份,依照惯例万事楼是要查清被杀之人身份的,可这回楼主亲自下令不用查,估摸着想就算是再大的官也没有皇子尊贵了。 五名杀手奉命行事,也不知要杀的谁,只知是这座宅子的主人、是位年轻男子。 没想到踢到铁板了,战王爷那不就是皇子中头个封、最受皇上器重的人,刺客感到小命没了,不过又恨万事楼将他们送上死路,所以干脆利落全招了。 李若谷躬身说道:“皇上,这是片面之词,微臣马上去查证,顺便封了万事楼。” “不用查证了,万事楼也暂时不用管。”皇上悠悠长叹,“查大皇子府吧。” 安昭筠听到这里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之前二皇子李晖针对自己皇上护短她可以理解,现在事关李睿的性命,若是他再护着大皇子李旦的话,那她会很失望。 失望之余会做出什么决定,安昭筠自个儿也说不准,不过她终于意识到原来在她心中李睿甚至高于自己。 “皇上英明!”安昭筠恭敬地躬身说道。 “你倒是挺护着睿儿。”皇上语气中带上丝笑意,“倒也不枉费他将你放在心尖尖上。” “您误会了,只是……” 安昭筠话还没说完,皇上已经抬脚朝着门外迈去了,李若谷回头朝她微微颔首后紧随其后。 反应过来的时候安昭筠拎着裙摆走出来,月光下皇上一行匆匆朝大门方向走。 “郡主,天色不早了,是不是该回去了。”一直在外头等候司棋上前小声说道。 安昭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她却又回到李睿住的院子。 进入庭院中,明显感觉到侍卫增加了,安昭筠主仆俩刚跨进院门,就有侍卫想要上前,不过却被人拉住了。 尽管现在大晚上的,安昭筠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感觉落侍卫们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很是不同,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她眼中更是多丝崇拜和灼热。 “郡主,三爷正念叨着想要让我去找你呢。”铁牛从屋里头出来抬眼见到安昭筠。 安昭筠脸一热转身正要拒绝,碧水来到她身边抓住她的胳膊压低嗓子:“三爷本该好好休息,可他挂念你硬撑着,只怕不见到你他不安心。” 犹豫片刻后,安昭筠还是来到李睿床榻前。 “阿筠,父皇没有为难你吧?”李睿咧嘴笑问,“无论什么你都推到我身上来就是了。” 看着李睿明明扯到伤口疼痛不已却还装作没事似的关心自己安昭筠说不感动是假的。 “皇上没有为难我。”安昭筠明显感觉李睿松了口气。 李睿伸手握紧了安昭筠的手:“我没什么事,你快回去歇着吧。”李睿嘴上说着但动作更实诚握紧安昭筠的手。 想要挣脱发现李睿握住太紧,安昭筠又不敢用力唯恐又拉扯到李睿身上的伤口。 “我们审那个刺客,眼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大皇子府。”安昭筠转移话题将刚才的事简单告知李睿。 “你说是大哥?” 趁着李睿稍微分神,安昭筠赶紧将手从他的手掌中抽出来,扭头对上他的似笑非笑的神色她心虚地避开。 “我觉得不大可能。” 说起正事李睿也不再逗安昭筠了:“不可能是大哥。” 安昭筠问道:“你怀疑谁?” “你问我?”李睿笑笑,“你不也心中有数,告诉你义兄,重点查查大皇子妃胡敏。” “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样。”安昭筠回想着,“之前只见过几回,我早就觉得她不简单。” “我是根据永安王调查的和你刚才所说的判断,毕竟大皇子府中除了大哥之外能随手拿出五万的人也就他的正妃和俩侧妃有这本事,至于调动幕僚的话我想也只有大哥夫妇二人了。” “你说的是。”安昭筠安抚说,“天色不早了,你身受重伤还是早点歇着吧,我让碧水留下。” “等等,说完再走。”李睿眼巴巴望着安昭筠。 安昭筠轻叹问道:“说什么?” “你刚才说早就觉得胡敏娘不简单?” “我觉得大皇子没有太多心机,可你回头想想他可曾出过大错?再想想之前那些事,真的是他能想出来的吗?” 第四百二十九章 心虚 安昭筠说得轻描淡写,可李睿却听出来了,她应该是早就开始怀疑大皇子妃胡敏了。 “你在父皇跟前也是这么说的?” “只要皇上知道问题在大皇子府内,并且他愿意彻查此事,有义兄出手何必我多嘴。” 李睿委实佩服安昭筠,在父皇跟前他这当儿子的言行举止都要三思,而她却轻而易举应付得体不说还达到目的了。 “阿筠,谢谢你。”李睿小声说道。 安昭筠脱口而出:“我不是为了你。” “这事针对我,跟安家可没什么关系?” 李睿看着安昭筠肉眼可见的心虚不禁露出抹窃笑,这受伤值得了。 “你休息吧,我回去了。”安昭筠转身就走,唯恐迟了又被李睿缠住。 这个年一切按部就班,似乎跟往年没什么区别,除了战王殿下李睿还有原本极受看重的安昭筠不曾在宫宴上出现之外。 李睿据说是领皇命出京了,至于安昭筠安家给出的理由是偶感风寒,不过在大多数人心里猜想估摸着他们俩不见人是因为最近愈传愈烈的风言风语。 各人有各人的猜想,不过谁也不敢多嘴,毕竟他们俩一个是皇上最为看重的皇子,另一个则受太后娘娘青睐。 大过年的安昭筠那儿也就没去就在府中陪着俩孩子,她的郡主府也弄好了就等正月过后搬进去,除了去自己的府邸之外之外她唯一去的地儿就是隔壁李睿的私邸。 原本以为琮熙和琮晨会不乐意,没想到他们俩乖乖听话不离安昭筠左右就跟着她。 想了一大堆解释的言辞全都派不上用场,不过安昭筠的确是松了口气。 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四晚上,大皇子府中四处安安静静的,虽说有府中有两位侧妃还有几个小妾,不过李旦还是挺给皇子妃胡敏面子的,基本上一个月有半个月都歇在她屋里头。 “敏娘,天色不早了,你快去梳洗。”洗澡更衣后从净房出来的李旦见胡敏伫立在窗前提高了声音说道。 “殿下先歇着吧,我待会儿再去沐浴。”胡敏依旧盯着窗外心不在焉地说。 李旦皱了皱眉头,往日胡敏都是赶在他之前就沐浴且早早歇下的,今儿晚上有些反常。嗯,不只,应该说最近这段日子她都有些不对劲。 “啊!”胡敏发出惊呼猛地转身下意识双手用力朝前推。 走到胡敏身后的李旦一时没防备被推得连连退了好几步,他不禁皱眉:“敏娘,你究竟怎么回事?” “主子?”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李旦提高了声音:“没你们的事!” “殿下。”胡敏对上李旦满脸的疑惑收敛心神笑道,“臣妾被你吓了一大跳。” “脚步声这么响你没听到。”李旦双手搭在胡敏的肩膀上,“你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 胡敏伸手将窗户关上后勉强笑笑装作没事走到桌前坐了下来:“臣妾没想什么呀。” “没想什么?”李旦在胡敏对面坐下,“咱们俩好歹也当了几年夫妻,你心中有事没事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你最近心神不定究竟在烦什么?” “没有,就是一年又一年了,臣妾没能为殿下生下一儿半女的心中有愧。”灵机一动胡敏说道。 原来是这样,别说胡敏了,就连李旦自己也着急,他最早大婚,府中除了正妃之外还有好几个女人,几年了别说儿子了连女儿都没影儿,他自己想起这事也挺忧心的。 “别多想,这事急不得。”李旦装作不在意笑道,“天色不早了,你快去梳洗吧。” 胡敏有意无意朝窗外瞥了眼后对上李旦疑惑的眼神赶紧笑着说:“殿下穿得单薄,先上床榻盖上被子免得着凉了,臣妾去梳洗了。” “嗯,你快些去吧,天冷,让丫鬟们加多点热水。”李旦目送胡敏进净房眉头却皱了起来。 子嗣的问题不只困扰着胡敏更困扰着他,之前是为了那个位置,如今不为那个位置了,可他想要孩子的心情却愈发强烈急迫了。 李旦不禁发出悠悠长叹,一阵风吹来,刚刚沐浴完身上穿的衣裳确实有些单薄,李旦正想听从胡敏的话回床榻盖被子忽然听到有异常响声。 环顾四周,李旦发现是是刚才胡敏伫立的那个窗外有人正敲击窗户。神色一凛他缓缓走过去,外面的侍卫没有动静那说明敲窗的是自己人。 难道敏娘背叛自己?李旦神色凝重脑子里头瞬间转过无数猜想。 “皇子妃!” 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李旦沉下脸上前猛地将窗户打开。 “年后终于联系上了,那边回复说事儿没办成。”窗外的人听到窗户打开的动静躬身低头看都没看径自说道。 李旦神色复杂窗外俯首的钟敬良,果然是熟人、还是他的幕僚。 一声“主子”让李旦松了口气,敏娘与姓钟的没有私情。可接下来那句“属下事儿没办成”又让他恼火,敢情他的幕僚为皇子妃办事还瞒着自己。 “去书房。”李旦抑制住情绪压低了声音。 钟敬良吃惊地抬头,这才发现自个儿认错人说错话了。 “大殿下,属下……”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李旦忍不住生气。 急促的脚步声,胡敏去而复返,当见到伫立在窗前的李旦和伫立在窗外的钟敬良时她猛地收住脚步。 见钟敬良缓缓摇头,胡敏瞬间脸色不大好看,眼神中流露出惊慌。 “殿下,臣妾、臣妾……” 李旦手抬起:“行了,钟敬良,你进屋来,还有敏娘,咱们坐下说,你们俩究竟在搞什么鬼必须给我说清楚。” 片刻后,屋里头,李旦端坐正中主位,胡敏和钟敬良坐在他左右两侧,俩人心中惴惴不安。 胡敏和钟敬良见李旦满脸严肃摆明了非要追根问底不,这事瞒着他就是算准了他若是知道必定不会答应。 若是事成了还好,可现在事儿没成,只怕大皇子知道真相后会暴怒。 钟敬良轻轻叹息:“皇子妃,就算大皇子殿下没发现,也要告知他的。” “说!”李旦难得一见的幌子威严刹那间散发。 第四百三十章 是祸躲不过 眼看躲不过去了,胡敏和钟敬良斟酌着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的经过说出来。 “什么?”李旦大为震惊声音颤抖几乎话都说不出了,“你们、你们……” 胡敏辩解说:“臣妾也是为了您啊,如今老二已经被贬去守皇陵,若是能将老三也拉下来,父皇还能选谁,不就只有你嘛。” “糊涂,你糊涂啊。”李旦脸色要多难看又多难看,干脆站起身来在室内踱步。 转悠了几圈后李旦质问胡敏:“之前你不是让我和老三搞好关系,好不容易我们哥俩放下成见,相处不错了,现在又没了老二搞事,一团和气的父皇对我也比过去好多了,你现在又闹哪一出啊?” “此一时彼一时。”钟敬良心中暗暗叹息,若皇子妃是大皇子的话就好了。 对上李旦疑惑的眼神胡敏解释说:“那时候咱们联合老三对付老二,可现在老二已经出局了,现在局势变了,是你和老三对决了。” 生在皇家就算再傻这种事李旦也是一听就懂的,胡敏对付李睿只是表面,其实她已经将目光瞄准储君之位了。 “敏娘,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以为就你聪明?”李旦怒喝道。 “我这可全都是为了你啊。”胡敏没好气地说,“掏心掏肺的还得不到句好话。” 钟敬良拱手说:“殿下,皇子妃确实是为了您。” 李旦烦躁地抓抓脑袋:“父皇正直壮年,他现在想要看到的是兄弟和睦,将来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这样挺好,我和老三力往一处使,兄弟俩为了江山社稷尽微薄之力,朝堂上也是一团和气。” 听到李旦这番话,胡敏和钟敬良都愣住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话会从他的口中说出? 钟敬良略思索后不得不承认:“殿下说得是,我们是操之过急了。” “最多偃旗息鼓,咱们不再动手?”胡敏神色着急,“可现在该如何收场呢?” 极为不满瞪了瞪俩人后,李旦继续踱步神色焦急:“平城的事设计诬陷老三暂且不说,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刺杀他,难怪大过年的他连人影都不见,他该不会是死了吧?” 说到这里,李旦的脸色惨白,若李睿死了,父皇必定追查到底,胡敏逃不了,他也不会放过自己的,夫妻二人能不能留条命都难说。 胡敏拉住李旦让他站稳了别晃悠:“你别自乱阵脚,刚才钟先生不说了,既然是行动失败,那老三肯定没死。” “没死,还好,还好。”李旦拍拍心口,“钟先生,你说老三是不是压下这事了,好几天了还没动静?” 钟敬良想想说:“皇上让他出宫休养了,他又没进宫,估摸着宫里头应该不知此事,” 李旦窃喜说:“那就好。对了,既然没成功,那他没事吧?” “不知,据说五个杀手没一个回来都死了。” 钟敬良话音落胡敏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说话都结巴了:“他、他有这么、这么大的本事?” “也不知是他本事大还是侥幸?不过交易的时候我隐瞒了他的身份。”钟敬良也很疑惑。 李旦垮下脸:“先商议商议,老三若是查到我头上来那可如何是好?” “不会查到咱们头上吧?”胡敏心虚地说。 钟敬良忐忑不安接过话:“应该不会,又没有动用皇子府的人。” “你们请的杀手可靠吗?”李旦眉头紧皱,“会不会转头就将底细透露给老三?” “万事楼顾忌名声,不会泄露咱们的消息。” 听了胡敏的自我安慰,钟敬良附和着点点头,他们可没想到万事楼的人还真暴露了大皇子府。 李旦深吸口气:“反正我不知情,也不关大皇子府的事。” “对,就算查到也不认账。”钟敬良仔细在脑海中捋了捋,“反正也没任何证据。” 李旦看了眼窗外:“明儿一早我去看看老三吧。” “不能去。”胡敏激动地抓住李旦的胳膊,“你现在去的话就是不打自招。” “殿下,皇子妃说得在理,等收到消息之后您再去探望也不迟。” 外面突然传来匆匆脚步声和喧哗声,要知道这里是大皇子府、而且还是皇子妃的住处,大晚上的这动静让人听着心惊胆战。 “你们不能往里闯,那是皇子妃的卧室……” 外头传来皇子府下人的阻拦声,不过显然没用,脚步已经来到外头庭院中,显然正朝着他们渐渐靠近。 夫妻俩交换下眼色后,李旦硬着头皮率先走出去,胡敏和钟敬良跟在他身后。 “禁卫军!”见到来者李旦心里头咯噔一下。 “见过大皇子殿下,见过皇子妃。”领头的禁卫军拱拱手后朗声说,“卑职奉命请您以及皇子妃还有府上的钟敬良走一趟。” “放肆,就算你们是禁卫军,除非有皇上旨意,否则也没资格擅闯皇子府。”胡敏先声夺人道。 李旦深吸口气拖延说:“你们是封永安王之命吗?回去告诉他,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说吧。” 钟敬良躬身低头不敢说话降低存在感,他心里头却知道不好了,禁卫军只听永安王李若谷的、而他只听皇上的,现在点名找自己必定与万事楼刺杀李睿有关。 “永安王为了大皇子府的名声煞费苦心,大晚上没什么人看到自然也就没什么人知晓了。”领头的禁卫军毫不犹豫转身,“来之前王爷交代了,若是大皇子和皇子妃不承他的情,那卑职等就明日早上再来。” “等等!”李旦和胡敏同时出声。 半个时辰后,禁卫军押送马车进入皇宫,车上的李旦和胡敏就知道坏了,至于坐在马车前头的钟敬良更是斗成筛子般。 马车来到皇宫地牢外,皇子府仨人在禁卫军引领下来到审讯室。 一张书案、一盏灯、一把椅子、一本书,永安王李若谷悠哉悠哉边看书边候着。 “启禀王爷,属下奉命去打皇子府,现已将人带到。” 听到属下的禀报,李若谷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来迎上前。 第四百三十一章 参观地牢 论辈分永安王是长辈,论身份他当今皇上身边的第一红人,哪怕是皇子李旦也不敢在他跟前拿乔。 “表姑父。”李旦笑容满面十分热络地叫道。 见状,李旦身后的胡敏和钟敬良赶紧跟着行礼问安。 李若谷在心里头窃笑,没错他的确是诸位皇子的表姑父,不过这么多年来也就是李睿私底下会这么叫自己,至于其他人都是称呼他“王爷”的,尤其是李旦自认是大皇子更是直呼他“永安王”。 “不敢当,不敢当。”李若谷不冷不热虚扶一把后笑道,“这里是禁卫军的地盘,臣带大皇子和皇子妃参观参观吧。” “不用了。”李旦下意识拒绝。 又不是什么好地儿,竟然让他们参观,胡敏没好气地说:“表姑父,大晚上的将我们夫妇叫到这儿来就为了带我们参观地牢?” 永安王李若谷神色冷下来,他锐利的目光直视着胡敏淡淡地说:“皇子妃若是不愿意,可以在这儿坐等。” 李旦心里咯噔一下,听李若谷话里的意思胡敏可以不参观地牢,自己却必须参观了。 “传皇上口谕,令大皇子李旦好好参观地牢,明日一早替朕到皇陵祭拜祖宗。”李若谷挺直了腰板大声宣道。 “儿臣遵旨。”李旦惶恐不安躬身接旨。 胡敏和钟敬良怔了怔,他们俩想的可比李旦深入多了。皇上这旨意是警告还是威胁呢?不管是让他参观地牢还是让他去皇陵,说祭拜祖宗实则上就是让他去看看李晖现在是什么状况。 李若谷语气不容拒绝:“大皇子,请随臣走走吧。” 话音落,永安王李若谷看都不看胡敏和钟敬良径自抬脚朝审讯室外走去。 胡敏和钟敬良回过神来打量下周围,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息,他们俩不约而同捂住鼻子。 四个墙角插着火把,火光照射下地上墙上残存的斑驳血迹很是明显,因留下时日不同有发黑的、有深红的还有鲜红的。 触目惊心的是挂在墙上各种各样的刑具看着就已经让人心惊胆战、腿脚发软了,更别提左右两排只在人高位置留下半尺见方门洞的铁门,那个一个个小牢笼,寂静中里头不时传来似有似无的痛楚呻—吟。 永安王在这种环境下还能怡然自得看书,胡敏细想头皮发麻,她终于意识到能成为皇上左膀右臂、能掌管禁卫军的李若谷不是一般的人 “啊——!”凄厉的惨叫声从左侧一个门洞传出。 胡敏吓得拎起裙摆冲出去,钟敬良脚步踉跄也冲了出去,守在屋内的两名禁卫军不禁相视一笑跟上。 “殿下,等等臣妾。”胡敏朝着已经走出去老远的李旦喊道。 李若谷只是放缓脚步,李旦回头朝胡敏他们俩招招手,示意加快些跟上。 不过是四五丈的距离,可赶到李旦身边的时候,胡敏感觉内里的衣裳都湿了,她被吓出身冷汗来,钟敬良抬起袖子擦拭额头上冷汗,看着也没比她好多少。 幽暗通道只能俩人并排而行,灯光摇曳跳动着,最前面的李若谷闲庭信步,胡敏紧紧挽着李旦的胳膊,钟敬良在他们俩身后,后头是好几名禁卫军。 通道四通八达,里头还有许多的机关以及隐蔽在暗处的禁卫军,若是无人带领必定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永安王李若谷早就将地牢各处及所有通道烙在脑海中,他掌管禁卫军这里所有明面上的、暗地里的人他都了如指掌。 目前地牢内还关押着不少重犯,其中也包括之前平城福城送来的人还有工部户部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 李旦他们越走越恐惧,从小锦衣玉食见到牢中犯人的为了个馒头而打得头破血流,也见识到他们比京城中的乞丐还不如挤在小小的牢房中连睡的地儿。 更可怕的那些受刑后的犯人,浑身血淋淋算是轻的,缺胳膊少腿不在少数哀嚎的不在少数。 “看看。”李若谷经过个牢笼的时候朝里头指了指,“这位大皇子应该听说过。” 看守牢笼的禁卫军举高火把,只是一眼李旦和胡敏连连后退转身蹲在墙角出大吐起来。 被他们俩挡住视线的钟敬良等他们退开挤上前去看了看,也跟着蹲下一块呕吐了。 牢笼地上有团东西,也不算是东西,还是能看得出来是个人的。他的四肢都只剩下骨头,赤—裸的身躯几跟肋骨隐约可见,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刀伤。 此刻,那团东西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却咧嘴朝着他们笑,那阴森森的笑容看着比鬼还恐怖。 “永安王,你、你……”李旦吐得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终于止住不吐只是还不停干呕。 “说起来, 你小时候,他经常抱着你。”李若谷冷笑说。 李旦脸色铁青反驳:“你、你胡说八道。” “他是周王。”李若谷淡淡地说。 周王!这团东西竟然就是周王,这下别说是李旦,就连胡敏和钟敬良都惊愕了。 当今皇上登基时他的五位兄弟,分别被封为周王、秦王、楚王、齐王和赵王赐下封地。 那时候大皇子已经七八岁了,自然是记得的,周王的确喜欢抱着他。只是赐封后,五位皇叔就带着各自家眷离开京城回封地去了。 两年后,齐王之子历经九死一生进京见驾求救,控诉周王抢占他家领土不说还不顾念兄弟之情派人刺杀,导致他父王伤重身亡。 皇上派了李若谷带领禁卫军悄然入周王封地查清事实后还将人抓到京城来。 也就是那次之后,禁卫军才声名显赫起来,掌管禁卫军的永安王李若谷也才渐渐走入朝堂核心终成为当今皇上跟前的第一红人。 周王被押解进京后,皇上昭告天下他的十大罪状,其中包括谋害手足,收回封地不说念在兄弟之情监禁一生,说来他已经被关了快二十年了。 “皇叔、不,周王,不、他,他怎么会成这副模样。”李旦吓得魂飞魄散磕磕巴巴问道。 李若谷笑得云淡风轻:“皇上说这等谋害手足之人罪大恶极,不能轻易让他死了,每隔三天割他一片肉,多年下来四肢都割完轮到身躯了,看情形还能割个几年。” 第四百三十二章 登门求证 李旦顿时腿软退开两步背靠住,他瞪大眼睛咽口水,他是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如此狠辣。 “皇上说生在皇家身不由己,想要什么可以堂堂正正争夺,但不顾念兄弟之情暗箭伤人是他最为痛恨的。”李若谷轻叹道。 忽然,李旦感觉有只手在他背上移动,扭头发现自个儿原来倚在铁牢笼上,里头有个蓬头垢面看着神智不正常的犯人正伸手摸着他的后背。 “滚开。”李旦顿时不腿软蹦跶得老高吓得不轻,“永安王,没有,我没有,这鬼地方我不参观了,快走,快走!” 李若谷转向早就颤抖着脸色惨白的胡敏似笑非笑说:“若是大皇子没有的话那大皇子妃?” “没、没,我是……”胡敏话都说不完整。 忽然,胡敏朝吓得瘫倒在地上的钟敬良一指:“是他,永安王,都是他。” “皇子妃,我是听你命令行事的。”钟敬良脱口而出。 李若谷发出声冷笑:“看来,今儿请你们来是请对了,来人啊,将他们全都带回审讯室。” 一番折腾、几番波折过后,已经到寅时了,李若谷看着好不容易到手的供词露出微笑,果然如义妹所料的,不过这事不宜声张,就看皇上如何处置了。 “大皇子,此事本王自会如实禀报皇上,你先回府吧。”永安王说道。 李旦耷拉着脑袋神色复杂看了眼胡敏,他是不知情也知她如此行事是不对的,不过她终究是为了自己。 “王爷,敏娘也跟我一起回府吧?” 听到这话,胡敏眼睛一亮,大皇子还顾念着自个儿。 李若谷拒绝说:“她得留在地牢中了,至于离开要看皇上的意思了。” “我明白,只是……”李旦转向胡敏,“我会在父皇跟前为你求情的。” “大皇子,您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给皇上个交代吧。”李若谷好心劝说一句,“此事非同小可,皇上震怒。” 李旦苦笑着说:“王爷提醒得是,我现如今只怕也是自身难保了。” “殿下、殿下,你一定要救救臣妾。”胡敏想冲上前来却被禁卫军牢牢拉住。 李旦深深看了胡敏一眼后转身离去,这下胡敏彻底慌了,她有恃无恐行事就因为自认拿捏住他,现在看他的神色决绝是抛弃她了,这可如何是好? “来人啊,将胡敏和钟敬良拿下关押,等候皇上发落。”李若谷挥挥手。 转眼间审讯室内又恢复宁静了,李若谷看看墙角处的沙漏,天快亮了,干脆就在这儿眯会儿等会就早朝了,这事还不能在上朝的时候说,得等下朝后秘密禀报。 这一天天的一大堆事,真想早点回王府抱着自家王妃和自家那混小子,李若谷想到这里不禁长长叹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睿睡得正香,他虽说受伤了不过最近能天天见到安昭筠,还能不时见到俩孩子,他发宽心安心养伤,心里头真觉得这回受伤值了。 睡梦中的李睿感觉有人靠近,迷迷糊糊中他嗖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出掌。 “砰!”小拳头落在大掌掌心发出声沉闷的响动在清晨格外引人注目。 “熙熙!”李睿彻底清醒醒了惊呼道。 铁牛听到动静进来了:“三爷,你睡迷糊了,怎么对小娃娃出手呢?” “没事,我没事。”琮熙的小身板稳如泰山还朝着李睿咧嘴笑笑:“李叔叔就算受伤了也很厉害。” “快看看,他有没有受伤。”李睿着急地指使着铁牛。 将琮熙拎到李睿床榻前后铁牛的大手在他身上摸索几下后大掌轻拍他的肩膀:“三爷,小娃娃没事。” 李睿长长呼出口气:“蛮牛,扶我坐起来吧。” 经过这几日的调养,身上的伤势好了不少,不过坐起来李睿还是疼出一身冷汗。 “三爷,您稍等,我去给端水伺候您洗把脸后再用膳。”铁牛边说边转身,“小娃娃陪着三爷聊天吧。” 李睿伤势一天比一天好,侍卫增加了,皇上又给了四名暗卫,眼下他这座私邸守卫森严,铁牛也放心多了。 这段日子,安昭筠母子仨进进出出的,看三爷不只身体渐好还心情大好,铁牛虽憨厚但不傻,只要安昭筠他们过来他都会制造机会让他们与李睿多多相处。 走到门槛边,铁牛回头瞄了眼后脸上一副活见鬼的神色,三爷看着小娃娃就跟看到亲儿子似的,也罢反正他这辈子是栽在这母子仨手里的,不过他乐见其成。 “以后不许这样,若不是我受伤的话……” “李叔叔,若不是你受伤,我进来你就知道了。” 不得不说琮熙年纪虽小情商却高,这番话说得李睿听了心里舒坦得不得了。 “我总算知道父皇为什么如此疼爱你们俩了,这小嘴可比蜜还要甜。”李睿摸摸琮熙的小脑袋,“阿筠将你们兄妹俩教得极好。” 说到这里李睿才想起来:“咦,晨晨呢?” 兄妹俩是双胞胎平素里形影不离,眼下却只见琮熙不见琮晨。 “晨晨还没起身,我睡不着告诉司书姐姐一声,让梧桐带我过来的。”琮熙条理清晰地说。 “哦。”李睿摸摸琮熙的小手觉得有点冷,“上来吧,钻被窝里头暖和点。” 琮熙犹豫下后脱了小鞋子依照李睿吩咐上了床榻,被窝是暖的,不过李叔叔的手更暖。 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被李睿的那双大掌包住,琮熙就这么直愣愣凝视着。 “穿得太单薄了,回头我让人给你们娘仨弄几件狐皮披风,既保暖你和晨晨穿脱也容易些……”李睿自然而径自说了起来。 “李叔叔!”琮熙仰头打断了李睿的碎碎念。 “怎么了?”李睿对上琮熙的眼睛。 “你是不是我和晨晨的爹爹?” 李睿愣住了,他答应过安昭筠绝不在俩孩子面前暴露真实身份的。 “你究竟是不是我和晨晨的亲爹?”琮熙再次追问。 回过神李睿打哈哈说:“呵呵,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 “告诉我真相。”琮熙板着小脸很是严肃。 第四百三十三章 瞒不住 这下可将李睿难住了,老实说他恨不得昭告天下他有王妃了、琮熙和琮晨是他的亲生儿女,可安昭筠还没答应,眼下名不正言不顺的他也不忍心他们受委屈。 “明白了,你不让晨晨跟着就是特地来问我这事的?”李睿顾左言他。 “是还是不是?”向来性情极好的琮熙也有不为人知的倔强,“我很聪明,我甚至比琮腾表哥知道的、懂得的还要多。” 好小子,这是迂回提醒自己不要小看他、更不要觉得他年纪小好糊弄,李睿神色复杂心中却不由涌起股骄傲,这么聪慧的娃娃是他的儿子。 李睿很是纠结,他答应了安昭筠就必须履行诺言,她那脾气他最为了解,若是自己说漏嘴被她知道就完了。 “你先说说你为什么突然会问我这个问题。”李睿迂回问道。 琮熙朝李睿白了一眼:“你对娘亲很好。” “那没什么稀奇的,我差不多在你这个年纪就认识她了,青梅竹马我对她好很正常。” “娘亲对你也很好,比对任何外人都要好。” 李睿心里乐开花忍不住咧嘴:“这个还是因为青梅竹马。” “呵呵,娘亲行事很有分寸。”琮熙没好气地瞪了李睿。 这小子话里的意思是阿筠对自己没了分寸,好事,天大的好事,连小娃娃都看出来,她是真没看清楚自己的心还是自欺欺人,李睿骤然间感觉前面一片光明。 “太熟悉了。”李睿睁着眼睛说瞎话。 琮熙话锋转:“李叔叔对我们也很好。” “爱屋及乌。”李睿暗暗佩服自己脑子转得快。 “李爷爷对我们也很好,你可别说他只是单纯喜欢小孩子?”琮熙似笑非笑望着李睿一副小狐狸的样子。 李睿顿时头疼,孩子太聪明了也不好忽悠,琮熙话里话外意思就是说若不是有血脉亲情自己那当皇帝老子的爹不会闲得慌特地关爱他们兄妹俩。 “还是说他也是爱屋及乌?”琮熙语气中带着嘲笑。 “父皇是看在安太傅的面子上。” “那李爷爷应该喜欢琮腾和琮翔表哥才对,毕竟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安家子孙。” 李睿无言以对只能装鸵鸟:“哎哟哟,我有些晕我睡一觉了。” “你伤的是前胸后背,不是脑子。”琮熙看着李睿闭上眼睛满脸不悦,“那你睡吧,你不是我和晨晨的亲爹那可太好,我们可以放心给娘亲找个我们喜欢的爹。” “不可以!”李睿嗖地睁开眼睛着急地伸手捞住正要翻身下床榻的琮熙。 一声痛呼,琮熙虽然小不过还挺重的,李睿能感觉到伤口又有些裂开了。 “三爷,你快松手。”铁牛正好进屋见状吓得赶紧将手中的水盆放下飞扑上前将琮熙抱起。 琮熙被铁牛抱着居高临下冲着李睿撇撇嘴:“你凭什么管我们俩找新爹?” 新爹?铁牛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熙公子,没听郡主提起过她有郡马呀。” “铁牛叔叔,这不正要找嘛。娘亲眼光不行,这回新爹我和晨晨帮她挑。” “挑什么挑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熙公子,我家三爷就挺好的。” 李睿喜出望外,认识铁牛多年,没想到这憨憨的蛮牛也有如此机灵的时候,真是令他刮目相看啊。 “他?”琮熙眨巴眼睛,“问过了,不合适。” 听到琮熙这话李睿顿时紧张起来:“我怎么就不合适了?我对你娘、对你们兄妹多好啊。” “青梅竹马?爱屋及乌?” 这是拿刚才说过的话堵他的嘴,李睿顿时哭笑不得。 “熙公子年纪小没看明白。”铁牛将琮熙放下大掌顺手摸摸他的脑袋,“我看你娘亲跟我家三爷是情投意合、天生一对。” 神助攻啊,这头蛮牛开窍了?李睿眼睛嗖地亮了,不过他一时也无瑕多想已经将注意力转到琮熙身上。 小小的人儿双手负在身后装作老成,再加上他故意绷着脸,怎么看都让人想笑。 李睿却笑不出来,相处多了他很清楚琮熙和琮晨不同,可以说若不看外表的话,他的言行举止甚至超过某些十几岁的少年。 表面上看琮熙只是比同龄人沉稳,实则上不仅如此,他还极其聪慧有主见,若他起了给自个儿找个新爹的心思李睿想想脑袋都大了。 “熙熙,你过来,咱们俩男子汉好好聊聊。” 铁牛可高兴了,三爷对安南郡主的心思他都看出来了,可他们俩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发展,还是琮熙这小娃娃能耐大,一下就逼得战王殿下不得不面对。 “爷,属下伺候您洗漱下后就给您准备早膳。” 琮熙退开,铁牛上前伺候,还小心掀起李睿的衣裳查看伤口。 见李睿的伤口果然裂开少许,小娃娃脸上闪过愧疚。 察觉到琮熙的神色变化,李睿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把:“没事,之前裂开比这严重多了,我躺着不动过两日就好了。” 嫌弃地抬手抹了抹脸颊,琮熙因为李睿看穿自己的心思而有些不好意思避开他的目光。 “蛮牛。”李睿叫住端着洗脸水要拿出去倒掉的铁牛吩咐,“让厨娘费心准备些适合熙熙吃的容易克化的点心。” “三爷对熙公子可真好。”铁牛识趣地再加上一句,察觉李睿悄悄朝自个儿竖起大母子,他心里头美滋滋的。 李睿招手示意一脸别扭杵着的琮熙靠近前来:“你不上前来,难道还要我下去拉你过来不成?” “别,等会儿伤口又裂得更大了。”琮熙边说边靠近来到床沿。 “熙熙。”李睿牵着琮熙的小手压低了声音。 就在刚才瞬间,李睿突然改变主意了,最近这段日子他可没少下功夫、花心思,可惜安昭筠油盐不进,既然琮熙怀疑了,那就不是他主动告诉他,这小子聪明或许能有什么鬼主意帮上他的忙。 李睿夹在父皇和安昭筠中间他左右为难,难得有机会倾诉说着说着他也不管琮熙能不能听懂,竟然一咕噜全说了出来。 说完了,心中舒畅了,李睿才惊觉自己是不是说太过了,因为琮熙正神色古怪盯着他。 第四百三十四章 小娃娃有办法 李睿忽然忐忑不安,思来想去自己也就实话实说,琮熙不是早就怀疑了,怎么还会如此大的反应? “熙熙,你不相信我说的?” 琮熙皱皱眉头看着李睿眼神中尽是嫌弃:“你是我亲爹我早就猜到了。” “那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好像不太聪明,我这聪明的脑瓜子应该是遗传自娘亲。”琮熙说完还拍拍心口一副怕怕的样子。 李睿眉头微挑:“我怎么就不太聪明?” “说来半天,你还不知道我娘拒绝你、不让我们与你相认的根本原因你弄明白之后不就该想方设法解决吗?” 琮熙随口说出的话却如醍醐灌顶,李睿骤然间瞪大了眼睛。 “我想你娘一再拒绝不同意成为我的王妃,或许是她觉得已经嫁过一次,二嫁的话名声不太好。” 琮熙白了李睿一眼,小娃娃默不作声但满脸鄙视。 脑海里头灵光闪过,李睿忽然惊觉自己太蠢了,安昭筠是在乎所谓名声的人吗? 李睿拍下脑袋:“熙熙,你说得对,我确实蠢,难怪阿筠不待见我。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有。”琮熙干脆利落回答。 “我怎么问起你这个了,真是病急乱投医。”李睿自嘲地笑笑。 琮熙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娘亲呢?” “她不会跟我说实话的。”李睿露出苦笑,“她既然拒绝就没想过解决这事的。” 琮熙摸摸鼻子:“比起娘亲来,你确实蠢。” “没大没小的,小子,我再蠢也是你爹。”李睿笑骂道。 “李叔叔,娘亲没承认的爹我也不回承认的。”琮熙避开李睿再次朝着自己脸颊袭来的手指。 “现在该怎么办?”李睿随口问道。 沉吟许久后琮熙抬眼正色地说:“要不我去探探娘亲的口风,你去问太后娘娘。” “你去问你娘亲不会说的。”李睿摇摇头。 “试试呗,我若是询问的话娘亲说不准就告诉我了,就像你一样,你不也告诉我了。” 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琮熙,李睿想想也是,自己不就全告诉他了。 “还有你为什么让我去问皇祖母?” “太后娘娘必定是知道缘由才会帮着娘亲的。”琮熙上下打量着李睿露出灿烂笑容,“看看,你就是不如娘亲聪明,她都能说服你皇祖母了。” 李睿恍然大悟,琮熙说的没错,若不是安昭筠给出足够的理由说服皇祖母,依照父皇的意思恨不得早日公开自己有俩宝贝孙子孙女了,她老人家睿智说不定真有办法。 “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去请教老太君,娘亲最听她的话。”琮熙慧黠地朝李睿眨眨眼睛。 对哦,自己怎么将安老太君给忘了,束手无策的李睿忽然感觉眼前一片光明。 “三爷,熙公子,早膳来了。”铁牛端着食盒走进来。 李睿和琮熙交换下眼神,俩人有默契地扬起笑脸转移话题。 “我还真饿了。” “熙熙,你试试我府中厨娘的手艺。” 铁牛打开食盒将里头的食物摆放在桌上,他满脸八卦打量着李睿和琮熙,他们俩却将注意力转向膳食,压根就不理会他。 “熙公子,你看看我家三爷长得好、身手好、脑子好、家世好哪哪都好,你就让他当你的新爹吧。”铁牛忍不住为李睿说好话。 铁牛一番吹捧李睿知道也是为了自个儿好,可当听到“脑子好”三个字他不禁有些脸红,尤其是对上琮熙嘴角勾起那抹窃笑他简直无地自容,臭小子刚才还嫌弃他蠢呢。 琮熙也没有嘲笑李睿的心思,他一本正经地说:“铁牛叔叔,谁当我爹我说了不算,要我娘说了才算。” 臭小子,刚才说新爹他们兄妹俩说了算,现在又说阿筠说了才算,李睿心里感叹就算十个铁牛加在一起也不及眼前的娃娃。 想着这个娃娃是自己的孩子,一股自豪油然而生,李睿不禁笑了。 “也是。”铁牛果然被琮熙三言两语就忽悠过去了,“这种事我不该问你的。” “李叔叔,我想知道的知道,现在该回去了。”琮熙随意吃了几口点心后站起身来,“晨晨等会起床找不到我会哭的。” “铁牛,快拿食盒装上,甜口的晨晨喜欢,熙熙喜欢酥脆的,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适合小娃娃吃的,你全装上。”李睿比划指着桌上比划着。 铁牛啧啧称奇,三爷什么时候跟娘们似的心细如发,小娃娃爱吃什么、吃过什么他都清楚,再看那一脸慈祥笑容那里还有半分平素的威严。 琮熙也不推辞礼貌地说拱手说:“谢谢李叔叔。” “李叔叔?”李睿有些不满。 “有本事你娶我娘,我自然会改口。”琮熙意味深长笑道,“若是不能的话,放心,你一辈子都是我的李叔叔。” 说完琮熙露出笑容,他难得没有平日的沉稳,终于像个四岁的小娃娃般蹦蹦跳跳跑了,铁牛摸摸脑袋心中疑惑,三爷到底跟小娃娃说了什么,怎么俩人都神神叨叨的让人看着都迷糊了。 “铁牛,让董老太医辛苦些天天来给我换药吧。”李睿突然吩咐道。 “你不是说用不着好那么快嘛。”铁牛嘟囔着,“这样郡主才会天天来探望你呀。” 李睿自嘲地说:“这伤能拖多久?再说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三爷我竟然不如琮熙那小娃娃通透。” “那三爷现在是想?” “我想要快点好起来。”李睿眼神犀利终于又有战王爷的气势。 铁牛长长呼出口气,这些天他形影不离跟在李睿身边伺候着,心疼他受伤又看不惯他因为安昭筠的拒绝而意志消沉。说到底还是小娃娃厉害,也不知说了什么就令三爷主动要求请董老太医尽快恢复身子连精神气也上来了。 “我马上让人去请。”铁牛欢天喜地出去了。 再说琮熙终于确定了李睿就是自个儿的亲爹心里头那个高兴可真是无法形容的,心里头乐还忍不住笑着蹦蹦跳跳朝前走,跟随他的梧桐边加快脚步边诧异地盯着他。 主仆二人一个光顾着高兴,一个光顾着盯人压根就没发现安昭筠就伫立在门前台阶上正看着他们俩。 第四百三十五章 盼着早日有个爹 安昭筠心中疑惑,琮熙是从她肚子里头出来的,他的性子没人比他更了解,什么事能让他抑制不住露出兴奋之色甚至孩子气呢? “一大早的你是上哪儿去了?梧桐拎着的是什么呀?”眼看主仆二人压根没察觉自己存在小径处拐个弯就走了安昭筠忍不住出声。 “郡主!”梧桐扭头看到安昭筠扬起笑脸。 琮熙慢半拍缓缓转身:“娘亲。” 有古怪,这声“娘亲”听着底气不足。安昭筠眼中闪过光芒,称不离砣晨晨竟然没跟熙熙一块出去,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事儿。 安昭筠抬步走过去,见状梧桐一手有些费尽地拎着食盒一手拉着琮熙的小手迎了上来。 蹲下来顺手摸摸琮熙的小脑袋安昭筠笑问:“你这是上哪儿去啊?” 琮熙还在犹豫梧桐已经嘴快地说:“熙公子去探望战王殿下了。” 一大早独自去探望阿睿?安昭筠嗅到阴谋的味道。 “我早早醒了,闲着没事随意逛逛。”琮熙找补说。 “郡主,这些是战王殿下送的点心。”梧桐抬高下手中的食盒。 琮熙瞥了那食盒一眼,那是去过隔壁府邸的证据,他想忽悠娘亲都没机会了。 “梧桐,你先带食盒回去,看看晨晨醒了没有,告诉她一声,免得她找哥哥。” 安昭筠打发梧桐离开后起身牵着琮熙的手:“正好,陪娘亲四处走走。” “娘亲要逛园子?”琮熙随口问道。 “这不过几日要搬到郡主府了,四处走走再看看。” 听到这话,琮熙不由皱下眉头,搬到郡主府的话他要帮某人就不大方便了。 “娘亲,能不能迟些日子搬走啊?” “早就该搬走了。”安昭筠淡淡地说,“若无意外的话元宵后咱们就搬走。” 元宵还有不到十日,琮熙垮下脸,时间可太匆促了。 走了一小段路安昭筠忍不住问道:“你李叔叔今儿好些了吗?” “好些了。”琮熙眨巴下眼睛,“就是看着心情不大好。“ 安昭筠愣了下,李睿因为什么心情不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不过她无能为力。 “拉着我的手眼巴巴望了许久,感觉他有些沮丧。”琮熙想想再加上一句。 “他跟你说什么了?”安昭筠的情不自禁语气中带着不安。 琮熙笑道:“没说什么,就是闲聊,还让我要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将来孝顺娘亲。” “孝顺我?”安昭筠低头俯视着还不到自己大腿高的琮熙,“你的意思是说他将我托付给你?” “对,就是这个‘托付’。”琮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还是娘亲厉害,刚才话到嘴边我一时想不起这个词了。” 安昭筠抑制住震惊继续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了,就是还问我些关于娘亲的事。” “我的事?我的事他不知道还要问你?”安昭筠心中升起疑团。 “娘亲,李叔叔是不是该找个妻子了?”琮熙话风转得太快了。 安昭筠愣住了, 过片刻才回过神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跟你说他要娶妻了?” 听这话娘亲除了惊讶之外还有几分火气,琮熙不懂什么叫酸溜溜,但是却明显感觉到安昭筠的情绪变化,他阴谋得逞小脸闪过笑容,他赶紧低头免得被发现。 咽了咽口水琮熙心里暗暗说,娘亲,熙熙不是故意说谎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和晨晨早日有个爹。 “我是看李叔叔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床榻上看着好可怜,他说他也没个孩子。”琮熙仰望着安昭筠一脸天真,“想要孩子是不是先要娶妻成亲,这样他也就有人照顾了。” “谁说他没有人照顾?不是有铁牛叔叔和其他侍卫叔叔照顾着他嘛。”安昭筠下意识反驳说。 琮熙叹息说:“铁牛叔叔打个水都笨手笨脚的,还不如梧桐姐姐,李叔叔身边真缺人照顾。” “娘亲送你回去后过去瞧瞧。”安昭筠立即说道。 “我自个儿回去,娘亲快去瞧瞧吧。”琮熙见安昭筠还有些犹豫干脆甩开她的手径自走,“娘亲再见。” “洛水!”安昭筠提高声音,“你送熙熙回去。” “是。”头顶上树枝轻颤的同时洛水的身影掠过。 目送着琮熙远去,安昭筠悠悠长叹转身就见司棋寻来了。 “郡主,奴婢回去给你拿件披风前不是让你稍等片刻,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幸亏遇上熙公子他告诉我你在这儿。”司棋边唠叨边给安昭筠将披风系上。 “走吧。”安昭筠转身道。 司棋看着安昭筠急匆匆的背影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过她没有多言只是加快步伐跟上。 出了太傅府司棋明白了,没有坐车也没有带上其他人,郡主要去隔壁三爷府中。 主仆俩进门遇上了前来复诊的董老太医,安昭筠上前行礼问好。 “郡主是来探望战王殿下的?”董老太医看着安昭筠眼中闪过了然随即又轻轻摇晃脑袋暗暗感叹可惜了。 对于董老太医流露出来的这种表情安昭筠早就麻木了,相同的神色她在不少人脸上见过,早就见怪不怪了。 “董老太医。”铁牛迎出来,“咦,郡主也来了。” “您老先进去给他看看吧。”安昭筠退在旁边,“我在外头候着。” 董老太医意味深长看了眼安昭筠后点点头:“也好。” 安昭筠不安的门外的庭院中踱步,熙熙刚说李睿看着不大好董老太医就上门了,是不是他的伤势有什么变化? 思及此,安昭筠抬脚就上了台阶,来到房门前她又有些犹豫了,哪怕是青梅竹马她此刻进屋也是不妥的。 “郡主不进去?”司棋好奇地问道。 安昭筠随口说:“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司棋感到意外,“您不是常说您与三爷之间光明磊落吗?” 心里头咯噔一下,没错,这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话,可现在安昭筠听着却莫名心虚。 见安昭筠陷入沉思中,司棋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陪着她伫立在门外。 忽然,屋里头传来动静了,董老太医的的说话声传出来:“铁牛将军,你多劝劝王爷,要多注意些……”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主动,不许逃避 安昭筠不由挺直腰板抬脚迎上前,只见董老太医琮里屋走出来,铁牛跟在他身侧洗耳恭听连连点头。 “郡主,您可以进屋了,老夫告辞。”董老太医看到安昭筠焦急的神色了然一笑,“对了,我年纪大了来一趟也麻烦,碧水那小丫头挺靠谱的,接下来给战王殿下复诊的事就交给她吧。” “董老太医。”安昭筠疾步上前朝屋里头看了眼后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董老太医眉头微挑点点头,跟随安昭筠来到庭院一侧,其他人见状识趣地退远些。 “碧水说阿睿的伤势没大碍好转中,她有没有骗我,您老跟我说句实话?” 果然被战王殿下预料到了,董老太医忍住窃笑脸上露出抹担忧的神色。 “您老快说啊。”安昭筠有些急了。 之前不管是碧水还是董老太医都说李睿无大碍只是需要休养,可最近这段日子安昭筠每天上门探望都觉得他没什么精神压根就没有逐步恢复的迹象,尤其是联想到他对琮熙说的话,她的心已经乱了。 “我都说了,碧水那丫头医术不错。”董老太医边说边走,“你听她的就是了。” 安昭筠还想再问仔细些,没想到董老太医转身一溜烟就走了,急得她高声喊道:“哎,老太医请留步。” “郡主,三爷找你。”铁牛的话让原本打算追上前的安昭筠止住脚步。 猛地转身安昭筠问道:“他怎么样了?” “伤口恢复得不好。”铁牛实话实说。 因为琮熙的缘故李睿身上的伤口才裂开的,铁牛没跟小娃娃计较倒是将这过错推到安昭筠身上了,不看好自个儿的娃让他上门俩骚扰三爷就是她的错。 憨厚的铁牛心里有事是藏不住的,安昭筠敏锐发现他对自己态度上的变化,他对李睿的忠心她是知道的,难道阿睿? 想到这里,安昭筠拎起裙摆就朝里屋疾走,进屋就见李睿斜倚在床榻上闭着眼睛,感觉他的脸色似乎比昨日又苍白了些许。 “阿睿。”安昭筠来到床前,“你还好吧?” “你放心,我很好,很快就会恢复的。” 李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这落在安昭筠眼里更是觉得他有问题,要知道这段日子他见到她的时候总是一脸无奈甚至眼中还带着愧疚。 安昭筠不知李睿发自内心的笑是因为他在琮熙启发下想明白了,现在他正盼着快点痊愈,尽早为她解开心结,想到能抱得美人归,他就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伤口好些了吗?”安昭筠犹豫下后问道。 “好了,快好了。”李睿实在不愿意看到安昭筠这副担心的模样嗖地坐直了身躯没想到又扯到伤口他神色变了下。 “三爷!”铁牛惊呼着冲上前来。 安昭筠躲闪不及,铁牛心中着急无瑕多想大手推了她一把。 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眼看安昭筠就要跌倒了。 “阿筠!”李睿心中大急飞快起身朝着安昭筠扑过去的同时疼得额头冒冷汗。 “三爷,您别动。”铁牛惊呼着伸手将李睿扶住。 电光火石间司棋眼疾手快拉住了即将要跌倒的安昭筠,主仆俩同时松了口气。 铁牛赶紧道歉:“郡主,对不住了,我一时着急没收住气力。” “没事,你也是担心三爷。”安昭筠嗖地瞪大眼睛,“阿睿,别动。” 激烈的动作令李睿伤口又裂开,鲜血渗透在绷带甚至连衣裳都沾上了看着触目惊心。 铁牛飞快将李睿抱回床榻上,安昭筠跟着来到床沿。 安昭筠从来没有如此慌乱过,她没有多想,颤颤的手解开李睿的衣裳后伸向他胸前的绷带,铁牛正要上前阻止,忽然他的耳朵被人揪住了。 眼角瞥到抹嫩绿铁牛赶紧求饶:“好痛!碧水。你干嘛?快放手!” 司棋忍不住捂嘴窃笑,真是一物降一物,原来是匆匆赶来的碧水飞身掠进来后见状麻溜出手了。 碧水朝床榻方向看了眼不禁翻了个白眼,三爷伤势看着吓人其实并没有伤及肺腑只是皮外伤,可抵不过他自个儿爱作死,原本不严重的伤口偏偏几次三番裂开。 转身司棋正要上前,碧水赶紧腾出另外那只手拽住她的胳膊后压低声音:“你们俩都给我出去。” 捂住耳朵的铁牛和疑惑不解的司棋齐刷刷望着碧水,她叹息着说:“我是大夫,你们听我的准没错。” “可三爷的伤口……” 铁牛话还没说完就被碧水拽出去,司棋也跟着走了出去。 “咱们离远些守着,别让人打扰他们,三爷这心结只有郡主能解开,要不他整天作死别说我和董老太医了,就算是神仙也没辙。” 屋内,李睿看到安昭筠惊慌失措的样子又是欢喜又是心疼。 “阿筠,没事的,我没事的,” “我看看,阿睿,你别动,让我看看。” 安昭筠上前将董老太医刚刚绑上的绷带拆开,他胸前的伤口从位置上看只差那么点点就刺中心脏,现在伤口有鲜血渗出看着触目惊心。 “这可怎么办?董老太医刚走,我让司棋去找碧水。”深吸口气安昭筠抑制住心慌说道。 “阿筠。”李睿叫住了安昭筠,“不必了,你给我上药就好。” “药在哪儿呢?” 李睿朝柜子上指了指,安昭返身来到柜子前打量下准确将金疮药拿起来。 好不容易包扎好胸前的伤口,安昭筠小心翼翼扶着李睿坐好,当看到他后背的伤势时,她更是心里揪成一团。 感觉到阿筠轻柔地上药包扎,李睿心里头暖暖的,他回头看了眼心里头咯噔一下啊。 安昭筠嘴唇抿得紧紧的,她生气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气,简直是怒火高涨,李睿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招惹到她了? “好了。”安昭筠将伤口重新包扎后松了口气。 正要是收回手,没想到李睿突然抓住了安昭筠的手。 “阿筠。”李睿感觉到安昭筠正要挣脱他不由抓紧些。 “放手!”安昭筠不敢用力怕李睿又拉扯到到伤口,“有话就说,拉拉扯扯的让人看到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李睿反问道。 第四百三十七章 乱了心扉 安昭筠刚使出点劲儿想要拽回自己的手,李睿就一副痛楚不已的模样,吓得她动也不敢动只能任由他抓着自个儿的手。 “你心里有我,不是青梅竹马而是男女之情。”李睿直视着安昭筠的眼睛。 避开灼热的目光安昭筠嘴硬说:“没有,你别自作多情了,咱们的关系我关心你很正常,别想多了。” “之前你一直避而不谈,现在你看着我说实话。” “看什么看?看了那么多年还有什么好看的。”安昭筠无奈笑笑,“看来看去你是风华正茂,我已是昨日黄花。” 李睿轻笑说:“妄自菲薄,谁不知道你是京城第一美人。” “那是过去,现在我是俩孩子的娘。” 飞快伸手在安昭筠的脸颊上捏了下后李睿称赞说:“人比花娇。” “别胡闹。”安昭筠打掉李睿的手趁机将自己的手缩回来,“你身边仅有铁牛照顾不行。” “那你照顾我,我保证恢复得很快很快。”李睿很认真地说。 安昭筠沉默片刻后说:“我已经每日过来探望你了,元宵节后我们母子仨搬去郡主府。” “我跟着你搬去。”李睿不假思索说道。 “不行!” 猛地站起身来,安昭筠对上李睿疑惑的目光瞬间心虚。 “回头跟你父皇说说,让他为你赐婚吧。” 话音落,李睿的笑容凝结在嘴角,他受伤的眼神令安昭筠不由愧疚,她甚至避开不敢与之对视。 “阿筠,你就这么希望我娶妻,之前不只一次想要给我做媒,现在又想让父皇赐婚?你心里真的没有我吗?” 安昭筠低下脑袋:“阿睿,我希望你幸福。” “幸福?只要能娶你为王妃,只要能名正言顺当熙熙和晨晨的爹,我才会幸福。” “我不会当你的王妃。” 听到安昭筠坚决拒绝,李睿耷拉下脑袋:“你走吧,不要再说了。” “阿睿,我……” “走吧,也不用每日来探望我了。”李睿幽幽说道。 安昭筠捂住嘴巴不敢置信地望着李睿,她怕又说错话更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看着他垂头丧气整个人散发出疏离的气势她内心也很纠结。 听到踉踉跄跄的脚步声,李睿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安昭筠的背影他露出不舍心疼的神色。 “不逼一逼你,估摸着你永远不肯面对。”李睿喃喃说道。 “出来了。”司棋拎着裙摆飞奔上前一把将安昭筠搀扶住后吃惊地问,“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碧水紧随司棋身后,看到安昭筠神色不对,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心神乱了。”碧水号脉后大惊。 司棋追问道:“什么意思,郡主怎么了?” “先回去。”碧水说话间一把将安昭筠扛起来。 铁牛见状想要上前帮忙,没想到碧水猛地刹住脚步扭头恶狠狠地说:“告诉他,以后少靠近我家郡主。” “谁啊?”铁牛一脸茫然直到碧水和司棋匆匆离去后他才后知后觉拍下脑门,“你是在说三爷啊。” 转身进屋,铁牛也说不清楚,李睿问起他就简单将碧水说的话转述。 “心神大乱。”李睿露出微笑,那就对了,若是真不在乎的话又怎会心乱。 碧水扛着安昭筠从侧门离开又从侧门回太傅府,俩座府邸的侧门几乎相对着,中间只隔了条小巷子。 “将郡主放下了吧。”司棋左顾右盼,“让人看到惊动了老太君和太傅大人她们就不好了。” “怎么回事?”一道身影嗖地出现在她们眼前。 “洛水,你来得正好。”碧水大喜,“快,你我一左一右,先将夫人搀回去。” “好。”洛水看了安昭筠立即察觉她的不对劲答应声将人扶住。 碧水边搀扶住安昭筠边说:“司棋,你快去我的房间将药箱拿来。” “好。”司棋转身拎着裙子就跑。 俩人将安昭筠带回住处,现如今司琴出嫁,司书专职伺候俩小娃娃,她的院子就交给司棋和司画了。 “郡主。”司画迎上来一看大惊失色,“怎么回事?郡主怎么了?” “小声些,别惊动他人,快将郡主送回屋去。”碧水压低了声音。 她们几个彼此信任,最为咋呼的司画也没有多问,赶紧帮忙。 几个人分头行事很快将安昭筠安置好,就在这个时候,司棋的药箱也拿来了。 安昭筠一直都是神色恍如眼神空洞,跟她说话她恍若未闻整个人怔住了般。 “我给郡主施针线,洛水守在外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司棋给我打下手,司画去煎安神汤。”碧水有条不紊吩咐道。 各司其职,四个人分头行事,碧水屏息凝神将一根根银针刺入安昭筠身上。 恍恍惚惚中,安昭筠晕乎乎的觉得自己仿佛在半空中漂浮着,两辈子发生的事情混杂着在她的眼前闪过。 忽然,安昭筠眼前横尸遍野、血流成河,那是战场,交战的双方正打得激烈。那是李睿,她的心瞬间悬起。 “不——!”一声凄厉的呼唤安昭筠猛地睁开眼睛。 “太好了!”周围一阵欢呼。 司棋激动得红了眼眶抓住安昭筠的手:“郡主,您总算清醒过来了。” “我这是怎么了?”安昭筠茫然看了看四周。 碧水简单解释说:“您急怒攻心,我们将你带回来后您就陷入昏迷之中。” “我昏迷多久了?”安昭筠坐起身来抹了把额头上细汗,“司棋,打水来,我要洗把脸。” “一个多时辰。”碧水边说边拍拍心口,“您若是再不醒来就要惊动我师傅了,那我们想瞒都瞒不住了。” 安昭筠秒懂碧水话里的意思,她含笑说道:“嗯,不要惊动祖母他们。” “碧水?”洛水神色严肃。 “没事了,只是一时气急攻心,现在醒过来就没事了,回头喝几日安神汤就可以了。” 对于碧水的医术洛水是知道,她松了口气后朝安昭筠拱拱手:“郡主保重。” 话音落,洛水从窗户掠过去,身为暗卫她早就习惯了躲在暗处。 司棋端着水盆进来,安昭筠洗把脸,梦境中的事真的发生了吗?想到李睿倒下去的情形她神色愈发严肃了。 “郡主,安神汤好了,您快喝下。”司画端着托盘进屋来。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不满 喝过安神汤后,司画端着碗下去了,屋内只留下碧水和司棋。 “我记得我在阿睿府中。”安昭筠眼神中带着询问。 司棋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郡主,您看吓死奴婢了。” “郡主,战王殿下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碧水犹豫下问道。 安昭筠神色变了又变,李睿说的话在她耳畔响起,她不禁闭上眼睛。 “碧水,别问了。”司棋偷偷拉拉碧水的衣袖,“郡主自有主张。” “你们下去吧。”安昭筠语气中带着疲惫,“我想睡一觉,没什么事的话别打扰我。” 话音落,门外就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司棋姐姐,三公子来了。” “三哥来了。”安昭筠深吸口气坐直了身躯,“请他进来吧。” 司棋小声说道:“奴婢上些果茶,再给您弄点小米粥和几碟清单的小菜吧。” 碧水掏出个香囊递给安昭筠:“郡主闻闻这个香囊能醒神。” “好。”安昭筠接过香囊深吸几下果然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自己身子不爽利安昭筠可不愿意让安昭宁看出端倪,他若是知道了等于整个安家的人都知道。 “筠儿。”安昭宁兴冲冲走进来,“你这大忙人,没想到我还一找一个准。” “三哥春风满面啊?”安昭筠打量下安昭宁,“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就在刚才,皇上下旨为婉婷赐婚,招我为郡马了。” 安昭筠真心欢喜:“恭喜三哥,贺喜三哥,有情人终成眷属。” 之前皇上虽答应德敬老王爷会考虑他所请求的,不过之后就一直没动静了,安昭筠还想着是不是要想法子拿出些什么来交换才能让三哥得偿所愿,没想到喜从天降了。 “方公公宣旨完刚走,我第一时间就想着给你报个喜。”安昭宁满脸喜气瞥了安昭筠一眼后惊讶地说,”咦,你脸色看着不大好。” 安昭筠手上把玩着碧水给的香囊顺便又闻了闻:“没事,就是这几日睡不好,有些精神不济。” “那请个大夫来看看。”话说完安昭宁笑了,“瞧我这脑子,有碧水在,还有李神医,你赶紧的让他们给你看看。” “看过了,这不就碧水给的装有草药的香囊嘛。”安昭筠笑着说,“三哥,你该走了。” 安昭宁不满地说:“怎么还赶三哥走呢?” “您该去见婉婷了。” “对哦,婉婷应该也接到消息了。”安昭宁迫不及待站起身来,“你说得对,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去找她了。” 安昭筠打趣说:“快去吧,好好商议下看看什么时候我能多个三嫂。” “筠儿,谢谢你。”安昭宁发自内心感谢,“那我先走了,回头我和婉婷定要好好请你。” “好。”安昭筠目送着安昭宁欢欢喜喜离开。 司棋将果茶送到安昭筠跟前:“三公子真高兴啊!” “嗯,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容易。”安昭筠悠悠叹息,“三哥为了婉婷而入赘,也算是真爱了。” “郡主,三爷对你付出的也不少啊。”司棋话说完见安昭筠脸色不太好慌忙说,“奴婢多嘴了。” “司棋,抽空赶紧收拾,咱们要搬到郡主府了,阿睿应该也快要娶妻了。”安昭筠闷闷地说。 “什么?”司棋大惊失色,“三爷要娶妻。” 安昭筠勉强扬起笑脸:“这不很正常吗?说不准什么时候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郡主乱了心神,司棋想要问安昭筠的现在都不用问了。 “郡主先喝些果茶,我去端小米粥和小菜。” 司棋掉头就走,她红着眼眶不想让安昭筠看到。 出门疾步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司棋一头撞上了司画。 “哎,你这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给你出气。” 碧水听到动静也挤了过来,立即发现司棋的神色不对。 旁边的大树枝叶摇曳得有些厉害,躲在暗处的洛水虽然未露脸不过也在暗处默默关注着。 面对姐妹们司棋忍不住将安昭筠说的加油添醋说了一遍,当然重点是吐槽李睿。 “难怪郡主心神大乱,看来她心里头也有三爷的。”碧水随口问道,“这么说是三爷心里头没有郡主。” “三爷喜欢郡主。”司画毫不犹豫地说。 “三爷愿意娶郡主,可郡主不答应。” 洛水淡淡的说话声从头顶传来,她们几个不知晓,她身为暗卫躲在暗处不过她可不离安昭筠左右。 司棋抹了把眼角的泪皱起眉头:“郡主为什么不答应呢?” “郡主和三爷的事不是咱们能掺和的。”洛水最为理智,“我劝你们全当不知道就是了。” 碧水冷哼一声:“就算之前是两情相悦,现在明显就是三爷变心了,郡主才这么难过。” “对,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司棋跟着附和道。 司画突然反应过来:“哎,咱们都挤在这儿,郡主跟前谁伺候啊?” “差点忘了,我是出来给郡主拿小米粥的。”司棋疾步朝着小厨房飞奔而去。 碧水和司画交换下眼色,俩人满脸气愤显然对李睿极为不满。 再说安昭筠陷入沉思中,李睿说的话不断在耳畔回响着。忽然间脑海中跳出太后娘娘说过的话,她回过神来悠悠长叹。 吃过粥后碧水又进来为安昭筠号脉,再三叮嘱她这段日子要好好调养别想太多,安昭筠连声答应。 “吃多了,走走消消食吧。”安昭筠站起身来,“走,去看看熙熙和晨晨。” 刚走进孩子们住的地方就听到围墙内传来笑声,听着不只俩孩子,还挺热闹,安昭筠不由露出微笑。 司棋搀扶着安昭筠来到院门前,主仆俩驻足看着。 庭院中安昭宗和安昭宣都在,他们俩分别抱着琮熙和琮晨摇晃着,俩人咯咯笑得很开心。 “爹爹,轮到我了。”琮腾在旁边蹦跶着喊道。 “找你二叔去。”安昭宗大声说道,“你这么大个儿,他力气大。” 安昭宣放下琮晨抱起琮腾就听到自己儿子琮翔嚷嚷着:爹爹,抱我,抱我。“ “等会儿,等会儿,一个一个来,我可没有三头六臂。” 第四百三十九章 心知肚明早知晓 安昭筠心中有些酸楚,她想要给俩孩子最好的照顾,她既当娘又当爹的,甚至早早为他们筹谋跟着外祖父读书、跟李神医学医术甚至跟洛水习武,可她何曾见过他们笑得如此开心。 “大舅舅,李叔叔可以同时抱起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琮熙满脸钦佩比划着,”他双手抱圆就将翔哥哥和我们俩全都抱起来。“ 安昭宣笑道:“哈哈,我和你大舅舅自然没有战王殿下那般威武了。” 听到儿子提起李睿,安昭筠抬脚进去:“熙熙,你又淘气了,怎么缠着两位舅舅胡闹?还不快下来。” “娘亲。”琮晨笑着朝安昭筠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撒娇,“没淘气,没淘气,就是跟哥哥们一起玩儿。” “筠儿,熙熙和晨晨都很乖的。”安昭宗将琮熙轻轻放下,“几个孩子在这儿玩,我跟你二哥正好经过,闲来无事就陪他们玩会儿。” “三哥的事大哥、二哥都知道了吧?”安昭筠随口问道。 安昭宗和安昭宣对视一眼,俩人齐齐发出叹息声。 安昭筠见俩哥哥的神色分明是什么都不知道,她笑道:“大哥、二哥刚才应该是想要去找父亲问个明白吧。” “真是没什么能瞒过你的。”安昭宗笑了。 安昭筠宣解释说:“我们哥俩正要去找父亲问个明白,路过听到孩子的们的笑声,想着圣旨既然已经下了问什么都不重要了,干脆就进来了。” “我觉得你们还是去找爹爹问个清楚为好。” 听安昭筠话里有话,兄弟俩也起了好奇之心。 “大哥,我们去见见父亲吧。”安昭宣说道。 “爹爹,二叔,我们跟你们一起去见祖父。”琮腾拉着安昭宗的手兴奋说道。 琮翔也马上拉住安昭宣的手:“我也去。” “熙熙,晨晨,一起去吗?”琮腾热情相邀。 琮熙牵着琮晨的手兄妹俩齐齐摇头,虽说祖父、祖母也挺重要的,不过只要他们俩想见天天都可以见到,难得娘亲有空,他们可不想错过跟她相处的机会。 见状,安昭宗和安昭宣也不勉强,各自牵着儿子的手离开了。 安昭筠将他们几个送到小院门口出,目送着他们离开。 回过神来,安昭筠俯首要跟琮熙和琮晨说话,不曾想却看到了他们俩羡慕的目光。 顺着孩子们的目光望去,安昭筠明白了,他们俩是在羡慕琮腾和琮翔有爹爹疼爱。 “熙熙,晨晨。”安昭筠的语气中带着愧疚。 “娘亲,要不你给我们找个爹爹吧。”琮晨朝前头两对父子的背影指了指,“我和熙熙就像腾表哥和翔表哥那样,有爹爹疼爱、有爹爹抱高高、有爹爹陪着玩儿。” 琮熙低头掩饰忍不住勾起的嘴角,不愧是双胞胎,自己的心思还没来及说出来妹妹就先说了,这下可省事了,也免得娘亲起疑。 “最重要是我们俩就不再是没爹的孩子。” 听到琮熙的补充,琮晨连连点头以示认同。 发现安昭筠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司棋急了,主子刚刚才乱了心神,两位小主子现在提起这事不是添乱嘛。 “你们很想有个爹吗?”安昭筠蹲下来望着俩孩子。 琮晨连连点头,她的意思很清楚;琮熙满脸纠结后摇摇头,他的反应却令安昭筠有些意外。 “熙熙,你不想有个爹吗?”安昭筠小声问道。 “若是娘亲不想要个夫君的话,那就算了。”琮熙勉强露出笑容后耷拉下脑袋,“没有爹爹我们不也长这么大了,反正有娘亲陪着就好。” 一听就口是心非,不够还真是贴心又懂事的娃儿,别说安昭筠了,就连司棋都感动了。 “熙熙,娘亲会好好考虑的。”安昭筠抱了抱琮熙。 “考虑什么呀?李叔叔就挺好的。”琮晨话音落安昭筠和司棋都愣住了。 琮熙拉了拉琮晨的小手满脸无奈,妹妹助攻过头了,虽然之前他们兄妹俩私底下不只一次偷偷商议过最后还一致决定要让李叔叔当他们的爹,不过当他得知他是他们的亲爹时就知道事儿没那么简单了。 看着安昭筠回过神来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琮熙低头掩饰皱起眉头同时心中思忖该不会的李叔叔做了什么事惹得娘亲生气了,看情形问题很严重。 “熙公子,晨小姐,司书和梧桐呢?”司棋看安昭筠脸色不好急中生智转移话题,“她们俩不在你们跟前伺候着跑哪儿撒野去了。” “司棋姐姐,我们俩去给公子小姐们端点心。”说话间司书带着梧桐过来她们俩手中都端着托盘,“哎哟大公子、二公子他们父子几个走了呀,奴婢给郡主请安。” “起来吧。”安昭筠看司书她们俩端着不少点心吩咐说,“留下少许,其他的各房分分,拣些好克化的给老太君送去吧。” 说完后,安昭筠牵着俩孩子的手心不在焉朝屋里头,司棋见司书她们俩还在发愣赶紧帮着将托盘上的点心分了。 安昭筠抱着俩孩子坐着一声不吭,抬头发现他们俩都目不转睛盯着自个儿她欲言又止 “娘亲,您怎么了?”琮晨暖心的两只小手将安昭筠的手包裹起来小心翼翼承认错误,“哥哥说的对,是我不懂事,有娘亲陪伴我们就很好了。” 听到这话安昭筠忍不住红了眼眶:“晨晨,娘亲对不住你们兄妹俩。” “娘亲,你没有对不住我们,您对我们最好了。”琮晨抱住安昭筠的胳膊。 琮熙察觉到安昭筠的不对劲难得故意撒娇抱住安昭筠另外那边胳膊:“对,娘亲对我们最好了。” 犹豫片刻后,安昭筠还是觉得试探着问问:“晨晨、熙熙,你们就没想过你们或许不是秦家的孩子。” “我们姓安。”琮熙淡定地说。 琮晨跟着说:“我们只是娘亲的孩子。” “秦明德不是你们的爹。”安昭筠深吸口气稳住后才缓缓说道。 “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琮熙淡定地说顺便还咧嘴笑笑,“幸好,很庆幸他不是我们的爹爹,有这样的爹那是倒八辈子霉了。” 第四百四十章 烦恼 安昭筠很是惊讶,她费尽心思封锁一切关于秦家的消息,甚至连俩孩子也不让他们出门,身边的伺候的人更是早就警告过谁也不许泄露半点口风,没想到他们俩却早就知晓了。 安昭筠顿时语塞,面对俩四岁的孩子,她委实不知该从何说起。 “小时候的事我们不记得的,自从跟着娘亲搬到太傅府后他不曾来看过我们,我们也压根就没想过他。”琮晨解释说。 琮熙想想后才说:“琮腾表哥养育的猫儿死了我心里还很难过,前儿听说他死了,可我半点也不难过,晨晨也是。” 小娃娃们话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可安昭筠却听懂了,血脉亲情是很玄乎的事,秦明德对于他们俩来说就是个陌生人般,孩子们心思敏感早就察觉到了。 “娘亲,李叔叔很好,她对您好,对我和哥哥也很好。”琮晨满脸恳求,“你就让他当我们的爹爹吧。” 琮熙眼睛转转,机会来了,这不正是探娘亲的口风好机会。 “是啊,娘亲,李叔叔当我们爹爹正好,再说他与娘亲青梅竹马,人品什么的外祖父他们也信得过。” 听了琮熙这话,安昭筠突然觉得心堵得慌,李睿已经让她拒之门外了。 “熙熙,李叔叔身份尊贵,他的婚事连他自个儿都做不了主的。”安昭筠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 身份尊贵,看来问题就在这四个字上,琮熙心里头盘算着回头跟李叔叔说说,或许他能猜出端倪。 “娘亲,他身份尊贵,您可是郡主耶。”琮晨很是不解。 “哎呀,娘亲想起还有事儿。”安昭筠站起身来正好司书端着一叠点心进来,“伺候好小主子们。” 安昭筠几乎是落荒而逃,活了两辈子她头回如此狼狈,因为脑海中盘旋着太后娘娘曾经说过的话,她竟然不敢再仔细说下去了。 虽说李睿一再表示要娶安昭筠,可皇上并没有表态。她有自知之明,顶着二婚的名头她配不上皇子,再说安家女不做妾,哪怕所谓的皇子侧妃也不屑当,所以他们俩是不可能的。 至于琮熙和琮晨,安昭筠现在还真怕,怕他们得知身世后愿意认祖归宗,那她就失去一双儿女了。 司棋跟在安昭筠身边,她是头回见到她如此烦恼,也不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郡主,你若遇上什么事可以找找老太君抑或是太傅大人商议商议啊。”司棋提议说。 安昭筠停下脚步想想摇摇头, 她的事还是瞒着安老太君和安太傅比较好。 回到住处,安昭筠一脸疲惫,碧水还想要说什么就被司棋拉住了。 看安昭筠坐到床榻上司棋赶紧说:“郡主好好歇着吧。” “好,你们出去吧。”安昭筠摆摆手。 倚在床柱上,安昭筠的脑子转悠着,原本有些浑浑噩噩的脑子骤然清明起来。 当司棋不放心再次进屋看的时候,就见安昭筠端坐在书桌前单手托腮想得入神,不过看神色竟恢复如初,她也不敢打扰,蹑手蹑脚奉上杯茶后退了出来。 脑子里头乱糟糟的,前世今生所有事情一一脑海中掠过,这段时间自己是魔怔了,安昭筠回过神来不禁摇头叹息,很明显之前都做得很好,怎么就为了李睿而乱了心神呢? 安昭筠起身走到门外,搬张小凳子坐在门外做绣活的司棋见状问道:“郡主,您这是要上哪儿呀?” “司棋告诉厨房准备下,晚上咱们吃烤肉,让碧水准备些消食的茶水,告诉司书傍晚带琮熙和琮晨过来。”安昭筠边说边朝外走,“我去找祖母聊聊天。” “哎——!郡主等会儿,我陪您去。”司棋赶紧扔下手里的绣活。 安昭筠脚步未曾停下只是扭头说:“不用了,我去去就回,你按吩咐去准备吧。” 看安昭筠的灿烂笑容以及她那健步如飞,司棋笑了,郡主好像又恢复过去的样子可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安老太君正与君嬷嬷在一块闲聊,年刚过府中亲戚走动着,她不喜欢应酬将俗事全交给儿媳妇和孙媳妇,自己落得清净。 “老太君今年可真省事躲清闲了。”君嬷嬷笑道。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奴婢这不实话实说嘛。 安老太君接过君嬷嬷递过来的茶喝了口后满脸赞赏:“哪来的黄山毛峰啊?” “郡主知道您喜欢,特地孝敬您的。” “这贡品她哪来的?”安老太君仔细品品后问到。 君嬷嬷笑着禀报说:“还是老太君厉害,奴婢可不知是贡品,只知道好东西郡主才孝敬您。” “筠儿是个好的。”安老太君轻叹说,“你说我是岁数大了躲清闲,她这年纪轻轻的也整日躲清闲不见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郡主不是天天往外跑嘛。”君嬷嬷似笑非笑说道。 安老太君白了君嬷嬷一眼:“这事你别多嘴,筠儿天天跑必定是战王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是。”君嬷嬷提醒说,“老太君,元宵后郡主可就要搬去郡主府了。” “筠儿进退两难,说到底她还是心中有顾忌的。”安老太君长长叹息,“表面上说是为了熙熙和晨晨,其实归根结底她又何尝不是为了安家。” “老太君不要多想了,郡主聪慧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这事其实我苦思冥想多日也没想出什么招来。”安老太君接过君嬷嬷续上的茶,“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筠儿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祖母像我了。” 话音落,安昭筠笑吟吟走进来,君嬷嬷急忙起身行了同时还朝外头看了眼,伺候在门外的小丫鬟吓得赶紧跪下。 安昭筠虚扶一把示意君嬷嬷起来的同时笑着说:“您别怪她没有禀报,是我想着给祖母个惊喜不让禀报的。” “是。”君嬷嬷起身笑着回应随即扭头挥挥手示意小丫鬟退下。 安老太君含笑打量着安昭筠,看她虽神采奕奕可明显看得出清减些。 “筠儿给祖母请安。”安昭筠行个礼后笑着上前。 “她们几个忙活着,你大过年的没出府也见人,怎么就不多来陪陪祖母聊聊呢?” “大过年的祖母不也很忙?”安昭筠满脸疑惑,“我不敢打扰祖母呀。” 第四百四十一章 只怕有心人 安老太君愣了下,君嬷嬷捂嘴窃笑,安昭筠更是一脸茫然。 “往年从除夕开始到元宵祖母这儿都挺热闹的。”安昭筠这才发现安老太君这儿也太过冷情了。 君嬷嬷笑道:“敢情郡主还不知道啊?” “难道不是我来得凑巧,正好今儿祖母得空吗?” “安老太君大笑说:“这事没人跟你说起啊,今年那些人情往来的事儿我全推给你娘亲了。” 安昭筠一听就明白了:“祖母不再管事了,连府中的那些琐事都放下了。” “现如今我老了也该放手让你娘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反正她要是忙不过来还有昭宗媳妇和昭宣媳妇帮衬着。”安老太君说完话锋一转,“你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筠儿想您了,过来看看陪您聊聊呀。” “君嬷嬷,正月里的感觉给筠儿弄些甜点心来。” 安老太君吩咐君嬷嬷答应一声后就出去了,安昭筠心中一暖眼眶中有泪光闪烁,她爱吃甜点心娘亲却怕她吃太多正餐吃不下于是不怎么让她吃,每回她想吃就溜到祖母这儿来,尤其是过年时来更是点心管够。 “祖母,您还记得。”安昭筠握住安老太君的手。 “自然是记得,您永远都是祖母的小筠儿啊。”安老太君拍拍安昭筠的手。 安昭筠扬起笑容后又压低了声音:“祖母,筠儿不孝,眼下不知会不会给安家招来麻烦了。” 安老太君闻言大笑:“筠儿,这么多年来,安家大大小小的麻烦不断,可我们从来就没怕过。” “若是我带着琮熙和琮晨消失的话安家能扛得住圣怒吗?”安昭筠鼓起勇气说道。 “你要逃?”安老太君皱了皱眉头。 安昭筠不禁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说我是安家嫡女,我不能逃。”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寻个由头离开京城。” 安老太君略微思索后缓缓摇头:“难,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你能告诉祖母为什么又要离开吗?皇上的态度还未明朗,没走到这一步啊。” 安昭筠沉吟不语最后还是在安老太君鼓励的目光中说出内心真实想法:“为了熙熙和晨晨,也为了阿睿能早日死心。” “死心?”安老太君抓住关键点,“筠儿,你和李睿的事你们俩心中最为清楚,若是你和只是个误会那就想办法说清楚,若是你心中有他的话你甘心就这般放手离去,再说你就算能躲得过去,难道俩娃娃也跟着躲一辈子吗?” 对,祖母说的才是关键,安昭筠沉默不语可脸上的神色复杂变了又变。 安老太君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将一杯茶放在安昭筠跟前温和地说:“喝口茶,醒醒神。” 安昭筠端起茶杯可脑子里头似乎想什么想得出神压根就没喝,那淡淡茶香随着袅袅轻烟在她鼻息间涌动,虽然没喝茶但是她的眼神渐渐的亮了。 “祖母,筠儿可以受委屈,可安家嫡女受不得半点委屈,琮熙和琮晨更不能因我而受委屈。” “所以呢?”安老太君满脸慈祥眼中闪过精光。 “所以我要必须尽力试试。” “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你自个儿?”安老太君犀利问道。 安昭筠没有立即回答,俩孩子是皇家血脉已经没什么可问的,祖母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问她究竟有没有对李睿动心。“ “为了孩子也为了我自己。”沉吟许久后安昭筠一脸正色好回答说。 安老太君拍拍安昭筠的肩膀,她扭过头来与祖母对视着。 忽然,安昭筠发现祖母笑容转眼间凝结在安老太君的嘴角,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严肃。 难道刚才说错话了,一意孤行惹得祖母生气了,安昭筠不禁忐忑不安。 “筠儿,安家信物在你手中,你应该明白我和父亲意属的安家执掌人是你。” 看来祖母是后悔了,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己搬去郡主府不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发生什么事可以不牵连安家,可她要是安家执掌人那就不同,简单来说她等同于安家。 “祖母想要向皇上禀明你是安家下任执掌人。” 安昭筠愣住,祖母说的和她想的截然相反,这是什么意思? “关门。”安老太君突然说道。 刚刚端着点心走到门前的君嬷嬷听到这话神色震惊,安老太君的事从不隐瞒她,刚才明明见她要进屋却发令了,可见要说的不是一般的事。 反应过来,不等安昭筠走上前,君嬷嬷随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跟在身后的小丫鬟后抢在她到达之前先将两扇门关上。 祖孙俩关在房里,君嬷嬷不让其他下人靠近,甚至她自个儿也退在三丈开外。 过了许久,两扇门打开,安昭筠伫立在门前呼唤君嬷嬷进屋伺候她才走上前去。 “郡主要回去了。”君嬷嬷与安昭筠插肩而过时驻足躬身。 “嗯,祖母的身边就劳烦嬷嬷尽心伺候了。” “郡主言重了,这是奴婢该尽的本分。” 目送着安昭筠离开,君嬷嬷暗暗啧啧称奇,不过进出这么会功夫,她怎么觉得郡主威严更甚了。刚才人还未走到跟前自己就不由自主俯下身躯,这感觉似曾相识啊。 君嬷嬷细想当初安老太君刚当上安家执掌人后也是这般气势,后来隐晦沉淀,可遇上大事还是不经意间就霸气侧漏。 安家后继有人了,君嬷嬷心知肚明,收敛好复杂的情绪后,她才慢慢走进去。 安昭筠心中雀跃,她从未如同此刻般清醒,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司棋,吩咐下去,备车,咱们去永安王府。” 郡主从老太君那儿出来之后整个神清气爽斗志昂扬的,司棋心想还是老太君有办法。 “洛水。”安昭筠突然召唤。 “郡主有何吩咐?” “叮嘱所有人,尤其是碧水,我的身子我自有分寸,不要多嘴,免得他们担心。” 原来是这事,洛水打量下安昭筠,看她精神头好得很,与昨日那病恹恹甚至连眼神都茫然的状况相比简直脱胎换骨般,看来身子骨已经好了,她不是多嘴的,看来郡主是要她提点碧水,答应一声后她就退下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无形中有只推动的黑手 安昭筠朝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紧跟在她身后的司棋差点收不住脚。 “对了,你回头记得让碧水开个方子给我好好调养身子。”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安昭筠向来不在乎自己,今儿却主动要求,这可让司棋高兴坏了,她连声答应保证自个儿不会忘记的。 安南郡主来永安王府后直接去找王爷,永安王妃孟婷收到下人禀报只说声“知道了”。 “王妃,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章嬷嬷小声说道,“安南郡主一朝咱们府里跑就去找王爷,这算什么事呀。” “章嬷嬷!”孟婷冷下脸来,“筠儿是什么样的人?王爷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吗?竟然到本王妃跟前嚼舌根了?” “王妃息怒。”章嬷嬷吓得跪了下来。 孟婷素来对章嬷嬷极好,此时端起王妃的架子显然是真生气了。 “嬷嬷今日不用再我跟前伺候了,回去歇着吧。”孟婷说完站起身来在小丫鬟搀扶下朝外走。 跪在地上的章嬷嬷一直低着脑袋,等到脚步声走远了她缓缓站起身来。 书房内,永安王李若谷双手撑在书案上居高临下望着端坐在书案前椅子上的安昭筠。 “义兄不要激动,还是坐下说吧。” 深吸口气李若谷缓缓坐下:“你说,好好说个清楚,你是从何处得到消息的?” “推测,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据我推测’。”安昭筠边说边坐直身躯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几口。 “你是根据什么推测的?”李若谷冷静下来。 安昭筠放心茶盏嘴角勾起:“义兄先说说审问出什么结果?” “审问?谁啊?” “您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没意思了。” 安昭筠嫣然一笑朝李若谷看了眼,他心里头咯噔一下,义妹似笑非笑的神色分明是胸有成竹,难道她都知道了? 俩人对视片刻李若谷还是败下阵来:“你是想问李睿被刺杀一事? “好些日子了,没什么动静,我这不好好奇嘛。” 李若谷想想安昭筠与李睿的关系,再说能抓到胡敏还是她提点,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一五一十将审问的经过和结果说出来。 听了之后安昭筠化繁为简总结下来就是因为想为大皇子李旦争宠助其争夺储君之位,胡敏与皇子府幕僚钟敬良合谋雇佣万事楼的杀手上门刺杀李睿。 “义兄向皇上禀奏后他打算如何处置?” “大过年的,皇上暂时压下,打算等元宵后再处置。” “您不觉得这事有些过于儿戏了吗?”安昭筠反问道。 李若谷心中一凛,之前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从动机到证据甚至胡敏本人都亲口承认了,可以说事实真相就是如此压根就没有疑点。 “筠儿,你说说看。”李若谷停顿片刻又加上句,“这事又跟边疆起战火有何联系。” “义兄,莫急。”安昭筠轻笑说,“你知道大皇子妃胡敏的娘家吗?” 胡家,李若谷愣了下后在脑海中疾速搜索,胡敏的父亲是胡德海,此人不在京城为官,似乎几年前就外派去西南了。 “胡德海现如今是什么官职?”李若谷嗖地睁大眼睛。 掌管禁卫军的李若谷对京城自然是了如指掌,京城里头大大小小官他全都知道,可外派的官员归吏部管的,他也不好管太多免得皇上觉得他手伸得太长了。 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她最初也是觉得梦中两军对垒提枪刺向李睿那个人有些面善,搜肠刮肚前世今生仔细想了想后才确定那人就是胡敏的父亲胡德海。 说起来安昭筠上辈子也就赴过几次宴,遇上的人还真不少,她就是在胡敏的儿子百日宴上见过胡德海一回。 记忆中西南曾经发生内乱,安太傅私底下曾经跟安昭筠说过不少朝堂上的事儿,她隐约记得胡德海就在西南。 “义兄,这我可不知道,只是听说他在西南任职。”安昭筠轻轻摇头。 “稍等。”李若谷黑着脸走出书房。 安昭筠端起案上的茶碗慢悠悠喝着,义兄不知道不代表禁卫军不知道,再说这事不是什么秘密,他问一下就是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李若谷去而复返:“最近半年事儿多,本王没留意,这胡德海还真出人意料,两个月前他升任西南都督。” “皇上英明啊。”安昭筠轻笑一声,“对于胡敏的处置确实需要好好斟酌。” 永安王李若谷好像有些明白了:“你是说这个胡敏若是处置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就是聪明。” “得了,那比得上郡主啊。” 兄妹俩互怼一句后齐齐笑了,片刻后,李若谷收敛笑容压低了声音:“筠儿,胡德海真会为胡敏而反了吗?” “这不好说。” 安昭筠话音落李若谷忍不住翻白眼反问道:“不好说的事你会特地跑到我这儿来说?还不快说说你的想法。” “义兄。”安昭筠叹了口气,“我隐约感到不安。” “因为私事还是?”李若谷欲言又止。 义兄的意思安昭筠明白,别说是外姓的郡主了,就算是正儿八经皇上亲生的公主都没有如她般,她说的做的件件桩桩都与朝政有关。 “义兄仔细查查这个胡德海,包括与他相关的人。”安昭筠很认真的强调,“务必查仔细。” 李若谷心中一凛:“筠儿,你觉得胡敏让人刺杀战王这事与胡德海有关系?“ “不只是这事。”安昭筠神色凝重手指有节奏敲击书案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识啊,李若谷目光落在安昭筠的手指上,脑海中闪过李睿的身影,他思索的也如她这般敲着,估摸着相处久了毛病也互相传染了,李若谷虽然听得心烦不过也不敢出声甚至动都不不敢动怕扰了她的思路。 安昭筠在脑子里头将之前想过的再细细过了遍,总不能跟义兄说因为自己存有上辈子的记忆根据蛛丝马迹推断出来吧,思量好如何说之后她才抬起头来。 “还牵连到什么事?”李若谷见安昭筠动了迫不及待追问道。 第四百四十三章 回不去了 安昭筠眉头紧皱,她原本也没将这些事联系在一起,可事实上她越想越是心惊胆战,不管是平城、福城还是李睿的事,似乎无形中有只大手操控着这一切。 毫无根据的猜测不能直接说,可是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 ,安昭筠只是隐晦地提出来,李若谷略微想了想之后满脸震惊,可见他听明白了。 “筠儿,我得马上进宫。”永安王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小厮参见王妃的说话声。 “你嫂嫂来了,正好。”李若谷边说边走过去将书房的门打开。 孟婷虽然惩罚了章嬷嬷,可心中还是膈应得很,信步走着竟然来到了书房外,看到伺候李若谷的小厮和伺候安昭筠的司棋都在外头隔着老远候着。 虽说是兄妹,不过也不是亲兄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委实不妥,孟婷心中莫名不喜不禁走上前去。 靠近之后,孟婷哑然失笑,她发现书房的门是关上了,可大冷天窗户大开,站在下人们的位置,屋内李若谷和安昭筠隔着书案正说话,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从他们严肃的神色中不难猜出正商议要事。 “我进宫去了,你们俩好好聊聊。”李若谷急匆匆离开回院子更衣进宫了。 安昭筠迎上前握住孟婷的手:“孟姐姐,手怎么这么冷?也不准备个手炉?” 说话间环顾四周,安昭筠发现与孟婷形影不离的章嬷嬷没有跟来,她只是眉头微挑并没有说什么。 俩人携手回到大厅上,安昭筠也不见章嬷嬷的身影,按理说就算她刚才得了差遣离开现在也该出现贴身伺候王妃了。 寒暄聊了好一会儿,孟婷心中原有的不快消失无踪,听安昭筠事无巨细关心着自己还叮嘱她要多关心自个儿的身子她心中感动。 聊得差不多了安昭筠故意左顾右盼:“咦,今儿怎么不见章嬷嬷。” “她、她回去歇着了。”孟婷有些心虚地说。 “可是生病了?” “没事,就是人上了年纪都有点小毛病。” 孟婷说得含含糊糊,安昭筠一听就知道有蹊跷。 这几年来,安昭筠见章嬷嬷的次数可比见孟婷还要多,不管是永安王还是王妃若是有什么事需要给她传话说事都会派其前往。 “我去瞧瞧她。” “筠儿,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岂敢劳烦你去看她。”孟婷阻止说,“改日她好了再给你请安,你就别去了免得过来病气。” 安昭筠朝周围看了看,孟婷会意示意伺候的人都退下,司棋也跟着退在门外。 “孟姐姐,章嬷嬷惹你生气了?” “没有。” 否认得这么快,安昭筠会意了:“因为我?” 孟婷咬下嘴唇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才好,她有心撒谎为章嬷嬷遮掩,可她很清楚如安昭筠这般聪明的人儿是瞒不过的。 “我猜猜,因为我与义兄走得过近吗?”安昭筠满脸懊恼,她自认光明正大无所顾忌,倒是忘了别人未必与她想的一样了。 “筠儿,你别多想,我会惩罚她,也不会让她胡说的。” 安昭筠无意间目光掠过门口,正好见伫立在门外的司棋含笑颔首似乎隔着老远正与某个人打招呼。 心中一动安昭筠猜到来的人是谁了,能让司棋主动打招呼诺大的永安王府下人中有这脸面的也只有章嬷嬷。 “孟姐姐,您千万不要怪罪章嬷嬷,说到底她都是为了您,是我大意考虑不周,虽说我与义兄说的都要要紧的事,不过毕竟男女有别,以后我们说事时,您也一起过来听听。” 孟婷抓住安昭筠的手言辞恳切:“筠儿,你是什么人,那位您都拒绝了更何况旁人。” 哪位?安昭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孟婷说的是李睿。 孟婷诚恳地说:“我最初也有些想岔了,所以才会去书房寻你。” 安昭筠不由笑了:“孟姐姐依旧那么爽直。” “可当我走到书房外,看到你与王爷正说事,我就知道自个儿错了。” “孟姐姐,你没错,你心里有义兄,我可羡慕你们俩了。” “想当初若是没有你,那个狐狸精不知会将永安王府搅和成什么样?我和王爷哪来今日夫妻恩爱?又哪来的小世子呢?我想岔了,筠儿,对不起。” “郡主恕罪,不关王妃的事,是奴婢糊涂在她面前胡言乱语。”章嬷嬷从外头冲进来跪在她们俩前面,“王妃说得对,请您重重处罚奴婢吧。” 安昭筠嘴角勾起,她猜对了,司棋也是个机灵的,没有提前禀报正好让章嬷嬷听到了自己与孟婷说的话。 不过孟姐姐又一点说错了,安昭筠心中暗暗叹息,别说义兄了就算再好的人她也不稀罕,谁让她心里有了某个人呢? “不过是个误会,章嬷嬷快起来。”安昭筠示意下司棋进来将章嬷嬷搀扶起来。 章嬷嬷是永安王府的人,要惩罚也轮不到自己, 安昭筠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后就起身离开。 “筠儿。”孟婷一把拉住安昭筠欲言又止。 安昭筠另外那只手轻拍孟婷的手背:“你放心,我真没往心里去,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我亲近、相信永安王府是因为这里有我的孟姐姐。” 目送着安昭筠离去的背影,孟婷眼眶中有盈盈泪光,她听懂话里的意思,对她来说自己与她的情谊远超过其他的,就连李若谷也是沾了自个儿的光了。 “王妃,奴婢该死。”章嬷嬷跪下在孟婷前面。 孟婷并让章嬷嬷起身,她确实该罚,若不是她跟了自己多年仅凭她挑唆离间就该发买出去,最少也得逐出她的院子。 章嬷嬷跪了片刻见孟婷并没有让她起身就知道她的气还没消,她抬手就朝自己脸上扇去。 “住手!”孟婷厉喝。 收不住的章嬷嬷还是结结实实扇了自己一巴掌,听到孟婷阻止她收回了力气并没有打得多重,不过脸颊也红了。 “够了,筠儿说得对,你是为我好。”孟婷悠悠长叹,“我气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我是寒了筠儿的心。” “王妃,是奴婢的错,郡主要怪就怪我,与你无关啊。” “章嬷嬷,从此以后我与她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偶遇,没往心里去 跨出永安王府的门槛,安昭筠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接着她缓缓上了马车。 眼看自家郡主进了马车坐下后沉下脸,司棋心中大惊跪下,安昭筠皱了皱眉头只是望着她并没有做声。 “郡主,奴婢错了。” “错在何处?” “奴婢该任由章嬷嬷靠近大厅窃听没有及时禀报。”司棋满脸懊悔。 安昭筠语气严肃:“还有呢?” 司棋怔住了,除了这事之外今日自己难道还犯了其他的错误? “奴婢想不明白,请郡主指教。” 虽然不知道但是勇气承认自己的不足,安昭筠微微点头。 “司棋,我信任你当并不代表你可以自作主张,若有下次,你就不用跟在我身边了。” 听到主子这话,司棋怔了怔,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看着司棋瞬间脸色苍白,安昭筠心中有些不忍不过她接下来要办的事要面对的状况惊险复杂,她身边的人不只是忠心还要绝对服从命令。 安昭筠扭头朝窗外望去,她无意间的小动作在司棋看来那背影却是多么的决绝。 后背凉飕飕的,安昭筠对司棋太好了,好到她都几乎忘记了她是主她是仆,虽然之前她多次有过这样的行为,可主子都不当回事,这次虽然看似小事,可她却觉得自己是踩到她的底线了。 “郡主恕罪。”司棋跪着低下脑袋。 半转过身躯,安昭筠看着司棋淡淡地说:“起来吧,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奴婢谨记在心。” 安昭筠神色缓和下来:“司棋,我口渴了。” 郡主总算恢复如常了,司棋心里头松了口气。 “郡主,回府吗?”外头传来碧水询问的声音。 安昭筠微微颔首,司棋扬起声音:“回府。” 马车慢悠悠朝前行进,安昭筠若有所思,司棋比往日更加小心翼翼伺候着。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安昭筠回过神来就听到碧水在车窗外小声禀报:“郡主,是战王殿下的轿子迎面过来了。” 安昭筠不禁皱了皱眉头,李睿这么快就好了能出门了。 “三爷,是安南郡主的马车,咱们要不要绕道走?”铁牛退到轿子边说着,他自以为小声其实不只跟随的人都听到了,就连安昭筠她们也都听到了。 “蛮牛,脑袋伸过来。”李睿懒的声音从轿子里头传出来。 “有人要挨揍了。” 安昭筠的话音刚落,铁牛就“哎哟”一声捂住脑袋。 “三爷,干嘛打我。” 碧水坐在马车车头处笑着提点说:“你那大嗓门嚷嚷起来整条街的人都能听见。” 铁牛顿时语塞,难怪三爷拍自个儿脑袋,挨打不冤。 轿子朝着马车靠近,轿门打开李睿笑问道:“阿筠,你上哪儿去了?” 看李睿斜倚在轿椅上虽然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是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再说他还坐着轿子,就证明只怕多走就步都成问题。 安昭筠的神色变化瞒不过李睿:“我就是懒得走而已,碧水,告诉你家郡主,我是不是好多了?” 莫名其妙被点名的碧水哭笑不得,她可是郡主的人,自打他们俩闹翻了之后她压根就没见过李睿。 见碧水不搭腔,李睿赶紧转移话题:“董太医也说我好多了,这不父皇才召我进宫。” “是吗?”安昭筠语气中虽然还带着疑惑不过脸上担忧的神色减少些许。 李睿暗暗叹息还是司棋机灵,若是她的话为了不让阿筠担心会为自己圆谎的。 安昭筠那日与李睿闹翻后早就后悔了,说到底他没错,自己只是她碍于面子不愿意主动搭理李睿。 现在虽说是偶遇,不过既然李睿主动了,安昭筠赶紧顺着台阶下:“我刚从义兄处回来?你上哪儿去呀?” “父皇宣我进宫。”李睿实话实说。 安昭筠脑子里头转了转,义兄前脚进宫后脚皇上就召李睿进宫,看来自己的猜对了。 “你身子还没恢复能干什么事?皇上也真是是,找谁不行偏偏找你了。”安昭筠忍不住压低声音埋怨道。 李睿见状大喜,之前铁牛还替他担心说这回是彻底得罪安南郡主了,他就知道无论怎么闹腾他与安昭筠彼此间的情谊是不会变的,俩人都没往心里去。 “没事,我去去就回,回来再找你。”李睿笑容灿烂。 铁牛在旁边吐槽说:“三爷,你可太善变了,之前乌云密布,郡主一句话你就晴空万里……” 话未说完,安昭筠忍不住笑了,在场的其他人也憋不住全笑了起来。 “来人啊,给我打死这只蛮牛!”李睿瞪着铁牛。 “三爷,你变了,现在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你还说,打、给我打!”李睿恼羞成怒提高了声音。 “别、别、别打,我不说话了,不说了。”铁牛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说。 这下,安昭筠笑得更厉害了,李睿装不下去也笑了,一时间大伙哄堂大笑。 “去吧,你身体还虚弱,早去早回。” 李睿是在安昭筠的叮嘱中离开的,他掀开轿帘回望着,看着安昭筠在司棋的搀扶下一步步登上太傅府门前的台阶知道她的倩影没入大门内。 御书房内,皇上神色凝重思索着,李若谷也是一脸严肃,李睿在方德的搀扶下进门就发现他们俩的异常。 “儿臣参见父皇。” 李睿正要行礼皇上就适应方德扶住他:“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坐下吧。” “父皇,关于我遇刺的事表姑父是不是查到什么了?”李睿眼中闪过精光。 皇上无奈地朝李若谷指了指:“你说给他听。” “很简单,就是有人雇万事楼的杀手对战王殿下下狠手要你的命。” “不对。”李睿打断李若谷的话,“万事楼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本王下手。” “他们不知你的身份,只知道要杀你那座私邸的主人。” 李睿眉头皱了皱:“父皇若是不愿意儿臣知道就算了,儿臣想听的是真相。” 李若谷扭头望着皇上,见他无奈地挥挥手,他才说道:“真相是雇万事楼行事的人是大皇子妃。” “大哥知道这事吗?”李睿第一反应问道。 看李若谷摇摇头,李睿追问道:“你不觉得说胡敏要杀我这很可笑吗?” 第四百四十五章 君心难测 皇上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永安王李若谷脸上也挂着笑意。 李睿略微思索后问道:“父皇和表姑父是故意试探我的?” “就知道瞒不住你。”李若谷忍不住抚掌,“皇上,臣可一个字都没透露。” “睿儿,很好,朕还以为你的脑子里头除了安昭筠之外就没其他的了。” “父皇,你这是试探我吧?”李睿顿时哭笑不得。 “那你再说说看?”对于李睿的反应皇上显然很是满意 今儿怎么回事?是因为事关自己还是说父皇故意要考验他呢?李睿心中有疑惑不过脑子还是转悠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她父亲胡德海刚升任西南督军,你们觉得这事与他有关?” 永安王李若谷心中暗暗感慨,李睿与安昭筠都是脑子转得飞快,这俩还真是天造地设一对。 “胡敏说是按胡德海传信让她按计划行事。”皇上接过话说。 李睿嘴角勾起不屑:“她还真是孝顺,就这么将亲爹推出来顶罪了。他们有什么计划呢?” “眼下的成年的皇子就三位,二皇子去守皇陵,若是你也……” 李若谷欲言又止,李睿哈哈笑道:“我没干什么亏心事,找不到把柄让父皇嫌弃我,所以干脆做掉我,实在不成的话弄个身体残缺或者破相什么的,那我也就出局了。” “皇上,这可不是臣说的。”李若谷朝着皇上的方向大声说道。 “你啊,哈哈——。”李睿的直爽令皇上心情的大悦,“你究竟想说什么?” “胡德海要查,不过这事大哥脱不了干系。” 李睿语出惊人,李若谷偷偷瞄下皇上,发现他一脸淡定。真是君心难测,难怪听了自己的禀报之后立即召战王见驾,不愧是父子想法一致,看来都不相信这事与大皇子李旦无关。 “永安王,仔细查查胡德海,另外大皇子府也给朕盯好了。” “臣遵旨。”李若谷躬身道。 皇上挥挥手,李若谷会意先退了下去。 “方德,给朕和睿儿换茶。” 皇上从龙椅上下来朝着李睿走来,他正要起身他摆摆手示意他坐着就好。 手脚麻溜的方德端着托盘进来就见皇上和战王殿下隔着茶几坐着,他奉上两盏热茶后退到墙角处。 “身子可好些了?”皇上关心地问。 “好多了。” “你母妃最近可为你的事消瘦不少。” “儿臣不孝,令父皇母后担忧了。” “哼!”皇上冷哼一声,“还知道你不孝,那就听从朕的安排,早点娶妻,这样你母妃也就了桩心事。” 李睿无奈苦笑:“父皇,今儿召我进宫又是为了这事?” “是啊,你说话不算话。”皇上白了李睿一眼。 “这不也是事发突然,可在床榻上躺了半个月了。”李睿耍赖说,“这事怨不得我,要不我保证今年内完成任务。” 皇上来气了:“还不到正月十五,说什么今年内,半个月就要跟朕换一年,不行。” “除非刺杀我的事能彻查,捉到幕后操控之人。”李睿神色严肃,“我已经成为靶子,相信父皇定不忍心琮熙也成为靶子吧?” “朕看谁敢?”皇上的厉喝道。 “敢刺杀我自然也就敢对他不利了。”李睿语气中带着寒意,“父皇,儿臣向来不愿意,可为了保护他们兄妹俩只怕是要改变主意争上一争了。” 在墙角伺候的方德吓得颤抖低头当鸵鸟,这可是天大的机密,当着皇上面说要争,战王殿下可真敢说,更令他以为的是主子竟然没生气,看来答案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身为皇子都可以争,朕不管,不过若是残害手足、祸害百姓那就休怪朕不讲父子之情了,朕首先是君其次才是父。” 李睿拱拱手:”儿臣明白。“ “一切等永安王查清楚后再说,你既然进宫了,就去看看你母妃,她整日惦记着你。” 御书房内静悄悄的,方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战王殿下离开之后,皇上已经独坐许久不动弹也不说话。 “让人召安太傅即刻进宫。” 终于开口了, 方德如逢大释松了口气走出御书房,皇上没让自己亲自去那就是让他派人去请了。 安昭筠回到自己的院子,进门就见娘亲安夫人正指挥着下人人忙活着。 “夫人,郡主回来了。”看到司琴安昭筠不禁展颜笑开。 “筠儿。”安夫人转身见安昭筠行礼伸手将其扶起来。 安昭筠好奇地看着自己院子里的丫鬟们抬进抬出抬着好些大大小小的箱子:“娘亲,您和司琴这是?” “郡主府都整理好了,奴婢今儿特地过来让小丫鬟们将郡主夏日才用到的衣裳和物件先搬过去。” 安夫人接过司琴的话:“娘过年忙得很都没怎么跟你说话,今日空闲了特地过来寻你,没想到你出门了。” “奴婢为您收拾东西,有夫人在旁指点,这不收拾得又快又好。” 司琴不着痕迹夸得安夫人眉开眼笑:“我就随口说说,还是你能干。” “司棋,你看着。”安昭筠搀扶着安夫人的胳膊,“娘亲,咱们进屋说话,司琴也一起来吧。” 安夫人坐下后,司琴递上茶盏,安昭筠亲自奉上,她接过后喝了几口放下后一脸依依不舍。 “筠儿,你真要搬出去吗?” 安昭筠理解安夫人的心情安抚说,“娘,我又不是回封地,郡主府离太傅府很近,走路也不过一刻钟多些,我会时常回来的。” 比起回封地,能留在京城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安夫人想想也是。 “娘知道这样很好,不过想到你们娘仨要搬出去终究有些不舍。” “娘若是得空了就去郡主府住上几日。” “说什么呢?还有一大家子的事呢。”安夫人终于想通了,“反正只要你在京城,只要你跟俩孩子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候,外头小丫鬟禀报说大少夫人让人来请夫人,安昭筠和司琴才将其送到院门口。 搬家的事不能再拖了,娘亲舍不得,祖母和父亲他们又何尝舍得。 “司琴,吩咐下去,正月十七我们就搬过去。” “是。” 第四百四十六章 欲言又止 不过一会儿功夫,所有人都知道安昭筠她们母子仨过几日就要搬去郡主府了,琮熙和琮晨兄妹俩自然也听到消息了。 趁着司书和梧桐忙活着指挥小丫鬟收拾物件,兄妹俩借口说要到门外玩耍,实际上却挤在庭院内的石椅上说说着悄悄话。 琮晨感觉到琮熙不开心:“哥哥,要搬新家了,你为什么不高兴?” “没什么,咱们以后想跟腾表哥、翔表哥他们一起玩就没那么方便了。”琮熙随口敷衍道。 说完之后没听到妹妹的回应,琮熙扭过小脑袋才发现琮晨皱着眉头盯着自己。 “干嘛这样看着我呀?” “哥哥别想糊弄我,你向来最不在乎的就是玩儿,若是说放不下祖父屋里的那些书我还多少些?”琮晨不悦地嘟起小嘴,“你就是骗我。” 琮熙抓抓脑门,双胞胎之间心有灵犀,他能骗过任何人也骗不过自家妹妹。 “晨晨,抱歉,是哥哥不对,你不要生气了。” “那哥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高兴?” 对上小女娃亮晶晶的双眸,琮熙不想说也得说,他压低了声音:“之前咱们不是说想让李叔叔当咱们俩的爹嘛。” 琮晨一下子就领会到琮熙的意思:“搬家了,娘亲和李叔叔见面就没那么方便了,也不知要多久咱们才能有个爹了。” 俩人小鬼大的娃娃均露出愁容,琮晨想了想后长长叹息:“都这么久了,李叔叔还没能入娘亲的眼,或许咱们该想换个人当爹爹了。” “不行!”琮熙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琮晨直视着琮熙的眼睛片刻后笑容凝结在嘴边,“哥哥还有事瞒着我。” 怎么一猜一个准呀?琮熙突然觉得有个双胞胎妹妹也不是好事,她就像是自己肚子里头的虫什么都知道。 琮熙拉住琮晨小手的同时快速在脑海里想好该怎么说才最合适:“妹妹,李叔叔最合适当咱们的爹。” “嗯,他对娘亲好,对咱们俩也好。”琮晨重重点头,“我也觉得他最合适。” “哎——!”琮熙双手托着腮帮子很是烦恼,“之前我故意跟娘亲说李叔叔要娶妻了,看她火急火燎的还想着这事能成。” “你骗娘亲?”琮晨惊讶地问,“难怪最近他们俩不见面、不来往,看来就因为你那句话令他们吵架了。” 琮熙张口结舌半晌后小声说:“我是善意的谎言。” “好心办坏事,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你们俩挤在一块说什么悄悄话呀?” “娘亲!”兄妹俩异口同声转身见安昭筠齐齐扬起灿烂笑容朝着她扑过去。 看所有人都忙着收拾东西,安昭筠闲来无事想来看看孩子走进庭院中就看到兄妹俩难得竟然坐在一起说话。 “郡主来了。”司书眼尖看到安昭筠的身影疾步过来,“熙公子和晨小姐今日真是乖巧,看奴婢们收拾东西他们俩乖乖在外头晒太阳。” “嗯,真乖。”安昭筠蹲下抱着儿女在他们脸颊上各亲一口。 俩小娃娃满脸欣喜一左一右拉住安昭的手,她笑着说:“司书忙活去吧,天气不错,我跟他们俩就在这儿坐坐。” 安昭筠坐在石椅,琮熙和琮晨挤到她身侧,她惊讶的发现俩孩子长高不少了,想起他们刚出生时那么小她内心感慨万千。 “熙熙,晨晨,你们有没有想过问娘亲关于你们爹爹的事?” 闻言,琮熙和琮晨傻眼了,他们俩刚才正议论着,没想到娘亲竟然直接了当说起这事来。 回过神来见妹妹朝自个儿使眼色,琮熙小心翼翼地问:“娘亲想告诉我们吗?” 俩孩子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可却都努力控制着,从他们异常明亮的眼眸中可以看出期待,安昭筠不由悠悠长叹。 “娘亲不想说就不说了。”琮晨感觉到安昭筠的纠结一把抱住她的脖颈,“反正我们俩有娘亲就很好了。” 听了女儿暖心的话,安昭筠被安慰到了,她试探着说:“若说他要带走你们……” “不要。”俩娃娃异口同声。 琮晨紧紧抱住安昭筠的胳膊,向来以男子汉自居不喜欢黏黏糊糊的琮熙也紧抓住她的手。 安昭筠深吸口气后就继续说:“若是跟着他熙熙会有更好的前程,晨晨将来会嫁给更好的人……” “我们要跟娘亲在一起。”兄妹俩极有默契。 “好,跟娘亲在一起。”安昭筠十分欣慰。 就在这时,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安昭筠抬眼望去,就见父亲的贴身小厮走过来。 “祖父找娘亲,我去去就来,你们进屋去找司书姐姐拿点心吃。” 果然不出安昭筠所料,小厮是奉安太傅之命来找她去书房的。 目送俩孩子进屋找司书后,安昭筠抬脚离开,她猜测父亲知道自己即将搬去郡主府应该有什么要事交代,正好她也有些事想要跟他说。 见安昭筠来了守在书房外的小厮行了个礼就任由她进去,太傅大人吩咐郡主来了不用禀报。 安定邦靠在椅背上坐得笔直,他满脸严肃似乎想什么想得入神,就连安昭筠进去他也没察觉。 这些年来从不不曾见过父亲如此失常,发生什么事了?安昭筠心里头嘀咕着不过表面不显,她缓步走到书案前坐了下来。 感觉眼睛人影晃动,安定邦安太傅才回过神来:“筠儿来了。” “爹爹在想什么呢?想的如此入神?”安昭筠边说边拿起案上的茶壶为安定邦倒上一杯茶顺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父女俩小口小口喝着茶,安定邦不说,安昭筠也不催促,只不过她心里头更是疑惑了。 “筠儿,搬去郡主府日子定下了吗?” “定下了,就正月十七吧。” “哦。” 书房内又是一片寂静,安昭筠若有所思打量着安定邦,她心中思索着究竟什么事会令父亲难以开口,这可太不寻常了。 “搬了也好。”过了许久安定邦却说出这么句来。 安昭筠再也忍不住了:“爹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筠儿,这事你听了可别生气。”安定邦这话更勾起安昭筠的好奇心。 “你说,我不生气。” 第四百四十七章 究竟是什么意思? 安定邦满脸纠结,似乎还在斟酌着该如何说才好,能让太傅大人如此为难是事绝对不是一般的事,安昭筠的神色不由凝重起来,她并没有催促按捺住性子等爹爹说清楚。 “皇上想让我收个义女。”安太傅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么一句就又停住了。 安昭筠心中一凛,皇上是什么意思?若只是收个义女爹爹不会如此为难的。 还特地告诉自己,安昭筠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皇上要在安家安插眼线,再深入越想她越是心惊胆战,或许不只是眼线而是冲着安家信物来的。 安定邦说完观察着安昭筠,见她神色一变再变,他不禁有些担心。 “筠儿,你就不问问?” “能告诉筠儿的爹爹自然会说。” 转眼间,安昭筠已经冷静下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皇上打的是什么主意,安家的人、安家的物件包括安家的权益她都会竭尽全力保住的。 这孩子比自己想象中镇定多了,安太傅赞赏的微微点头轻抚胡子。 “爹爹不妨直言就是了。” “皇上让我收个义女,还说那是他看中的战王妃。” 言简意赅一句话总结,说完之后安定邦松了口气的同时紧盯着安昭筠。 安昭筠愣住了!战王妃?那不就是李睿的妻子。 早知道皇子的婚事都由皇上做主,李睿一样,迟早都会被赐婚的,可安昭筠还是觉得突然。 皇上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未来的战王妃当安家的干女儿?安昭筠脑子里头闪过无数的疑问,心口仿佛被块大石头压住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安定邦连连摇头,他早就后悔了。想当初若不是自己顾忌太多的话,筠儿和李睿青梅竹马,他若是豁出这张老脸求皇上赐婚,他还是得给安家几分面子的。 再想起李睿远赴边疆,安定邦更是觉得自己虽然是无心的,不过也酿成的大错。 这俩孩子一波三折、阴差阳错,现在连儿女都好几岁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偏偏有情人却不能成眷侣,真是天意弄人啊! 越想安定邦越是内疚,看着安昭筠苍白的脸,他的心隐隐作痛。 “筠儿。”安定邦给安昭筠斟上热茶,“喝一口缓缓。” 安昭筠拿起案上的茶杯喝了好几口,暖暖的茶水流入喉咙涩得发苦,就恍如她此刻的心情。 “爹爹,我没事。”安昭筠努力让自己的笑容自然些,“阿睿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 ”哼!“安定邦冷哼一声。 怕女儿难过安定岔开话题:“筠儿,你说皇上看中谁当战王妃?为什么要我收为义女?难道是故意给安家难堪不成?” “或许是因为此女门第不显,需要就借助安家的门第。”安昭筠心不在焉说道。 安定邦缓缓摇头:“此事没那么简单。也不知李睿知不知道这事?” 安昭筠眼前浮现适才在府门口俩人偶遇的情景,不知为什么她眼前闪过李睿的眼睛,此刻她才惊觉那眼眸中的柔情似水。 莫名的酸楚在心中蔓延直至喉间,就连咽下去的口水都带着若有似无的苦涩,安昭筠瞄了眼案上的茶壶,今日的茶叶不太好。 偶遇时李睿应该还不知道皇上要赐婚的事,现在他应该是知道了吧。之前还觉得他伤势未愈皇上就着急召他入宫有蹊跷,若是说为了他的婚事那就说得通了。 思及此,安昭筠觉得自己一直悬着的心该落下了可心底的那股郁闷却愈发强烈了。 “筠儿,筠儿。”安定邦叫了两声安昭筠都没有回应。 一声长长的叹息终于令安昭筠回过神来,她对上安定邦担忧的眼神立即挤出抹笑容来。 眼里没有半点笑意,女儿的笑容十分勉强,安定邦看着心疼不已并没有戳破。 “筠儿,你想什么呢?想得如此出神?” “我就是想着先搬去郡主府,将来我必定是要回到封地的。” “什么封地不封地,想想你祖母,想想你爹娘。”安定邦赌气说,“除非我们几个都归西,否则不会让你离京的。” 安昭筠大为感动,爹爹说得很清楚,这是下定决心哪怕皇上开口也要护着自个儿 “爹,等你退隐了,我带着你们仨,咱们一起走。” 安定邦一脸向往,虽然明知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不过他还是露出笑容微微颔首。 “你是个孝顺的,爹知道。”安定邦话锋一转,“你真的想要放弃他吗?你可要想好了,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还关系到琮熙和琮晨。” “爹爹,你说皇上在打什么主意?”安昭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说他是真疼爱熙熙和晨晨吗?” 对啊,安定邦眼中闪过光芒,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平素他是真疼熙熙和晨晨。”安定邦回忆着皇上与俩孩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安昭筠脑海中灵光闪过,轰的一声,她就像被雷劈中般瞬间脸色发白就连身躯都摇摇欲坠。 “筠儿!”安定邦大喝一声。 “爹爹,皇上该不会想移花接木,让别人当琮熙和琮晨的娘吧?” 安定邦沉下脸,女儿说的也未必没有可能。 李睿与安昭筠他们俩的事内情如何外人不知,但安昭筠已经嫁给秦明德了,若是再嫁就是二嫁了。 皇上对俩孩子是打心里喜欢,尤其是对琮熙更是喜爱,若说为了他们俩有个好出身那还真有可能。 安昭筠坐直身躯挺直腰板,瞬间整个人散发出凌厉的气势。 “筠儿,此事皇上只是提了提,不过并没有多说,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万万不可冲动行事。”安定邦安抚说。 “真的还有转圜的余地?”安昭筠的语气明显是不信的。 安定邦站起身来:“我找你祖母商议商议,实在不行她进宫见太后娘娘、进宫面圣,总之……” “总之谁也不夺走我的孩子。”安昭筠跟着站起身来,“我随爹爹一起去见祖母。” “你脸色看着不太好,回去歇着吧。”安定邦婉拒说,“不要多想,等我和你祖母商量个章程后再与你细说。” 既然安定邦都这么说了,安昭筠也不强求,有些事儿父亲和祖母不想让她知道也是理所当然。 第四百四十八章 元宵 转眼就是元宵节,这天晚上安家人团聚在一起用晚膳。 琮熙和琮晨毕竟是孩子,再加上琮腾和琮翔,四个孩子在府中闹腾着委实热闹。 欢声笑语不时响起,不过安昭筠却是心不在焉。自从那日与爹爹在书房聊过之后就没了下文。 “启禀老太君战王殿下和铁牛将军来了。”下人们笑着进来禀报。 “还不快请。”安老太君笑逐颜开。 李睿是在铁牛的搀扶下进来的,他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安昭筠嘴角勾起笑容随即那抹笑容又凝结在嘴角,她装做与其他人聊着别过脑袋不去看他。 李睿来到,终于有人陪安昭宣喝酒了,他们俩也算是惺惺相惜,铁牛的大嗓门再加上四个孩子的说笑声,一时间感觉更热闹了。 看大伙说得高兴,安昭筠悄悄离席,独自来到花园中。 月光洒落在园子小径上,慢慢前行安昭筠脸上涌起抹愁绪。父亲安定邦说与祖母商议商议后就没了下文,她忍住不去询问,这事表面上看是小事,往深处想牵涉极大,她很清楚已经不单纯是她个人的事了。 停下脚步,安昭筠眼中闪过疑惑,李睿若无其事的表现,难道这事皇上还没跟他提起吗? “阿筠。” 身形停顿下,安昭筠头也不回,李睿来了。察觉他朝自己靠近,她转过身来面对他的同时下意识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李睿敏锐捕捉到了安昭筠的异常:“你怎么了?” “没什么。”安昭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不夹杂丝毫感情。 越是这样越是刻意,李睿心中不解,不过回头想想或许她还在生自己的气。 “那日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李睿诚恳地说,“不要再生气了,咱们和好吧。” 安昭筠瞬间有些恍惚,小时候每当她发脾气不管对错李睿就是这样哄着她的,那个小小的他与眼前的那个他重叠了,她不禁笑了。 李睿紧紧盯着安昭筠,见她神色缓和下来露出笑意他松了口气。 “为表示歉意,我送你个礼物。” “礼物?”安昭筠捂嘴窃笑,“多少年了你还是如此,不只说着同样的话,就连道歉送礼物的招数也没更改。” 李睿委屈地问:“那你要不要啊?” “要,拿来。”安昭筠笑吟吟伸出手。 刹那间俩人都回到了当初,她还是那个伶俐的小女娃,而他还是那个傻气的小男孩。 不再是当初那只小小的手,白皙的纤纤玉手在夜色中更引人注目,俩人瞬间都回过神来。 安昭筠想要收回手,没想到李睿抢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别动!”安昭筠正要挣脱李睿抓得更紧的同时抬起自个儿另外那只手朝天空指了指,“你看!” 夜幕中天空绽放朵朵花儿,璀璨的光芒照亮夜空,从方向可以判断是隔壁李睿的私邸中放的烟花。 安昭筠愣了下随即笑了,这场烟花是李睿道歉的礼物。 “哇——!”忽然身后传来惊呼声,不知什么时候刚才还在大厅上的安家人及铁牛都来了。 朵朵的绚烂烟花驱走了安昭筠心中的那股阴霾,她也跟着大伙一起欢呼着,见状李睿松了口气,总算是将人哄好了。 这场烟火不只安家的人看到,大半个京城的都看到了 ,所有人都纳闷究竟是谁这么大手笔,烟花壮观不说足放了一柱香的时间才停下来。 安昭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李睿握在掌中,她大惊失色甩开他的手后心虚的环顾四周。 大家好像都被烟花吸引住了,哪怕停了还在议论着,幸好没人注意到,安昭筠暗暗庆幸。 “天色不早了,琮熙,琮晨,走了,咱们回去歇着了。”安昭筠特地寻个借口带着俩孩子离开。 听了娘亲的话,琮熙和琮晨走上前分别牵着她的手,俩人默契地齐齐扭头朝花园高高的围墙看了眼。 “为什么熙弟弟和晨妹妹不能出去看花灯呀?” 安琮翔话音落嘴巴被他亲娘李舒捂住的同时小身板被他亲爹安昭宣拎起来。 “你也该回去歇着了。”夫妻俩朝安老太君和安定邦的方向行了个后抱着儿子疾步离开。 安昭宗夫妇见状牵着儿子安琮腾的手也匆匆离去。至于安昭宁更是火急火燎出府去,元宵佳节、佳人有约,机会难得今晚他与婉婷能名正言顺见面了。 安昭筠杵在原地片刻后蹲下张开双臂搂住将琮熙和琮晨,她内心有愧头回不敢面对俩孩子。 “娘亲,我困了。”琮熙聪慧地说。 琮晨赶紧打了个呵欠:“娘亲,我也困了,咱们回去歇着吧。” “好。”安昭筠抹下眼角后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走啦。” 母子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李睿心疼不已。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去看花灯呢?” 对上在场其他人惊讶的目光,李睿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了。 安定邦叹息着解释说:“因为筠儿不想让人看到他们的长相怕招惹事端。” 长相?李睿一下子就明白了,琮熙、琮晨长得与自己十分相像,安昭筠这是怕被人认出他们是自己的孩子。 “战王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与定邦一块陪老身喝茶去。”安老太君含笑招呼道。 李睿心中一凛,他能隐约感觉到安老太君眼中除了威严外还有对自个儿的不满,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不禁心中纳闷究竟哪儿得罪了她老人家,不管如何今晚这茶嫌弃不嫌弃他都得喝。 “定邦媳妇操办晚膳也累,回去歇着吧。”安老太君吩咐完之后在君嬷嬷搀扶下转身率先朝前走。 李睿吩咐铁牛先回去后,惴惴不安跟着安定邦落在安老太君身后慢悠悠走着。 因为心中有愧,安昭筠吩咐丫鬟们去买了许多的花灯挂满院子,甚至还亲手给他们俩做了花灯,陪着他们玩闹好一会儿,直到看他们困意袭来才让司书带下去休憩。 安昭筠留下几个心腹之人伺候,其他人全都赏了两个月的月钱让他们都出府玩去,元宵夜没有宵禁京城会热闹整夜,现在出去也不晚。 第四百四十九章 愿得一人心 庭院中足足有上百个灯笼,明晃晃的灯笼照亮了各处,安昭筠缓步在灯笼下行走。 除了留在暗处保护安昭筠的的洛水和惊风之外,庭院中并没有其他人,司棋被她打发去准备宵夜了。 安昭筠慢慢踱步若有所思,她就在灯笼下转悠着,直到被个温暖的怀抱圈住她才回过神来。 “大冷天的,小心冻坏了。”李睿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你说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司棋呢?她跑哪儿去了,回头重重罚她。” “战王殿下,请自重。”安昭筠脱口而出。 李睿沉下脸:“你叫我战王殿下?” “这、这……”安昭筠连连后退,李睿则步步逼近。 直到后背抵到庭院中的围墙,安昭筠不得已停住了,李睿就在眼前不到一尺的距离正盯着她。 “阿睿。”安昭筠莫名心虚。 “刚才不是还叫我‘战王殿下’?还让我‘自重’?”李睿气愤地说,“我过去就是因为太过自重才将你搞丢了,去他娘的自重!” 李睿也会骂娘了?原来战王殿下气急败坏的模样是这样的。安昭筠眨眨眼睛怔住了。。 随着李睿那张俊俏的脸慢慢靠近,安昭筠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晕乎乎的全身似乎在发热,不只她的脸很烫就连脑袋都是热的,此刻她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说起来活了两辈子安昭筠还从未与成年男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当然年幼时与李睿的接触除外。 安昭筠舌头打结伸手企图将李睿推开:“你、你退开些。” 纤纤玉手软弱无力,安昭筠的掌心抵在李睿的心口不只没能将其推开,反而感觉到他缓缓一寸寸逼近。 感觉到身后有杀气涌动,李睿不用回头就知道暗处的洛水他们蠢蠢欲动就等着安昭筠下令了。 安昭筠眼睛一挑回过神来,她正要出声召唤洛水,嘴巴就被堵住了。 “你逃不了,你没机会了。”李睿边轻吻着安昭的嘴边呢喃道。 庭院内花灯摇曳着,灯下两道人影激烈拥吻着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端着宵夜走过来的司棋猛地收住脚步, 她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大树上倒挂着的洛水冲她轻轻摆手,她会意地点点头退了下去。 过了许久李睿才依依不舍松开安昭筠的嘴唇,她腿发软倚在他的身上,夜色中俩人紧紧拥抱着。 安昭筠渐渐回过神来,她推开李睿转过身去不敢面对他,没想到他却从身后抱住了她。 李睿在安昭筠耳畔低语:“起风了,回屋去,咱们好好聊聊。” 一阵寒风吹来,安昭筠深吸口气瞬间所有的理智全都回来了,她感觉从未如此刻般清醒。 “好,进去说。” 安昭筠率先朝前走,离开温暖的怀抱她不禁颤抖下。李睿放下双手凝视着前方熟悉的背影眼中尽是柔情。 俩人进屋刚坐下,司棋就端着热茶和点心进来了。安昭筠看了小丫鬟一眼,她屈膝躬身行礼,接着又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后就退了出去。 司棋神色自若,不过安昭筠捕捉到她嘴角那抹笑意还是情不自禁脸一红。 喝了几口茶又吃了几口点心,安昭筠一声不吭,李睿更是惴惴不安。 “阿睿!” “阿筠!” 俩人同时开口,稍微停顿下又异口同声:“你说!” 气氛缓和些许,安昭筠也不矫情:“你说过的话还算吗?” 说过的话?李睿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安昭筠问的是关于他要娶她的事。 “算,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哪怕你不愿意,可在我心中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阿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答应你吗?”安昭筠低头掩饰不安的神色,“你可知道若是娶我的话你会失去什么吗?” 李睿眼中闪过光芒神色激动,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阿筠若是没对自个儿动心的话她压根就没必要问这些。 “我知道,哎呀,不对,我之前不知道,现在全都知道了。” 这回答看似什么都说了却又什么都没说,不过安昭筠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皇上对你寄予厚望,二皇子出局了,大皇子不如你。”安昭筠抬头直视着李睿,“你的机会来了。” “阿筠,你应该知道我没有肖想过那个位置。”李睿在安昭筠跟前实话实说。 “身不由己啊。”安昭筠感慨说,“到这个时候,就算你不想也没办法了。” 李睿想想也是,父皇明里暗里已经说过几次了,若无意外的话这储君的位置意属于他。 沉默代表着自己说对了,安昭筠虽然早就看出端倪,不过李睿给了她真正的答案。 “我说过,支持你去争那个位置。”安昭筠面对李睿露出灿烂的笑容。 “阿筠,你别吓我。”李睿心惊胆战看着安昭筠,“若说为了那个位置放弃你,我宁愿不要。” 李睿毫不犹豫的表态,安昭筠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她眼眶中有泪光闪烁,努力抑制住不让眼泪滴落。 “皇上打算给赐婚了,他中应该有了战王妃的人选。” “除了你,我谁都不娶。”李睿沉下脸,“父皇的打算我并不知晓,方才安太傅才告诉我的。” 安昭筠轻叹说:“阿睿,你放过我,也放过俩孩子吧。” “为什么?”李睿激动得猛地站起身来,“我说得不够清楚吗?难道要掏出心来你才相信我是真心的?” “安家女儿不为妾。” “我说了,我娶你,既然是娶那就是妻,你是我的王妃。” “未来的储君的妻子必须没有瑕疵、没有任何污点的妻子。” “在我心中你就是完美无缺的。” 气氛明显沉重起来,李睿自欺欺人,道理说不通了,安昭筠不由皱了皱眉头。 想了想安昭筠说:“不管内情如何,明面上我是二嫁之人,你我若成夫妻,你几乎等于是放弃了那个位置。” “我心甘情愿。” “我心眼小,我眼里揉不进沙子。” 李睿越听越迷糊:“你究竟想说什么?” 安昭筠出狠招逼迫李睿主动放弃:“我发过誓一生一世一双人。”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第四百五十章 安南郡主府 安昭筠顿时语塞,没辙了,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劝说李睿了。 “你我真心相爱,熙熙和晨晨聪慧可爱。”李睿握住安昭筠的手,“只要咱们俩一条心,总会有办法的。再说还有皇祖母和母妃,她们俩会帮咱们的。” “还有安家。”安昭筠接过话,“老太君和爹爹向来疼我,必定会支持我的。” “明儿我就进宫,打消父皇的想法。”李睿忽然脑海中闪过灵光,“你说究竟是谁给他出的馊主意呢?” 安昭筠和李睿面面相觑,他们俩都是聪明人,若这事真成了的话,安家还是安家吗? 骤然间,安昭筠冷下脸来,眼中闪过寒意,李睿不知内情她却是知道的,安家还是被皇上惦记上了。 “阿筠,你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你去探探皇上的口风吧,看看他到底想将谁指给你?”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记住,今日,你我闹翻了。” “啊?”李睿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希望是我想多了,反正咱们俩之前就闹翻了,今日没能和好也是正常的。”安昭筠压低了声音,“这两日你与义兄抓紧调查你遇刺的事,另外快些养好身体,若是我没料错的话,只怕你很快就要离京了。” “离京?你是说边疆有异动?” “现在还说不准,我后日搬到郡主府去后,寻个时间你与义兄一起过来,到时候再商议。” “好。” “回去吧。”安昭筠下逐客令,“闹翻了,你呆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我呆多久谁知道啊?” 话音落,对上安昭筠似笑非笑的神色,李睿秒懂大为震惊,她的意思是说有人监视着他。。 “不会吧。” “你可以自己查查。” “行,我走。”李睿起身走到安昭筠跟前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还顺手掐下她的脸颊,“好好休息,你最近消瘦了许多,别想太多,天塌不下来的,你还有我呢。” “阿睿。”安昭筠低头掩饰情绪,只是哽咽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送走李睿,梳洗完毕,安昭筠躺在床榻上却睡不着了,她努力回想着,试图从前世的记忆中找到各种有利的信息,哪怕是蛛丝马迹也不错过。 既然不躲了,已经下定决心要争个未来,安昭筠的思路变了要做的事也就变了。 正月十七,安昭筠带着俩孩子在安家人的殷切叮嘱和依依不舍中离开了太傅府。 马车缓缓离开,安昭筠撩起帘子回望太傅府心中感慨万千,第一次离开是她嫁给秦明德,休夫后回来不知不觉住了好几年,现在她再次离开了。 这回离开安家也算是永远离开了,她不仅搬去郡主府,还自理立女户,在外人看来从此她与太傅府就没什么牵连了。 思及此安昭筠的手不由捂住胸前,她的脖颈上戴着安家信物,昨晚她想还给祖母和爹爹,当时情景仿佛在眼前浮现。 安昭筠再三恳求,安老太君和安太傅都认定她就是安家下一代执掌人,不得她只能说出自己的决定。 “祖母,爹爹,上辈子筠儿已经连累安家了,这辈子若是再连累安家我就是死一百次也难赎罪的,你们就收回信物吧。”安昭筠声泪俱下跪在他们跟前。 “筠儿,祖母和你爹都相信你。”安老太君想了想后说,“安家信物暂时还是由你保管,等你拨开云雾那日再禀明圣上你接任安家。” “可若是……” “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为父自然收回安家信物。” 马车拐弯,安昭筠一声悠悠长叹放下帘子,扭头就见琮熙和琮晨满脸笑容,她不禁也露出笑容。 不只为了祖母和爹爹,为了安家,更是为了俩孩子,安昭筠眼神坚定。 “安南郡主府”,几个金闪闪的大字挂在门上,司琴易水夫妇率领府所有下人迎了出来。 这些天,司琴和易水都在郡主府中忙活着,一个安置太傅府那那边送来的物件,一个忙着安排下人们各司其职。 乔迁之喜,安昭筠大赏下人,所有人欢天喜地磕头谢过后都动力十足,不用吩咐就各就其位该干啥干啥去了。 安昭筠牵着琮熙和琮晨的小手走进自己的府邸,活了两辈子她终于体会到自个儿当家做主的感觉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郡主府虽然没有太傅府那么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有四处独立的小院,安昭筠住进主院,东侧的两座小院紧挨着主院,是琮熙和琮晨的住处。西侧院离开主院挺远,在园子的那头,表面上说辞是客院,实则上另有玄机。 之前就安排好了,琮熙的小院由司书伺管着,贴身伺候的事也已由她负责。司画管着琮晨的小院,贴身伺候的事则交给梧桐。 安昭筠吩咐司书和司画带俩孩子回他们各自的小院梳洗更衣后在府中熟悉熟悉环境。 目送琮熙和琮晨高高兴兴走了之后,安昭筠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易水,段教头和李神医在西院吗?” “在,都在。”易水恭恭敬敬回答说。 站起身来安昭筠吩咐:“你带我去看看,碧水跟着来,司琴和司棋今儿辛苦些,带着大伙尽快安顿好。” “是!”在场几个人齐声答应。 易水在前头带路,安昭筠由碧水搀扶着朝着西侧院走去。 一堵围墙将西侧院单独隔开,门开设在墙角处,进去要一片竹林,林中的小径走过颇有几分曲径通幽的韵味,雅致又隐蔽,安昭筠很是满意。 走进西侧院,早就收到消息的段教头和李神医满脸笑容迎了出来。寒暄几句后,安昭筠迫不及待请他们带着自己参观西侧院。 “郡主,暗院的门在这里,特地设置了机关。“段教头在墙上摸了摸眼前的墙移开现出暗道。 安昭筠满意地连连点头,易水和碧水俩人却很是意外。 原来西侧院表面上与东侧院差不多大,还真备有几间客房。不过却另有乾坤,隔壁的府邸早就让安昭筠买下来打通另做他用。 第四百五十一章 另设暗堂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这些人手了,安昭筠不由心中得意。 自打回京之后,安昭筠就意识手底下有人可用的重要的,安家的人手是为皇上培养的不能动用,所以她就在自个儿的郡主府内另起炉灶培养可用之人。 与安家的武堂和计堂不同,安昭筠的暗堂顾名思义就是培养在暗处活动的人手,只要有才能有天赋不管出身不管年纪大小都手下,当然前提是卖身,而且是签死契的那种。 进入暗堂的人都是从隔壁府邸的大门进来的,他们压根就不知自己真正的主子就是隔壁府邸的安南郡主。 李神医和段教头被安昭筠委以重任一文一武全权负责培养这些人,虽说时日不长,但也教出不少可用之人来。 若说安昭筠最为期待的,还是那些被带进暗堂年幼的好苗子,不出十年他们成长起来就会跟她贴身伺候的些人般各有各的本事。 “郡主打算见见他们吗?”段教头问道。 安昭筠摇摇头:“改日吧,我今日来是想了解下现在暗堂有多少可用之人。” “这事你得问李老头。”段教头朝李神医指了指。 “段老头,你手底下的人自个儿都不清楚吗?”李神医没好气白了段教头一眼。 安昭筠笑道:“李神医能者多劳。” “那是。”李神医那点气被安昭筠一句话就抚平了,“时日不多,现在能够用上的人合计有五十九人,其中武功不错的有三十二人,其他人则各有各的本事。” 安昭筠沉吟下后犀利问道:“这五十九人可靠吗?” “都是签了死契的。”段教头回道,“招进来之前我摸过他们的底细,算是人品都不错的,可靠。” 疑人不用疑人不用,这些人大多是段教头带进来的,他自然是对他们信任的。 “我要干的事说不准会掉脑袋的,所以办事的人必须绝对可靠。”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李神医整理下这五十九个人的讯息回头我看看。” 李神医一听就明了:“进入暗堂的人都登记入册了,各人的讯息名册上都有。” 说话间,李神医从怀里掏出不不厚的小册子递给安昭筠。 安昭筠笑着接过名册:“看来您老是早有准备啊。” “郡主搬过来了,自然是过问暗堂的事儿,所以我就带在身上。” 李神医见安昭筠翻看着,他解释说:“前面这五十九页就是目前能用得上的人,中间四十九页是正在训练中的,最后那十页是年纪尚小的,一共一百一十八人。” 安昭筠微微颔首,看来五十九人能用得上的,四十七人还不能独挡一面的,十人年纪小的着重培养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了,也就说她手底下勉强能用的有一百零八人。 思索片刻后,安昭筠将名册收入怀中:“我回去仔细瞧瞧,回头再还回来。对了,劳烦李神医尽快准备几十颗药丸。” “不用特地准备,这种东西要多没有,百八十颗我倒是常备着。” 安昭筠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太好了,我原本还以为要多等几日。” 段教头摸摸脑袋,郡主和李老头说的他是听得云里雾里的,扭头看向易水和碧水,他们俩脸上闪过惊愕随即又恢复如常,敢情都听懂了就自己蒙在鼓里啊。 易水这当儿子的自然比任何人都了解段教头,他上前去在其耳畔低语几句。 转眼间,段教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不过随即他脸上又闪过纠结。 段教头的神色变化安昭筠全看在眼里,她板起脸来一脸正色:“你们可是觉得我太过心狠不信任人。” 话虽然是对在场几个人说的,不过个个都清楚安昭筠最主要是敲打段教头。 “若是你们几个我自然是信得过,可他们初来乍到的我不能将身家性命交托在他们手上,所以控制也好、威胁也好、制衡也好,只有这样才能安心让他们办事。” 段教头低头沉默片刻后才抬起头来又重重地点点头:“郡主说得是,人心难测,是我想得浅了。” 安昭筠微微颔首,段教头看来是想通了:“以后我做什么事你们若是觉得有疑问或者不妥都可以直接提出来。” “是。”在场四个人齐齐答应 嘴角勾起安昭筠心情不错:“我今儿就见见这五十九人。” “郡主要亲自见他们?”碧水语气中有着不赞成。 易水接过话来:“要不弄个帘子,您就坐在后头。” “不必了,就用这个吧。”安昭筠从怀中掏出面纱。 亲自看到本人更有利于判断品性,安昭筠觉得隔着帘子看不真切,所以早有准备。 段教头和李神医没想到安昭筠见五十九个人不是一次性见的,而是对着手中的名册一个个见一个个询问,不只问得仔细还全问到点子上。 看郡主如此谨慎,可见要他们办的事儿不简单,段教头和李神医不禁神色严肃起来。 一通下来已经到了过了午膳时间,安昭筠不多说,也不让段教头和李神医相送,只是邀请他们今晚到郡主府用膳再商议。 出了暗堂,易水和碧水俩人均神色激动望着安昭筠满脸钦佩。 “回去再说。”安昭筠轻笑说道。 说起来碧水和易水都是安家武堂培养出来的佼佼者,对于暗堂这种模式都了解。适才西侧院转了转,他们发现不只规模比安家那边大而且各式各样的人才都有,可见安昭筠的野心之大。 司棋早就等急了,只知道郡主带着易水和碧水,午膳热了又热,府中四处寻不到人,看门的小厮又说没见他们出去。 看到安昭筠他们的身影,司棋总算松了口气。 忙活了一上午,安昭筠真饿了,她留下点了两三碟清淡的菜肴,剩下让全赏给碧水和易水。 司棋边伺候着安昭筠边絮絮叨叨说着,琮熙和琮晨等了许久,用过午膳后还等着,直到困了才被司书和司画带回去睡午觉。 午膳后,安昭筠感觉依旧精神抖擞,她不禁感慨人啊,还是要找到方向,之前兜兜转转自个儿纠结走不出来真是枉活了两世。 第四百五十二章 改主意 接过司棋奉上的茶喝了几口,安昭筠在屋内踱步消食。 “吩咐下去,主院还叫‘安然居’,至于琮熙和琮晨小院暂时就以他们的名字命名叫“熙苑”和“晨苑”,等将来他们长大些,再由他们自己取名吧。” “是,回头让人去将院子的牌匾做好挂上。”司棋笑着答应后问道,“郡主,您是不是午睡片刻?” 安昭筠跨出门槛:“不用了,我就在庭院石桌那坐会儿,你唤碧水和易水来,我有事吩咐他们。” 片刻后,易水和碧水一起来到安昭筠跟前,等俩人行礼后她示意他们俩坐下。 谢过之后,俩人依言坐在隔着石桌坐在安昭筠对面。 “郡主?”碧水眼中还有兴奋之色。 易水环顾四周,看他小心谨慎的样子安昭筠很是满意。 “放心吧,洛水在暗处盯着呢。” 听了安昭筠的话,易水放下心来拱拱手:“郡主请说。” 安昭筠也不藏着掖着:“有个事你们俩去办,你们去下皇陵。” 皇陵,那就是要他们查二皇子李晖了,易水和碧水很是惊讶。 “你们俩轮流盯着李晖。”安昭筠若有所思,“我总觉得他太过安静了,安静得令人生疑。” 易水和碧水对视一眼,郡主的话他们听懂了,就是让他们俩查查李晖究竟是真的安分还是假的。 “若是没什么异常的话,十日后你们就回来吧。” “是。”易水和碧水齐齐领命。 安昭筠抱歉地笑笑说:“易水,你跟司琴新婚燕尔的……” “能为郡主办事是我和司琴的福气。” “郡主,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碧水问道。 “皇陵在城郊,一个时辰就到了,你们回去准备准备,傍晚出城吧。”安昭筠想想说道。 易水和碧水答应下来,郡主想得极为周到,到皇陵的时候正好天黑便于行事。 碧水按捺不住好奇问道:“郡主,暗堂看来真不错。” “好奇了?”安昭筠拆穿碧水的小心思,“不用探我的口风,暗堂具体的操作和将来要走什么路我暂时还没想好。” 易水笑着接过话:“防范于未然,郡主深谋远虑,不是我们这种人能猜到的。” 安昭筠被逗笑了:“没想到你这老实人也能说出这般话来,不过我听着格外舒畅。” “我是老实人?”易水指了指自个儿也笑了,“沈坦说我善于伪装是不老实的。” “对了,他最近怎么样?”安昭筠想起沈坦来,“平城那边有传消息来吗?” 易水禀报说:“郡主慧眼识人,沈大总管能力极好,在他带领下现如今平城百姓日子好过了,今年没闹‘水涝’收成大好,年前那边派人送来东西不说就连银子都翻倍了。” “沈坦是个人才,管着平城是大材小用了,再看看一段时间,你也留意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接过他这大总管的位置。 易水明白了,安昭筠有意启用沈坦,不过还需要再观察考验。 “碧水去跟李神医说一声,免得他找你。易水也赶紧去同司琴告别吧。” 俩人躬身行礼后退下去,安昭筠嘴角勾起抹冷笑,李晖最近确实是太安静过来,他这样的人没有半点动作是不正常的,更主要的是她忆起年后皇陵会发生件大事,她可不想让他有机会回京城。 “娘亲!” 听到呼唤安昭筠不由眉开眼笑,俩小娃娃来了,估摸着午睡醒来之后听说自己回来了就迫不及待找过来了。 “熙熙、晨晨,别跑,小心脚下。” “是。”俩小娃娃听见娘亲说的放缓了脚步,还彼此牵着手小跑着过来。 安昭筠看着司书和司画满脸无奈跟在俩小主子身后不由笑了,也真是难为她们俩了,琮熙和琮晨太过聪慧委实不好糊弄,带他们可比带一般的小娃娃难多了。 一人一边倚靠在安昭筠身上,俩小娃娃满足地露出灿烂笑容。 “你们的小院住着还习惯吗?”安昭筠柔声问道。 “不习惯。”琮晨连连摇头。 司画走上前来接过话:“晨小姐午睡的时候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嘴里念叨着‘哥哥’许久才睡着。” “我也有一点点不习惯。”琮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也想妹妹。” “娘亲刚才吩咐下去,你那小院叫‘熙苑’,妹妹的小院叫‘晨苑’,你们若是不愿意的话就搬回我的‘安然居’吧。” “不要,我长大了,我是男子汉,我可以自己住的,妹妹去‘安然居’。”琮熙不假思索摇摇头。 琮晨纠结片刻也摇头说:“我也不要,我也长大了,我还是住‘晨苑’。” 安昭筠知道琮熙之前在安家的时候就羡慕大表哥琮腾有独立的小院,所以她才在搬进郡主府后干脆一步到位给他个小院,至于琮晨她也不可以厚此薄彼了。 “嗯,两座小院随你们的心意布置,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安昭筠亲亲琮晨又抱抱琮熙,“回头娘亲让人在你们俩的小院间砌个侧门,你们想要去找对方也近些,这样可好?” “好!”俩小娃娃乖巧地齐声答应。 司画松了口气,刚才琮晨闹别扭说要搬去跟哥哥一起住她她劝说了许久,还是郡主有办法。 “司棋。”安昭筠提高了声音叫唤。 “郡主有什么吩咐?”司棋疾步过来。 安昭筠示意说:“你先带熙熙和晨晨进屋洗手后拿些糕点给他们当点心。” 闻言伫立在旁边的司书和司书正要抬脚跟上却被安昭筠阻止了:“你们俩留下,我有话说。” “打小司书就跟在熙熙和晨晨身边,司画若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问她。”安昭筠停顿片刻后又加上句,“若是阿睿去小院的话就让他们玩闹吧,只是你们还是要看着点。” 司书和司画露出惊讶的神色,之前安昭筠还特地叮嘱过不要让李睿和俩孩子接触,现在却改主意了。看来三爷和郡主和好了,想明白这点她们俩也高兴。 安昭筠也想明白了,不管将来自己跟李睿怎么样他都是俩孩子的亲身父亲,将来暂且不说,眼下能他们多拥有些父爱终究是好事。 第四百五十三章 乖巧孝顺的娃儿 司书和司画虽然不如司琴和司棋稳重可不管什么时候都对安昭筠忠心耿耿,是她信任的人。 略微思索安昭筠压低了声音手朝皇宫方向指了指:“至于那位若是来了,想法子尽量不要让他见到俩孩子,若是实在不成也找借口不要让他们有过多的接触。” 俩丫鬟心领神会点点头,伴君如伴虎自家小主子眼下虽然颇为得宠,可君心难测什么时候变谁也估摸不到,她们俩绝对不会辜负郡主的期望。 安昭筠扭头朝皇宫方向瞄了眼在心里头将皇上骂个狗血淋头,要不是他没事找事自己此刻何须如此费心劳神。 皇宫中皇上忽然打了几个喷嚏,吓得方德赶紧问道是不是要召御医。 “不碍事,估摸着有人在背后骂朕呢。” 皇上笑呵呵说着,却不知他还真猜中。 安昭筠想想又叮嘱司书和司画:“琮熙和琮晨的安全交给你们俩了,最近不太平,看紧了不要让他们出府。” “是!”司书和司画齐齐答应。 “娘亲,快来吃糕点。”琮晨跨出屋子伫立在台阶上朝着安昭筠招手,“今日的点心可好吃了。” “来了。”安昭筠站起身来,在司书和司画的搀扶下笑走过去。 用过点心后,安昭筠挥挥手,司棋她们仨退到门外,难得聚集在一块她们就在外头庭院中坐下说着悄悄话。 屋内,琮熙和琮晨还粘着安昭筠,娘仨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娘亲,咱们这儿离表哥他们那儿远吗?”琮晨突然问道。 琮熙笑着接过话:“早上坐马车过来不是一会儿就到了嘛。” “对, 不远。”安昭筠附和说。 琮晨又问道:“那离李爷爷的住处也不远吧?” 李爷爷,这孩子怎么突然关注起他了?安昭筠笑笑掩饰惊讶:“同在京城中,再远也远不到那儿去。” “那就是说比过去远了。”琮晨眨眨眼睛,“娘亲,李爷爷知道我们搬家吗?” “应该知道吧,这座郡主府邸是他赏赐的。”安昭筠随口说道。 “李叔叔应该也能找到这儿吧?”琮晨小声在琮熙耳畔低语。 安昭筠扭过脑袋装作没听见俩小娃娃的悄悄话,她心中感慨万千,俩孩子见过皇上几次就惦记着他,还有李睿,血脉亲情真不是自己能斩断的,说了这么多铺垫到底最为关键的就是怕李睿找不到新府邸。 “若是娘亲没料错的话,李叔叔忙完快则今晚,迟则明日肯定就会过来的。” 听到安昭筠这话俩小娃娃互相对视一眼,琮晨欲言又止,琮熙看了看娘亲的神色后才小心翼翼开口。 “娘亲,李叔叔找您有事?” “有事没事他不都经常来嘛。” 安昭筠轻松的语气令琮熙愣了下,随即他追问道:“您不生李叔叔的气啦?” “我没生气。”安昭筠嘴硬道。 琮晨咧嘴笑问:“那李叔叔来的话我们能跟他玩吗?” “可以,若是他有空的话,不过要主意安全。” “太好了!”听到安昭筠这话俩小娃娃蹦跳着显然很高兴。 安昭筠看着俩孩子犹豫下后问道:“你们很喜欢李叔叔吗?” 琮晨脱口而出:“是啊,特别喜欢。除了娘亲之外最喜欢他了。” “晨晨!” 琮熙的惊呼提醒了琮晨,小姑娘抬手捂住嘴巴,显然知道自个儿说漏嘴了。 安昭筠也没想到李睿在俩孩子心目中的地位高到这个程度,仅次于自己,就连安家的人都比不上,若是他们俩知道他就是他们的亲生父亲那还得了,她心里不禁酸溜溜。 双胞胎之间没有什么秘密,琮熙知道也就等于琮晨知道,李睿是他们的亲爹的事不只哥哥猜到妹妹也猜到了,娘亲没有明说不过他们俩心照不宣,所以亲爹自然是排在第二位了。 这俩孩子委实太过聪慧,并且有超乎年纪的成熟,安昭筠感慨万千的同时觉得有些事还是提前探探他们的口风为好。 “熙熙,晨晨,你们很喜欢李叔叔,若是他当爹爹你们可愿意?” 嗖地俩小娃娃齐齐瞪大眼睛,这是娘亲头回亲口说起关于他们爹爹的事,还是问他们俩的意见。 琮晨正要开口,琮熙偷偷拉下她的小手,她识趣地闭上小嘴。 “娘亲喜欢他当我们的爹爹吗?” 琮熙实在是太狡猾了,不回答不说还反问起自己了,安昭筠哑然失笑。 “你们喜欢他。”安昭筠不是问而是肯定。 “若是娘亲不喜欢的话……” 琮熙不由自主握紧琮晨的手,兄妹俩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着安昭筠的神色,虽说老成不过小娃娃就是小娃娃,安昭筠看到他们眼中的纠结。 “李叔叔人很好。” 安昭筠的话令俩小娃娃松了口气露出了笑脸。 “嗯,李叔叔人很好。” 还异口同声了,安昭筠话锋一转:“他人很好,可是他毕竟是皇家的人。” 皇家的人不好吗?琮熙和琮晨的小脑袋快速转悠着。 “娘亲,您可是安家嫡女。”琮晨觉得自己娘亲也很厉害。 琮熙比琮晨沉稳多了:“是不是李爷爷不同意?” “娘亲从不委屈自己。”安昭筠委婉说道。 “若是他当我们的爹爹要让娘亲受委屈,那就算了。”琮熙马上表态。 琮晨毫不犹豫接过话:“哥哥说得对,我们不让娘亲受委屈。” 安昭筠顿时红了眼眶,她一把将俩孩子抱住,如此乖巧孝顺的孩子,为了他们哪怕付出再多也值了。 “娘亲也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安昭筠声音哽咽不过语气却坚决。 母子仨难得聊了许久,安昭筠才召唤司书和司画进来带他们下去休憩,今晚她在郡主府设宴,算是庆祝乔迁之喜,她并没有发帖子,就打算自家人以及几个熟悉的人聚聚而已。 果然傍晚时分,安家人率先到达,安家兄弟几个携妻儿过来祝贺。 安昭宗说了,老太君上了年纪不爱出门,安太傅夫妇说了改日再陪着她老人一起过来看看,安昭筠心知肚明,自己搬出来祖母和爹娘还是心里头难过才不过来的。 第四百五十四章 来客 出乎意料的是安昭宁将婉婷郡主也拉来了,他们俩的婚期就在下个月,闺蜜也算是准安家人了。 安家各房送上贺礼,安昭筠欣然收下,不说贵重不贵重,哥哥嫂嫂们的心意她领了。 四个小孩子见面很是高兴,挤在一块玩闹着,一家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安昭筠正招呼着自家人,就在她走出门外让司棋赶紧上茶上点心的时候,就见看门的小厮急匆匆跑过来。她迎上前听说永安王夫妇来了,这可是不请自来的贵客,她急忙到郡主府外迎接。 来大郡主府大门跨出门槛,安昭筠就见永安王夫妇下了马车走过来。 “筠儿,恭喜恭喜,一点薄礼恭贺你乔迁新府邸。”孟婷示意下,她身后的章嬷嬷奉上锦盒。 “义兄太客气了。”安昭筠推辞说,“你们夫妇俩莅临,郡主府是蓬荜生辉,这礼物我不能收。” “筠儿,这就见外了,义兄给你,你收下就是了。”李若谷漫不经心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安昭筠微笑着示意司棋将锦盒收下:“既然义兄都这么说了,那筠儿就恭敬不如从命。” 见状孟婷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来了,与章嬷嬷互相对视,俩人脸上的笑容真挚多了。 永安王李若谷暗暗叹息,安昭筠还真是黑白分明,孟婷上回受章嬷嬷教唆行事,还是给她们的姐妹之间的情分划上道裂痕了。 孟婷没留意,李若谷却注意到了,若是以前安昭筠定会说“孟姐姐太客气了”,现在她说的是“义兄太客气了”,显然她与永安王府的交往主要看谁的面子上发生了变化。 不是安昭筠小心眼,不经意的举动最能显示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她回来后自个儿也深刻反省了,她与永安王李若谷没有半分逾越,孟婷的所作所为无可厚非,只是不管是对自己的夫君还是对她都少了份信任。 若说最开始李若谷和安昭筠都是是因为孟婷勉强成了义兄妹,经过这段时日的接触,他们已经是彼此欣赏了。 孟婷没看出来的李若谷看出来了,不过他看破不说破,安昭筠感恩图报的人更是个聪明人。 “义兄,嫂子,请到大厅上坐。”安昭筠笑吟吟招呼道。 听到安昭筠突如其来的称呼,孟婷怔了怔。章嬷嬷脸上也闪过担忧,过去安南郡主可一直称呼自家王妃“孟姐姐”的。 安昭筠将永安王夫妇请到大厅上后,早就在厅中的安昭宗兄弟几个见来了客人赶紧站起身来。 看到永安王夫妇,兄弟仨大吃一惊,没想到他们会来,这可给足安昭筠面子,可见王爷对自家妹妹好。 ”哥哥们,还不快见过我义兄和嫂嫂。”安昭筠笑着招呼说。 永安王深深看了安昭筠一眼,义妹还真护着自家人,她是提醒自个儿既然来了就乖乖当她的义兄不要摆王爷的架子。 虽然安昭筠这么说,不过安昭宗他们几个可不敢明目张胆将永安王夫妇当亲戚,兄弟三人见礼后又领着妻儿上前见礼。 孟婷笑着回礼转念想想,安昭筠这声“嫂嫂”叫得对,确实在人前这称呼较为妥当。 “婉婷也来了。”当看到躲在安昭宁身后那熟悉的身影孟婷惊喜地说。 “表姐。”婉婷走上前给孟婷见礼。 “对了,说起来昭宁也该叫我一声‘表姐’的。” 安昭宁顺杆爬:“是,表姐。” “哎呀,你……”婉婷瞬间脸都红了。 安昭筠笑道:“小嫂子害羞了。” “什么‘小嫂子’,还不到时候。”婉婷白了安昭筠一眼。 “快了,快了,不就一个月嘛,迟早都一样,小嫂子你是跑不了的。” 一番打趣说笑,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十分融洽,颇有几分家宴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司琴进来禀报说:“郡主,晚膳准备好了,可以入席了。” 安昭筠环顾四周问道:“李神医和段教头还没来吗?” 司琴禀报说:“之前来过了,见大公子他们来,他们俩说还有要事,就不打扰郡主一家子欢聚了。” 分明是借口,若是永安王夫妇没来的话,安昭筠会让人去西侧院请段教头和李神医来用膳。 “嗯,知道了。” 安昭筠觉得这样也好,李神医就不说了,她是不太愿意让段教头与永安王有接触的,就怕他不小心说漏嘴,义兄之精明她是深知的。 “人都到齐了,要不咱们就移步开席吧。” 听到安昭筠招呼着,李若谷端着茶盏悠悠说:“再等等吧,还有个人。” 还有谁?所有人心中涌起问号。 “对,李叔叔还没来呢。”琮腾和琮翔异口同声。 琮熙和琮晨兄妹极有默契各自踩了自家表哥一脚,看来不只是当娘的心中有数,自家娃娃也心中有数。 看着俩小男孩抱着脚呼痛,这下大家再也绷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这回轮到安昭筠不好意思了,不过她不是婉婷还未成亲的小姑娘,起码表面上稳得住。 “那就听义兄的,再等一刻钟吧。” 安昭筠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李睿兴奋的声音:“阿筠!阿筠!” 实在是不能怪李睿,他太高兴了,最近找安昭筠总会遇上拦截阻挡,这回却一路畅通,可见是阿筠下令让手底下的人不要为难自个儿。 屋顶上,洛水和惊风看着李睿一脸得瑟朝大厅闯,俩人默契地拳头攥紧又无奈地松开。 “可惜了,与他打架还真挺过瘾的。”惊风十分惆怅,“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动手?” 洛水翻白眼道:“要不回头找个机会将他套麻袋揍一顿。” “这么狠?” “哼!” 李睿到来又是一番寒暄,就在安昭筠准备吩咐开席的时候,外头又有匆匆的脚步声,听得出这脚步声有些急促。 安昭筠皱了皱眉头,难道还有什么不速之客不成?“ “启禀郡主,门外有位姓胡小姐说是来找战王殿下的。” “我不认识。”李睿脱口而出。 小厮瞥了瞥李睿后说:“小的说来,这是安南郡主府,要找战王殿下去他的府上找,可那位胡小姐说她亲眼看到人进了郡主府。” 第四百五十五章 尾随而来 还真认识李睿,这位胡小姐不是胡乱攀附的,她是亲眼见到人进了郡主尾随而来的。 什么胡小姐?安昭筠的家人包括婉婷、孟婷在内都是一脸茫然,京城中有名有姓的大家闺秀名、媛小姐她们都认得,可没听过这位。 永安王李若谷眉头微挑,随即冷哼声目光落在李睿身上又避开,也不知皇上在打什么主意,他猜到来者是谁了。 李睿嗖地睁大眼睛,该不会是父皇适才说的那位吧?她好像就叫胡什么来着,反正他不愿意直接拒绝了,所以压根就没留意她的姓名。 安昭筠在脑海中搜索,她脑海中灵光闪过,上辈子她在秦家跟着秦凝霜斗智斗勇的时候,确实听说安定邦认了个养女,还住进了太傅府。 当时安昭筠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别说养女了,就连几个哥哥都代替不了自己在祖母和爹娘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当时她根本就没当一回事,甚至不屑一见 现在回想起来,安家落难时这位养女没有被牵连,安家从上到下就连下人都被问斩却没有她的事,这可太不寻常了,思及此安昭筠眼中闪过冷光,她是该见见了。 “来者是客,将人请进来吧。”安昭筠话音落,自有下去去将人领进来。 “阿筠。”李睿心虚地说,“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安昭筠淡定地说:“不急,见过人之后你再说不迟。” 安昭宗等人面面相觑,女子追战王殿下追到安南郡主府来了,这不是给自家妹妹添堵吗? “筠儿……” “司棋,带着大伙先去用膳,大哥,义兄和嫂嫂劳烦您招待。”安昭筠笑盈盈可眼中闪过的精光,“身为主人我就陪战王殿下见见这位不速之客。” “章嬷嬷,伺候好王妃。”李若谷可不想错过八卦的机会,“本王不饿,你们先用膳,我也留下陪战王殿下吧。” 安昭筠转念一想笑道:“那敢情好,有义兄在我没那么尴尬,必要时候也可当个见证。” 李若谷和李睿均不由心中咯噔一下,安昭筠这话里有话啊。 她知道了?知道多少又想做什么?一时间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得不说安昭筠的反应大大超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既然安昭筠和永安王都这么说了,安昭宗这当大哥相当于半个主人,招呼着客人和自己人在司棋引领下朝设宴的花厅走去。 仨人端坐在大厅上,安昭筠端起茶示意,永安王也跟着端起茶盏,唯有李睿欲言又止显然有话要说,他们俩就跟没发现似是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胡珠带着丫鬟红儿站在安南郡主府门外,她沉着脸狠狠盯着守候大门的小厮。 就在刚才,她们主仆企图进府就被小厮给拦下了,她强行往内闯、用力推搡没将对方推开反而自个儿跌倒了,幸亏小红垫底才没事,不过她将这笔账全记在他头上了。 “你这有眼无珠的狗东西,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我姐姐是皇子妃、我爹是西南都督、我的胡家嫡二小姐,等见过郡主,定要她好好惩治你混账东西…。” 小厮目不斜视就跟没听见似的任凭看胡珠跳脚忙谩骂眼珠子都不转一下,他的职责就是看大门,不经主子同意不让闲杂人等进出。 从皇上赐下郡主府开始,安昭筠不动声色早就做了许多布置,如今郡主府的人都是精心安排和挑选过的,易水和司琴又用心调教过。 秉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安昭筠府中下人个个忠心耿耿,他们只知忠于职守、忠于自家主子,就连看门的小厮也不例外。 “小姐。”红儿轻扯下叫嚣不休的胡珠的手臂。 顺着红儿的目光望去,胡珠终于闭嘴了,她看到府内有位衣着素雅的女子带着俩小丫鬟款款而来。 “安南郡主也不过如此。”胡珠酸溜溜地说。 抬手摸摸发髻间宫里赏赐的步摇又顺势拂过脖颈间的项圈和手上戴着的手环后挺直腰板的胡珠在一身贵气中找到自信,她绝不承认即使对方衣着朴素也难以遮掩那姣好容颜,更不承认自个儿青春貌美不如她人老珠黄。 “奴婢司琴,奉郡主之命请胡小姐进屋去。”司琴不卑不亢微微躬身说道。 胡珠呆住了,她以为这女子气度不凡定是安南郡主,却不曾想她只是个下人,婢女尚且如此出色,那主子会是怎样的神仙人物啊? 司琴退在门边示意:“胡小姐,请。” 自己大意了、鲁莽了!胡珠感觉手心有细汗,她知道战王殿下与安南郡主是青梅竹马,不过她从不曾将她这已经生了俩孩子的弃妇放在眼里,所以刚才见李睿进了郡主府她就气急败坏追赶过来了。 “小姐。”红儿扶了胡珠一把她才回过神来。 司琴再次说道:“请。” 胡珠主仆俩在司琴引领下走进郡主府,她之前进宫觉得皇宫是最奢华的地儿,眼前这府邸虽然比不上那儿气派,但细看雅致中处处流露的奢华更胜一筹。 不知不觉胡珠心中有了那么点敬畏,看来安南郡主两次立了大功捐赠许多银两的传言是真的。 说起来郡主府还真是安昭筠下了重本的,经历过生死的她早就看透了,赚那么多银子就是为了花,只要花出去的银子有价值就行。 对于自己与俩孩子的家安昭筠很是重视,除了花银子还花心思,她的嫁妆中就有许多价值不菲的物件,还有些是宫里头赏赐的,此外易水出外巡视她那些产业的时候遇到好东西、稀奇的东西都给她收集回来了。 来到大厅外司琴停下脚步,迎出来的是将客人带到花厅后去而复返的司棋。 “奴婢司棋,见过胡小姐,请!” 胡珠又是愣了下,若说司琴茉莉花恬静素雅,那眼前的司棋就是海棠花伶俐出色,这俩丫鬟风格不同但都是容颜极其出众美人儿。 就连红儿也不得不承认,与安南郡主府的人相比,自家小姐原本就寡淡的容颜黯然失色,全身上下的华贵衣裳与贵重首饰喧宾夺主,像是暴发户更像是行走的衣裳、首饰架子。 第四百五十六章 什么玩意,就凭她? 胡珠嘴上不说不过内心不得不承认安南郡主身边伺候的人太过出色了,丫鬟就是丫鬟,她堂堂西南都督府小姐不屑与之相比。 至于安昭筠,那是生过俩孩子的人,就算过去曾经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现如今也就是个黄脸婆而已。 想到这里,胡珠放下心来,她抬头挺胸趾高气昂迈上大厅前的台阶。 红儿正要跟上去,司棋使了个眼色,台阶下左右伫立着的俩小丫鬟将其拦下。 “小姐!”红儿着急地叫住了前面的胡珠。 转过身来,胡珠提高了声音:“她是本小姐的贴身丫鬟。” “那又如何?郡主只召见胡小姐。”司棋淡淡地说,“郡主府有郡主府的规矩。” 胡珠甩下袖子:“也罢,本小姐不跟你个奴婢计较,红儿候着吧。” 司棋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胡小姐说得对,别跟奴婢计较动作快些,我家主子忙得很,平日里不是什么人阿猫阿狗都见的,今日可是心中欢喜才破例的。” “大胆!”胡珠气得脸都红了,这丫鬟太可恶了,分明是指着和尚骂秃驴。 司棋朝前跨出半步张口正要怼人就被司琴拉住了,看她朝自个儿轻轻摇头示意她才勉强抑制住脾气作罢。 “胡小姐,不要跟下人计较有失身份,战王殿下也在屋里,您快请。”司琴圆场笑道。 屋外的对话屋内的仨人听得清清楚楚,李若谷轻笑说:“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 “我身边的人自然都是好的。”不管义兄的话是褒是贬安昭筠下意识护着她的人。 李睿陪着笑脸附和说:“她们几个都是护主的。” “哼!”安昭筠冷哼一声白了李睿一眼。 毕竟在别人的地盘,再说跟个丫鬟计较确实有失身份,胡玉珠抑制住怒气扭头上台阶跨进门槛。 进门环视一圈,当看到屋内端坐着的三位身份尊贵之人时,胡珠简直是惊呆了。 来之前,胡珠在宫里初见三皇子、战王李睿时就惊为天人,对方已经超越了男女界限,不只阳刚还俊美,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说起来胡主对李睿那是一见倾心,所以当她无意中看到他进了安南郡主府,想起关于他与安昭筠的传言她就按捺不住,这才不管不顾上门来。 当胡珠的目光落在安昭筠身上,她才发现原来自己错得离谱,京城第一美人并未过气,而且还真是名不虚传。 安昭筠看着就如同十六七岁的闺阁少女,压根就不像已经生了俩孩子的人。 羞花闭月的容颜、眉眼间清冷与顾盼流连的娇媚丝毫不相违背,端坐着散发出来的那股世家贵女风姿绰约,安昭筠嘴角勾起微微笑,明艳大气恍如花中之王牡丹傲视群芳。 瞥了眼旁边坐着的那位大约而立之年的男子,看似闲适就这么云淡风轻斜倚在太师椅扶手,可当他无意中犀利的目光扫过,胡玉珠心中一颤不由避开他的视线,此人绝不得一般的人。 屋内的人恍若未曾察觉有人进来般仨人谈笑风生,这是故意冷着自个儿,胡珠伫立在门口处很是尴尬。 身后传来声轻笑,胡珠回头望去对上司棋满脸讥讽,她才惊觉自己逾越了。 按规矩到别人府中拜访需要提前投帖子,胡珠不请自来已经不符合规矩,正常宾客来到大厅外需等婢女禀报后主人邀约才入内的,她又不守规矩。 胡珠恼羞成怒瞪了瞪司棋,这死丫头就是故意慢吞吞的,等自己进屋后她才进来禀报那是打自己的脸看笑话。 因为出生那日胡德海升官,打小她就深得爹娘喜爱,说她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所以取名叫胡珠。 胡珠在娇养溺爱中长大,哪怕姐姐胡敏被大皇子相中成皇子妃,可在胡家她仍然是最受宠的,在西南胡德海就是王,她自然也可以不守规矩。 来到京城第一日,胡珠没在皇宫栽跟头却在安南郡主府踢到铁板了,而且还是栽在个丫鬟手里,她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若不是李睿就坐在眼前怕给他留下不好印象,她必定要发脾气了。 司棋走上前来到大厅正中躬身行礼后朗声说:“启禀战王殿下、永安王、安南郡主,胡小姐带到。” 自己的丫鬟可真是厉害角色,竟然用“带到”这俩字,不过对于不速之客确实不用客气,安昭筠嘴角闪过笑意。 仨人极有默契好像刚刚才发现似的齐齐扭头目光落在胡珠身上。 听到司棋的话,胡珠暗暗心惊,没想到在场的另外那个人竟然是永安王。 进京之前,父亲胡德海再三交代,京城有两个人不能得罪,一个是安太傅安定邦,另一个就是永安王李若谷。 安昭筠一个嫁过的就不算是安家人,与安太傅就没什么关系了,至于永安王还是不得罪为好,毕竟他是皇亲国戚也是李睿的长辈。 思及此胡珠朝永安王李若谷行礼说:“小女子胡珠见过永安王。” 李睿眼观鼻鼻观心,反正父皇那儿他拒绝了,这个什么珠跟自个儿没关系,他心里眼里只容得下一个阿筠。 “见过战王殿下。”胡珠看到李睿眼中冒星星娇滴滴说道。 安昭筠目光从胡珠身上转到李睿那边,皇上瞎眼了,这不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嘛,在她看来阿睿是眼前这坨是牛粪。 最后胡珠才转向安昭筠敷衍地说:“见过安南郡主。” 什么玩意呀?就凭她也想当安家养女?安昭筠轻蔑笑笑后暗暗思索,就算是皇上下旨安家老太君也不可能让她成为安家人的,上辈子必定是有什么是不得已她才能进安家,不过这辈子只要有自己在她就是痴心妄想。 李若谷眼中闪过光芒,虽然没见过不过他知道,眼前这位就是胡德海的女儿,也是皇上为李睿选的皇子妃。 见过坑爹的没见过坑儿子的,李若谷不由轻轻摇头,眼前这骄横无礼的黄毛丫头给安昭筠洗脚都不配,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 “听说你是来找战王殿下的?”安昭筠没兴致说场面话直截了当。 胡珠瞄了瞄李睿故作娇羞:“是啊,战王殿下来安南郡主府做客,我就跟着他一起来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正面杠上 闻言李若谷和安昭筠似笑非笑望着李睿,司棋忍不住朝拈花惹草的三爷翻白眼。 “哎——!你谁啊?我不认识你.什么跟着我来?你别瞎扯。”李睿毫不客气反驳道。 胡珠红着脸娇嗔说:“咱们不是认识了吗?我是西南都督胡德海府上的二小姐,皇上要将我指婚给你,身为未来的三皇子妃,三殿下与我一起来拜会安南郡主也是应该的。” 胡德海的女儿?安昭筠脑海中闪过前世今生零碎片段和消息。 如此说来胡珠是胡敏的妹妹了,胡家真是好手段啊,大女儿嫁给大皇子李旦后又打算将二女儿当三皇子妃,能让皇上同意不说还帮着费劲心思想着将其塞进安家要说其中没什么蹊跷她还真不信。 永安王身为皇上跟前的第一红人,这事他知道多少?安昭筠视线转向李若谷,对上她的眼眸他倒是镇定自若,若不是捕捉到他嘴角勾起的冷笑她还真以为他毫不知情。 “你打住!闭嘴!”李睿没留意到安昭筠和李若谷的神色变化,他忙着应对胡珠。 “战王殿下——!” 胡珠拉长了声音撒娇令李睿极度不适:“你少装模作样、装腔作势。” 转过身来李睿面对安昭筠:“刚才在宫里我是头回见到胡珠,至于指婚父皇是说了,不过我当着她的面拒绝了。” “你是当场听到的,所以咱们最多就是见过一面而已。”李睿看着胡珠毫不掩饰眼底,“阿筠,我可不会带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来,是她自个儿来的。” “你!”胡珠恼羞成怒脸都红了,“战王殿下,难道你想要抗旨吗?” “抗旨,好大的罪名,父皇也就是提了一嘴,再说了我不同意他也没下旨,哪来的抗旨?”李睿鄙夷地用眼角瞥了瞥胡珠,“胡小姐,你从哪来回哪里去吧,安南郡主府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胡珠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司棋忍不住一声窃笑从口中溢出。 “放肆!”胡珠朝着司棋扑过去咬牙切齿扬起手狠狠朝她的脸扫过去,她正好拿这贱丫鬟出气。 “拦住她!” 安昭筠话音落,窗外人影晃动下随即又消失了,是洛水正要出手可眼看李睿抢先一步她就不多事了。 李若谷朝窗户方向看了眼,不由暗暗感慨筠儿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 李睿抓住胡珠手腕后随即又甩开低吼:“你才放肆!” “安南郡主?你故意让丫鬟羞辱我。”胡珠转向安昭筠倒打一耙。 “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安昭筠淡淡地说。 胡珠压根就听不懂安昭筠的话,不过她从司棋的神色中猜测出她还袒护着自家丫鬟。 安昭筠很清楚司棋故意激怒胡珠,她不只为自己抱不平甩脸子更是为了看李睿的反应,毕竟爱屋及乌小丫鬟有清醒的认识,表面上她是丫鬟实则上对她来说她们几个就跟妹妹一样。 别说司棋还挺自信的,有个这么会算计人心的丫鬟,安昭筠笑笑,自己必须为她兜底,否则岂不是让人寒心了。 “你、好你个安南郡主,我要进宫面圣告你纵奴行凶。” “好,我等着与你到御前辩个是非曲直。胡小姐,容我提醒你一句,永安王跟前可由不得你颠倒黑白。”安昭筠说完端起茶盏下逐客令。 胡珠简直气疯了,她长这么大向来肆意妄为,可从郡主府门前开始她就屡屡受挫,不只正主看不上她甚至下人都怠慢她,窝囊憋屈可她又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转身就走,胡珠连装装样子基本的规矩告辞一声都没有,安昭筠他们不由齐齐摇摇头。 “小姐!”看胡珠出来她的贴身丫鬟红儿迎了上前。 “啪!” “啊!” 胡珠扬手响亮的巴掌落在红儿脸上她不禁一声惊呼,主仆俩匆匆来又匆匆离开。 这当主子的像个笑话,可怜的是她身边的人,不只屋内的人摇头就连屋外司琴等下人也不由摇头。 “筠儿……” 李睿还要解释,安昭筠已经站起身来:“义兄,天色不早了,嫂嫂他们可还在等着咱们呢,请。” 阿筠生气了,李睿心里头那个气啊,好不容易俩人和好了,父皇又来搅和,他真的是无辜的。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大家默契的不多嘴,安昭筠他们也当胡珠不曾来过般压根就不提起。 送走了自家大哥、二哥两家人,又叮嘱安昭宁要好生将婉婷郡主送回王府,安昭筠转身又让司书和司画带琮熙和琮晨下去。 原本热热闹闹的大厅一下就空出来了,只剩下永安王夫妇、李睿还有铁牛。 “孟婷,你先回吧。”李若谷面对自家王妃总是显得特别温柔,“让章嬷嬷好生伺候着。” “王爷与筠儿有要商议的话……” “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关于战王殿下的婚事。”安昭筠打断孟婷的话不冷不热地说。 孟婷转向李睿叹息:“你的婚事看来是拖不得了。” “嫂嫂也坐下一起商议。”安昭筠笑着上前拉住孟婷的手,“您可是长辈。” 孟婷被逗笑了,她轻拍下安昭筠的手背:“我就不掺和了,我得回去了,天色不早,我家那臭小子认人,天黑就找我。” 的确有些小娃娃会这样的,安昭筠松手笑着送走了孟婷。 “你嫂嫂只是一时想岔了,她并不是那种小性子的人。”李若谷突然说道。 安昭筠刚才是有心将孟婷留下,就怕她想多了,没想到义兄看的通透。 “义兄说得是,今儿是阿筠想岔了。” “三爷,你们说事,我去找碧水。”铁牛大大咧咧地笑道,“有些日子没跟她切磋了。” “你下手可要注意点分寸。”李睿随口说到。 铁牛憨厚地傻笑:“三爷,跟她过招我只有挨揍的份啊。” “滚、滚、滚。”李睿真服了铁牛了,就这么说起来也不怕丢人,每回都让碧水揍还越挫勇了。 俩人的对话吸引了李若谷和安昭筠的注意力,铁牛拱拱手人高马大动作倒是挺溜退了出去。 李睿乖乖坐着不敢出声,手脚都规规矩矩在膝盖放好,就跟琮熙和琮晨似的,就怕安昭筠秋后算账。 第四百五十八章 可能迫不得已 安昭筠递了个眼色,司棋马上会意,转头为他们奉上热气腾腾的茶。 “回头再收拾你。”在她司棋将茶盏摆放在安昭筠手边时,她故意说道。 “奴婢知道错了,等郡主惩罚。”司棋小声回道。 安昭筠伸手捏捏司棋的脸颊:”胆子肥了,怎么说她也是一品大员府上的小姐。” “奴婢是为郡主抱不平,竟然上门来了还那么嚣张,火气上来就忍不住了。”司棋扭头瞪了瞪李睿。 主仆俩大声说着悄悄话,就当李若谷和李睿不存在似的,他们俩都清楚安昭筠心里有气借着司棋的嘴说出来,不得不说这丫鬟也太机灵了。 点到为止,安昭筠一个眼神,司棋秒懂退了出去,她亲自守在门口还寻个借口让原本在门外伺候的俩丫鬟离开。 “筠儿,你手底下这些人是如何调教的,改日可要教教你孟姐姐。”李若谷赞叹说。 “义兄过奖了,司棋心细,眼下郡主府中有不少新近进府的下人。”安昭筠一语带过后转移话题,“关于胡珠的事,看来皇上给义兄交过底。” 李睿瞪大眼睛:“你知道,可却没有提前告诉我一声,哎,李若谷,枉费咱们俩多年的交情。” “行了,咱们没交情。”李若谷语气严肃,“三殿下说话要三思,这话如果让皇上听见了那可大可小。” 安昭筠明白,永安王也好,她父亲安太傅也好都谨言慎行就怕被说是站队,虽然眼下看来他们似乎已经站队了,不过皇上并不认为,他们自个儿也不认为。 “阿睿,义兄说得是,幸亏没有外人。”安昭筠接过话。 “我这不急了嘛,午后父皇让我进宫后又召来那个胡珠说要给我指婚,我立即拒绝,还跟父皇吵了几句。”李睿眉头皱起,“对了,父皇还说既然我要娶安家女,那么她会以安家女的身份嫁给我,到时候熙熙和晨晨也能认祖归宗。” “义兄,皇上想让我爹认胡珠当养女后嫁入皇家,还想将熙熙和晨晨养在她名下吧。”安昭筠脸上尽是冷意,“这是谁出的主意?” “不是我。”李若谷摆着双手矢口否认。 “什么?”李睿不敢置信跳起来,“不可能。” “阿睿,坐下,听义兄说。” 既然安昭筠这么说了,李睿只能黑着脸抑制住怒气坐下来,难怪胡珠在自己拒绝后还敢舔着脸尾随到郡主府来,她是觉得与自己的婚事是板上钉所以才敢有恃无恐。 虽然安昭筠语气平静,可李若谷却能感觉到平静下的波涛汹涌,认识她这么久头回见她真正动怒。也是,琮熙和琮晨就是她的逆鳞。 “义兄,谁出的主意?”安昭筠再次问道。 永安王沉默了片刻才说:“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前两日皇上突然提到,我就极力劝阻过了,后来他又召安太傅去,他也不同意,原本我以为此事作罢,没想到皇上还不死心,竟然召你们俩进宫见面。” “阿睿,你先给我个准话,你愿意娶那个胡珠吗?”安昭筠神色严肃。 “我宁愿一辈子不娶妻也不会娶那个女人。”李睿厌恶地说。 “刚才一见,不管是出身还是品性胡珠都不是良配。“安昭筠冷静下来了,“其中另有蹊跷。” 永安王嗖地眼睛大亮:“之前我还想着或许胡珠很出色,可一见却大失所望,她姐姐胡敏中规中矩,她恐怕就连京城中的大家闺秀都比不上。筠儿,你说皇上是什么意思?” 安昭筠分析说:“皇上对阿睿其实挺好的,就算是冲着琮熙和琮晨,也不可能选这么个女子。” “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李睿回忆着,“在宫中的时候,父皇似乎也对胡珠不喜,可既然不喜为什么还要将她指给我呢?”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皇上是被迫的。”安昭筠语出惊人。 不管是李若谷还是李睿都愣住了,回过神来他们若有所思 一时间,大厅上静悄悄的,安昭筠也在脑海里头搜索着,片刻后她眼中闪过光芒。 “筠儿,你是说胡德海威胁皇上?”永安王就是永安王瞬间已经厘清思绪。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胡德海在西南屯私兵,只怕兵马还不少。”安昭筠从前世的记忆中找到线索,“甚至多到令皇上有所顾忌,所以皇上不惜用阿睿的婚事来拉拢他。” 上辈子西南兵变,足足乱了好些年,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忆起梦中胡德海一枪刺向李睿,如此说来领兵平叛乱的应该就是李睿了。 不过记忆中李睿并未娶妻,上辈子安家养女好像也并未嫁给她,随着自己的改变许多事似乎也变了,安昭筠心里头思量着。 永安王的神色变了又变,他掌管禁卫军只管京城的事其他地方的事并不十分了解,但身为帝皇最为信任的人他了解皇上,安昭筠的猜测合情合理细想还真有可能。 李睿也冷静下来了,只要不遇上安昭筠的事他就是个聪明人,否则征战沙场早就完了,又哪来的战王封号? “之前没有任何征兆,也就是说父皇是刚接到消息不久。” “没错,义兄说也不知是谁给皇上出的主意,现在看来此人与胡德海关系密切。”安昭筠接过李睿的话。 李若谷眼睛大亮:“你是说胡敏。” “不一定是胡敏。”安昭筠脑海中有什么闪过不过刹那间没能想到什么。 “必定是胡敏,她可是胡德海的女儿。”李睿笃定地说。 安昭筠眉头微挑转向李若谷:“胡敏在您手上,难道你手底下还有叛徒?” “不可能。”李若谷略微思索过缓缓摇头,“有了上回的教训,禁卫军本王彻底清查过了。” 李若谷一听就知道安昭筠是在问胡敏在他的控制下是否还能跟西南那边通消息。 李睿立即反应过来了:“若是禁卫军没问题的话,胡敏不能传出消息,反之胡德海也不能传消息给她。” “所以给皇上出主意的人应该不是胡敏。”李若谷也反应过来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连环局 安昭筠神色严肃,她大意了,只想着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却忽略了某些细节,她意识到自己需要好好想想,很多事情子前世记忆中都有痕迹的,就想这回若是能抢得先机的话或许西南的百姓就可以少受点苦了。 “你们说胡珠从西南到京城需要多长少时日?” 安昭筠忽然问起这个,李若谷和李睿虽然不明所以不过俩人倒是细想后答案差不多,都说大约需要半个月左右。 “从时间上算年前阿睿遇刺到现在差不多是二十天,若是消息传到西南,胡德海收到后令胡珠赴京,正好差这两日到达京城。” 李若谷在心里头盘算下:“若是用信鸽传讯的话差不多七日,从西南来京城赶路的话确实能提前三日左右。” “也就是说阿筠的推测是有可能的。”李睿接过话若有所思。 安昭筠冷笑说:“刺杀阿睿当日胡敏就被控制起来了,她传消息的可能性不大,既然不是她那就另有其人了。” “李旦!”俩人异口同声。 “皇子就没有简单的,皇上没有嫡子,他可是一直受宠的长子。”安昭筠轻叹说。 李若谷和李睿面面相觑,俩人仔细回想着过往与李旦相处的细节,越想越是心惊。 安昭筠回想着,将秦凝霜这颗棋子埋进平延伯府是大皇子李旦的手笔,自然秦明德最初也是帮他做事的,可是后来风向转着转着他们俩似乎成了李晖的人。 之前安昭筠只顾着让自己脱身无瑕关注其他的,现在想想不管是秦凝霜还是秦明德背主转投李晖轻而易举,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秦凝霜进平延侯府不久秦老侯爷就暴毙身亡,要说他的死与她没有丝毫关系,安昭筠可不相信,也就说是李旦要他的。 “京城中文武百官的事瞒不过义兄,不知您可还记得平延侯秦老侯爷?”安昭筠问道。 “怎么忽然问起他了?自然是记得的,虽说秦老侯爷比较耿直,不过他在皇上心目中还是有些分量的,毕竟是经历两朝的老臣子。”李若谷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如实说道。 安昭筠淡淡地说:“义兄可能不知道,当初秦凝霜进侯府,是大皇子李旦的手笔。” 李若谷嗖地眼中射出光芒,他秒懂安昭筠话里的意思。 “秦老侯爷向来看不惯李旦,甚至曾经直言他呆头呆脑的。”沉吟片刻李若谷拣最关键的说。 “那就是说若是秦老侯爷若是在的话绝对不会支持李旦,所以他有动机。”安昭筠话锋一转,“老侯爷的事不说,反正秦明德和秦凝霜都死了,我只是想说从这件件桩桩可以判断出李旦不简单。” 李睿重重点头语气严肃:“没错,我刚才仔细想想,二哥几次三番为难我暗地里的不说明面上的都是他在背后拱火的。” “生在皇家勾心斗角难以避免。”安昭筠意有所指长长叹息,“可怜的孩子。” 李睿之前请教过皇祖母安昭筠为什么不愿意当自己的皇妃,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都可以为她而改变,她老人家长长叹息说改不了。 曾经疑惑不解,此刻李睿恍然大悟,改变不了就是他的出身。也就是说安昭筠不与愿意嫁给他是因为他出身皇家。 “可怜的孩子”简简单单五个字,安昭筠说的不只是李旦、是李睿还是未来的琮熙和琮晨。 李若谷神色凝重:“满朝文武都说他是最为平庸的皇子,看来他是藏拙了。” 安昭筠接过话:“若是我没料错,传消息给胡德海的人就是他了。” “那就是说给父皇出馊主意的人是他了。”李睿气愤地说。 李若谷凝神细想还真发现端倪,本来宫中大大小小的动静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十日前,西南的密报呈给皇上后,他就心神不定。” “胡家女成为安家女再赐婚给李睿,真是妙计,胡德海有恃无恐要挟皇上,这应该是他密报中提出的条件之一。” “皇上受他要挟?”李若谷有些不信。 安昭筠眼睛滴溜溜转悠着:“十日足够皇上彻查密报中说的是真是假了。” “所以你说西南屯兵,那就是胡德海的筹码。”李若谷对安昭筠愈发佩服,确实兵变是唯一能要挟到皇上的事。 李睿冷笑着:“他胡德海若真有胆子敢造反,率兵迎战就是了,我还就不信了,本王能啃下北疆这块硬骨头自然也能将西南拿下。” “阿睿,皇上顾全大局。”安昭筠眼中闪过无奈,“不管胜负受苦受难的还是老百姓,用你的婚事若能阻止一场大战的话……” 话说到这里安昭筠停住了,不用再多说他们也该明白。 安昭筠说得在理,李睿忍不住拍下椅子扶手发泄心中的不满,皇上是他的君父,先是君之后才是父。 “李旦!本王与你势不两立。”李睿咬牙切齿,“明知我喜欢的人是你,他这是故意给我添乱。” “若是此事成了,可不只给你添乱。”安昭筠边思索边缓缓说道,“巧妙在安家与皇上之间扎了根刺不说,你与我、与安家的情谊只怕也是与过去不同了。” 李若谷听了之后缓缓点头:“阿筠说得对,若真成事的话,确实如此。” “更重要的是以后,若是胡德海起兵,你是乱臣贼子的女婿;若是他安分,最初皇上对你可能是愧疚,久而久之就是猜忌了。”安昭筠转向李睿,“我想这才是出主意之人的真正目的。” 俩人同时眼神犀利起来,没错,这个局是个连环局,一环扣一环。 李睿瞬间散发出戾气和杀气:“看来是我错了,心底总觉得终归在自家人,结果个个都觉得我好拿捏,现在还什么人都敢来踩上一脚。” 怒火高涨,李若谷也是头回见到李睿发狠的模样,他暗暗感慨有人不长眼将老虎当病猫,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他,老虎要发威了,他只有在安昭筠跟前才弯腰装作猫。 “阿睿!”安昭筠一声呼唤李睿肉眼可见的怒火减少许多。 “阿筠,你放心,我除了你之外不娶任何人。”李睿信誓旦旦地说。 第四百六十章 如何破局 李若谷欲言又止,算了,自己说什么都是也无用,眼前这对欢喜冤家哪个都不是他能劝说得了的。 安昭筠嘴角勾起抹冷笑:“若是我要你娶胡珠呢?” “行,听你的。”李睿毫不犹豫地说。 “你疯了!”李若谷难得跳起来,“筠儿,你这是打算将李睿推火坑里头啊。” 阿睿就是阿睿,从小到大的交情和默契不是别人能比得上的,任何时候他都相信自己,安昭筠不禁露出微笑。 话出口,李若谷也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 “我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安昭筠眼珠子转悠着。 李睿和李若谷互相对视一样,俩人脑子里头浮现的是安定邦安太傅的脸庞,老狐狸家的小狐狸活脱脱就是眼前的安昭筠。 “筠儿,这可是关乎社稷的大事。”李若谷神色犹豫,“若是一个弄不好,西南起兵的话。” “怕就怕措手不及,阿睿,你不要拒绝拖延时间。”安昭筠胸有成竹,“义兄,你进宫与皇上秘密商议,可否从别处调兵遣将。” 李睿满脸为难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暂时拖一拖应该可以,不过我怕也拖不了多久。” “别处调兵遣将?筠儿的意思是准备打仗。”李若谷眉头紧皱,“北疆战乱好不容易才安生几年,朝廷休养生息还没缓过劲来,打仗的银子只怕供不上,这也是皇上不得不屈服的原因。” “兵马充足的话起码起到震慑作用,或许就不用打了。”安昭筠笑着说。 这下就连李睿也摇头了:“阿筠,你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流成河的场面不知战争多残酷,这事不能赌。” “那这样,告诉皇上,我有办法提供银子。”安昭筠换个说辞。 李若谷不由苦笑:“你别开玩笑了,你能有多少银子,打仗需要的银两远超过水涝和瘟疫所需的,并且拖得越久需要的军饷和粮草越多,当年北疆大战三年可足足耗费了两千万两白银。” “义兄,我不开玩笑。”安昭筠眼中闪着精光,“你放心,银子的事我自有办法。” 李睿上下打量着安昭筠,看她神色坚定、清澈眼眸有着坚持,他一如既往相信她。 “王爷,阿筠说有办法就必定有办法。” 李若谷就算对安昭筠半信半疑那他对李睿则是完全相信的:“行,就当银子有着落,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劳烦义兄进宫,借着今日胡珠擅闯郡主府的事跟皇上说说,顺便将咱们仨刚才说的也说说,看看皇上是什么意思?”安昭筠还真风风火火。 “筠儿,你在为兄跟前可以空口白牙,若是皇上召见,那你可就真要拿出银子来,要不就是欺君大罪了。”李若谷不放心再次提醒说。 “义兄放心。”安昭筠胸有成竹。 李若谷也知道事情紧紧:“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进宫。” “我送送义兄。”安昭筠刚起身李若谷示意她坐下后径自抬脚离开。 “司棋,替我送送义兄。”安昭筠急忙提高了声音。 安昭筠和李睿俩人一起走到门边目送永安王李若谷离去,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转身落座。 “阿筠,你哪来那么多的银子?“李睿赶紧趁着没有外人问个清楚,“就算加上安家的,也凑不到那么多银子吧。” “呵呵,我就是有。”安昭筠气定神闲地说。 李睿随口问道:“难道你挖到金山不成?” “哎呀呀,阿睿,我真是小看你了,还真让你蒙对了。” “什么意思?”李睿回过神来说话都哆嗦了,“你是说金、金—山?” “金山没有。”安昭筠嘴角勾起忍不住得瑟,“不过是知道个银矿罢了。” 李睿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银矿那不就代表许多银子。 “你的银矿?” 安昭筠轻笑回答说:“是啊,那银矿就在福平郡。” 说起来也是凑巧,皇上赐给安昭筠的福平郡确确实实是好个地方。 上辈子,虽说福平郡不是安昭筠的封地,可就连她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也几次听到关于福平郡的传来的好消息,不过之前她都忽略了。 就在刚才安昭筠脑袋中灵光一闪,记得当时听闻在福城、就在发现铁矿的那座山侧边那座山深处又发现了银矿,这正是踏破铁鞋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私开银矿?”李睿压低了声音,“阿筠,铁矿尚且不让私自开采,更何况了银矿?我马上去拦住李若谷,咱们赶紧想办法遮掩过去,其他的再说。” 安昭筠一把拉住火急火燎转身要追赶出去的李睿:“没私自开采,这不刚刚发现嘛。” “刚发现。”李睿松了口气。 “你坐下,咱们好好参详。”安昭筠眼底闪过精光,“阿睿,你说我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银矿跟你父皇谈条件。” 李睿想了想后认真地说:“就算眼下父皇答应你,但说不准过后他就在心里给你记上一笔。” “我的条件不苛刻。”安昭筠轻叹说,“算了,我还是跟皇上要个承诺吧。” “这个可以,留待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李睿点点头提醒说,“最好要多人在场。“ 安昭筠秒懂:“我晓得,不会让皇上有赖账的机会的。” “现在我除了托住胡珠之外还能做什么?”李睿问道。 “盯住李旦。”安昭筠的手指轻扣着椅子扶手,“或许你可以从大皇子府那个幕僚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李睿早就听李若谷说过了,他瞬间会意:“你是说那个叫钟敬良的。” “这个连环计虽好但有何尝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再说若是胡德海转头拥立你的话 ,那李旦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是啊,若是我真娶了胡珠,同样都是皇子,眼下显然父皇更为看重我,胡德海顺势而为岂不是更好?”李睿一点就通。 安昭筠笃定地说:“胡德海必定有什么把柄落在李旦手上。” “有道理,那会是什么把柄呢?” “这把柄若是暴露出来,胡德海必死无疑,甚至胡家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甚至可以说与他兵变同属谋逆大罪。”安昭筠边思索边喃喃说着。 第四百六十一章 情意绵绵 李睿眉头轻皱也思索着,安昭筠的推测很有道理,胡德海究竟犯下什么事而且还让李旦抓住把柄了呢? “难道与旧事有关。”李睿喃喃自语。 “旧事?什么旧事?”安昭筠听到李睿说的追问道。 李睿小声说:“胡德海之前在京城,会不会有什么贪赃枉法的事?” 安昭筠摇摇头:“贪赃枉法这种事不稀奇,再说了他又不是文臣,一个武将若是在外还能将手伸向军饷,在京城中想要中饱私囊手都地儿伸。” “你说得在理,难道他也私开铁矿不成?”李睿随口说道。 “咦,你说得不无可能。”安昭筠想起西南那边山也不少,“打仗要银子,养私兵也要银子的。” 李睿秒懂神色严肃起来:“没错,胡德海哪来这么多的银子?” “你说胡德海任西南都督才多久?屯养私兵再加上训练需要多久?”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记忆中的某些细节愈发清晰了。 “明面上是胡德海,实则上是李旦。” “从胡珠的言行举止不难看出她极为受宠,她受宠的程度应该也超过胡敏,胡德海俩女儿一个嫁给大皇子,一个嫁给三皇子,嫁出去那就是皇家人了,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算是将俩女儿护住了。 “原来如此,那就是说李旦出主意,胡德海顺势而为,所以胡珠才这么快就赶到京城。” “八九不离十。”安昭筠单手支撑在扶手上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 “阿筠。” 忽然感觉有人靠在自个儿耳畔说话,甚至能感受到暖暖气息冲着脸颊而来,安昭筠回过神俩吃惊猛地扭头。 不经意间俩人的嘴唇碰上,安昭筠怔住了,不曾想李睿抓住机会双手稳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活了两辈子,安昭筠从不知道原来唇齿相交是这样的惊心动魄。过了许久,直到感觉她气喘吁吁呼吸困难了李睿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灯下看美人,本就羞花闭月的安昭筠更是美得将李睿的魂都勾住了,只见他目不转睛凝视着他。 安昭筠脸红了,不只是脸,就连脖颈都红了,活了两辈子她第一次羞得手足无措。 李睿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眸迷离、睫毛轻颤、尤其是刚刚品尝过的红唇,水润光泽对他来说是仿佛是漩涡吸引着他无法自拔。 “阿睿!”安昭筠转过身去不敢与李睿对视。 一双强壮的臂膀将安昭筠圈住,在李睿怀抱中,她下意识蜷缩身躯。 好小,阿筠似乎也没长大,李睿双臂松了松,唯恐弄伤她。 “你、你快放开我!”安昭筠自以为是大声吼,其实在李睿听来就跟小猫似的,只怕退开两步就听不见了。 李睿小声呢喃:“阿筠,我愿意用一切换一辈子这样抱着你。” “真的?”原本想要挣脱的安昭筠停住身躯愣了片刻小声问道。 “我恨不得将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 背对着李睿的安昭筠虽然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但是却听出了他的语气却令她心中一揪。 “阿睿,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安昭筠吞吞吐吐说道。 “什么不可能?”李睿话说出口才转过弯来,“你是说我一辈子这样抱着你。” “嗯。”安昭筠不由低下脑袋,委实是不好意思。 李睿听到这个“嗯”字不由狂喜,他转到安昭筠跟前来颤颤地伸出双手轻轻托起她的脸:“你愿意当我的妻子?愿意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你真是!”安昭筠又转过身躯。 窗外突然传来声树枝落地的声响,屋外的洛水和惊风再淡定可毕竟都是未成婚的人,安昭筠和李睿卿卿我我他们俩避嫌想退远些情急下脚下力道大些猜中了枝头的枯枝。 哎呀,忘记暗卫在外头,他们全听见了、全看见了,安昭筠不假思索下意识退开好几步。 李睿顿时神色黯淡,他就这么直勾勾望着安昭筠,眼睛里尽是委屈。 “外头有人,看到不好。”安昭筠红着脸再加上句,“我愿意。” 她说愿意、阿筠说愿意了、她愿意当我的妻子、愿意一辈子跟我在一起,李睿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傻笑。 还没回过神来,李睿就听到安昭筠接着说:“阿睿,皇上的承诺或许能用在你我这事上。” 对啊,李睿咧嘴笑开,感觉眼前一片光明,距离抱得美人归,一家团聚的日子不远了。 “司棋,上茶。”安昭筠回过神来不忘娇嗔地白了李睿一眼,“战王殿下,回魂了,喝口茶精神些,咱们商议正事。” 听到传唤,司棋才奉上热茶,小丫鬟低着脑袋不抬头可眼里尽是兴奋,适才她不经意看到了自家郡主和战王亲亲。 好事将近了,看来看去还是三爷最顺眼,对主子好,对小主子们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司棋打心里为他们高兴。 司棋放下茶退到门外,就见夜色中有俩道人影过来,她驻足细看随即转身入内禀报。 “郡主,李神医和段教头来了。” “来的正好,我正想让派人去请,还不快请二位前辈进来。” 安昭筠说完给李睿递了个眼色,他这才依依不舍见目光收回,看了快二十年了,他的阿筠是越看越好看,不管生气也好、伤心也好、怼人也好……反正什么时候好看。 见李睿还不收敛,安昭筠轻咳一声,他总算转过身子坐端正了。 正好李神医和段教头在司棋引领下跨进门槛,俩人看到李睿和安昭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见惯不怪,活到他们这岁数很多事情不用明说也看得出来,他们也盼着这对欢喜冤家能圆满。 “见过战王殿下,见过安南郡主。”俩人微微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安昭筠虚扶一把。 李睿干脆走上前去张开双臂一手一人分别将李神医和段教头搀扶住:“自己人不用多礼,二位前辈请坐。” “多谢战王殿下。”俩人异口同声道谢后才落座。 段教头是个耿直的没听出什么异样,李神医却露出微笑,这可是战王殿下头回说“自己人”,看来他与郡主好事将近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先行安排准备 安昭筠到这会儿功夫从有空掏出名册来,幸好她记性好,其实心中也早就有数,只是再多翻看下加深记忆而已。 “段教头,我还想着你与易水离开京城了。”安昭筠随口说道。 “本来傍晚时分我是要跟着易水一块走的,李老头将我留下了。说让易水先行一步,今日是郡主乔迁入住郡主府的大喜日子,或许晚些时候您有其他吩咐,让我我明儿再去也不迟。”段教头笑着解释道。 安昭筠朝李神医竖起大拇指:“还是您老人家想得周到,若是段教头走了只怕明儿还要让人请他回来。” “郡主过奖了,我就是想着人手要调动还少不了段老头,至于那边就让易水先行探探风声。”李神医拱拱手回话。 李睿听得一头雾水:“易水去哪儿了?” “皇陵。”安昭筠没有隐瞒自个儿的想法,“我让他去看看二皇子是否安分。” “安分?”李睿摇摇头,“他不会安分的,只要找到机会他必定有动作。” 安昭筠轻笑说:“会咬人的那只狗是不叫唤的 ,他整天这么叫唤也烦人,若是实在不行的话就找点事给他做,我怕他碍手碍脚坏了咱们的事。” 李睿不由笑了,安昭筠这比喻生动,李旦是那不叫唤的一出手就是大招,李晖则是天天叫唤那种,确实不能让他闲着,否则他必定是要搞事的。 这下连段教头也察觉到安昭筠和李睿之间的不对劲了,俩人之人多了股亲昵,这是好事,他咧嘴笑笑。 “郡主,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明日我再赶过去,不会误事的。” “段教头,派四个轻功了得的去听易水差遣吧,另有要事要让你去办。”安昭筠神色严肃起来。 李睿看了安昭筠一眼不用说也知道她的想法:“要辛苦段教头赶赴西南一趟。” “西南?”段教头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是。” 李神医抚摸着白胡子:“郡主,西南发生什么事了吗?” “西南都督胡德海有谋反的嫌疑。”李睿接过话,“我想劳烦段教头速速赶过去暗地里查个究竟。” 闻言李神医和段教头不由倒吸口冷气,谋反那可是天大的事,李睿还真不客气将郡主府的人都当自己人了。 “兹事体大,二位若是有顾虑不愿意的话也不勉强。”安昭筠也不勉强,“不过还请二位守口如瓶。” 段教头率先表态:“哈哈,战王殿下和郡主能将这事交给老段是看得起我老段,我岂能辜负你们的信任。” 李神医则朝安昭筠的方向拱拱手:“我愿供郡主驱使,需要老朽做什么尽管吩咐。” 安昭筠也不废话直言道:“李神医,你今晚就让名册上的五十九人选择,若是想留下的服下毒药,若是不想留下的也不勉强,让他们离开。” “是,郡主放心,我和老段早有准备,当初他们都是昏迷中进来的,要出去也是昏迷中离开,绝对不会暴露咱们暗堂的位置。”李神医秒懂安昭筠的意思。 “那敢情好。”安昭筠大喜,“辛苦二位了。” 刚才安昭筠还有些纠结是不是要将不愿意留下的人灭口,最后还是于心不忍决定大不了暗堂换个地儿,没想到李神医他们俩如此谨慎。 “确实辛苦,一百一十八人夜里头偷偷弄进来。”段教头耿直地说,“碧水、易水以及惊风他们几个都曾经让我们俩拉来搬人。” 原来如此,安昭筠恍然大悟脸上挂着笑容:“回头好好赏他们。” 李睿提醒说:“阿筠,时间紧迫,还是快些说正事吧。” 心中一凛安昭筠神色凝重,四个人压低了声音商议要事。 片刻后,李神医中途出去办事,半个时辰后去而复返,眼下人手不足他们必须确定有多少可用之人。 五十九个留下的有四十九人,他们均毫不犹豫一口就吞下毒药,另外还有六人犹豫过后愿意服毒的,可李神医果断拒绝了,他们将同四人不愿意服毒的一起送走。 经过一番商议,拨四人去皇陵给易水查二皇子李晖、段教头带上十人赴西南、剩下的二十五人,李睿带走十五人,安昭筠留下十人,各自分头行事。 深夜皇宫内,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皇上勤政挑灯批奏折的事也是常有所以也没人觉得异常。 书房内伺候的方德方大总管大冷天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皇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看着眼前的永安王李若谷。 伺候皇上多年,方德知道此刻他正处于盛怒之中,偏偏伫立在龙案前的永安王腰板挺得笔直神色镇定自若,甚至嘴角还一如既往挂着抹淡淡的笑。 还是永安王骨头硬,若是别人见皇上发怒腿早就软了,方德在心里嘀咕着。 “皇上,微臣跟随您左右多年,胡珠不过是小小的西南都督的女儿,必定事出有因您才会如此,不过只要咱们君臣一心定能解决问题的。”李若谷拱手朗声说道。 “此事朕自有主张。”皇上显然不愿意多说。 李若谷朝前跨出一大步:“西南兵变,受苦受难的是百姓,臣不能坐视不管。” 皇上满脸震惊望着李若谷,他没想到李若谷竟然知道此事。 方德也吃惊过后是不解,他日夜伺候在皇上身边,也没听说西南有什么不妥,怎么永安王忽然说会有兵变了? 看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李若谷掌管禁卫军京城中大小事情没能瞒过他,不过皇上没想到就连自己也没能瞒过他。 想到这里,皇上看着李若谷的眼神复杂,有欣慰又有忌惮。 “皇上,臣没那么大的本事。” 李若谷淡定一句话打消了皇上的猜忌但又引起他的好奇:“那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方德看到李若谷朝他的方向看了眼识趣地躬身行礼说:“皇上,这个时辰御膳房的宵夜做好了,奴才去看看小太监们是不是送来了。” 皇上挥挥手,方德退了出去,能跟在他身边的人自然有眼色。 第四百六十三章 连夜入宫禀奏 李若谷走上前,将胡珠去安南郡主府闹腾的事一五一十阐述。 “朕看胡敏还算行事得体,她的妹妹估摸着也差不到哪儿去,没想到这个胡珠却如此上不得台面。”皇上连连摇头。 说完之后皇上抬眼瞥了下李若谷:“不过就凭这事,朕不会改变主意的。” “皇上顾忌的是胡德海还是他手下的私兵?” 李若谷话音落对上皇上犀利的目光:“永安王,你好大的胆子,禁卫军查到朕的头上来了?” “皇上误会了,禁卫军不曾查到什么。”李若谷这时候心里对安昭筠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皇上的表现已经说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打量着李若谷,君臣相处多年皇上多少还是能从他的神色看出端倪的。 过来片刻皇上一声轻叹:“若谷,说说吧,朕不怪罪你。” 李若谷移步上前将安昭筠的猜测以及今晚的一切都说出来,皇上听完大为震惊。他之前就知道安昭筠不是一般的女子,可万万没想到她竟如此敏锐仅凭不起眼的细节就将事情推测个七七八八。 “安昭筠若是男儿的话……”皇上语气中有遗憾之余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庆幸。 “义妹的本事本王也自愧不如啊。”李若谷已经可以肯定安昭筠猜中了。 皇上冷哼说:“不只本事大,胆子更大。” 李若谷心中一惊赶紧说道:“皇上,筠儿完全可以不说出来藏着捂着的。” “是,所以朕才说安昭筠胆大包天。”皇上神色阴晴不定,“窥探帝皇心思是要丢性命的。” 确实安昭筠若没有后招的话就凭这点足以招来杀身之祸,就算是永安王李若谷和安太傅安定邦甚至安老太君也没理由护着她。 “皇上,筠儿说出来是因为她有破局的法子。”李若谷赶紧跪下说明。 “破局!”皇上脸上一喜猛地站起身来随即目光又黯淡下来,“她能有什么法子?若是有法子朕不会拿睿儿的婚事来交易。” 李若谷急忙说:“皇上,且听微臣细说。” 皇上勉强按捺住不耐烦耐心听李若谷说个明白,越听他的眼睛越亮,渐渐的原本愁眉不展的他竟露出了笑意。 “真的?” “微臣不敢欺瞒皇上。”李若谷挺直了腰板,”臣以身家性命担保所言属实。” 永安王李若谷是他最为信任的人,他做担保那必定是真的了,皇上大喜过望。 “皇上,眼下最重要的是暗地里调兵遣将以防万一。” “你是说西南?” “我们仨商议后觉得可以挪动的兵马都往西南去先震慑住胡德海,令其不敢轻举妄动。” 皇上眉头微皱:“向来都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 一听这话就是还有顾虑,李若谷压低了声音:“之前筠儿已经屯了批粮食,她愿意拿出来。” “她还屯粮?”皇上沉下脸。 “自从上回无意间屯粮解了江南水患的危机后,筠儿就想着天灾人祸世事无常,还是屯些粮好,必要的时候可以令百姓不挨饿。” 皇上神色缓和下来:“未雨绸缪,安家人向来心中装着百姓。” 李若谷松了口气,帝皇当久了疑心越来越重,幸好筠儿提前跟自己交底了,不得不说她的措辞天衣无缝,一下子就让皇上释疑了。 “这批粮食可先行借用,回头皇上再给银子就是了。” 皇上愣了下,安昭筠这回不是捐赠是借,借那就代表是要还要的,回过神来他想想,若是真有银矿自己就不缺银子了。 “行,回头问问户部粮仓中可动用的粮草有多少,不足的就先跟安南郡主借。” “那皇上请尽早暗地里下旨调兵遣将。”李若谷躬身道。 “有些操之过急了吧。 “早一点就多一分胜算,现在最要紧的是震住胡德海拖延时间,回头只要京城事了,趁机镇压收回西南是易如反掌。” 皇上细想李若谷说得在理,他连连点头:“好,这事朕心中有数,西北那边的驻军会尽快往西南移动。 “皇上英明。”李若谷话锋一转:“不过不只西南,更重要的还有京城吗。” “你是说?”皇上停顿下又摇摇头,“朕的儿子朕还是了解的,没那么大的胆子。” “皇上,有备无患啊。” “行了,这事就交给你了。” “臣恳请皇上赐下密旨,若京城有异动京郊大营由战王殿下调遣。” 皇上略微思索后点头答应了,若说李若谷是众臣子中他最为信任的,那珍妃和李睿则是他众多女人儿女中最为信任的。 密旨揣入怀中,李若谷心中大定,皇上这道旨意代表着同意他们仨商议的破局之计。往深处说这道密旨更代表着皇上信任,甚至可以说是将他的性命都交到李睿的手上了。 李若谷也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李睿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自己也没有看走眼,若无意外战王殿下已经是妥妥的未来储君了。 “明日一早朕召安昭筠进宫,你出宫后让人给睿儿传个话,他能蹦跶去安南郡主府贺喜身子应该也恢复了,明日开始上早朝吧。下朝后,咱们再一起商议细节。” “臣遵旨。”皇上悠悠叹息挥挥手。 李若谷躬身行礼告退,他出到门外的时候正好见方德端着食盒走过来,这老家伙真是精,时间把握得刚刚好,这本事还真不是一般人会的,难怪皇上身边离不了他。 “永安王。”方德微微躬身。 “方公公。”李若谷还礼,“夜深了,皇上用过宵夜后就权他赶紧歇着吧,明日还要早朝。” “是,多谢王爷提点。” “客气了,方公公那儿需要我提点,告辞了。” “王爷慢走。”灯光下方德的笑容比平素多了几分真心,奉承阿谀他的人不少,不过真将他当个人平等相待的屈指可数,永安王李若谷算其中之一。 方德进入御书房就发现皇上神色愉悦,这可是近来少有的,主子心情好他这当奴才自然也跟着心情好。 “皇上,宵夜来了。” 以往的宵夜皇上最多动几筷子,今晚他几乎每样都尝了口,有些还夹了两口。 第四百六十四章 召见议事 方德心中啧啧称奇,也不知刚才他出去的时候永安王说了什么,适才皇上的神色分明还是乌云密布转眼就晴空万里。 方德笑着上前:“皇上,起来走走消消食后早些睡。” “也好,李若谷交代的话,你这老东西听进去了。” “不管谁的话,只要对皇上好的奴才都上心。” “嗯,李若谷看着性子冷实则是个好的。” 方德边搀扶着皇上在御书房内踱步边点头附和,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永安王将自己当人看,他也三不五时不着痕迹为他说上几句好话。 安昭筠一夜未眠,她仔仔细细在记忆中搜寻线索,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不少有用的、可以参考的讯息。 “郡主,天都亮了,昨日乔迁,今儿说不准等会儿还有人上门来,你赶紧去眯会儿眼。”司棋进来就见安昭筠端坐在书案后手里的笔还不时写着。 “天亮了?”安昭筠侧转脑袋看了眼窗外,“还真是,感觉眨眼功夫,怎么天就亮了呢?” 就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安昭筠说:“司棋,端盆冷水来,伺候我洗把脸。” “冷水?”司棋皱了皱眉头,“郡主,有热水。” “不用了,就冷水吧。”安昭筠站起来走动着,忙活了一宿感觉身体都有些疲惫了。 “郡主,天气寒冷……” 安昭筠直接打断司棋:“冷水能让我脑子清醒些,你动作快些伺候我更衣梳妆,否则只怕我都来不及用早膳了,等会儿我要进宫。” “就算郡主要进宫也可以吃完早膳再进宫呀。”司棋嘴里嘀咕着手上的动作却麻溜起来。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司琴的声音:“司棋,郡主起身了吗?” “起了。”司棋边伺候着安昭筠更衣边扬声回答。 司琴疾步进屋来到安昭筠跟前屈膝行礼:”郡主,宫里来了位公公,说说奉皇上之命召您即刻进宫见驾。” “啊?皇上召见。”司棋垮下脸,“奴婢还以为是郡主自个儿想要进宫,想着迟些早些不耽误事。” “行了,你没耽误事。”安昭筠笑着转身司琴,“你好生招呼着,送上些点心什么的,估摸着也还未用早膳,让他稍等片刻。” “是。”司琴转身匆匆离去。 安昭筠望着司琴的背影笑道:“别说,自打成亲后,司琴的性子都变了,说话行事都干脆多了。” “那是,郡主您不知道,司琴现在也是个当主子的,易水心疼她买了两丫鬟、俩小厮还有个做饭的嬷嬷,她现如今也是有人伺候的。” “你羡慕啊,那你赶紧成亲,反正嫁妆我都给你们备好了,你的日子也不会比她差。” “郡主,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调侃奴婢。” 看司棋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还走到外头提高嗓门让小丫鬟赶紧将早膳端上来,安昭筠不由笑了。 早朝后,昨儿整宿睡不踏实惦记着女儿安昭筠的太傅安定邦刚走下台阶就被人拦住了。 “太傅大人,皇上有请。” 该来的还是来了,别人恨不得皇上单独召见,安定邦却不愿意,上回皇上说的关于让他收义女的事终究还是要面对了。 深吸口气安定邦打定主意拒绝,若说之前他还有有些纠结,昨日听儿子说起胡家女尾随李睿上安南郡主府,他已经有所感应其中必定有蹊跷。 来到御书房外,安定邦意外见到适才还惦记的着的安昭筠,父女俩刚说上几句话,就见远处永安王李若谷和战王李睿也朝着这边走来。 安定邦疑惑地朝御书房外的书房伫立着的方德递了个眼色,他回以一笑。 “太傅大人和安南郡主莫急,等永安王和战王殿下过来了,你们再一起见驾。” 听到方德的回复,安定邦察觉到不对,看来今儿皇上要说的不是安家收养义女的事是另有要事,而且这事还牵扯到安昭筠。 对上安定邦询问的眼神,安昭筠安抚说:“爹爹不要担心,没事。” 听安昭筠这么说,安定邦悬起来的心落下一半,不过另外那一半还是悬着。 人到齐,方德进去禀报后请他们四人进去,随即他将御书房的门关上又打发原本在门前伺候的小太监离远些,自己亲自在门前伺候着。 足足到中午过后,御书房的两扇门还没打开,别说午膳了,中间里头甚至连茶水都没要。 方德跟随皇上多年自然能分辨轻重缓急,看来是出大事了,所以他不敢掉以轻心全程就在门外守着。 对于方大总管来说,守门这事可不多见,可正因为在御书房外站了两个时辰,方德发现了某系自己忽略的东西, 平日里方德都没注意到竟然有人盯着御书房,而且还是他手底下的小太监,看似忙活着不经意走过,可他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看出醉翁之意不在酒,若不是自个儿在这儿站着必定是要寻机会过来的。 好险,方德低头掩饰眼中闪过的怒火,幸好提前发现,否则若是误了事自己这大总管也难辞其咎。 忽然,御书房内有动静,方德回过神来就见战王殿下打开两扇门,安昭筠从里头走出来。 “战王殿下,安南郡主。”方德躬身行礼。 “方公公,传午膳,我送送安南郡主。”李睿边朝外走边吩咐,“让御膳房准备多些,父皇留永安王、太傅大人和我陪他一块用膳。” “是,奴才知道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正事说完了皇上留膳安昭筠自然识趣地告退。 “阿筠,饿了吧。”李睿压低声音心疼地说。 安昭筠白了李睿一眼:“别胡言乱语,这是什么地方,你收敛些。” “等到事成后你成了我的王妃,我想对你多好谁也管不着。” “还瞎说。”安昭筠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八字还没一撇。” “阿筠,我一定光明正大娶你过门。”李睿信誓旦旦小声说道。 安昭筠径自快步朝前走朝李睿摆摆手:“战王殿下请回吧,你送我于理不合。” “我与你之间于理不合的事还少吗?这算什么?” 听到身后传来李睿的嚷嚷,安昭筠嘴角不禁露出真心的笑容。 第四百六十五章 姐妹相见 外放大臣家的小姐除非是宫里头召见,否则要进宫很不容易。上回胡珠能顺利进宫是因为她带着胡德海的密旨,可这回她来宫门外好说歹说侍卫就是不放她进去。 胡珠娇蛮地吵吵嚷嚷,眼看侍卫动真格要抓人了,她才收敛退了回去,她嘴里骂骂咧咧的就这么回去却心有不甘。 正好遇上退朝,胡珠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她姐夫大皇子李旦,折腾一番有他带着总算是进宫了。 大皇子李旦单独带着胡珠在宫里头走动不合适,他颇费心思将其带到他的母妃贤妃处。 贤妃原本就不待见胡敏,感觉这媳妇整天管着自个儿的儿子,所以对于胡珠也是不冷不热,这已经是李旦面子了。 几次让身边的太监去看看皇上得空了没,结果都说御书房大门紧闭,方公公都在外头,不让人打扰。胡珠在贤妃宫中枯等一个时辰终于坐不住提出要出宫了。 李旦让胡珠稍等片刻,直到他的眼线传来消息与贤妃身边的人说一模一样。 “既然皇上无瑕,还是改日吧。”贤妃下逐客令。 依旧是李旦送胡珠出宫,不过走到半道上他眼珠转了转:“胡珠,你想不想去看看你姐姐。” “姐姐?”胡珠原本压根没想过见胡敏,不过李旦问起她顺势说,“姐夫,我可以去见姐姐吗?” 进京之前,胡德海就叮嘱过胡珠,胡敏犯错被皇上拘押,若是有机会就想办法见上一面,若是没有机会的话也莫强求。 李旦既然这么说,那就是说有机会了,胡珠还真想见见胡敏,不为别的,她对李睿一见倾心,他与安昭筠的传闻她自然也听说了,眼下她就想找能跟她说个究竟的人,姐姐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以试试,不过不一定能见到。”李旦眼中闪过光芒,不知能不能如愿,他也挺想见见胡敏的。 俩人来到地牢外头就被禁卫军拦住了,李旦好说歹说就是不能进入,胡珠在旁边眉头紧皱,看来当皇子也不过如此。 “既然要皇上和永安王答应才能进,那么劳烦你去通报一声,就说胡珠好不容易进京一趟,她想要探望姐姐,看看能不能通融?”李旦好声好气地说。 毕竟是皇子,既然李旦这么说了,侍卫还是要给面子跑一趟问问的。 又等了许久,眼看已经过了正午,胡珠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饿肚子,她黑着脸离开,李旦跟在她身后。 “大皇子,大皇子。”身后突然传来呼唤。 李旦转身就听身后跑过来的侍卫说:“永安王准许胡珠探望胡敏。” “好吧。”胡珠想想等了这么久了好不容易能见着人就这么放弃也是心有不甘。 “我能陪胡珠一起去进去吗?”李旦急忙问道。 “皇上准了,大皇子也进去吧。” 李旦闻言一脸喜色,自从那天晚上胡敏被拘押至今半个多月了,他一直寻不到机会,不曾想刚才灵机一动打着胡珠的幌子,虽说等了许久不过终于有机会见胡敏了。 俩人在禁卫的带领下来到地牢,外面阳光灿烂地牢里头却乌漆嘛黑全靠灯光和火把照射,进入之后还有股潮湿夹杂着血腥的奇怪味道迷漫着。 胡珠这娇滴滴的刁蛮小姐在下来那刻就后悔了,她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拽住李旦的衣袖,她的眼里除了嫌弃之外还有恐惧。 “有人来探望你了。”禁卫来到一处独立的牢房前提高了声音。 猛地睁大眼睛,胡敏第一眼看到的是李旦,她鼻子发酸红着眼眶扑到栅栏前:“大殿下!” “胡敏,你还好吗?”李旦隔着铁栏一把抓住胡敏的手。 说起来胡敏被关押的牢房已经是地牢中最好的地儿了,再加上她身份特殊,禁卫军没有为难她,就连吃食上也极为优待,不过自然比不上在外头。 胡珠看着胡敏既熟悉又陌生,自从她嫁入大皇子府,姐妹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距离上回见面有两三年了。 胡敏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可又明显有了不同。胡珠觉得她又憔悴又老,哪里还有半分光鲜亮丽的皇子妃气派,再看她哭哭啼啼的模样简直就不堪入目。 “本皇子和皇子妃说几句话。” 这是要禁卫回避的意思,李旦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对方点点头随即退到远处,隔着老远看着他们。 “殿下,您要为臣妾求情,赶紧将我救出去,这鬼地方再呆下去我会疯掉的。”胡敏抓住李旦的手哀求道。 李旦安抚说:“之前父皇还在生气之中,这两日我寻个机会为你求情。” “好,多谢殿下。”胡敏定了定神才发现伫立在李旦身后的人瞬间脸色大变:“你是谁?” “姐姐。”胡珠朝前跨出半步不过还是不敢靠得太近。 胡敏猛地转向李旦瞪大眼睛:“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旦愣了下随即明了胡敏这是误会,他赶紧解释说:“胡敏,你不认得了吗?这是胡珠。” “胡珠?”胡敏马上反应过来,“珠儿,你是珠儿,快过来让姐姐好好看看。” “姐姐。”胡珠又迈上一步,不过还是隔着铁栅栏有些距离,她怕胡敏的手碰触到自己,嫌脏。 胡敏却没察觉胡珠的嫌弃打量着她:“两年多不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我几乎认不得你了。” “我也几乎认不得姐姐了。”胡珠可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姐姐,你认识安南郡主吗?” 胡敏怔了怔后还是回答说:“见过几次,算是认识,不过并不深交。” “她和战王殿下是怎么回事?”胡珠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为什么问这个?”胡敏沉下脸。 “爹求皇上指婚。” “将你指婚给李睿!”胡敏脱口而出。 胡珠直言不讳“是,我是昨日进京的,想了解下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灯火照射下,胡敏若有所思,不过片刻她似乎想明白了瞬间脸色苍白了许多,她神色复杂看了眼李旦。 “战王殿下与安南郡主是青梅竹马,大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匪浅。”胡敏看着胡珠眼中带着鄙夷,“说起来她已经是俩孩子的娘了,你又何必在意这些莫须有的呢?” 第四百六十六章 渐露端倪 对哦,胡珠眼睛一亮,姐姐说得在理,反正她已经是俩孩子的娘,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自己又何必在意呢。 “我知道了,姐夫应该还有话跟你说,我先出去等。”胡珠转身就走。 这种鬼地方她片刻也不想多呆,反正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在胡珠心中压根就没半分所谓的姐妹之情。 “就她这个性子,大殿下觉得可用?”胡敏语气中带着嘲讽。 环顾下四周,李旦确定看着他们的禁卫离得远远的,他转头犀利的目光看着胡敏。 “胡珠可用不可用不要紧,反正她能成为战王妃对我来说是好事,用不着你提醒,最重要的是你父亲可用就足矣。” “夫妻一场,我如今已经陷入这般田地,您还想拉着整个胡家沉沦。”胡敏激动地说。 李旦阴沉沉地说:“胡敏,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不是我拉着胡家,是你父亲使劲扒拉求着你们胡家才上了本皇子这条船。” 闻言胡敏顿时语塞,就听李旦压低声音叮嘱:“记着,那事儿你扛起来与本皇子全无半点关系,我会尽量保住你的命。” 胡敏猛地抬头:“你和我父亲想要做什么?” “我们做什么与你无关了。”李旦桀桀低笑,“总之,你记住若是敢泄露半个字,胡家给你陪葬。” 胡敏愤怒地低吼:“胡家若是出事,我绝对拉着你一起。” “愚蠢之至,我可是皇子,你想想李晖,犯了那么大的错多少条人命也不过是守皇陵。”李旦满脸得瑟,“胡敏,你没那个本事,胡家也没有。” 说完之后,李旦冷笑着转身离去,他目的达到了,而且还远超预期。 本来李旦想见胡敏就是为了要让她管好自个儿的嘴,现在带着胡珠更好,为了胡家她绝对不敢乱说。 出了地牢,李旦和胡珠又回到贤妃宫中,折腾了大半日俩人委实饿了。 贤妃再不待见胡珠可也舍不得亲儿子挨饿,俩人在她那里饱餐一顿后就直奔御书房。 李旦和胡珠见驾的时候,没想到不只永安王和李睿在,安太傅也在。 见礼过后,胡珠上前告状说自己在安南郡主府受侮辱,求皇上做主,严惩安昭筠。 之前光顾着考虑大局压根就没留意胡珠,听了李若谷说的再看她此刻的表现,皇上略显心虚瞄了瞄李睿。这可他最为出色的皇子,若是娶这么个女子委实太委屈了。 心里头想着为了不影响大计皇上表面上还是维持得挺好的,再说还有李旦跟着,在场的都是省油的灯,唱好一场戏还是轻而易举的。 胡珠在安南郡主府的闹剧被皇上以安昭筠“不知者无罪”几个字搪塞了过去,至于丫鬟那更不用说了,与之计较有失身份。 李旦想要为胡珠说话却无从插嘴,毕竟有永安王在场,他总不能胡诌。 同样是胡家的女儿,胡珠比胡敏可差远了。回头想想李旦不由忐忑不安,胡敏适才的话在耳畔响起。 为了稳住胡珠,皇上再提婚事,李睿自然是拒绝的,并且以当初父皇答应他的婚事自个儿做主为由。关于安太傅收义女的事,他也以需要安老太君答应为由。总之就是按照商议的拖着赢得时间。 皇上安抚说:“胡珠啊,些许小事就不要往心里去了,若是你成为安家女的话,安昭筠就是你的姐姐了,一家人就别太计较了。” “是。” “还有只要你能让战王点头,朕就给你们赐婚。” “臣女一定努力让战王殿下喜欢上我的。”胡珠深情款款瞅着李睿。 李睿低头掩饰心中的不满,还真是自个儿亲爹,将胡珠这大麻烦推给自个儿毫不手软。 为了阿筠,为了琮熙和琮晨,必须忍了,战王殿下暗地里安慰自己。 御书房说得热闹,胡珠再无理取闹也只能点头答应,李旦被当摆设似的被彻底忽略。 李旦陪着笑,可在别人没注意的时候他眼中偶尔闪过的光芒却没能逃过皇上的眼睛。原以为诸皇子中大皇子是最为憨厚的,如今看来却是看走眼了。 刚才李旦在地牢中与胡敏的对话一字不差早就传到御前了,看守的禁卫是离牢房远听不见他们夫妇说话,不过他有个本事就是会唇语。 想到根据推测大皇子李旦与胡德海勾结谋反的事,皇上顿时心情大为不好。 “李旦,你带胡珠出宫去吧,好好安置。” “儿臣遵旨。”李旦带着胡珠离开。 在场的其他仨人见皇上露出疲惫神色,也跟着都告退离开御书房。 李旦先行一步,回头看到永安王他们仨也出来了故意放慢脚步,想着寻机会与他们搭讪,多多少少也能探听出点什么来,听说今日他们仨与父皇关在御书房内足足两个时辰,要说没事他可真不相信。 “姐夫,快走。”胡珠没好气地嚷嚷,“累死我了。” “你不趁机跟李睿多接触接触?” “战王殿下?”胡珠猛地转身,“他在哪儿?” 李旦回头看,才发现永安王他们仨已经不见踪影,他晬了口,他们不想跟他多说话应该是从另外的宫道离开了。 胡珠和李旦朝前行进,他们俩在前头转弯了,压根就没发现身后墙角处现出三道人影。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安定邦感叹道。 李若谷接过话:“我也没想到,大皇子还真藏得挺深。” “别说你们了,我也看走眼了。”李睿满脸抑郁,“说起来,当初胡德海去西南还是我瞧在李旦面子上给他个机会的。” “纵虎归山。”李若谷说道。 安定邦拍拍李睿的肩膀:“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嗯,也只能如此了。”李睿也不再纠结,“永安王和太傅大人,走吧。” 到了皇宫门口,三个人分开走。永安王从昨晚上忙活到现在,他先行回王府去免得王妃惦记,至于安太傅和李睿俩人则直奔安南郡主府。 安昭筠回府用膳歇息片刻后就在郡主府大厅上等候着,她算准了爹爹和阿睿出宫后必定是要过来一趟的,他们俩心中有疑惑,而且很多细节也未商议妥当。 “郡主,太傅大人和战王殿下真的来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表态 原本催促安昭筠午休的司棋听到她说不能休息,等会儿贵客要来的时候还将信将疑,这下小丫鬟再次见证了自家郡主的本事。 安昭筠含笑起身,李睿来了她可以不理会,爹爹来了那可不一样。 “太傅大人,沾了您的光,阿筠出门迎接咱们了。” “战王殿下说笑了。”安定邦嘴上说可脸上的得瑟很是显眼。 “爹爹。”安昭筠上前搀扶住安定邦的胳膊。 李睿可怜巴巴地问:“阿筠,你眼里只有安太傅,难道没看见我不成?” “看到了。”安昭筠头也不回,“你不会自个儿跟上来啊。” 真是待遇悬殊,李睿垮下脸。 跟在他们身后的司棋窃笑着疾步走到李睿身侧小声说:“三爷,太傅大人是长辈,你是自己人。” 有道理,李睿瞬间扬起笑脸,没错,既然是自己人那就不必讲究。 司棋虽然小声,不过走在前头的安昭筠父女可都听见了。 安昭筠回头瞄了瞄李睿,见他傻笑着瞪了他一眼可扭头过来却又露出笑容。 安定邦侧转头若有所思看着安昭筠,见状不用多说他心里头明白宝贝闺女是想通了,这也就可以解释向来低调的她为什么要站出来掺和西南的事了。 “爹爹,您看看我这郡主府,这下可放心了吧,我不会委屈自个儿的。”安昭筠边走边指着周围。 “嗯,不错,看得出郡主府处处都是花了心思布置的。”安定邦满意地点头。 “不管是外头还是里面的摆设都是精心挑选的,花了不少银两不说,说起来还多亏司琴和易水。” “手底下的人该赏就赏,该罚就罚。”安定邦回头朝李睿看了眼后轻笑,“看来,你已经打算长住京城了。” 安昭筠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这也说不准,不过这儿是我和熙熙、晨晨的家。” 李睿听着父女俩的对话,也不知安昭筠有什么打算,他不敢接话不过却是满脸笑容显然心情大好。 来到郡主府的大厅上,安昭筠搀扶着爹爹坐到正中的主位上,她自个儿坐下下首,李睿也坐在下首,就在她的对面。 安定邦左看看右看看不禁露出微笑,若是按规矩来说李睿身份尊贵该坐主位,眼下是按家规将自己当长辈了。 “筠儿,你可想好了?” “爹,我想好了。” 父女俩没头没脑的对话李睿一听就明了:“太傅大人,无论遇上什么事,我与阿筠共同进退。” “你说这话我还是相信的。”安定邦缓缓说道,多年来李睿对安昭筠的好确实是没得说的。 司棋带着小丫鬟奉上茶水,安昭筠朝其递了个眼色,她会意的微微点头,很快外头伺候的人都离开了,她自己也退到远处。 “说正事。”安定邦转向安昭筠,“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事先也不同我商议商议。” 安昭筠轻叹说:“爹爹,我若是与你、与祖母商议,你们必定也会同意的,为了不耽搁时间我只能先斩后奏了。” “你就笃定我们会同意?”安定邦质疑道。 “关乎江山社稷、关乎百姓的事安家向来都是不遗余力何曾顾及其他的,我相信不管是祖母还是爹爹若是易地而处也会跟我做相同的决定。” 安定邦愣了下随即笑了,不愧是老太君和自己选中的安家执掌者,筠儿说得没错,他们也会做相同的选择。 “不过筠儿还有点私心。”安昭筠说完瞥了眼李睿。 闻言安定邦恍然大悟,安昭筠在御书房以捐出银矿交换皇上个以不触犯国法为前提的承诺就为了他们俩的事。 “筠儿,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安定邦神色严肃,“尤其是最近,你不可轻举妄动。” “爹爹,你看我是那种莽撞的人吗?”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等这件事大功告成之后再说吧。” 李睿附和着点点头:“太傅大人放心,眼下这关键时刻,孰轻孰重我和阿筠心中有数。” 安定邦欣慰地点点头:“筠儿,除了捐银矿外,其他的事你尽量不要出面,有永安王、我还有李睿呢。” “太傅大人说得是。”李睿皱着眉头,“眼下咱们能做什么?” “等!”安昭筠眼珠滴溜溜转悠着,“等大皇子露出马脚,等段教头那边找到胡德海屯私兵的证据再顺藤摸瓜查查他何来这么大的本事能耐养这么多人。” 安定邦若有所思:“现在西北的兵马正朝西南移动,若是查实了只怕西北军的将领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么大 的胆子能够拿下胡德海。” “我去。”李睿毫不犹豫地说。 “没错,战王殿下的最合适的人选,不管是领兵作战的本事还是身份都压得住。” “只是我若是离开京城的话,李旦那边?” “你放心,京城安危本就是禁卫的职责,永安王也不是吃素的,再说还有安家。” “不行,阿睿不能去。”安昭筠脑海中浮现的是梦中李睿被胡德海刺中的场景。 李睿诧异地问:“为什么?如太傅大人所言,我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啊。” 安定邦神色凝重,他知道女儿是重活一世的人,她反对难道是因为李睿赴西南有危险。 “筠儿,是不是觉得战王殿下不合适?” 听懂父亲话里的意思,安昭筠轻轻摇头:“我做梦梦到阿睿被胡德海一枪刺中心口。” “不过是梦。”李睿不以为意。“没事的,胡德海我还没放在眼里。” “既然筠儿有这担忧,那到时候再看看是否有更合适的人选。”安定邦想想说道。 安昭筠和李睿齐齐点头,就听安定邦接着说:“李旦藏得很深,在这个关键时候他将胡家推到前面,眼下胡敏被关押起来,他完全能撇清关系的。” “我倒是觉得他坐不住了,从刺杀阿睿这事就能看出来。”安昭筠嘴角勾起冷笑,“他隐藏了这么,为什么会突然稳不住了呢?” 安定邦和李睿面面相觑,安昭筠说的问题他们还真没想过。 “沈皇后死了之后,皇上对珍妃娘娘的宠爱已经透露出他的想法。”安昭筠分析着。 第四百六十八章 非常手段 李睿其实早就知道父皇虽说也是三宫六院,不过他对母妃是不同的,或许说是有真感情的,对他这个儿子也的确是真心疼爱的,也曾表态说要立他为储君。 安定邦其实也多少知道,不过安家向来不站队只听皇上的,所以他也没有在意珍妃复宠这件事。 安昭筠继续往下说:“京城的局势早就悄然发生了变化,不过李旦还能沉住气是因为还有个李晖。” “你是说他原本希望借着李晖的手对付我,他渔翁得利。”安昭筠一点李睿就明了,“现在李晖已经出局了,所以现在是我和他之间的争夺了。” 安定邦还有疑惑:“可既然忍了那么久为什么突然就不忍了。” “阿睿,是不是原本支持李晖的朝臣大部分转而支持你。”安昭筠问道。 话音落,李睿恍然大悟,自从李晖被贬去守皇陵后,的确有不少大臣向他示好,虽说他没有心思拉帮结派,不过现在他的名声是如日中天 安定邦长长叹息:“没错,在不少大臣心目中,战王殿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了。” “所以,他坐不住。”安昭筠满脸算计,“爹爹,你和义兄好好谋划,眼下最怕就是他不动。” “筠儿,你放心,就算他不动,我和你义兄也能让他动起来。” “只要他动了就有破绽,咱们就可以找到证据。” 父女俩相视而笑,李睿看看安定邦又看看安昭筠心里头感慨难怪表姑父永安王老是说这父女俩一个是老狐狸,一个是小狐狸。 仨人又商议了许久,眼看太阳西沉,安昭筠留安定邦在郡主府用膳,他拒绝说要回去跟安老太君说说免得她老人家担心,李睿想要留下却被太傅大人叫着一起离开,还话里话外让他要自重免得坏了宝贝女儿的名声。 安昭筠捂嘴窃笑,看着李睿吃瘪哭笑不得,她不禁偷着乐。 目送着他们俩离开,司棋走到安昭筠身后:“太傅大人不识趣,没看到郡主和三爷你侬我侬、依依不舍吗?” “你这小嘴。”安昭筠转身轻轻捏住司棋的脸颊,“说的什么浑话。” “奴婢说中郡主的心思了。” “胡说。”安昭筠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有空嚼舌根,看来诺大的郡主府所有事情你都安排好了吗?” 威胁,绝对是威胁,司棋麻溜地转身就走:“昨儿才搬过来哪儿那么快就好,奴婢忙得很忙得很。” 看着司棋落荒而逃,安昭筠不由心情愉悦。 转身刹那安昭筠叫唤:“惊风、洛水。” 门外大树上和屋顶上各自飘落一道身影,正是惊风与洛水。 “进来说话。”安昭筠头也不回迈过门槛。 俩人跟在安昭筠身后进入大厅,见他们俩躬身拱手行礼,她挥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安昭筠在太师椅上落座后盯着惊风:“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人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却又痛不欲生?” “郡主是要找善于审讯让人招供的人。”惊风秒懂。 洛水比惊风更了解安昭筠的心思:“郡主想要撬开胡敏的嘴。” “是不是有些麻烦?”安昭筠托着腮帮子,“胡敏应该知道大皇子不少事儿。” 惊风难得笑了:“郡主,这事可以交给惊雨,不过他能不能问出个所以然属下可无法确定。” “咦,惊雨还有这本事。能撬开胡敏的嘴最好,顺便胡珠也敲打一番,估摸着她知道的不多,不过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安昭筠淡淡地说。 没想到手无擒鸡之力的郡主还是个狠人!惊风和洛水惊讶过后是佩服,他们最初跟随安昭筠都有些不情愿,出身安家武堂的人跟她这么个主子可委屈坏了。 不过随着接触的时间长了,他们发现安昭筠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他们更是压根就没想到她竟然能插手到朝政事务,而且不管是皇上还是永安王都采纳了她的意见,可见自家主子是多么厉害。 “是,郡主看什么时候合适?”惊风说,“惊雨随传随到。” “这样吧,你想法子将胡珠偷偷掳来,手脚干净些不要让让她发现任何端倪,我先看看惊雨的手段。”安昭筠吩咐道。 “是。”惊风答应声后给洛水递了个眼色随即往外飞跃消失在夜色中。 洛水微微颔首会意,惊风有任务,安昭筠的安全自然是交到她手上。 “郡主,抓人容易,抓来审讯之后呢?”洛水问道。 安昭筠轻笑说:“审讯之后自然是放人了。” “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我不知要要打草惊蛇,还要挑唆离间。”安昭筠满脸算计。 “郡主心中有数,是属下多虑了。” 安昭筠伸手将洛水拉到跟前:“我若是做什么你们觉得不对或者有疑问都可以提出来,我或许也有想得不周全的时候,你们与我同生共死谨慎些是对的。” “郡主。”洛水难得感情流露,“您放心,洛水会保护好你的。” 安昭筠朝门外看了眼,洛水秒懂:“惊风将人带走了,门外没有其他人。” “洛水,我刚才发现你和惊风挺有默契的。” “嗯,配合的时间虽不长就能赶上碧水了。”洛水赞叹说。 “仅仅是配合?”安昭筠提醒说,“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一般。” 洛水懵了:“不一般?” “你好好观察,用心体会。”安昭筠盘算着准备好的六套嫁妆才刚送出一套,有机会自然是要推波助澜了。 “哦。”洛水随口答应,显然并没有往心里去。 安昭筠轻拍洛水的手:“今晚辛苦你了。” “属下职责所在。”洛水一板一眼答道。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洛水朝安昭筠躬身后从侧边的窗户飞了出去。 原以为是司棋,安昭筠抬眼没想到却是司琴过来了。 “郡主。”司琴上前来自然而然搀扶着安昭筠,“熙公子和晨小姐等着您,说您不来就不用膳。” “走,咱们过去瞧瞧,他们俩胆子肥了,竟然学会要挟你们了。” “他们才多大啊,就是小娃娃闹脾气,还不就是想着您、念着您。” 第四百六十九章 小娃娃不讲武德 安昭筠在司棋带领下来到熙苑,进门就见司书和司画一个站着一个蹲着无可奈何地望着琮熙和琮晨。 看到郡主来了,俩丫鬟正要出声见她摆摆手会意地闭上嘴巴只是屈膝行礼。 俩小娃娃面前的小桌子上摆放着他们的晚膳,他们俩倒好背对背坐着一个看着左边的墙角一个看着右边的墙角,压根就没发现安昭筠的到来。 走近去,只见俩小娃娃同样盘腿坐在椅子上、同样双手交叉在胸前、又同样气呼呼嘟着小嘴。 琮熙和琮晨以为自个儿是生气,却不知他们俩有多可爱,这个样子说司书和司画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就连原本想要训斥他们的安昭筠也忍不住笑了。 “娘亲!”扭头看到安昭筠俩娃娃异口同声又齐齐跳下椅子朝着她扑过去。 安昭筠蹲下抱着俩娃娃,还忍不住在他们粉嫩的小脸上各自亲了好几下。 “发脾气也不能不吃饭饭,不吃饭那能长大呀。”安昭筠想要板起脸最终宣告失败反而声音愈发温和,“乖,先用膳,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娘亲陪我们吃饭饭。”琮晨摇晃着安昭筠的手撒娇说。 “好,娘亲陪你们吃饭。”安昭筠边说边牵着俩小娃娃来到桌前。 见状,司棋赶紧转身吩咐厨房将安昭筠的吃食全都端来琮苑。 有娘亲陪伴着,小娃娃就是小娃娃,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转眼琮熙和琮晨已经绽放笑容,在司书和司画伺候下甚至连平日不愿意吃的蔬菜也多吃了好小半碗。 安昭筠满脸笑容,与俩孩子在一起她她总会觉得很幸福,此时的她内心是快乐的、满足的、更是情绪放松。 “熙熙、晨晨,你们都吃饱了吗?” “吃饱了。”俩小娃娃跳下椅子齐声回答。 司书笑着接过话:“熙公子和晨小姐都比平日吃得多,还全都是自己吃,不用奴婢和司画追着喂,郡主有空的话多来陪陪他们。” 听到这话,琮熙和琮晨交换下眼色随即两人齐齐扭身双手交叉在胸前小屁屁朝着安昭筠。 司画惊讶地说:“怎么又生气了?” 安昭筠心知肚明,看来俩小娃娃是生她的气,刚才咋见他们俩忘记了,吃过之后又想起来了。 “来、来、来,娘亲看看你们俩吃饱饱有没有吃到出小肚子。”安昭筠转到俩娃面前伸手在他们的身上摸了摸故意在小肚肚上挠痒痒。 “呵呵——!”琮晨率先破功。 琮熙也忍不住笑了:“娘亲不讲武德。” “你们俩才不讲武德。”安昭筠笑着反驳说,“就算生娘亲的气,总得让我知道我做错什么了吧。” 兄妹俩垮下脸那委屈神色令安昭筠看着都心疼:“说说,娘亲改,一定改。” 司棋朝司书和司画使眼色,她们俩都是一脸茫然,显然贴身伺候的她们也不明所以。 “是关于李叔叔的事。”琮晨仰着脑袋望着安昭筠,“我们说过要永远跟娘亲在一起。” 什么意思?司棋她们仨面面相觑,战王殿下与小主子们跟郡主在一起是风马牛不不相及的事呀。 安昭筠倒是好像有点明白可又没完全明白:“你们是说因为李叔叔的事生娘亲的气?” 琮晨红着眼眶:“我们发现娘亲好像是想要李叔叔当我们爹爹了。” “我们不要李叔叔当爹爹。”琮熙也红了眼眶。 闻言在场的几个大人都愣住了,琮熙和琮晨向来都很喜欢李睿的,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能看出是打心里开心,之前还口口声声要让他当爹爹,这才几日怎么就改变主意了? 安昭筠回过神来先将俩孩子拉入怀中环抱住后柔声问道:“你们不喜欢李叔叔了吗?” “喜欢。”琮熙和琮晨实诚地说。 这就更难以理解了,安昭筠想想问道:“是不是李叔叔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没有。”俩娃娃异口同声。 安昭筠抬头望着司书和司画:“最近战王殿下来过?” “除了昨日乔迁战王殿下来了,他没来过熙苑。” “也没去过晨苑。” 安昭筠扭头吩咐:“你们下去吧,晚膳吃得有点多,帮我们准备一壶消食的水果茶。” 打发走仨丫鬟,安昭筠牵着琮熙和琮晨的小手坐下来,她伸出双臂抱着,他们自然而然一左一右偎依在她身上。 柔和的灯火以及娘亲温暖怀抱令俩小娃娃情绪稳定下来。 琮熙小声地说:“娘亲,若是李叔叔成为爹爹的话,我们就要离开娘亲了。” “那我们就不要他当爹爹,我们要和娘亲在一一起。”琮晨接过话。 又回到原点,安昭筠轻拍着俩小娃娃的肩膀不接话也不追问,让他们自个儿说。 “这两日娘亲和李叔叔又和好了,您是不是改变主意又想让当我们的爹爹了?”琮熙小心翼翼问道。 “娘亲不要我们了?” 琮晨可怜兮兮的,话音落她眼角的泪珠儿就滴落下来了,琮熙强忍着不让眼泪滴落,可是泪珠儿在他眼眶里头打转。 安昭筠赶紧边抬手抹去琮晨小脸上的泪珠儿边说道:“娘亲永远不会不要你们,无论什么情况下咱们都要在一起。” “真的?”俩孩子眼睛瞬间亮起来。 安昭筠重重地点头心里感叹着俩娃不只聪慧还敏感,竟然能从自己与李睿相处的细枝末节就推断出她改变主意了。 之前安昭筠无意中曾经暗示过若是李睿成为他们的爹爹,那他们就不跟自己在一起了,那时她想的是俩孩子认祖归宗而她是绝不嫁给李睿。 现在安昭筠有了新的想法,可孩子们不知道,以为她要抛弃他们了,所以才发脾气。 将俩娃娃搂紧些,手轻轻拍着他们的小肩膀,安昭筠在脑子里头思索着该怎么说才好,也趁机让他们情绪稳定下来。 沉吟了许久,见俩孩子平静下来,安昭筠才开口:“熙熙,晨晨,娘亲有件很重要的事原本想着你们还小一直隐瞒着没告诉你们,可现在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娘亲,你说。”俩人齐齐仰着小脑袋盯着安昭筠。 “其实、李叔叔我是说他、他是你们的亲生父亲!” 第四百七十章 心知肚明却不说破 终于说出来了,安昭筠松了口气后紧张地盯着俩孩子。 “嗯,我知道。”琮熙淡定地说 “嗯,我猜到了。”琮晨咧嘴笑道。 什么状况?他们俩的反应与安昭筠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想过他们吃惊、抗拒,甚至是高兴,就是没想他们会如此平静。 安昭筠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就没什么想说的?没什么想问的?” 琮熙看着安昭筠皱皱眉头:“不管亲爹是谁,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娘亲是你啊。” “对啊,娘亲说谁是我们的爹爹,谁就是我们的爹爹。”琮晨的话看似天真但安昭筠却看到了女儿的坚定。 抓住安昭筠的手琮熙坚决说:“我和晨晨与娘亲永不分离。” “是、是,咱们娘仨不分离。”安昭筠笑着可眼中却有激动的泪光。 “所以,你可以不选择李叔叔的。”琮熙边说边观察着安昭筠的神色。 琮晨附和着点头:“跟舅舅家一样,一家人在一起。” “熙熙,晨晨,之前是娘亲想岔了,现在我们俩决定一起去努力,为我们一家四口能在一起而努力。” 听了娘亲的话,琮熙不出声,向来唯哥哥马首是瞻的琮晨眨巴着眼睛也不说话 安昭筠从未如此紧张过,她暗暗后悔了,自己错了,不该欺瞒孩子们、更不该为了将他们留在身边而话里话外让他们在李睿和之间做选择。 自作孽不可活,自己是不是失去了孩子们的信任,安昭筠忐忑不安。 “那就等我们可以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再认李叔叔这个爹吧。”琮熙思索良久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都听哥哥的。”琮晨想都不想直接说道。 安昭筠看着琮熙又是感动又是感慨,儿子聪慧又贴心,他认爹的前提是一家人整整齐齐,摆明了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好,娘亲尊重你们的选择。” 转身扑进安昭筠的怀里,琮熙终于像个五岁的小娃娃,他红着眼眶委屈巴巴地仰望着她,琮晨反应过来也跟着扑过来,娘仨抱在一起。 纠结许久的事似乎瞬间全都解决了,安昭筠心定下了,为了孩子们、为了安家、也为了李睿和自己,她从没有如同此刻般坚定又勇敢。 “郡主,三爷来了。”门外司棋提高声音提醒。 “三爷,太傅府你跳墙进,郡主府您怎么也跳墙进呀?”司画的语气中带着调侃。 李睿叹息说:“这不大晚上的,为了你家主子的名声着想,我还是委屈点跳墙进来好些。” 屋内传出一阵笑声,安昭筠和俩娃娃都笑开了。 琮晨率先跑出去扬声呼喊:“李叔叔!” “哟,晨晨。”李睿上前顺手将琮晨抱起。 琮熙慢悠悠走出来叫唤:“李叔叔!” “熙熙。”李睿嘴上答应着的同时腾出另外那只手将其也抱了起来。 安昭筠走到门槛处就见李睿一手一个孩子,门外庭院中月光落座撒在他们的脸上,她看到了三张神似的脸庞齐齐转过来对着自个儿笑。 笑容自然而然涌上安昭筠的脸庞,活了两辈子看着眼前这几个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她头回对一家人整整齐齐有了直观清醒的认识。 李睿左看看右看看这俩小宝贝怎么看都那么好看,真是看不够。 忽然,李睿发现今晚俩小娃娃有些奇怪,俩人打量着自己,与其说是打量不如说是审视,就连向来笑吟吟的小丫头也难得严肃。 “怎么了?我脸上长花了?”李睿开玩笑问道。 安昭筠看透儿女的心思脸上一红,俩小家伙是在估量着这亲爹配不配得上自己。 琮熙和琮晨盯着李睿片刻后俩人对视后齐齐咧嘴笑开,双胞胎之间是不用言语的,俩人审视后结果对这亲爹还算满意。 “还不快进屋,外头冷。”安昭筠站在门槛内含笑说,“还不快下来,李叔叔的伤势还没痊愈呢。” 一听俩小娃娃扭动小身板要下来却被李睿按住了:“没事阿筠,他们俩还这么小,轻得很,抱着压根不费劲。” 好些日子没亲近俩娃娃了,李睿是真舍不得放下兄妹俩。 抱着俩娃娃进屋后,李睿坐下来,俩小娃娃自个儿麻溜地爬下来齐齐挤到安昭筠左右去。 “看着像长高些许了。”李睿打量着,“尤其是熙熙,现在看着比晨晨高些了。” “我是哥哥。”琮熙一板一眼回答说。 琮晨连连点头也认同琮熙的说法,哥哥本就该比自己高大。 “阿筠,他们俩今天怎么了?” 或许是血肉至亲之间的感应,李睿是除了安昭筠之外最能察觉到他们情绪变化的人,他的敏感就连打小贴身伺候他们的司书都比不上。 安昭筠笑笑说:“没什么,就是高兴了。” “对,高兴了。”琮熙和琮晨异口同声。 李睿挑下眉头随即也笑了,显然这是忽悠自个儿的说法,不过只要看他们娘仨高兴他也高兴。 “妹妹,不早了,走,我送你回晨苑。”琮熙小大人似的拉了拉琮晨的小手。 琮晨撇嘴正要反对就见哥哥冲自己眨眼间,她下意识点点头后朝安昭筠和李睿招招小手:“娘亲,李叔叔,我们先回去睡觉啦。” 琮熙也跟着琮晨一样朝大人招招手,随即牵着妹妹的手转身离开。 安昭筠心里头嘀咕着平日里睡觉要催促,今晚还挺自觉的。 “司书,司画,小心些伺候好。”李睿叮嘱道。 “是。”司书和司画朝李睿和安昭筠行个礼后急忙跟上俩小主子。 “哥哥,我想和娘亲、李叔叔多呆会儿。” “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要让娘亲和李叔叔多呆会儿。” “为什么呀?” “想不想有个爹。” “想,做梦都想。 “那就听我的。” …… 门外俩小娃娃的说话声随着脚步声远去而消失,屋内安昭筠满脸尴尬,李睿则心里喜滋滋的。 “三爷,郡主,请喝茶。”司棋的出现让安昭筠松了口气。 接过茶盏安昭筠掩饰地喝了几口,李睿刚从外面进来喝上几口暖暖身子。 “你——!” “你——!” 俩人停顿后又同时开口:“你先说。” 第四百七十一章 你我生生世世 又是异口同声,司棋虽然捂住嘴不过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这下安昭筠和李睿也憋不住笑了,刹那间适才的尴尬气氛一扫而光。 朝安昭筠的方向看了眼,见她没什么吩咐司棋满心欢喜地退了出去,俩小娃娃都识趣更何况她,亲眼目睹了三爷和自家郡主一路走来多不容易,还是盼望着他们俩能修成正果。 “你怎么又回来了?”安昭筠随口问道。 “我原本就不想走,是被安太傅顺手提溜给拉走的。”李睿无奈地说。 安昭筠取笑说:“说得你跟只猴儿似的,还能让我爹爹提溜走。” “哎!身不由己啊。” “哈哈,没想到战王殿下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除了我爹,就是你爹,在他们跟前我那敢放肆啊,对了,还有你家老太君。我这不怕他们反对不让你嫁给我吗。” 闻言安昭筠羞红了脸晬了口:“谁要嫁给你呀。” “没办法,不只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反正什么缘定三生我可不乐意,我要的是你我生生世世。” “嘴这么甜,今儿你这嘴抹了蜜糖了?”安昭筠捂嘴笑道。 李睿看看周围欺身上前:“真没有,要不你尝尝。” “别胡闹。”安昭筠伸长手臂抵住李睿的心口板起脸,“行了,天色不早了,说正事。” “正事,正事,太多正事了。”李睿挫败地看着安昭筠,“什么时候咱们俩可以不说正事,只聊咱们俩之间的事啊。” 安昭筠脱口而出:“快了。” 李睿听到这俩字心情好转笑问道:“总算是看到曙光了。” “郡主,人已经掠来了。”门外树上传来惊风的声音。 “你家的暗卫身手不错。”李睿眼里闪过赞赏,“要不是他落下脚下稍微用力树枝轻微的声音,我压根就不知道有人靠近。” “不敢,战王殿下身边的暗卫更有本事。”惊风不冷不热地说。 屋顶上传来清冷的女子说话声,洛水接过话:“幸好他们识趣,就在门外的树上呆着。” 什么意思?李睿朝安昭筠眨眨眼睛表示疑惑。 “你是夸还是踩啊?得罪我家惊风不说连我家洛水也得罪了。”安昭筠幸灾乐祸地说。 我家惊风和我家洛水,听这称呼十足就是自家人,俩人心里头那点气瞬间烟消云散, 李睿叹息说:“我这当然是夸了。” “三爷以后来郡主府若是带暗卫来最好先打个招呼。”惊风语气严肃,“今晚不说,以后若是误会了动起手来可就伤了和气。” 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瞬间明了,刚才是因为只剩下洛水一人保护着自个儿她才没有轻举妄动,若是惊风他们几个也在的话,必定是要与李睿的暗卫动手的。 “说得在理。”安昭筠转向李睿,“他们认识你可不认识你手底下的人。” 李睿想想觉得在理爽快地说:“小心谨慎没错,好。” “郡主,人带回来了。”洛水提醒说。 “什么人啊?”李睿好奇地转向安昭筠随即嗖地瞪大眼睛,“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感觉到阴谋的味道。” 安昭筠嘴角勾起:“我让他们将胡珠掳来了。” “啊?抓那个蠢女人有什么用?”李睿翻白眼对胡珠的讨厌很是明显,“我看你不如找胡敏靠谱些。” “胡敏可比胡珠精明多了,撬开她的嘴不容易。”安昭筠满脸算计,“你来的正好,先撬开胡珠的嘴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接着……” 话说一半安昭筠停住了,李睿后背凉飕飕的,他太了解她,这是憋着想要对自个儿使坏的征兆。 就在这个时候,在外头听着的惊风忍不住飞身从窗外掠进屋里来:“郡主,借着咱们要怎么做?将她送回去?” “接着就轮到战王殿下英雄救美,送佳人回去了。” “安—昭—筠!“李睿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你抓那蠢女人,还要我去救她?” “郡主,这主意好!”惊风眼睛大亮。 李睿朝着惊风吼道:“你小子,我不就实话实说,你心眼真小,这是故意给我使绊子?” “三爷误会了,属下不敢。”惊风从容应对。 安昭筠急忙上前:“我跟三爷解释,你快去准备,我们马上过去会会胡珠。” “是。”惊风朝李睿咧嘴笑后大大方方从门口出去。 屋顶上传来洛水一声轻笑,难得向来清冷的她也会笑,安昭筠朝着惊风的背影瞥了眼。 “阿筠,我对你真心真意的,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胡珠。”李睿又的不解又是烦躁。 “阿睿,之前不是已经商议好了,你需要对胡珠若即若离拖延时间。”安昭筠耐心解释,“凑巧遇上了,你只要英雄救美这美男计就成了。” 李睿更是疑惑了:“阿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昭筠见李睿不开窍的样子不由笑了:“我是说只要你能英雄救美这一回,就不用再费心思与胡珠接触,更不用想着要如何拿捏住她了。” “就这么简单?”李睿半信半疑。 “是,就这么简单。”安昭筠懒得多解释抬脚朝门的方向走去。 李睿跟在安昭筠身后不停啰嗦念道:“好吧,好吧,都听你的,不过这可是你让我做的,那个胡珠看着就讨厌,我对她可是半点想法都没有……” 安昭筠跨出门槛,洛水就从屋顶飘下落在她跟前的同时也打断李睿的碎碎念:“郡主、三爷,请随属下来。” “人就在郡主府。”李睿皱下眉头。 “三爷放心,胡珠是被弄晕后还蒙上眼睛带进来的。”洛水淡淡地说,“惊风行事谨慎,不会犯低级错误的。” 安昭筠眉头微挑,洛水对惊风可真够信任的,看来自己没看错,这俩人有戏。 “等会儿离开的时候再弄晕她。”李睿转眼间又是那个威严睿智的战王爷,只要不关乎安昭筠他总是理智而清醒的。 当安昭筠和李睿在洛水的带领下来到西跨院时,进门就见胡珠双眼被蒙、嘴被塞住,人还被捆绑在柱子上。 “你说不说?”碧水手里的鞭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第四百七十二章 刑讯意外收获 听着鞭子的声响,胡珠脸色发白,她摇晃着脑袋挣扎着似乎想要挣脱又像是想要说话。 看安昭筠他们进来了,碧水拿掉了胡珠嘴里的塞着的破布。 大口大口呼吸几下后胡珠怒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可知我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我?” “我们当然知道你是什么人,不就是胡都督家的二小姐嘛。”碧水语气中带着嘲讽,“所谓都督在西南是威风,不过在满大街都是一品二品官职的京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安昭筠刚朝前跨出半步,李睿疾步上前捂住她的嘴巴同时还轻轻地摇摇头,她会意地点点头后示意他松手。 伫立在旁边的惊风坐了个请的动作,请安昭筠和李睿落座。 当看到两张椅子中间的小茶几上有纸笔时,李睿不得不承认惊风果然谨行事慎而且还考虑周到。 刚才李睿就是怕安昭筠出声让胡珠听出是她,现在早有安排,就是他们俩负责写,有人代替他们问话了。 胡珠瞬间脸色发白,她再傻也知道对方是知道她身份,既然知道还敢将其绑来她细思极恐。 “我姐姐是大皇子妃。”话音落胡珠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反应赶紧接着说,“我是未来三皇子妃,皇上已经将我指婚给战王殿下。” “战王的王妃?没听说过,你这是忽悠老娘吗?”碧水很入戏。 听到小丫鬟自称“老娘”,看她还双手叉腰挥舞着鞭子一副要揍人的泼辣模样,在场几个人都差点憋不住。 安昭筠憋着笑挥挥手示意惊风过来拿走茶几上她刚写下的要问胡珠的问题。 果然,胡珠的嘴挺硬的,见状碧水收起鞭子退到一边。 李睿正诧异,就看到外头走进个人来,看着好像见过,是安昭筠身边的人,不过他不熟。 惊雨极少单独出出现,李睿一时半会还真忘了他。 惊风朝胡珠在指了指,惊雨走过去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朝着她身上一点。 “啊——!”胡珠发出痛呼神色大变。 什么状况?后厉害,这是个狠人。李睿还没回过神来,惊雨疾速朝着胡珠手臂又点了下。 “啊!”胡珠肉眼可见额头上溢出细汗脸色愈发苍白。 碧水语气中带着嘲讽:“这滋味可比我的鞭子还不好受吧。”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碧水虽然不懂刑讯,不过她会医术,看出惊雨看似随意点了点实则是运功在穴位和经络处施压,也就俗话说的抽筋脱骨。 惊雨欺身上前,虽然看不见不过感受到对方逼近胡珠忍不住惊恐地尖叫。 碧水重新将安昭筠想问的问了一遍,这回胡珠怕了,她不敢再隐瞒断断续续说了不少。 胡珠说着说着开始忽悠起来,安昭筠察觉她撒谎,她手扬起惊雨毫不怜香惜玉地用刑。 为了省事惊雨朝胡珠裸露在外的手腕下手。当他双指点下去,肉眼可见手腕处的经脉瞬间抽搐般全揪起来。 胡珠痛得全身冒冷汗,试过两三次之后,她再也不敢说谎了,问什么老老实实地回答。 眼看问得差不多了,碧水朝安昭筠看了眼,她略微思索后写下最后一个问题——离开西南,胡德海最后叮嘱你什么了? 胡珠明显犹豫下,惊雨没有怜香惜玉直接朝着她的后背点过去。 凄惨的叫声顷刻响起,胡珠大声嘶吼着:“我说,我说,我全都说。父亲交代我若是皇上半个月还没有指婚的话,要我火速离逃离京城直奔西北,他派人在那里接应我。” 西北!西北有胡德海的人,而且此人身居高位不说还与他交情极好,好到能保下胡珠。安昭筠和李睿俩人极为震惊。 这下麻烦大了,皇上调动围困西南的正是西北军,现在不知还能不能截下这道密旨? 惊雨转向安昭筠,见她摆手表示没什么想要问的了,他恭恭敬敬躬身行礼后就退了出去。 安昭筠按下李睿的肩膀使了个眼色,惊风他们几个虽然不明所以不过都默契地不做声静观其变。 “你们这些山匪,竟敢绑架朝廷命官府上的女眷。”李睿抽出剑来。 其他人一脸懵的时候,洛水抽出剑迎了上前,与李睿二人装模作样打斗交手着,兵器碰撞发出阵阵响声。 胡珠有绝处逢生的狂喜,她喜极而泣,终于有人来救自己了。 “你是什么人?”洛水边挥舞着手中的剑边喝问道。 这个问题胡珠也很想知道,她猛地扭头转向俩人打斗的方向,心里猜测着来救自己的会不会是姐夫大皇子李旦的人? 李睿冷笑着提高:“我是谁,你一个山匪没资格知道。” 声音听着熟悉,胡珠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战王殿下!” 安昭筠松了口气露出微笑,李睿自报家门的话其实不太合理,胡珠自个儿听出他来才是最好。 “什么?你是战王?”洛水努力让自己惊慌。 “哼!若是束手就擒,本王饶尔等性命。”李睿等于是间接承认自己就是战王了。 胡珠的大喜:“战王殿下,你来救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的。” 李睿满脸厌恶脚步停滞瞬间,好家伙差点没躲过洛水劈过来那一剑,胡珠的自以为是成功恶心到他了。 惊风反应过来朝着碧水出招,她下意识还手,俩人也对打起来。 安昭筠飞快在走动着,她还不时推下屋内的桌椅,制造出好些人在场的混乱假象。 原来如此,郡主和战王殿下是故意演场戏迷惑胡珠,惊风和碧水明白了。 差不多了,安昭筠朝碧水做了个撒出的动作,她会意地朝着胡珠的方向飞扑过去。 一把蒙汗药,胡珠倒下,在场的人都停了下来,安昭筠长长呼出口气,她跑来跑去也累坏了。 碧水迫不及待正要张开问就被惊风拦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着他,他朝门口方向指了指。 虽说胡珠被迷倒了,不过小心谨慎没错,安昭筠招招手示意,很快大家就跟随她到另外一间屋子。 至于胡珠,惊风出门就召来在不远处候着的惊雨,令他盯着看守胡珠。 第四百七十三章 柳暗花明 众人坐下来,个个神色凝重,没想到胡珠知道的还不少,还真如安昭筠预料的审出不少东西来。 “郡主,你和三爷怎么回事啊?”碧水迫不及待问道。 安昭筠淡淡地说:“没什么稀奇的,就是灵机一动顺带让三爷英雄救美取得胡珠的信任,其他的按原计划行事。” “阿筠,你手底下那人审讯的本事独具一格啊。”李睿称赞说。 “惊雨还悠着的,他刑讯的手段狠厉,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就没有他撬不开的口。”惊风与荣有焉,战王殿下夸的是他的兄弟。 李睿这才想起,难怪看着觉得眼熟,原来是惊雨,阿筠手底下真是卧虎藏龙啊。 安昭筠想起胡珠刚才痛不欲生的表情其实她内心还挺纠结的,说起来惊雨的手段的确很令人惊讶。 适才他们故作打斗的时候,安昭筠偷偷移步到胡珠身侧仔细观察一番。 抽搐那会儿胡珠腕上所有经络都呈青紫色,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触目惊心。 可那一阵过去之后,安昭筠细看胡珠的手腕恢复如常,压根就没有半点痕迹。 安昭筠随口问道:“阿睿,你觉得我心狠手辣?” “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你如此对待胡珠必定有你的理由。” 李睿毫不犹豫选择相信,安昭筠眼眶中有盈盈泪光在闪烁嘴角却勾起笑了。 碧水抢过话来:“战王殿下,不怪我家郡主心狠,实在是因为这胡珠太不是东西了。” “不是东西?你们知道她的底细?”李睿有些惊讶,胡家之前在京城很是低调,胡珠这回进京也没几日,阿筠手底下的人可太能干了。 “说来巧了,我师傅之前去过西南,而且在西南医治了不少女子, 都是被毁容的,有用刀子划的、有用开水淋的、有让猛虎抓的,更残忍的是还有整张脸皮被活生生剥下来的。”碧水眼眶都红了。 这事李神医说的时候安昭筠也在场,她幽幽叹息:“在西南,胡珠只要见到年轻漂亮的女子就想方设法毁了对方的容貌,单单是碧水的师傅医治过的有二三十人,还有伤口恶化毙命的和想不开自寻短见的,半年多的时间死伤在她手里的人就很多了。” 李睿气愤地拍下椅子扶手:“岂有此理,西南就有没有王法了吗?” “我师傅说,胡珠胡作非为、草菅人命,可因为胡德海在西南就跟土皇帝似的,他的女儿谁敢动。”碧水抹下眼角的泪冷笑说,“若不是郡主说时机不对,我绝对不会让她活着的。” “胡珠残暴狠辣,身上还背负着不少人命。阿筠,你可别心软。”李睿一脸正色对安昭筠说,“回头时机成熟了将其抓捕归案,你借惊雨给我,如此恶毒的女子死太便宜她了,要生不如死才对得起死在她手里的那些冤魂。” “好。”安昭筠望着李睿内心感慨万千,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一身正气嫉恶如仇。 回到正事上,安昭筠催促说:“阿睿,你送胡珠去大皇子府吧,该怎么解释你斟酌着告诉李旦。” “这简单,我就说去京郊大营巡视回来遇上一伙人鬼鬼祟祟,跟他们到老巢才发现是山匪,凑巧见到胡珠,寡不敌众只能先将人救回来再说。” “明日一早我会让人去城南三十里的山上布置下,去剿匪的话也就扑了个空。” 李睿竖起大拇指:“还是阿筠考虑周到。” “去吧,只怕你还要想法子带她出城后再进城,别耽搁了,等到天亮的话就不太好了。”安昭筠催促说。 “对,最好别让人看见,人言可畏免得招惹麻烦。”李睿打算离开走到门槛处又转过身来,“对了阿筠,关于西北。” 安昭筠挥挥手:“你放心,我等会儿就去太傅府,赶在我爹上朝之前跟他说。”“阿筠,关于西北?” “那我就放心了,回头我和安太傅一起去见父皇。”李睿挥挥手快步离开。 “郡主,回去歇着吧。”洛水看安昭筠一脸倦色劝道。 安昭筠边抬脚朝外走边打呵欠:“我去歇会儿再去太傅府,你们几个都去歇息吧。” 事情进展比想象的顺利,虽然西北是个大隐患,不过早知道就能应对,安昭筠让司棋丑时过就叫自己起来,她躺在卧榻上原本想着眯会儿眼,没想到她竟然真睡着了,而且还睡得深沉做起梦来。 还是如同上次般在战场上,这个梦好像延续了之前的那个梦,当两匹战马交错而刹那,胡德海的长枪朝着李睿的心口狠狠刺下去。 尽管知道这是梦,不过安昭筠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她死死捂住自个儿的嘴巴唯恐因为她发出声响再次中断梦境。 好险!李睿猛地朝后仰卧在马背上,他避开胡德海的长枪同时手中的环首刀朝着对方劈过去。 当看到胡德海从马上落下,被拦腰砍身躯分为两段在地上蠕动的时候,安昭筠忍不住惊呼。 “郡主、郡主。” 司棋正好来叫安昭筠起来,走上前见她猛地睁开眼睛,她的眼中有惊有喜、手还捂住自己的口鼻,额头上全是细汗。 “又做噩梦了。”司棋拍拍安昭筠的心口,“没事,没事,只是梦而已。” 长长呼出口气,安昭筠彻底放心了:“司棋,我没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到寅时。”司棋搀扶着安昭筠起身,“天未亮,太冷了,您可要穿厚点。” “嗯,赶紧帮我更衣梳妆,简单些就好,我得赶在爹爹上朝之前见他。” “是。” 天还没亮,安昭筠就来到太傅府门口,看到她来了守门的小厮飞奔着去安太傅的院子通报。 当安昭筠来到父母的院子,她还没进就见安夫人迎了上来:“筠儿,是不是你出什么事了?” “娘,您莫急,我没事。”安昭筠急忙安抚安夫人,“就是有点急事得抢在爹爹上朝之前告诉他。” 安夫人抓住安昭筠的手:“不是你的事?” “我没事,只是打听到很要紧的事,事关江山社稷,我必须尽快告诉爹爹。” “你爹正着更衣,你先进去候着。” “娘亲,您快回房去,多加件衣裳免得着凉。” 第四百七十四章 半信半疑 安夫人还想要问个究竟,安昭筠赶紧吩咐伺候她的嬷嬷将其带回去。 “您先更衣梳妆,等我和爹说完事就去陪您用早膳。” “好吧。” 安昭筠见娘亲回屋去了,她去主屋外的厅上候着,不一会儿安定邦就匆匆过来了。 摒退左右后,安昭筠压低了声音将事情经过说述说,安定邦的神色随着她所说的变化着。 “如此说来,调动西北军不只起不了作用只怕还会打草惊蛇。” “虽然没有证据,不过根据胡珠所说的可以推测,西北军中的确有人与胡德海狼狈为奸、串通一气。”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我会禀奏皇上。” “爹爹,阿睿可以去西南。”安昭筠犹豫下还是说出来。 安定邦眉头挑了下说:“其实他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嗯。”安昭筠附和着点点头。 安定邦拍拍安昭筠的肩膀,想要说的话有许多最后只化作一句:“筠儿,你很好,真的,过去很好,现在更好,将来你会是安家的骄傲。” 目送父亲离开,安昭筠不禁莞尔,不管什么时候在爹爹心中自己都是好的,能不能成为安家的骄傲不说,她相信自己能护住安家的。 昨儿晚上将胡珠送到大皇子府上之后,李旦半夜被叫醒,当他听到李睿带着胡珠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难道李睿表面上不待见胡珠,实则上却是看上她了?带着无数疑问的李旦见到了李睿。 三言两语言简意赅将经过说完后李睿双手一摊:“她在京城的落脚处是哪儿我也不知道,只能将她带到你这儿来了。” “她眼下暂时住在我府上。” “那敢情好,说到底她是你的小姨子,人我带到了,没我什么事了,告辞!” 该说的一咕噜全说完后,李睿果断离开大皇子府。若不是为了大局,老实说他压根就不想踏足李旦的府邸。 “姐夫,是三殿下救了我。”胡珠苍白的脸上浮现两朵红云,“他救了我。” 李旦看得清清楚楚,胡珠对李睿动心显而易见,可他是什么意思?要说无意他却将其带回来,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可要说有意他的言行举止中看不出一丝男女间的温情。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你不在内院呆着跑哪儿去了?”回过神来李旦看着狼狈不堪的胡珠眉头紧皱。 胡珠往椅子上一坐她也很懵:“我明明已经躺下睡了,再醒来就发现手脚被捆绑,眼睛被蒙住,就连嘴巴都被堵住了。” 李旦打量着胡珠,从她的神色看应该没有撒谎,他刹那间沉下脸。那就是说有人能进他的皇子府将人偷偷掳走没有惊动任何人,那是何等的身手? 若是来者对自己不利的话,李旦脖颈凉飕飕的,说不准什么时候脑袋被砍下都不知道。“ 大跨步上前,李旦猛地抓胡珠的手腕:“说,给我说清楚,仔仔细细的说,每个细节每个字都说清楚,不许有丝毫遗漏。” “姐夫,你抓痛我了,先放手。” 李旦松开手,胡珠挣边望着李旦边揉着手腕,见他黑着脸她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胡珠将被抓后的经过说出来,她也知道若是全说出来必定会受责备,于是她能省略的省略,重点落在李睿从天而降救了自己那段。 “我想那些山匪应该就是为了钱财吧。”胡珠满脸气愤掩饰心虚。 李旦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山匪?” “战王殿下刚才不是说了嘛。” “哼,他们只是为了钱财?就没有逼你说出关于你父亲或者本皇子的事?”李旦盯着胡珠忍住气追问道。 胡珠心里忐忑不安,不过她下定决心咬紧牙关不泄露,要是让李旦知道自己说了那么多,不知他会如何对付自己,姐夫终究不是她亲爹,能无条件的纵容包庇自个儿。 “没有。”胡珠摇摇头。 李旦抑制住火气,对方进皇子府将胡珠掳走就为了银子有可能吗?可现在胡珠不说他也没辙。 见姐夫不做声,胡珠支支吾吾加上句:“应该是我白日买不少东西让人盯上了。” “是吗?”李旦阴阳怪气的。 “又或者他们想要从我口中知道什么,不过还没来得及战王殿下就来了。”胡珠想想又说道。 城郊的山匪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摸进皇子府,那就是说有人借着山匪的名号行事了。李旦在心里头琢磨着。 “姐夫,我困了,我先回去歇着了。”胡珠看李旦神色阴晴不定莫名有点害怕。 “慢着。” 胡珠刚迈出门槛就被李旦叫住了,她回过头来望着他。 “来人啊,传王妃身边的胡嬷嬷过来,你等等,让她给你看看。”李旦明显不相信胡珠。 飞快低头看了眼手腕,胡珠嗖地睁大眼睛,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没有半点伤痕。 这也太奇怪了,对方是怎么做到的?此刻想起那抽筋拔骨般的疼恐惧油然而生,胡珠定定神,吃惊过后却又松了口气。 胡嬷嬷将胡珠带入内室后检查一番后禀报李旦说她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他挥挥手示意胡珠她们离开。 难道真的是因为李睿赶到对方还没来得及审问胡珠?李旦思来想去最为合理的解释只有这个。 至于山匪的说法,李旦压根就不相信,明日派人去城南山上剿匪,或许能有收获。李旦眼中闪过精光,起码能证明李睿是不是在说谎。 眼看天边发亮,李旦起身走到大厅外朝着皇宫的方向眺望,差不多到上朝的时辰了。 一道圣旨李旦被迫在府中闭门思过,他攥紧拳头,现在唯有忍耐,幸好忍耐的时间不需要太久了。 早朝过后,皇上离开,永安王李若谷自然而然跟上去,安定邦也在他们身后,紧接着见战王殿下也跟着朝皇宫内苑走去,朝臣们面面相觑,他们似乎嗅到了不寻常。 “皇上.”方德轻轻叫唤一声朝身后看了眼。 脚步不紧不慢朝前迈着,皇上头也不回:“若谷跟来了?” “不只是永安王,还有安太傅和战王殿下。” 皇上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了眼后宫的方向随后转身朝着御书房走去。 第四百七十五章 坚强的后盾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永安王放慢了脚步,转眼间安太傅走到他的左侧,他正要开口寒暄几句,右侧也多了个人,李睿赶上他们的脚步。 “有事。”李若谷不是问而是肯定。 安定邦和李睿齐齐点头,随即仨人不约而同长长叹息。 将事情托付给父亲和阿睿安昭筠完全放心,在她来说是尽人事听天命。 与娘亲坐了许久,再加上闻讯赶来的大嫂宋沅巧和二嫂李舒,婆媳姑嫂四个人在一块说笑片刻后自然而然将话题转到安昭宁的婚事上来。 “筠儿,虽说如今昭宁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一想到老三入赘我心里就别扭。”安夫人坦白地说。 宋沅巧压低了声音:“婆婆,不要再说了,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其实这事别说婆婆了,我心里也嘀咕着。”李舒也压低了声音。 “都说别说了,你还跟着起哄。”宋沅巧无奈地说。 安昭筠笑了:“娘,其实归根到底是因为三哥与婉婷情投意合。” “真的?”安夫人半信半疑,“昭宁该不会是不得已吧。” “哈哈,你想多了。”安昭筠捂嘴笑,“三哥是什么性子你难道不知道,他看着易相处实则却是最不好说话的,他若是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他。” 安夫人想想微微点头不过还是忍不住抱怨:“你爹也真是的,也不帮着他。“ “娘,爹已经尽全力帮三哥了,这对他与婉婷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安昭筠提醒说,“祖母也是赞成的。” 对于安老太君,安夫人还是相信的,连她都赞成证明这桩婚事是真的好。 “还有你。”安夫人话锋一转,“想当初我们都反对,你偏偏一意孤行……” 安昭筠慌忙打断安夫人的话:“娘,我现在挺好的,你不用为我操心了。” “什么都好,就是身边少了个知冷知热的人,筠儿,你还年轻……” 安夫人话还未说完,安昭筠就站起身来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娘,许久没见过祖母了,我去看看她。” 一路小跑出了爹娘的院子,安昭筠总算停下脚步呼出口气了。 “郡主,原来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夫人念叨。”贴身伺候安昭筠的司棋忍不住笑道。 安昭筠缓口气朝前走:“不只我怕,不管是爹爹还是哥哥们,都怕我娘念叨,她念叨念叨就伤心起来了,我们还得哄着她。” “说得也是。”司棋会意笑笑,“不过夫人说得也在理,三公子成郡马了,咱们安南郡主府也缺个郡马。” 安昭筠半转身望着司棋打趣说:“你有这闲工夫还是多考虑考虑你自个儿吧,快些将我准备的嫁妆领走。” “郡主。”司棋不好意思地直摇头说,“我要伺候你一辈子。” 主仆俩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安老太君的院子,当听到安昭筠来了的时候,君嬷嬷奉命出来迎接。 “老太君刚才还说一大早的喜鹊在叫,今日有喜事,原来是郡主来了。” “君嬷嬷,祖母在里头吗?”安昭筠指了指偏厅。 “在花厅里头。” 君嬷嬷将安昭筠送到花厅外就停下脚步,见状司棋也跟她一起守在外头,小丫鬟还识趣地退远些。 安昭筠并不意外,她一进太傅府祖母必定就知晓了,这是特地等着自己呢。 进屋后,安老太君也不含糊直接说事,当听到安昭筠天没亮就赶过来的原因后,她老人家欣慰地点点头。 “筠儿,你很敏锐,能观察细节从而推测预计,你很好。” “祖母,您所西北军信不过,皇上会怎么做?” “你先说说你自己的想法?” 安昭筠想了先后缓缓说道:“从别处调兵远水救不了近火,再说又怕动静太大反而引起西南那边的警惕。” “你说的对,不过不调兵遣将的话又如何解西南之危呢。” “祖母这问题爹爹也问过我。”安昭筠不禁笑起来。 “哦?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很简单,还是用西北军,不过得换个有能力的将帅。” 安老太君满意地点点头:“这确实是最为妥当的方式,那你认为谁堪当大任啊。” “阿睿。”安昭筠毫不犹豫地说。 “英勇,果敢,能力强,身份尊贵,战王的确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安老太君微微颔首,“就看皇上的决定了。” 说完正是安老太君望着安昭筠笑得很慈祥:“我听你爹说了你和李睿的事,看来你是想明白了。” “我想明白了,我和阿睿一起努力,不只为我还为琮熙和琮晨。” “嗯,筠儿,你记住,安家是你坚强的后盾。”安老太君自信满满,“你不用担心,更不用害怕。” “祖母。”安昭筠依偎进安老太君的怀里,她伸手轻拍她的肩膀,恍若重回她童年的时候。 用过午膳后,安昭筠告别了安家众人,她回到郡主府刚刚坐下,就见碧水带着铁牛来了。 “郡主,三爷令我过来告知您一声,他下午离京。” “阿睿要去西南了?” 铁牛不可思议地望着安昭筠:“还真让三爷说中了,他说只要告诉你,你就什么都知道。” “你不和他一起去?”安昭筠问道。 “我当然要跟三爷一块去了。”铁牛抓抓脑门,“三爷忙着挑选人手走不开,我就自告奋勇来跟郡主说声,顺便也告诉碧水。” “难得你还惦记着碧水。”安昭筠似笑非笑望着铁牛,“她与你非亲非故的。” “郡主。”碧水神色有些不自然,“我们俩是打出来的交情。” 铁牛更是用力地抓了把脑袋:“对、对、对,我们是打出来的交情。” “原来是这样啊。”安昭筠意味深长地笑了。 “三爷说我们快则两个月,慢则半年就回来,让郡主安心等着。”铁牛说完冲着碧水的方向,“你也安心等着。” 碧水恼羞成怒挥舞下拳头,铁牛吓得后退几步:“郡主,铁牛告辞。” “等等。”安昭筠叫住铁牛,“我问你,三爷在战场上使用什么兵器?” “三爷上战场杀敌用的是环首刀。” 安昭筠闻言悬着的心算是落下了:“让三爷放心,京城有我。” “是。”铁牛抱拳行礼后离开。 第四百七十六章 城墙上送别 怀里踹着皇上的密旨,腰里还别着尚方宝剑,李睿不觉得自己有威风反而感觉到那股责任的沉重压力。 下朝后御书房内,皇上与永安王、安太傅以及李睿商议后定下策略。 因为前头调动西北军的密旨已经发出去了,事不宜迟决定让李睿日夜兼程尽快赶往西北。 若是能截住那道调动的密旨更好,若是赶不及了那李睿就只能釜底抽薪,见机行事。 必要时李睿可凭借手中的密旨掌控西北军,若是有意外的话,尚方宝剑如朕亲临,必要时可将西北军将领全部拿下。 只是若事情发展到兵戎相见的地步,那结果可就无法预料,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因此李睿深知此行责任重大,若是一个不小心,西南西北都兵变的话,那可真是动摇江山社稷了。 短短两三个时辰内,李睿亲自挑选精兵良将。总之不管是禁卫军、皇宫内的侍卫队、京都府的衙役、京郊大营的将士等等,反正只要短时间内能调集到的不管什么身份任由战王挑选。 看着亲手挑选的人李睿满意的连连点头,他选的人自然是好的,其中也包括安家的安昭宣。 李睿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将阿筠的二哥也带上,既然他弃武从文的路就必须面对危险,向来武将的前程都是拿命搏来的,这回就是绝佳的机会。 巡视下自己选的人,不多也就一百来号人,但是个个能打的不说还随便哪个都是领兵打仗的好手,李睿深吸口气挺直腰板瞬间雄心万丈。 “战王殿下,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就是还少了个人?”安昭宣上前禀报说。 “谁?” 李睿话音刚落,远处就飞奔来个大个子嘴里头还嚷嚷着:“爷,我回来了。” 安昭宣转身望去笑道:“铁牛来了,那就齐人了。” 这头蛮牛是被自己叫去安南郡主府传话的,李睿也不必再多问了:“上马!” “等等我。”铁牛飞身落在李睿身侧那头黑色的高头骏马身上。 “出发。”李睿大手挥舞一马当先。 一行人朝着北门而去,守城的士兵见到带队的战王殿下一个字都不敢问就放行了,谁不知道这位皇子掌管兵马,三不五时带着士兵进出京城。 一百多骑出了城门,就在其他人骑马朝前的时候,铁牛突然叫住李睿指着城墙上:“三爷,你看。” 李睿回头,顺着铁牛手指的方向望去,他勒住骏马仰头依稀看到城墙上有几道身影。 虽然隔得有些远面目模糊,不过李睿还是能认出那是安昭筠和熙熙、晨晨俩娃娃。 安昭筠伫立在正中,琮熙和琮晨则被司书和司画抱着,她们娘仨在城墙上冲着李睿他们挥手送别。 铁牛也仰着脑袋,没看碧水他莫名心中郁闷随即似乎有苦涩在心里蔓延开。 嗖地睁大眼睛,铁牛不由捂住心口,到这个时候他再傻也察觉出原来碧水在自己心目中是不一样的。 深情凝视城墙片刻后,李睿果断调转马头,他背对着城门在马背上挥手示意的同时扬起马鞭。 马儿嘶鸣奋力扬蹄,李睿双脚用力蹬着,骏马风儿似的疾速飞奔追赶前面的队伍。 “三爷,等等我。”铁牛回过神来赶紧追上去。 转眼间,李睿和铁牛两人就冲回到队伍最前面,城墙上的人目光紧随他们远去。 “娘亲,你说他能看见我们吗?”琮晨突然小声问道。 琮熙接过话:“就算看不清楚,他也知道是我们。” “嗯,没错,他知道咱们来送行的。”安昭筠心中感慨万千,终于赶上了,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的遗憾也算是都补上了吧。 琮晨眺望着远方那不断远去已经剩下小黑点的马队:“哥哥,等李叔叔回来,我们就有爹爹了吧。” “不好说,反正娘亲自有安排。”琮熙说完扭头望着安昭筠。 伸手摸摸琮熙的脑袋,安昭筠声音很坚定:“相信娘亲,我一定努力。 “娘亲,对我和晨晨来说,有你就有家,其他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开心。” “哥哥说得对。”琮晨趴过去抱住安昭筠的脖颈。 琮熙虽然不完全明白安昭筠的心思,但是他早慧,自从得知李睿是他们的亲爹后想了许多,多少也知道安昭筠心存顾忌。 娘亲最重要,至于亲爹有的话是锦上添花,没有的话他们兄妹俩不也长大了,而且还活得挺好的,琮熙心里想着。 终于李睿一行人的队伍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就连马蹄扬起的阵阵烟尘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郡主,天快黑了,咱们该回去了”司画小声提醒,“碧水驾着马车还在城墙下等着咱们呢。” 安昭筠微微点头,俩娃娃也落地自个儿走,他们俩下意识牵着娘亲的手。 琮熙仰头观察下安昭筠的神色后低下脑袋,心中暗暗想着娘亲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应该挺在乎亲爹的,小娃娃头回认真思索自己和妹妹能为他们俩在一块做点什么。 回程的路上,或许是因为送别李睿的缘故,马车上的气氛有些沉闷,就连向来最喜欢说话的琮晨都安静了,俩小娃娃静静依偎在安昭筠的左右。 马车停下来,碧水禀报说:“郡主,到家了。” 安昭筠嫌弃车帘看了眼后转身吩咐:“司书、司画,带公子和小姐回去吧。” “娘亲要去哪儿呀?”琮晨好奇地问。 伸手摸摸女儿的脑袋安昭筠露出微笑:“娘亲还有点事要出去处理一下。” “那你快去快回。”琮熙牵住妹妹的手,“等娘亲回来再说,别耽搁了。” 琮晨乖巧地点头随着哥哥下车,司书和司画带着兄妹俩回郡主府。 “郡主,咱们要上哪儿?”碧水问道。 “太傅府。” “好,您坐稳了。” 安昭筠到达太傅府的时候,安定邦夫妇正陪着安老太君用膳,听到她来了,母子俩相视一笑。 “筠儿来了,可用过晚膳?”安夫人见女儿进屋关切地问道。 “未曾。” “你来得正好,陪祖母和爹娘用膳。”安夫人站起身来,“我让厨房多准备几个你爱吃的菜肴。” 第四百七十七章 机遇机会 安昭筠含笑望着安夫人急匆匆朝着厨房走去,她坐下来发现爹爹盯着娘离开的方向,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说起来安夫人年轻时被人取笑除了长得好之外一无是处,可她就是入了安定邦的眼,还被他宠了她一辈子。 娘这辈子啊,只做两件事,一是全然信任家人不管事,二是用心照顾每个人的起居生活。就像现在,她压根就不多问,径自亲自去厨房交代忙活就为了女儿回来能吃上她喜欢吃的。 “筠儿,喝口果子酒,暖暖身子。”安老太君亲手将杯子递过去。 安昭筠双手接住酒杯谢过祖母后喝了几口,果子酒度数不高,不过喝了几口后还真有股暖意涌上来。 安太傅挥挥手,伺候的下人全都退了出去。 “你父亲跟我说了,李睿秘密离开京城。”安老太君淡淡地说。 “我刚送他还有二哥离开。”安昭筠扭头转向安定邦,“没想到爹爹竟然同意二哥一同前往。” “昭宣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机遇就在危险之中,此行是个绝佳机会。”安定邦对上安昭筠似笑非笑的的神色哑然失笑,“被你看穿了,这话不是是我说的,是李睿劝说我的。” “你同意了。”安昭筠微微颔首,“这不仅是二哥的机会,更是安家的机会。” “此话怎讲?”安定邦摸不着头脑。 安老太君也抬眼惊讶地望着安昭筠,怎么还跟安家扯上关系了?她都没听明白。 “爹爹知道此行有多危险,关键时刻还让二哥同往,安家的忠心皇上心中有数。”安昭筠缓缓说道。 确实,这点安老太君和安定邦也想到了,他们俩不禁齐齐点头。 安昭筠接着往下说:“若是二哥这回是要立功的,若是能立大功的话,我觉得西南挺好。” 安老太君和安太傅母子俩嗖地同时眼中闪过精光,安昭筠话里的意思他们都听出来了,是提醒他们若是有机会的话要助安昭宣掌管西南兵马。 “此事若真成了,不管是皇上还是将来谁坐上那个位置都不敢轻易对安家动手的。” 安昭筠眼中闪烁着光芒,刚才在马车上她想到了这个所以才直奔太傅府的,二哥若能掌管西南兵马就是安家最好的护身符,她保护安家的心愿就完成了。 “阿筠想得深远,我支持。”安老太君思索片刻后率先开口。 “我也觉得可以尽力试试。” 安定邦越想越觉得安昭筠的想法可行,自打听她说了上辈子安家的遭遇之后,他们祖孙三代就一直在想办法破局,若这事真能成那绝对是安家最大的保障。 祖孙仨人相视一笑,算是达成一致,现在就看西北局势和西南的变化了,只要安昭宣足够争气,他们会想办法将他推上更高的位置。 安老太君瞥了瞥安昭筠转移话题:“筠儿,李睿怎么就同意去西北了呢?难道他就不怕京城有变。” 祖母就是祖母,问到点子上了,安昭筠放下酒杯正色说:“我跟阿睿说‘京城有我’。” “京城有你?”安老太君眉头微挑看安昭筠一脸她不由笑了,“好气魄,说说你的打算吧?” 安昭筠眼中闪烁着精光压低声音细细将自己的想法全说了出来,听她娓娓道来,安老太君和安太傅的神色不断变换着,诧异、吃惊、不解、会意再到理解,直至最后的认同。 “不管天大的事用膳后再说,你们父女俩我不管,可让老太君饿着,这对老人家来说是极伤身子的。”安夫人进来的点恰到好处。 进门后示意身后的丫鬟将刚刚弄好的菜肴摆上,随即安夫人亲自为安老太君装了一小碗的汤双手奉上。 安老太君接过小碗望着安夫人一脸慈祥、笑容满面:“不用你伺候,我自己来,再说还有丫鬟,你快坐下一块用膳。” 安昭筠望着安夫人暗暗佩服,她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能得到安老太君的赏识、能虏获安太傅的心、还能赢得儿女甚至媳妇的敬重,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该说的都说了,该商议的商议了, 交代的也都交代了,至于该怎么做安昭筠就管不着了,用过晚膳后她就赶紧回郡主府去,免得俩小娃娃等急了。 李睿秘密离开京城后的那几日,京城似乎风平浪静,早朝又没了战王的身影,据说是旧伤复发告假了。 听到这消息,李旦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李睿伤势复发与他救胡珠是对上的。 胡珠被掳走的事后来李旦也让人查过了,甚至还暗地去让人彻查。 李旦的人到城南山上剿匪,虽然没抓到人不过确实那地方有山匪活动、生活过的痕迹。 至于李睿带胡珠进城后直奔大皇子府,也有人作证。 调查一番后没有任何结果,李旦也就将这事放下,甚至还在心里琢磨着李睿是不是真对胡珠动了心,毕竟安昭筠再好那也是二嫁之人,父皇不会让他娶她的。 三天后,李旦接到圣旨,关于企图刺杀战王一事与他无关,解了他的禁足。为保皇家声誉,胡敏和钟敬良由禁卫军送回在大皇子府囚禁,由他亲自看管。 接过圣旨,送走传旨的方德大总管,李旦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刺杀李睿那可不只是企图,他是实打实受伤了,以父皇对李睿的宠爱程度就算是不波及自个儿起码也该重罚胡敏,现在轻拿轻放李旦思及此顿时忐忑不安。 当天晚上,禁卫军趁着夜色悄悄将胡敏和钟敬良押解到大皇子府,从后门进入将人交给李旦后就离开。 就在同时,安昭筠就收到永安王传来的消息,她听了之后嘴角勾起。 “郡主,战王殿下这不白白受伤了吗?”碧水忿忿不平地说。 “阿睿不会白挨这一剑的。”安昭筠冷笑着说,“胡敏只是明面上的代罪羔羊罢了。” “哦。”碧水恍然大悟又问道,“那皇上将他们送回大皇子手里又是什么意思?” 安昭筠起身走到外面眺望着皇宫的方向小声嘀咕着:“看来他比我想象中还要看重阿睿。” 第四百七十八章 信任 郡主说的他是谁?碧水满脸好奇正要挤上去问个究竟就被司棋拉住。 扭头看到司棋对着自个儿摇头,碧水秒懂事情没那么简单,郡主陷入思索中,即将溢出口的询问咽下去,她们俩退到门边不敢打扰安昭筠。 思忖许久后,安昭筠抬头眺望,不远处那个天下最为尊贵的地方在她看仿佛是个牢笼,若是可以选择的话她绝对不愿意踏入,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若是改变不了命运、逃避不了责那就只能迎难而上,他们一家四口注定是与那里逃脱不了干系,真到那日,安昭筠是不愿意当牢笼中受人控制的小鸟,那就当个能控制牢笼的人吧。 想到这里,安昭筠的脑海中浮现太后娘娘宠辱不惊的笑脸,或许那会是她将来想要到达的境界吧。 “碧水,你帮我给永安王送封信吧。”说完安昭筠转身入内。 司棋急忙准备好笔墨纸砚,她提笔飞快写后封好交给碧水,叮嘱要亲自交到永安王手中。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安昭筠的信就永安王李若谷的手中,正好孟婷在他身侧。 “王爷,信已经送到,奴婢回去复命了。” 孟婷心细:“碧水姑娘稍等,王爷看完信或许有回信或者口信让你带回去。” “王妃,郡主没说需要回信。”碧水拱拱手后飞身直接上了屋顶离开了。 孟婷正要叫住碧水,就听李若谷说:“不必了,不用回复。” “筠儿身边的人也跟她一样,都是机灵鬼。孟婷转念一想:“王爷,大晚上的,筠儿给你传信,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李若谷坦然将安昭筠的信递给孟婷:“你看看。” “我看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李若谷长叹,“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听到这话孟婷愣了下随即接过李若谷递过来的信快速浏览,安昭筠信上皇上的心意可通过李平留下的棋子传到李旦耳朵了,还有就是叮嘱义兄要做好准备。 “李旦有问题?他想要干什么?”孟婷虽然直爽但不是没脑子的,一眼就看出寥寥几句话中大有深意。 李若谷从孟婷手里拿过安昭筠的信就近在桌上的灯台处烧了这封信。 信烧成灰烬了,孟婷的心沉下去,看来李旦的事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皇子们都要叫孟婷一声表姑的,虽然永安王府与李睿走得近且往来多,她也最喜欢他,但其他皇子也是她的晚辈,想到他们逃脱不了的争权夺势,她最后也只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要多想。”李若谷按住孟婷的肩膀,“都是他自己的选择,结果也必须由他去承受。” 孟婷沉默片刻后微微点头:“王爷说得是。” “章嬷嬷,伺候好王妃。”李若谷朝孟婷露出笑容,“看过儿子后,你也早点休息,我进宫去。” 很快,永安王府驶出辆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这天夜里,御书房灯火通明,过来一会儿,皇上还令方德密召安太傅安定邦进宫。 “皇上,筠儿献上的银矿派去勘探的人已经回来了,这是奏报。”安定邦早有准备进门就献上个惊喜。 看过奏报后皇上大喜,没想到这个银矿里头的蕴藏量大、矿银纯度还极高,预估开采是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更为难得的是开采难度极低,说通俗点并不需要深挖很容易开采出银矿石。 “筠儿让老臣转告皇上,她之前令人尝试开采,第一批银矿三日后就可达到,请您尽快派人接手。” 安定邦的话又给了皇上个大惊喜,三天后银矿可送达就代表他很快就有银子了,而且还是源源不断地供给,有了银子就能干很多事情,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十年后的盛世。 回过神来,皇上大气地说:“银矿的事暂时保密,朕信得过安南郡主,就先交给她了。” “是。”安定邦瞬间安心了,老脸绽放灿烂笑容。 安昭筠提醒安定邦,若是皇上将银矿交到她手里,那就代表安家已经取得皇上的彻底信任,接下来一切都好办了。反之,如果付出这么多还不能消除皇上的猜忌,那安家从这刻开始就要准备好后路了。 幸好,筠儿的付出也算是有回报了,安定邦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安家忠心耿耿,只要皇上信任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永安王将安昭筠信中的想法说出来,仨人密谋了许久,直到半夜三更。 大晚上的,永安王和安太傅也就不出宫了,俩人随意歇会儿后就直接上朝去了。 这天晚上,大皇子也是一宿没睡,胡敏和钟敬良回府后稍微梳洗用膳后,他们就商议起来了。 虽说李旦对于父皇将胡敏和钟敬良交回他手上心存疑惑,不过终于有人可以共同参详谋划是好事。 最近这段时间,李旦都快被胡珠气死了,他就不明白胡家怎么会出她这么个整个脑子里头只有李睿的花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现在李旦才发现胡敏的好。 过去很多事李旦都是与胡敏、钟敬良一块商议的,现在他们回来了,不管父皇出于什么居心,总之他们对自己的计划利大于弊,他感觉精神气都回来了。 听完李旦所说的,胡敏整个人都呆住了,钟敬良脸色发白,俩人看着他那眼神里头除了复杂之外还有陌生,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包天实施了这么个计划。 听完之后,胡敏跌坐在太师椅中,她之前还奇怪妹妹胡珠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独自进京了,听她说起与三皇子李睿的婚事,她还幻想着他们是不是两情相悦,皇上宠儿子所以有可能答应下来。 万万没想到,父亲胡德海竟然敢威胁皇上,思及此胡敏嗖地抬眼望看下李旦后低垂眼帘掩饰眼底的恨意,他这是将胡家往绝路上推。 再说钟敬良,他的神色也没比胡敏好多少,他做梦都想要有朝一日凭借从龙之功一步登天坐上高位,可眼下时机未成熟就贸然行动,他感觉脖颈凉飕飕的,脑袋随时有掉落的危险。 “敏娘,你可要助我一臂之力。”李旦再也不掩饰了,他的脸上尽是野心,“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功便成仁。” 第四百七十九章 狼子野心暴露无遗 胡敏瞪大眼睛望着李旦,曾经她以为他性子软、没主见、好拿捏,可眼前的他看着却是那么的陌生。 “大殿下这些年一直在臣妾跟前演戏?”胡敏弱弱地说,她不是问而是肯定。 李旦得意的狂笑,不用回答他已经给出答案。 胡敏和钟敬良浑身发冷,如今回头细想,所有的事情看似他们俩筹划的,实则上每件事的背后都有只无形的手推动的。 思索过后不难察觉件件桩桩最后都指向李旦,胡敏和钟敬良这才恍然大悟,他们俩曾经以为他懦弱无用,实则上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而他们俩全都自以为是,说到底不过是他手中的傀儡被操控行事。 胡敏深吸口气:“殿下,趁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李旦皱起眉头:“敏娘,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你变了,过去你不是一直盼着我去争夺,盼着我能上位。” “殿下,出生在皇家谁不想登上那个位置,我没变,只是现在不合适。”胡敏劝说道。 钟敬良也渐渐冷静下来了:“殿下,大皇子妃说得在理。” “你们知道我为何要孤注一掷吗?”李旦直视着他们俩片刻后厉喝,“还不就是因为你们俩蠢货干的蠢事,父皇已经将我排除在外了。” 胡敏和钟敬良细想不得不承认真相正如李旦所说的,他们俩面面相觑最后只能默不作声。 “若是李睿死了,那这储君之位就非我莫属了,偏偏事情搞砸了。”李旦不甘心地吼道,“我苦心积虑蛰伏多年,功亏一篑我岂能甘心。” “所以殿下就怂恿我父亲,甚至不惜牺牲胡家。”胡敏幽幽地说。 李旦嗤之以鼻:“敏娘,胡家与本皇子荣辱与共,再说了你父亲若是没那心思怂恿不怂恿一样。” 钟敬良迅速冷静下来:“大殿下说的在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胡敏惊讶地望着钟敬良,见他神色郑重朝自己微微点头示意,她明白了,他也同意李旦的计划。 “殿下,你可曾想过父皇将我们俩送回大皇子府或许是试探?”胡敏敏锐察觉到异常,“他已经对你起了疑心。” 李旦倒也干脆:“你父亲无论公私都是本皇子的人,就算他的举动不是我授意的父皇也会怀疑我,更何况本就我授意的。” “殿下真是深藏不露,真是好胆色。”钟敬良不得不佩服,“只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人?”门外的侍卫忽然大喝一声惊动了屋内仨人。 “我是大皇子妃身边的姑姑喜姑姑,劳烦通报声奴婢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胡敏听出来者的是谁,她压低了声音:“殿下,宫中的李平传来消息了。” 来的是应该是胡敏用来钳制寿康宫李平的那个女人,李旦和钟敬良会意颔首。 “让她进来。”胡敏提高了声音。 进门见礼后,喜姑姑起身后神色凝重地禀报说:“宫中传来消息,皇上有意立珍妃为后。” “消息可靠吗?”李旦着急地起身来到喜姑姑跟前。 喜姑姑毫不犹豫说:“李平传来的消息,奴婢想应该是可靠的吧。” “行了,知道了,你告诉李平继续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传讯。”胡敏挥挥手。 “奴婢遵命。”喜姑姑退到门边才转身离开。 出了门口,一阵寒风吹来,喜姑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才发现自己内里的衣裳竟被汗水浸湿了。 猛地回头瞥了眼身后,喜姑姑定定神后疾步离开。 李旦一掌拍在桌面上:“父皇真是偏心,竟然要立珍妃为后。” “殿下,这消息可靠吗?”钟敬良还有些怀疑。 “应该可靠。”胡敏接过话来,“李平在皇祖母宫中伺候着,立后这等大事父皇必定是要经过她同意的。” “向来储君就是立嫡立长……”钟敬良话说一半就打住了。 李旦冷笑着说:“我是长子,原本是有不少大臣支持的。立珍妃为后,那李睿就是嫡子了,他当皇储还真是名正言顺,父皇的心长偏了,真是好算计啊。” 胡敏悠悠说道:“殿下,咱们没有退路了。” “开弓哪有回头箭。”李旦恨恨地说。 “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钟敬良问道。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李旦满脸算计,“胡珠不是爱慕李睿嘛,敏娘,你让她缠着李睿。” 胡敏吃惊地望着李旦:“什么意思?让她缠着李睿?” “告诉她闹腾起来,闹到李睿名声有失,总之让要闹到人尽皆知。” 钟敬良眼睛一亮:“殿下高招啊,最好让李睿焦头烂额,就凭这个那些御史也多少也有资本劝阻皇上立珍妃为后了。” “那胡珠的名声?”胡敏还有些犹豫。 李旦没好气说:“你父亲都不担心,哪儿轮到你担心?最后若是不能嫁给李睿也不要紧,只要事成满京城的儿郎任她挑选。” 也是,胡敏想起在牢中胡珠来探视自己的情景,心中对胡珠愈发不喜了。 “都听殿下的。”胡敏想清楚后立即表态。 钟敬良咬咬牙,不只是李旦,上回的事连皇上都惊动了,他已经跟大皇子府捆绑在一块了,他也没有后路可退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都听我的,不得私自行动。”李旦这会儿倒有皇子的气势了。 …… 天亮了,早朝上,文武大臣发现三皇子战王李睿又告病了,而闭门思过许久的大皇子终于出现了,可看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在场人不禁都皱起眉头。 陆续有各级官员禀奏大大小小的事情,皇上有条不紊应对着,当场解决的,令各部议后再奏的还有再议的。 不一会儿,今日的事都处理完了,众臣各自退回去,就等着方德那尖锐的嗓子拉长声音说“退朝”。 没想到,方德突然朝前跨出一大步,手上拿着是明晃晃的圣旨。 几乎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皇上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永安王李若谷和安太傅安定邦率先跪下接旨,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方德摊开圣旨大声宣读完之后,整个朝堂都炸了,皇上忽然直接下旨封珍妃为后。 第四百八十章 急了 之前朝臣也曾多次奏请皇上立后,各位皇子的生母尤其是年纪较长的三位皇子的生母都是热门人选,皇上拖延着迟迟不肯答应。 拖着拖着有人猜测皇上不肯立后应该是考虑到立后与立储息息相关,所以渐渐的也就没人再奏请立后了。 没想到平地一声惊雷,皇上没有泄露半点口风直接就下旨立珍妃为后,立后大典就在半个月后。 一时间朝臣们神色各异、议论纷纷,嘴上不敢多说不过各人心中雪亮,皇上立珍妃为后只是前奏,接下来就该立三皇子、战王李睿为皇储了吗? 李旦满脸笑容,可有心之人若是看仔细些会发现他眼底没有丝毫的笑意。幸好今儿李睿上朝,否则他还得当面恭贺他,想想就窝火。 皮笑肉不笑应付着、寒暄着,直到离开皇宫上了皇子府的马车,李旦的沉下脸来,那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昨晚李平传来消息,李旦原本还想着今儿进宫探探风声,若父皇真要立珍妃为后,他会想法子周旋哪怕是拖延些时日也好。 万万没想到皇上显然心意已决,直接一道圣旨就下了,就连立后大典都迫不及待直接定下日子。 李旦回到大皇子府后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直奔胡珠的住处。 “殿下来了。”门外的喜姑姑看到李旦进入小院的大门就提高了声音。 屋内,胡敏和胡珠对坐着,姐妹俩的神色都不大好,看李旦疾步进来她们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敏娘,你也在,那事你与珠儿说了吗?”李旦迫不及待问道。 胡敏陪着笑说:“这不正说完,殿下就来了。” 那就是说过了,胡珠还未曾答应,李旦一听就明了胡敏话里的意思。 “父皇已经下旨立珍妃为后。”李旦一副关心的模样,“珠儿,不是姐夫和你姐姐为了你可用心良苦,你应该知道珍妃娘娘当上皇后的话对于李睿来说意味着什么。” 胡珠转怒为喜抓住胡敏的手轻轻摇晃着笑道:“是我误会了,原来姐姐是为我好。” 胡敏反手轻拍着胡珠的手:“珠儿,我当然知道女儿家的名声有多重要,这不情非得已,若是你能成为战王妃的话谁敢在你跟前嚼舌根,我是你亲姐姐,难道还害你不成。” “事不宜迟。”李旦提醒说,“今日李睿没有上朝,说的旧伤复发,我想着会不会是因为上回救你的缘故。” 胡珠当即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姐夫说得是,救命之恩我该上门感谢。” “嗯,你赶紧的梳妆打扮,姐姐给你准备厚礼。”胡敏说完起身朝李旦递了个眼色,他会意地跟随她身后离开。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停在太傅府隔壁那处李睿的私邸门前,李睿离开京城之前早就做了布置,守卫比往日还要森严。 从马车上下来个嬷嬷打扮的人,她上前敲门,两扇大门缓缓打开,守门的侍卫探头出来。 出乎意料,侍卫并未将门打开,只是就着那条门缝一脸警惕盯着来者。 “劳驾通报战王殿下,胡小姐前来拜访。” “胡小姐?不认识。”侍卫好不犹豫就要将门关上。 “哎——!”敲门的嬷嬷发出痛呼,她迈步一脚跨进门槛被门夹住了。 侍卫拉长着脸:“脚缩回去,不管是什么小姐,殿下不见。” 嬷嬷一脸尴尬,马车上的胡珠忍不住下车疾步迈上台阶来到门前。 “你速速去通报,战王殿下救了我的性命,皇上说了要给我和他赐婚。”胡珠提高了声音,“睁大你的狗眼,站在你面前的是未来的战王妃。” 门口的喧哗吸引了好几个侍卫过来,他们听到胡珠的话哄堂大笑。 “你们、你们大胆!”胡珠指着他们气得手都颤抖了,“放肆,等见了战王,我必定要他好好惩罚你们。” 开门那位侍卫止住笑说:“未曾听过皇上给我家王爷赐婚,再说我家王爷说了,他的王妃谁说都不算,他自个儿说了才算。” 另一个侍卫好心提醒说:“这位小姐,满京城了想当我家王妃的名门贵女、大家闺秀多得是,您不是头一个上门的也不是最后一个上门的,回去吧,就当没来过,我们也当没见过你。” “混账!”胡珠扬手就朝着那名侍卫的脸打过去。 嗖地身形晃动避开,那侍卫冷下脸来,围观的其他侍卫中有人嚷嚷说:“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打出去就是了。” 话音落,几个侍卫挽起袖子朝着胡珠逼近,她眼中闪过得意之色随即大声尖叫。 几个侍卫愣了下,追上门来的小姐们不少,但是像眼前这位敢如此张扬的还是头一个,他们几个互相对视,难怪战王殿下特地叮嘱要注意此女子。 不过片刻,已经有不少人好奇地围了过来,委实是因为胡珠的声音太过刺耳了。 “前几日,我在城郊遇上山匪,是战王殿下救了我,我今日登门拜谢,你们几个下人竟敢阻拦不通报?”胡珠大声嚷嚷道。 “战王殿下救的人多了,若是个个都如你这般那还得了。”侍卫提高嗓门压住胡珠,“再说了,战王殿下吩咐,不管是哪家小姐,反正只要是女眷上门一概不见。” “那安昭筠呢?”胡珠脱口而出。 几个侍卫望着胡珠就跟看傻子似的,她后知后觉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极蠢。 “谁不知道战王殿下和安南郡主是打小玩到大青梅竹马的交情啊?你又算什么?”人群中有人一说其他人立即附和。 “说起来战王殿下为国为民征战沙场是英雄,安南郡主也几次三番为了百姓出钱出力,有他们俩在是本朝之大幸……” 也不知道谁起了个,在场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李睿和安昭筠的好。 胡珠气得跳脚,她干脆提高声音喊道:“殿下,战王殿下,胡珠前来拜访。” “够了!”一声厉喝,从门内走出了白发苍苍的人来。 “你是谁啊?”胡珠瞪大眼睛不客气地质问。 “董老太医。”门外几名侍卫齐刷刷行礼。 第四百八十一章 撒泼打滚豁出去 原来这是位太医,围观的人中已经有人认出他来,是如今太医院院首董太医的亲爹。 “糟老头,当大夫的好好看病就是了,别多管闲事。” 董老太医瞪了胡珠一眼后扬声说:“你是哪家的小姐?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你敢骂我?”胡珠火气上来朝着董老太医冲过去伸手就朝他推过去。 不等胡珠靠近,侍卫中就有人抢先一步挡在董老太医跟前。 双手用尽全力的胡珠推不动侍卫不说,还被反弹着踉踉跄跄退了几步后跌倒在地。 “你们反了,竟敢打我,哎哟,打死人了,战王府的下人打客人了,我起不来了……”胡珠嘴里嚎叫着整个人还在地上翻滚。 在场的不管是侍卫们、董老太医还是围观的百姓都被胡珠这番操作惊呆了。 刚才是胡珠蛮横动手想将董老太医推倒,那挡住她的侍卫连手都没抬起,什么叫不要脸大伙儿可长见识了。 按理说胡珠也算是官家小姐,可因为她是小女儿自小就是宠溺着长大的,在家里只要不顺心就像现在这般撒泼打滚。 胡家去了西南之后,胡珠更是无所顾忌嚣张跋扈,兴之所至什么手段使出来视人命如草芥,暗地里百姓都叫她女罗刹。 太医又怎么样?说到底也不过个大夫罢了,胡珠还真没将董老太医放在眼里。 这回进京之后,胡珠可憋屈了,真好这回她姐夫和姐姐说了,她可以肆意妄为将事情闹大。 李睿手底下的侍卫们不怕上门挑衅的,可像胡珠这样的女子还有她如此撒泼无赖的行进,他们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忽然,围观的人自动退开让出条道,安昭筠来了。 早就猜到胡珠必定会来李睿私邸闹腾的,收到消息安昭筠就马上赶来。 当然,李睿离开前也特地与董老太医交代过,所以安昭筠第一时间就命人将其请来,他是从后门进府的。 碧水和洛水稍微使出内力,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自动分开,她们俩一左一右护着安昭筠走上前去。 侍卫们看到安昭筠刹那眼睛大亮,安南郡主来了,对他们来说她相当于半个主子,她的到了令他们的的心都定下来了。 胡珠嘴上叫嚣嚷嚷着:“我这条命本就是战王殿下的救的,你们有本事就打死我,看你们怎么跟他交代。” 安昭筠走上台阶正好听到胡珠所说的,她嘴角勾起沉下脸:“何人敢在战王爷私邸门前撒野啊?” 胡珠这才发现眼前有双极为华贵的绣鞋,不说别的单单是缀在鞋面上那颗泛着光泽的粉色大珍珠就价值不菲。 “是你,安昭筠!”猛地抬头,胡珠脱口而出。 之前在安南郡主府初见是大晚上,胡珠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李睿身上,第一眼看到安昭筠她就感觉她长得美顿生敌意。 现在大白天的,胡珠抬眼看到安昭筠瞬间惊艳。 胡珠打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她也见过不少美人,可眼前的安昭筠不只是好看简直是羞花闭月。 京城的小姐贵妇大多穿着素雅,低调中显奢华,安昭筠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身着艳丽衣裳,头上华贵的发饰与身上的首饰相得益彰,安昭筠明艳的容颜在极其抢眼的装扮衬托下不只不会让人觉得俗气反而愈发显出尊贵气势来。 此刻,胡珠心里升起极大危机感,这样的安昭筠她自个儿都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如自己,战王殿下每天对着这么个美人儿难怪对她不冷不热的。 不过,战王殿下还是救了自己,想到那天的事,胡珠的心才稍微稳住。 胡珠站了起来与安昭筠面对面:“安南郡主,我是战王殿下的未婚妻,我与战王府的事与你无关。” 围观的人顿时哗然,要知道战王殿下如今是京城最为炙手可热人物,上上下下多少人觊觎着战王妃的位置,眼前这粗俗卑劣的女子竟然自称是他的未婚妻? “战王殿下的婚事必定是由皇上亲自指婚的,你不配肖想他。”安昭筠满脸嘲讽语带嘲笑,“胡小姐犯了癔症,而且看着还像花痴症,董老太医在此正好看看。” 董老太医抚着白胡子接过话:“郡主说得是,我看着也像。” 闻言围观者哄堂大笑,显然没人觉得胡珠会是战王李睿的未婚妻。 “安昭筠,皇上有意为我和战王殿下赐婚。”胡珠又羞又怒。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胡小姐是西南都督胡德海的女儿,大皇子妃胡敏的妹妹。”安昭筠不冷不热说道。 看热闹的顿时纷纷闭上嘴巴,没想到这位胡小姐来头还不小,不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能议论的。 胡珠见状又是满脸得瑟:“没错,你知道就好。” “小门小户出身的,不过就倚仗有个姐姐嫁得好,就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安昭筠轻笑一声,“胡小姐,爱做白日梦也是病,得治。” 董老太医对胡珠十分厌恶附和说:“极是,极是。” 胡珠气得脸都黑了:“你这庸医,敢再胡言乱语我要你性命。” “哈哈,我今儿算是长见识了,就算是进宫给皇上和太后娘娘他们也对老头子以礼相待,没想到还有人敢指着鼻子辱骂我是庸医,不管你是谁家的人,回头我董家必定与你家长辈到御前理论一番。”董老太医冷笑着回怼道。 “小姐,董老太医医术高明,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对他十分敬重,就算大殿下遇上他也以晚辈之礼待之,可得罪不得,”跟随胡珠来的其中个丫鬟是胡敏的人,她赶紧上前附在胡珠耳畔小声说。 胡珠心里头咯噔一下,虽然她心里还是瞧不上董太医,不过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不知者不罪,你老人家就不要与我计较了,请见谅。”胡珠勉强低头敷衍地说。 董老太医冷哼一声拂袖后扬声说:“战王殿下旧伤复发,需要静养,闲杂人等莫要打扰他了。” “殿下,战王殿下。”胡珠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拎着裙摆边高喊着边朝内闯。 第四百八十二章 扑朔迷离 今日特地前来就是为了对付胡珠的,安昭筠靠山硬自然面对什么牛鬼蛇神都不胆怯。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我说的吗?给我打!” 安昭筠板起脸来那股威严与战王殿下相比竟丝毫不逊色,原本伫立在旁的侍卫们顷刻回过神来,牛高马大的几个人大跨步朝门口一站就跟堵墙似的,胡珠一头撞在他们身上后退了几步捂住脑门,就这样被拦在门槛外了。 安南郡主下令要,他们几个在沙场上歼敌无数,偏偏面对胡珠却无从下手。 之前那看守大门的侍卫想到战王殿下曾下令,安南郡主的命令等同于他的命令,她说打就必定要打的,不能用拳头解决那就用其他方式。 随手抓起门后平日打扫门前台阶扫帚后那侍卫就朝着胡珠挥舞过去。 尖叫着、蹦跶着、胡珠看到扫帚打过来吓得花容失色连连避开,那侍卫也就做做样子,实则上还真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揍女人。 听到安昭筠发出冷哼,碧水飞身上前抢过那侍卫是手里的扫帚,杀人偿命胡珠死多少次都难赎其罪,她正好趁机教训教训她替那些枉死在她手底下的人先要点利息。 碧水手里的扫帚就像是长了眼睛,不管胡珠如何闪躲都能精准地打中,每每她想要逃,又会及时挡住她的去路。 胡珠还算有点脑子高声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上来拉开这疯丫头。” 闻言跟随胡珠来的俩丫鬟、嬷嬷、马车夫还有俩家丁打扮的护卫才反应过来,他们呼啦一下全冲上去,小姐若是出事他们这几个随行的人自然也逃脱不了干系。 有碧水接手揍胡珠,战王府的侍卫们松了口气,见那些人冲上来他们轻轻松松就将他们拦下,还顺便三两下将俩护卫打趴下了,这下他们只是装模作样嚷嚷着却不敢再上前。 安昭筠嘴角勾起抹冷笑,见其中一个悄悄退入人群中很快就转身跑得飞快,她知道必定是回去报信的,不过她压根就不在意。 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胡珠披头散发嘴上还不干不净对着安昭筠破口大骂。 碧水可不惯着胡珠,既然嘴贱那么就该好好治治她,当扫帚劈头盖脸打过去且从她脸上划过时,她忍不住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 “我的脸!我的脸!安昭筠,我跟你没完……” 安昭筠见向来笑吟吟的碧水脸上仿佛覆盖一层寒霜,她心里明白李神医跟她说得详尽,能让她医者仁心的她如此大动肝火这胡珠必定是恶贯满盈,只是眼下还不能让她死。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在战王私邸前闹腾本就是找死,再加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辱骂董老太医不说还辱骂安南郡主,这样的人打死了也活该。 还不出来?再不出来胡珠说不准还真就毁容了,安昭筠又朝门内看了眼。 “姑娘,看在本王的面上请住手!” 终于来了,安昭筠松了口气,碧水还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放下扫帚退回自家主子身边,胡珠捂住脸眼中尽是怨毒盯着她们主仆俩的方向。 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见俩侍卫抬着软塌从府内慢慢走过来。 战王李睿斜倚在软塌上,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旧伤复发是真的。 软塌并没有出府而是停在大门内,李睿甚至都没有坐直起来:“来人,送胡小姐回去,有劳董老太医跟着为她看看吧。” “战王殿下,这位小姐,我不愿意看。”董老太医直接拒绝了。 “不愿看?”李睿若有所思瞥了眼胡珠,“那就劳驾董太医推荐个大夫过去看看吧,毕竟是大皇子妃的妹妹,事儿又是在本王门前发生的。”李睿说完朝着董老太医拱拱手。 “殿下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的事,若无其他的事,老朽就先告辞了。”董老太医朝李睿的方向拱拱手。 “来人,送董老太医。”李睿吩咐完后 “战王殿下。”胡珠捂住脸含情脉脉望着李睿,他还是挂念着自个儿的。 胡珠多想上前去,可是她也不知自己的脸伤成什么样了,就怕吓着他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不过今日她的试探也算是有收获了。 “大伙都散了吧。”李睿说完又朝安昭筠招招手,“阿筠,你来得正好,我有要事要与你商议。” “殿下,那老夫就先告退了。”董太医朝李睿拱拱手后大跨步离开。 安昭筠应声朝大门方向走去,只是在经过胡珠身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来:“胡小姐,你这脸若不及时医治,只怕是要留疤的。” 胡珠阴森森回敬道:“安昭筠,这笔账我记下了。” “胡小姐,此事本王会给你个交代的。”李睿提高了声音。 安昭筠闻言朝着胡珠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中的嘲讽十分明显。 胡珠此刻倒是冷静下来了,她想起姐姐胡敏再三叮嘱在自己成为战王妃之前千万不要与安南郡主起冲突。 不过战王殿下刚才说了要给自己个交代,胡珠心思转动,难道他决定答应皇上的赐婚? 思及此,胡珠再也忍不住挑衅地瞪了瞪安昭筠,随即她转身朝着李睿的方向行礼后急匆匆离开,她还是挺在乎自己的这张脸的。 接到下人通风报信,胡敏顾不上其他的乘坐马车火急火燎赶到的时候,正好见到安昭筠跨进王府随即大门紧闭,胡珠已经上了马车正掉头往回走。 胡敏松了口气冷静下来之后忽然浑身发冷,幸好自己刚才没有贸然下了马车,要知道她现在应该是囚禁在大皇子府的人。 “主子,咱们是不是跟上二小姐的马车。”车夫大声询问道。 “等等。”胡敏稳住心神。 此时,围观的百姓正要散去,他们边走边议论着,胡敏坐在马车内仔细聆听就将适才发生的事了解个七七八八。 蠢货!连大门都进不了,胡敏忍不住在心里头骂胡珠。不过最起码还是确定李睿确实在养伤,还有他说会给胡珠个交代,这也算是好事。 也不知胡珠的脸怎么样了?胡敏长长叹息后才高喊:“走,回府。” 第四百八十三章 一切尽在掌握 再说安昭筠主仆仨进入李睿的私邸,两扇大门紧闭,所有人就将软塌团团围住了。 安昭筠含笑退在旁边,洛水伫立在她身侧,就连碧水都忍不住跟着上前去。 能在李睿私邸的人都是他的心腹,也是他同生共死的伙伴,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带走一些人。 诺大的府邸就剩下这么十几人,不过个个都是可靠之人。此刻他们就蹲在软塌周围,就跟看耍猴似的目不转睛盯着软塌上的人。 “跟真的一样。” “我实在是看不出来。” “王爷回来了?” …… “若是被你们看出来那还了得?”倚在软塌上的李睿忽然坐直了身躯抬手咚咚咚连续敲了蹲在最前面那几个人的脑袋。 安昭筠憋住笑:“好了,司画,别逗他们了,还不快下来。” 软榻上的人站起来就露陷了,原来李睿是司画易容的,所以她压根就不敢靠近旁人,胡珠若是想要上前来必定有人会拦住她的。 司画能改变容貌,可她足足比李睿矮了一个头,身为女子要装成身材挺拔的男子那难度就大了,再说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准备道具。 正好对外说辞是李睿旧伤复发,脸庞有些消瘦是正常的,司画坐在软塌上不下来是怕身高露陷,至于斜倚在榻上半侧着身躯则为了遮掩她单薄的身形。 一场所谓的试探,其实说到底就是场闹剧,京城中的人又多八卦的谈资,却不知这结果竟然是几方都基本满意。 安昭筠布下疑阵为京城与西北赢得时间,至于关于胡珠、李睿还有她的传言,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话题,她压根就不在乎。 大皇子那边确定了李睿伤得不轻,而且人就在私邸中养伤,更觉得是天赐良机。 至于胡珠则欢天喜地,战王殿下对她还是有情的,他最后那句话是要自己安心等着皇上的赐婚。 整个心思都在治好脸上被扫帚扫到的的那几道浅浅划痕的胡珠压根就忘了她父亲胡德海交代离京奔赴西北的半月期限。 胡珠被李睿迷得神魂颠倒连保命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了,无形中倒是为李睿一行争取到时间。 接下来半个月,似乎各房都消停了,所有的人主意力都集中在半个月后的封后大典上。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地里波涛汹涌,安昭筠坐镇安南郡主府却陆续收到各方的消息。 前往皇陵的易水最先派人传来消息和书信,李晖有动作了,他在听到珍妃被立为后坐不住了,就在这个时候李旦朝他递出橄榄枝。 翻看着易水截获的李晖给李旦的书信,安昭筠不由露出抹冷笑。 “将信封好,原封不动送到大皇子府。”吩咐完之后安昭筠又让人回去告诉易水继续盯着李晖。 接着西南那边段三刀的飞鸽传书也到达安南郡主府,他顺利找到了胡德海屯私兵的地方,还打探到不远处就有打造兵器的作坊。 顺藤摸瓜段三刀他们还发现供给的铁矿石竟然来自福平郡,不过不是福城安昭筠发现的那处铁矿开采点,但却在同一座山。 安昭筠看着段三刀传来的消息不由心惊胆战,幸好自己去了趟封地将一切过了明路,要不仅凭铁矿为兵器作坊输送铁矿石足以令安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冷静下来细想,安昭筠觉得双方开采的应该是同个铁矿,不过对方是从山林深处更为隐蔽的另外一头开采的。 之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二皇子李晖,现在看来只怕李旦早就盯着他了,不过他行事更为隐秘,只是没想到无意中段三刀给查出来了。 召来惊风,让他将段三刀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永安王李若谷。 “郡主可还有其他吩咐?”惊风见安昭筠沉吟不语也示意他离开压低声音问道。 安昭筠蹙眉想了想后招手示意惊风附耳过来:“派人盯着大皇子府,若是李旦出来了,想法子让他听到立后大典之后应该就是立储大典了,说不准就在半个月后。” 惊风惊讶地望着安昭筠,就听到轻笑说:“李睿很快就是太子了。” “郡主这是引蛇出洞。”惊风回过神来。 安昭筠微微颔首:“这消息让易水传给李晖吧。” “一箭双雕。”惊风满脸钦佩。 安昭筠忍不住笑了,她只不是觉得再加把火逼李旦和李晖慌乱,没想到惊风自动脑补了。 “属下马上去办。” 看着惊风飞身离去,安昭筠松了口气,义兄自会禀报皇上,自己包括安家算是彻底撇清关系没有留下把柄了,至于皇上要怎么处理铁矿就不关她的事了。 等这阵子过后,还是让皇上赶紧派人完全接手铁矿,自个儿的人全部撤离为妙,免得招来麻烦。安昭筠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有过了几日,安昭筠就收到了李睿那边传来的消息,好几张纸上全是对安昭筠以及俩小娃娃的思念,信的最后只有一行字——所有的事情均极为顺利,放心! 就这么没了,安昭筠翻来覆去看了两次确定正事就只有一句话不禁气笑了。 李睿怕安昭筠担忧,却不知她对自己有多了解,他越是故意混淆视听说得轻描淡写,就证明此行越是危险。 远水救不了近火,再说安昭筠就算想帮忙也无从下手,想起梦中李睿将胡德海斩下马,她稍微安心些,现在能做的也就是耐心等待了。 更让安昭筠惊喜的是,她之前派去的人开采运回来的银矿石纯度极高,第一批银子很快就能出来了,就算是西南西北开战国库也充盈能支持了。 胡珠费了不少心思脸终于好了,只要抹上粉基本上就看不出曾经受伤了,这个时候她才想起她父亲胡德海说过半个月没接到赐婚的圣旨就要赶紧离开京城逃往西北,此时距离她进京已经过去二十天了。 安昭筠的人时刻盯紧胡珠,察觉她犹豫着要离开的时候立即禀报。 一封战王殿下李睿亲笔所书的信连同两套价值不菲的头面送到胡距手上,她瞬间打消了离开京城的念头。 第四百八十四章 立后大典 安昭筠模仿李睿的笔迹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她在信中委婉暗示胡珠,眼下皇家最重要的事立后大典,到时候他的身份就不同了,等此事一了其他的事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胡珠喜出望外,胡德海的叮嘱她已经全然抛在脑后了,心里头只想着若是战王殿下成太子的话,自己就是太子妃了,将来就是一国之后了。 果然如安昭筠所料,胡珠憋不住甚至还拿着书信跑去胡敏跟前炫耀。 一把火、两把火,无数的火汇聚起来,安昭筠就不相信某些人能够坐得住。 时间飞快,半个月转眼过去了,立后大典就在明日举行。 当初沈皇后是当今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迎娶的,先帝归天后太子登基为帝,那个时候国丧还有新帝登基全凑在一块,再加上那时候时局动荡,立后大典也就简单祭拜先祖后就一纸诏书昭告天下立太子妃为皇后罢了。 现如今,立后大典是最为重要的事,皇上还特地下旨要礼部好好办,自从接旨后所有人都忙得人仰马翻,好不容易在半个月内准备好一切。 今日这举国欢庆的日子,别说皇宫了,就连整个京城都被装点起来,处处喜气洋洋的,可比过年还要热闹多了。 子时刚过,安昭筠就被司棋叫起身了,今日她也得进宫去,整个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包括有诰命的女人全都得进宫参加立后大典,她这个安南郡主也不例外。 安昭筠吩咐打盆冷水洗脸,一下子她就彻底清醒了。 端坐镜前任由司棋和司琴为她梳妆打扮,安昭筠神色平静可眼中却不时闪烁着精光。网撒下去了,就等着鱼儿上钩,真是令人期待啊。 收拾妥当之后,马车从安南郡主府出发一路朝着皇宫驶去。 司画驾车,安昭筠今日带着碧水和洛水进宫,为了以防万一她将身边仨能打的丫鬟都带上了。 皇宫门口密密麻麻全是等待检查进宫的马车,因为委实太多,所有马车只能依次进入。 “筠儿。” 安昭筠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等她示意碧水已经撩起帘子。 “祖母,娘亲,大嫂还有二嫂。”安昭筠满脸笑容朝她们挥挥手。 安老太君和安夫人同乘坐一辆马车,紧随她们身后的那辆马车上坐的是妯娌二人。 赶车的司画调整速度,尽管拥挤不过她驾轻就熟控制着,让安昭筠的马车与安老太君的马车并排行走。 “祖母年事已高,等会儿若是身体受不了就跟太后娘娘说一声先行离开。”安昭筠小声说道。 安老太君眼中闪过精光:“祖母晓得,倒是你……” “祖母放心,碧水和洛水必定会伺候好我的。” 虽说早就从儿子安定邦口中得知不少事儿,也知晓今日有大事,只是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其实谁也说不上来,安老太君眼中闪过担忧之色。 从车窗伸出双手握住祖母的手,安昭筠神色坚定面带微笑,安老太君瞬间心情平复下来,她用力回握下孙女的手表达了自个儿的支持。 从进宫开始,立后大典仪式有条不紊进行着,安昭筠的位置比较靠前,所有她想要关注的人都在视线范围内。 胡珠不管是站着坐着她的位置竟然安排在胡敏这个大皇子妃旁边,这显然是于理不合的,她自己却是一脸得瑟,看来自己和李睿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了,她这未来的三皇子妃才有资格跟大皇子妃站在一块儿。 除了安昭筠之外,其他女眷都盯着胡珠各有各的猜想,不过在这种大场合谁也不会贸然出头的。 举国同庆的大喜日子,就连二皇子李晖也被皇上召回京参加大典了,偏偏三皇子、战王李睿却不见踪影。 想到之前京城沸沸扬扬说李睿旧伤复发,文武百官细想均心中大惊,战王殿下连自己母妃的立后大典如此重要的日子都没能来,岂不是说明他伤势严重,甚至有可能是性命堪忧。 安昭筠早就猜到众人的反应,就算皇上同意,她能令司画弄个假李睿应付,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可不敢保证不被识破,到时若是李睿莫名其妙背上个欺君的罪名那反而不妙。 思前想后安昭筠又跟义兄李若谷、爹爹安定邦商议过后,一致决定李睿还是不出现为好,至于理由想都不用想之前就已经众所周知了。 此刻,李睿正策马奔腾朝京城赶,他确实没有忽悠安昭筠,书信中所写的也确确实实是他的心声,此行超乎想象的顺利,他所有心思都在她及俩娃娃身上。 “三爷,歇会儿喝口水吧,咱们已经连续跑了一天一夜了。”与李睿并排骑行的铁牛扯着喉咙喊道。 “再赶一会儿路。”李睿摆摆手。 铁牛垮着脸回头看看身后的兄弟们,看他们一个个苦大仇深似的神色,别说他们了,这二十几日下来他都累得不行了。 “三爷,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啊。” “好吧,歇一刻钟。”李睿打量下正好路旁有条小河,河边有草,他勒住了缰绳。 听到终于能休息会儿了,包括铁牛在所有的人下马后随即都瘫倒在地上,任由马儿径自溜达吃草喝水,他们感觉整个身躯都不属于自己的了。 去的时候日夜兼程十天的路四天就赶到了,李睿还真赶在出兵西南的密旨到达西北之前截获下来,这第一步顺利了后面按部就班就好走了。 到达西北之后,李睿一手持全权接管西北军的密旨意,一手持尚方宝剑先将西北军的所有将领扣下来后再说明怀疑军中有居心叵测之人,排查清楚之后自会让诸位官复原职、各就各位。 西北军的最高统帅西北大将军是直率的性子,李睿说明情况后,他心中坦荡的自然全力配合,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西北军中与胡德海勾结的人找到,此人正是西北军的都督。 西南与西北俩军的都督勾结,要说其中没猫腻谁相信啊? 李睿是战王又是皇子,更是奉旨行事手持尚方宝剑,不管是他的赫赫战功还是身份手段都能令武将们心服口服。 第四百八十五章 归心似箭 西北大将军唯李睿马首是瞻,下令全军上下听他指挥。揪出西北军中眼线后,他指挥西北军连夜朝着西南出发。 黄昏后就急行军,天色大亮就隐蔽歇息,这方法果然奏效,西南方面压根就没发现西北军有任何异动。 中途,李睿率领的西北军还凑巧与段三刀遇上了,这下更是省了不少功夫。 奉命直奔西南打探消息的段三刀将打听到的所有情况都告知李睿。 当听到西南现在全部由胡德海把持,李睿沉下脸,看来西南军的统帅西南大将军只怕是被架空甚至有可能是被囚禁起来了,不过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段三刀连比带划又将胡德海养私兵的位置告诉李睿。 思来想去犹豫片刻段三刀没有将兵器作坊的事跟李睿说,毕竟牵涉到郡主封地的铁矿,为了自家主子该谨慎的时候还是要谨慎,再说这也不妨碍三爷攻打西南拿下胡德海。 该说的说完之后,段三刀就跟李睿分道扬镳,他的人有些本事,不过论打仗还是算了,再说郡主吩咐办完事就回京。 对于段三刀提供的消息,李睿完全不用怀疑,这也为他缩短了不少时间。 李睿果断下令攻其不备,他率先西北军先攻打西南军前先是亮出身份,怒斥胡德海乱臣贼子,又手持尚方宝剑表面是奉旨行事。 胡德海只是都督掌控西南军本名不正言不顺,他专横跋扈当自己是西南的土皇帝,他将军中的将领和士兵当下人般随意辱骂打杀。 西南军中几乎所有人都憋着口气,只是迫于无奈,现在战王殿下率军前来,小小西南迟早是要败的,听到李睿说只要投降既往不咎甚至过后官复原职,将领带着手底下人一下子就降了大半。 胡德海被打个措手不及,更没想到手下的人临阵倒戈,他慌了手脚勉强迎战。 当李睿将胡德海拦腰斩下时,他脑海中闪过铁牛说安昭筠关注他的兵器,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环首刀,难道她早就预见了? 胡德海到死都想不明白京城那边为何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胡珠为什么没有赴西北?西北军又是怎么悄悄来到西南的? 李睿率军冲进都督府,解救了被胡德海囚禁在地牢中的西南大将军。 西南大将军对胡德海恨之入骨,死了也要鞭尸出气。原来他一时不察中计被迷昏后困在地牢中已经半年了。 集结西南、西北两方人马,李睿毫不犹豫带着他们直捣深山,大军如天降神兵,一夜间胡德海苦心训练起来的几万私兵死的死降的降。 在查明西南大将军对皇上忠心耿耿在西南还颇得人心后,李睿将西南军交还他手上,又叮嘱一番让其处理后续事宜。 事情完毕,西北大将军自然是率军归西北,李睿则马不停蹄回京,他一直奔波歇口气都没有,压根就不知道他母妃珍妃册封为后的事,跟不知什么封后大典,只是感觉归心似箭甚至比来时更着急。 “走啦!”李睿一跃而起朝着自己的战马走去。 其他人叫苦连天不过也都跟着动了起来,一直随行的安昭宣拉住铁牛嘀咕。 “兄弟,你家三爷每回出来都是这样的吗?” “差不离吧。”铁牛咧嘴笑笑,“安二爷撑不住了?” “你小看谁呢?”安昭宣死鸭子嘴硬,“我就是觉得跟着这么个主子,辛苦你了。” “呵呵,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蛮牛,还啰嗦什么,快走。”李睿转身见安昭筠和铁牛凑在一块嘀咕还没上马忍不住催促后扬鞭拍马先行。 “三爷等等我。”铁牛飞身上马火急火燎追上前。 安昭宣长叹后赶紧上马跟上,他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不过望着最前头策马奔腾的李睿,他又打起精神来,人家还是皇子,此行他心里的目标越来越清晰了,对于这位战王殿下更是愈发钦佩。 皇宫内,大殿上,所有的人分列左右,方德宣读完圣旨后,珍妃身着皇后的凤袍跨过门槛朝着端坐在宝座上的皇上缓缓走去。 龙椅左侧坐着的太后娘娘满脸含笑、思绪万千。当年不管她还是那时是太子的当今皇帝都意属她当正室,可为了巩固地位不得不立沈氏为太子妃。 皇上登基后,为了避免他为难更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固,珍妃疏离他偏居一偶悉心教导三皇子李睿蛰伏二十余年。 太后娘娘看了眼皇上,肉眼可见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她不由轻叹,说起来这对有情人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就不知另外那对,她的目光落在安昭筠身上。 安昭筠并没有察觉太后娘娘瞧了自己一眼,她正不动声色打量着伫立在对面的皇子们,李旦面无表情,李晖倒脸上有些许笑意,只是那笑得有些不自然。 不经意间,安昭筠的目光扫过李昂的脸上,她心里闪过惊讶。 李昂这十几岁的少年眼中闪过算计及野心,虽转眼即逝世可安昭筠却捕捉到了。 当看到李昂对着自己略带不好意思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天真笑笑,安昭筠回以一笑,可她心中却暗暗感慨皇家子弟都早熟,亏得四皇子年纪小,否则局面只怕会更混乱。 仪式顺利进行着,太后娘娘亲赐凤印,皇上也算是真心诚意,赐封号“宸懿”,从此珍妃就正式成为宸懿皇后了。 授印封号过后是祭祖,眼看已经到黄昏,立后大典已经进入尾声,所有仪式进行得十分顺利,安昭筠的心却越发悬了起来。 祭祖过后,安老太君就以年老体衰为借口,特地跟太后娘娘告罪先行离宫,安夫人顺势送婆母出宫。 安昭筠得知消息后微微颔首,安老太君离开,安夫人原本可以不走的,可她别的不说就识趣不好面子这点就远胜许多人,婆婆都走了自己自然也要跟着走。 至于安昭宗兄弟俩的妻子,因为他们官职不大,妯娌俩就混在后头一大群女眷之中倒也不显眼,安昭筠倒是不用为她们俩担忧。 礼成之后就是庆祝了,宫里的头的庆祝方式不外乎是宫宴,不过这回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第四百八十六章 最后最好的机会 晚宴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安昭筠嘴角勾起抹冷笑。 所有的仪式都顺利结束了,正常情况下所有人绷紧整日到这个时候难免松懈,宫中的守卫也是一样。 此时进进出出的人多且杂,除了有伺候的宫女、太监之外,还有宫外请进宫的各式人等,例如唱戏的角儿、弹奏的乐师还有杂耍班子等等。 大喜的日子,见太后娘娘和皇上毫不掩饰心中的欢喜,都显得很高兴,在场的人心中原本因为宸懿皇后出身不显内心对她还有些怠慢,见状个个顿悟这位新后的地位远非过去的沈后可以比拟的。 有人带头说奉承的好话,接下个个争先恐后赞美的言辞不断,宸懿皇后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应付得体。 看着皇上因大伙对皇后的赞美而开怀大笑,更是个个都争着说上几句力图在帝皇面前有好表现。 当然,也有例外的,皇子皇女们还是懂规矩的,身份尊贵的永安王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至于安太傅则镇定自若,此外就是面带微笑云淡风轻的安昭筠了。 “母后是不是累了?”皇上转向太后娘娘。 心中愕然,不过太后娘娘毕竟与皇上母子连心,秒懂儿子必定是有什么缘由所以才让自己离开。 “哀家老了,还真有些疲惫了。” “皇上,臣妾送母后回去歇着吧。”宸懿皇后小声说道,“臣妾顺便去更衣。” “恭送太后娘娘。”见太后娘娘要离开,所有的人赶紧起身相送。 宸懿皇后搀扶着太后娘娘朝外走,其他人压根就没留意,安昭筠却发现大皇子李旦朝大皇子妃胡敏示意,她随即尾随跟了出去。 安昭筠低头掩饰嘴角的冷意,此刻对太后娘娘和宸懿皇后下手应该是绝好时机。 事实上也正如安昭筠所料的,走出大殿不久,太后娘娘一行就被胡敏率人拦住了。 “大皇子妃,你这是干什么?”太后娘娘身边的章嬷嬷朝前跨出半步质问道。 胡敏身后带着好几名侍卫打扮的男子,她只是皇子妃压根就不可能指使宫中的侍卫,再说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往那儿一站,宫中侍卫那敢放肆,很明显这几位假扮宫中侍卫。 太后娘娘心中了然,宸懿皇后紧紧搀扶着她满脸警惕,她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胡敏也是不得已,得罪了。”话音落胡敏挥挥手,她身后的几个人就朝着太后和皇后扑过去。 “放肆!”太后娘娘和宸懿皇后异口同声厉喝道。 章嬷嬷和皇后一左一右搀扶住太后娘娘,随行的七八名宫女和太监硬着头皮上前,转眼功夫就全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太后娘娘和皇后还是识趣点跟我走,要是不识趣的话那就别怪我不顾脸面将你们捆绑带上。”胡敏左顾右盼催促道。 眼看那些人朝她们仨逼近,太后娘娘镇定自若,宸懿皇后虽然心中惊恐不过表面也还算镇定,章嬷嬷神色严肃眼中尽是决绝。 早在皇上让太后先行离开时她就看出有蹊跷,只不过她没想到有人会对她起了心思,更没想到胡敏会出现,显然对自己发难的是大皇子,就不知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皇后。 “前面带路。”太后娘娘抬眼间气势尽显,几名“侍卫”停下脚步不敢上前。 胡敏松了口气,没想到事情发展比想象的顺利多了,她使了个眼色,即刻有人去禀报李旦了。 太后娘娘她们仨在中间,“侍卫”们围住她们簇拥着胡敏朝前走,一路上就算偶遇到宫女和太监,他们虽然觉得一行人行为有些怪异,不过见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不吭声,他们赶紧低头行礼并没有多想。 早就太后娘娘和宸懿皇后离开时,安昭筠就发现胡敏也跟着离开了,她轻笑一声,好戏开场了。 “父皇,这大喜的日子三弟怎么缺席了?”李旦突然开口。 李晖接过话:“三弟也该过分了。” 兄弟俩明晃晃针对战王李睿,在场的人怔了怔,皇上不表态,所有人都自动忽略当没听见。 皇上似笑非笑问:“阿睿受伤至今你们俩当哥哥可有去探视过啊?” “他的私邸戒备森严,只有安南郡主进得去其他人谁也进不去,前几日不就闹得沸沸扬扬。”李晖滑头转移话题。 “三弟也该有个女人照顾他了。”李旦意有所指,“听说父皇有意赐婚。” 李晖神色复杂赶紧低头, 他的眼中闪过怨恨,他是老二可父皇从不曾关心他的婚事,现在又直接越过他打算给李睿赐婚。 想到自己几次三番求娶婉婷郡主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父皇不允许不说还给她与安昭宁赐婚,李晖心里的恨意又增添了几分。 听到“赐婚”,胡珠的眼睛都亮起来了,虽然李睿不在,不过有这么多人在场皇上若是给自己与他赐婚的话也未尝不可。 “你打哪儿听说的?”皇上不冷不热反问道。 李旦指了指胡珠:“父皇是不是要给胡家个恩典啊?” “哼,皇家娶进一个胡家女朕都后后悔了, 更别说第二个。” 皇上嘴里贬低胡家女有意无意目光转向安昭筠的方向,看她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不由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 安昭筠瞬间心虚不已,难道皇上已经看穿她当日想要个承诺的真实意图? 再说胡珠,当听到李旦所说的她羞涩得脸都红了,没想到皇上话锋一转,大庭广众之下直言瞧不上胡家更贬低她 唰地一下胡珠脸都白了,瞬间她仿佛被打入地狱。 安昭筠忍不住发出声窃笑,她真不是故意的,只是看皇上底气十足耍无赖翻脸不认账的模样委实好笑。 没想都因为安昭筠那声笑,不少人跟着起哄,原本窃笑随即变成哄堂大笑,胡珠丢脸丢大发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胡珠想要嫁给李睿的美梦破碎,君无戏言皇上当众话说出口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此时,父亲胡德海说过的话在脑海中清晰起来,颜面上的事都抛诸脑后,胡珠忐忑不安,她惊觉自己好像误了大事。 第四百八十七章 兄弟合谋 李旦眼中嗖地闪过光芒,他就知道父皇拒绝胡德海的提议,胡珠那个蠢女人的话果然不能相信。 幸好早准备了孤注一掷,李旦瞄了眼李晖,自己可不会像他一般白白错失良机不说还让父皇困住了。 若是能成功那敢情好,若是不能的话,大不了去西南,那里是李旦给自己留的后路。 李旦一厢情愿想得美,却不知胡德海有了另外的心思。 接到京城传来的消息,胡德海就知道大皇子这条船不稳妥了。 老奸巨猾的胡德海表面上是听李旦的给皇上上折子施压,实则上他暗地里还夹带上着一封信说自个儿是身不由己,若是皇上肯开恩将胡珠许给李睿,哪怕不是正妃是侧妃也好,他必定稳稳守住西南。 胡德海打着如意算盘,只要皇上同意不管是大皇子还是三皇子胜出他胡家就算无功起码也是无过的。 不过胡德海也有两手准备,若是皇上不同意的话,那自己就只能竭力扶持大皇子了。 胡珠若是听从胡德海安排到京半个月无果即刻离京,自有胡德海的人给他传消息,那他会即刻带兵悄然进京支援大皇子李旦,反正若是得偿所愿他则按兵不动。 计划很完美,胡德海自认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全毁在胡珠手上。 “李睿的婚事轮不到你管。”皇上毫不客气当众打大皇子李旦的脸。 李旦笑得勉强:“我只是关心关心他而已,有父皇在他的婚事哪儿轮得到我来操心。” “哼,你操心好你自个儿少给朕添麻烦就够了。”皇上这话可将李旦彻底踩脚下了。 在座的大臣顿时嗅到风向了,未来储君的位置看来非三皇子李睿莫属了,可惜这位战王爷今儿没到场,不过他虽然没来,与其交好的安南郡主可来了。 刹那间,不少平素跟安南郡主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原本看不起她的人望着他的目光顿时灼热起来。 个个想着今非昔比回头可要好好跟着为安南郡主交好,毕竟她与战王李睿的交情的众所周知的。 察觉到众人的神色变化,李旦一口将自己跟前的酒喝光后转身给身后贴身伺候的人使了个眼色。 李旦有动作了,安昭筠莫名有些期待,她早就猜到筹谋许久他不可能按兵不动的。 果然不出安昭筠所料,两个表演之后,七个美女款款进来在大殿正中翩翩起舞。个个身形窈窕、舞姿优美,不得不说跳得真好,尤其是正中面蒙脸只露出眼眸的女子,更是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住。 随着她们的动作,有股淡淡香气从她们身上散发出来,渐渐的整个大殿内都弥漫着每个人都闻到了。 安昭筠也闻到了,她眼中闪过光芒,幸好早有预备,李神医的解毒清心丹经过师徒俩努力改进后效果更神奇,普通的毒药立即化解,就算毒性大的也能缓解,哪怕是当场毙命的剧毒只要服下也能保住性命。 今晚宫宴上表演的节目单见李若谷的时候安昭筠无意中瞥了眼,压根没有这个舞蹈表演。 就在同时,永安王李若谷满脸戒备起身正要悄悄朝殿外走去,身后的小太监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腰际。 “王爷,还是坐下好好看表演吧。” 瞄了身后的小太监一眼,李若谷缓缓坐下,他神色淡定可对方却是一脸紧张。 不对劲!安昭筠立即察觉,不过她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朝不远处的父亲安定邦使了个眼色。 来了!安定邦心中一凛,不过他也没有任何动作,反而举起杯子装作喝酒。 众多美女跳舞旋转着,很快在场的人眼神恍惚都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安定邦似乎是喝醉般率先趴到案几上。 就在同时,安昭筠也朝案上一趴,远处的永安王李若谷也倒下了,其他人摇晃着脑袋不过片刻就陆陆续续一个接一个趴在桌上。 赴宴的人全都闭着眼睛,看着像是昏睡过去。 “来人、来、来人啊。” 皇上单手支撑着脑袋惊慌失措喊道,话音未落,周围伺候他的人包括方德在内的所有人都倒下了。 随着几声响亮的击掌声,几百位身着宫中侍卫将整座大殿团团围住,仔细观察他们的腰间都挂着条红绳,显然这是区分自己人的标记。 李旦得意洋洋站起身大笑着,他示意下,他的人冲进来手起刀落,七位美女瞬间被割喉丧命倒地,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忠厚老实最为懦弱的大儿子竟然是腹黑心狠之人,皇上想起这些年被其蒙蔽气得浑身发抖。 “李旦,你究竟意欲何为?” “父皇,是你逼我们的。”李旦起身扒拉下旁边案几边的李晖,“喂,老二,你别装死,快起来。” 原本与其他人一样趴伏在案上的李晖坐直了身躯,他神色复杂,内心又是惊恐又是欢喜还隐约有股兴奋。 “今日的事你们俩合谋的?”皇上挺直腰板沉下脸朝底下指了指““说说,他们怎么了?” “没什么,舞娘身上穿的舞衣浸泡在逍遥醉中浸泡许久,刚才舞动时气味散发出来罢了。”李旦冷笑一声,“至于你没有同他们一般是因为服下解药。” “朕服下解药?” “刚才上了敬酒后……” “你为朕斟酒时下在杯中。”皇上回想下立即明了,“你下的是什么毒?” “逍遥醉。” “你从何处拿到逍遥醉的?”皇上大惊失色。 这逍遥醉是宫廷禁药,封存于太医院内库中,它能让人悄无声息六个时辰内沉沉睡去在美梦中死亡,死了之后就算是最好的仵作也检查不出死因。 通常逍遥醉赐死的人可以说是帝皇最大的恩惠,当然此药也并非无解药,只是解药要用世间罕见的千年冰莲子为药引,传闻太医院内的解药只剩下几颗。 李晖一脸得意:“自然是从太医院董院首手中拿到的。” “董院首?”皇上断然说道,“不可能。” “哼,他不识时务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识时务。 皇上指着李旦气得手都抖起来了:“文武百官是国之栋梁,你、你、你怎敢如此?” 第四百八十八章 死心,彻底失望 趴伏着安昭筠忍不住嘴角勾起,鱼饵放下去这么久大鱼总算上钩了,她不禁感到兴奋。 是的,安昭筠没中毒,因为她早就服下了解毒清心丹,除了她之外其他重要的人也服下来。 为以防万一,解毒清心丹早被下在酒水中,赴宴的人多多少少都喝上些许,所以安昭筠并不担心他们的性命。她不动声色关注着事态的发展,这回皇上该对他俩好大儿死心了吧。 忍住起皇上声音中带着寒意:“孽畜,你这是想要谋逆造反吗?” “你太过偏心,我们兄弟俩现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自始至终你就意属李睿。”李旦声嘶力竭吼道,“身为皇长子,我只是拿回我该得到的一切。” “那你呢?你想要的是什么?” 李晖深吸口气站起身来:“父皇,儿臣不愿意看守皇陵渡过余生。” “原来是这样,你们俩是商量好了各取所需。”皇上不屑地冷笑着,“李旦,你就只有这点伎俩?” “哈哈,父皇,你可太小瞧我了。”李旦得瑟地大笑。 为了今日,李旦可费劲心机筹谋了许多年,之前沈皇后的事其实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说到底,沈皇后就是个傀儡,被李旦操控的着,他只是牛刀小试,是在试探皇上的底线。 没想到沈皇后和秦凝霜那俩蠢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甚至沈家也折进去了。 结果,皇上护着儿子,对李旦只是不痛不痒说上几句,就连惩罚也不过闭门思过,这让他愈发胆大了。 李旦肆无忌惮说起往事,皇上低头掩饰心中的懊恼,民间说惯子如杀子,没想到自个儿也犯了着毛笔。 听着听着,皇上心中懊恼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的寒意与戾气,再抬起头来他是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就像所有被蒙蔽的人一般。 “父皇,宫中的侍卫大多数都是我的人。”李旦朝大门口指了指,“包括我府中的私卫在内,足有上千人,皇宫已经在我掌控之中。” “说完了?”皇上语气平淡却不怒自威。 “儿臣说完了。”李旦回答完后才后知后觉又羞又恼,父皇的威压下他还是打心里感到敬畏。 皇上转向李晖:“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父皇,儿臣没什么要说的,我的府邸您已查抄过了,我也并没有豢养私兵。”李晖坦然说。 “呵呵,老二是没有豢养私兵,不过他私自将皇陵内的陪葬物件偷偷拿出去变卖。” 李晖神色大变:“大哥,你?” 原来如此,李晖这是有把柄被李旦拿捏住了,真是胆大妄为,仅凭这事就能将其逐出皇族处死。皇上神色复杂看了眼李晖又有意无意朝安昭筠坐的方向看了眼后失望的一声长叹。 安昭筠听了李晖的话暗地里嘀咕着,之前已经禀报过了,看来皇上并没有令人去皇陵调查那是心里还对二儿子存有丝期望,没想到他自个儿作死,这下好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李晖所有的怒气全都涌上来,“你将我贬到皇陵,什么都不让我带,我跟那些守陵园的下等人一起吃着猪食睡着硬床板,我是皇族中人、是皇子,凭什么死人能享受的我不能享受。” “所以你就偷偷变卖皇陵里头的陪葬物品。”皇上语气中尽是冷意。 安昭筠暗暗叹息,皇上是顾念父子之情的,让二皇子守皇陵可不只是保他那么简单。 想起上辈子李晖虽然不是直接害死自己的人,不过他却是害死安家的人,安昭筠不得不心狠,斩草不除根就怕春风吹又生,所以她一直对其没有松懈。 之前易水就打探到李晖在皇陵所作所为,安昭筠早就让父亲安定邦通过方德将消息透露给皇上,毕竟这事也算得上是皇家丑闻不能正大光明地参只能偷偷告知。 原本以为皇上很快就有动作,可结果却出乎安昭筠的意料。 对于皇上护短掩耳盗铃,安昭筠确实心里还真有些失望。 故意让李晖吃苦又何尝不是给他个机会,皇上甚至再次替他遮掩罪行,可惜当儿子的不理解当爹的苦心。 这回李晖上了李旦的船,不管是否被要挟,皇上也彻底失望该放弃他了吧。 想到很快就能除掉李晖这个隐患,安昭筠心情大好,差点忍不住坐起身来看戏,幸好她还能抑制住自个儿。 “哼,这么说还是朕亏欠你不成?”皇上转向李旦压根不想再跟李晖说话,“你呢?说吧,给朕解逍遥醉是有什么目的?” 李旦大跨步上前朗声说:“父皇,请立下诏书退位吧。” “朕退位?然后呢?” “自然是传位于我。”李旦嗖地从袖中掏出匕首架在皇上脖颈处。 “你也同意了?你就心甘情愿?”皇上转向李晖似笑非笑。 李旦大声吼道:“你莫要挑唆离间我和老二。” 李晖怨毒地望着皇上:“我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这不都是拜你所赐,我拿什么争。你偏心李睿,我偏不让你如愿,大哥答应了,只要他得偿所愿就让我远离京城,还将江南当封地赏给我。” “呵呵。”皇上忍不住气嘲讽地笑了。 趴伏在案上的安昭筠嘴角勾起抹不屑,李晖看着精明实则傻透了,江南是最为富庶的地区,没有哪个帝皇会将那个地方拿来当封地赏赐出去的。 “笑什么,你还笑得出来?”李旦恼羞成怒挥舞着匕首从怀中掏出两道诏书朝案上一扔,“快点盖上玉玺!” 皇上拿起来看看就气笑了,一道是着自己退位的罪己诏,另外一道是将皇位传给李旦的传位诏书,连这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盖印,这个儿子可真是早有预谋。 “痴心妄想。”皇上将两道诏书扔回案上。 李旦狂笑道:“父皇还是配合些为好,否则的话……” “否则你想怎么样?”皇上打断李旦的话反问道,“杀了朕?” “父皇,别逼我,杀不杀你要看你的表现了,你看看。” 李旦手指向大殿外,原本围困住大殿的侍卫让出条道来。 第四百八十九章 风云变幻 顺着李旦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胡敏领着好几个侍卫将太后娘娘和宸懿皇后押解进入大殿,皇上顿时勃然大怒。 “孽子,你敢对太后娘娘和宸懿皇后不敬。” “父皇,不要生气嘛。一个是我的皇祖母,一个也勉强算是我的嫡母,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不会伤她们分毫的。” 太后娘娘看到大殿中的情形心中有数扬声喊道:“皇上,江山社稷为重,不可答应他任何要求,哀家的性命不重要。” “皇上,臣妾的性命就更不重要了。”宸懿皇后丝毫不胆怯坦然说道。 李旦朝胡敏看了眼,见她轻轻摇头他沉下脸来,敏娘胁迫太后和皇后去御书房但是并没有找到玉玺。 一不做二不休,李旦朝胡敏使了个眼色。 胡敏会意猛地从侍卫手中拿过刀架在太后娘娘的脖颈上:“父皇,天下人皆知您是最讲孝道的。” 这是拿太后性命威胁,是可忍孰不可忍可忍,皇上拍案而起:“来人啊。” “哈哈,父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话说一半李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整个人惊呆了。 安昭筠猛地坐起站立起身,同时安定邦也站起来,至于持刀抵在永安王身边的小太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隐蔽在暗处的禁卫一刀毙命。 电光火石间,眼前人影晃动,李旦手腕一麻匕首掉落的同时人已经被制住了。 胡敏整个人飞出去,宫女打扮趁人不备朝太后娘娘靠拢的宫女一脚就将她踹飞,抬起头来赫然是碧水。 就在碧水出手时宫女打扮在安昭筠身后伺候的洛水飞身过去,眼看跟随胡敏的几个侍卫朝太后娘娘和宸懿皇后扑过去,她风驰电疾从他们头上越过。 洛水落地大鹏展翅般将太后娘娘和宸懿皇后护在自个儿身后的同时出手了,拳风虎虎生威三招俩式就将几个侍卫打倒在地。 看到太后娘娘和宸懿皇后安全了,不只皇上松了口气,安昭筠也松了口气,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暗地里将碧水和洛水带来,果然派上大用场了。 洛水护送着太后娘娘和宸懿皇后穿过大殿回到各自的座位上,还随手斟了茶水让她们喝上几口压压惊。 回过神来李旦还做困兽之斗,他大声下令:“来人啊,快将他们几个全都拿下。” 命令下达后,李旦骤然惊觉手底下近千人怎么全无动静。 安昭筠笑着提醒说:“大皇子殿下,禁卫军守护京城,若是连皇宫的安全都不能保证的话哪还谈得上守护京城?” 李旦指着那些侍卫神色复杂,胡敏早退到他身边说:“大殿下,他们背叛咱们了。” “哼!他们不曾背叛朕,又何来背叛你?”皇上冷笑着说,“宫中侍卫表面上是独立的,实则上他们隶属禁卫军。” 闻言,李旦嗖地睁大了眼睛,禁卫军是父皇手里最忠心可靠的刀,若是早知道宫中侍卫也属于禁卫军的话…… 两年前,李旦就开始拉拢勾结宫中侍卫,他投进去不少钱财精力才将大半侍卫收为己用,没想到竟然是一场空。 如此说来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父皇其实早就知晓,李旦后背凉飕飕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可他满脸尽是不甘心的。 安定邦走上前去:“大皇子是不是觉得输得冤枉?你的计划是老臣知晓后禀报皇上的。” 李旦抬头狠狠地盯着安定邦:“原来是你,你是如何知晓?”” “钟敬良。”安定邦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他。”李旦耷拉下脑袋,“完了,全完了。” 胡敏身躯摇摇欲坠:“难怪他今日托病不进宫。” 钟敬良的确知道李旦的计划,他与胡敏一起被关进地牢后就得到他的全然信任。 皇上朝永安王李若谷示意,他提高声音大喝:“来人啊!” 话音落,原本将大殿门口团团围住的侍卫分列左右个个低头垂手,一大队禁卫军雄赳赳气昂昂从侍卫中间穿过直入大殿中将李旦、李晖和胡敏团团围住。 碧水挤到安昭筠身边在她耳畔低语说了几句,她听了之后眼睛大亮。 当听到碧水说只要服下清心解毒丹就能解毒,只是时间长短而已,而且他们适才虽然倒下了,不过只是动弹不得,意识却是清醒的,安昭筠秒懂。 安昭筠露出微笑提高声音:“诸位,你们中的不是逍遥醉,只是特制迷药罢了,之前你们都服下掺了清心解毒丹的酒水,现在也该清醒了吧?” 说破不点破,听了安南郡主的话,还打算“装死”的朝臣们有人坐直身躯,其他的人也赶紧跟着做好。 “若是有觉得身体还不适的,请抬手示意,我身边这姑娘是李神医的嫡传弟子,能为你们彻底清除余毒让你们马上恢复如初。” 看着原本趴伏在案上的那些人纷纷坐了起来,李旦脸色愈发白了。 “特制迷药?”胡敏不解地转向李旦,“你不是说?” “我为大皇子妃解惑吧,太医院关乎皇家人所有人的性命与健康,以前是董老太医当院首,现如今是董太医当院首,若是连这事都处理不好,董家凭什么两代人都能当上院首?” 李旦瞬间明白了,太医院都在董院首的掌控之中,他收买的其不成又自以为收买了他身边人,实则上人家只是顺水推舟忽悠自己。 安昭筠淡淡笑道:“太医院中哪来那么多的逍遥醉,你拿到手的只不过是我让李神医特制的迷药。” 一个接一个的打击,大势已去,李旦再也撑不住跪下了,李晖和胡敏紧随其后也跟着跪下了。 皇上瞥了瞥安昭筠,真是个伶牙俐齿的,他压根就不用审问,安南郡主就句句戳心,李旦完全招架不住这是心里都崩溃了。 “父皇!”外头传来匆匆脚步声还有熟悉的声音。 所有人齐刷刷朝门口方向望去,安昭筠满脸惊喜眼睛红了、眼眶中有盈盈泪光,他回来了,阿睿回来了。 顾不上风尘滚滚,李睿进京后见四处喜庆,询问过后才知今日是他母妃封后的大喜日子。 第四百九十章 大势已去 他吓了一大跳,父皇这不是将他们母子树成靶子嘛,他顾不上其他的直奔皇宫。 进入皇宫,李睿自然是察觉到宫中守卫森严与往日不同,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想着今儿是特殊的日子。 皇上和永安王对战王殿下的看重不管是宫中侍卫还是禁卫军都知道,再说他有进出皇宫的自由,谁也没想、也不敢拦他。 就这样李睿一路畅通无阻直奔大殿而来,到了门外见到这么多的侍卫和禁卫军都集中在此处,他才感到有些不对劲。 不过禁卫军和侍卫们见到战王自然而然行礼,这种待遇除了他之外其他皇子可没有,李睿稍微安心深吸口气后些拎着一路带回的包裹大跨步走进大殿。 诺大的宫殿,里头少说也有上百人,李睿跨过门槛下意识搜索,第一眼就看到了安昭筠。 隔着老远,可是李睿感觉到安昭筠的激动,她也看到了他风尘仆仆以及脸上的疲惫,俩人不约而同心中揪了下对彼此的感到心疼。 “睿儿回来了!”皇上和皇后异口同声。 环顾四周,李睿马上察觉气氛不对,他一步步走上前看了眼跪倒在地上的李旦夫妇和李晖。 当李睿的视线与安昭筠的视线对上,他心中一凛,无需言语他已经从她的神色眼神中读懂出大事了。 “父皇,儿臣幸不辱命,率先西北军直入西南将乱臣贼子胡德海斩于马下,他在西南豢养的几万私兵尽数投降,现奉上其人头。 话音落,李睿方向拎在手上的包裹打开。 “啊——!”在场不少女眷都发出惊呼声连连后退,甚至有人吓得脸色发白站都站不稳。 李睿情不自禁扭头去看安昭筠,刚才只想着震慑居心叵测之人,却没考虑到还有不少女子在场,只怕阿筠也吓着了吧。 没想到自己看到的是拍着手笑吟吟高喊“真是好样”的安昭筠,她的反应总是如此与众不同,或许这就是打小她吸引自己的地方吧,李睿嘴角不由咧嘴笑笑。 见形势不对缩着身躯、低着脑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胡珠冲上前去,当她确认真的是胡德海的人头后忍不住失声痛哭。 当胡敏听到胡珠的哭声,她神色茫然,完了,最后一丝希望、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行了,吵吵嚷嚷成什么样子。”皇上大手挥挥,“文武大臣留下,女眷都退出去先行回府吧。” 身份低下些的坐得远些的还好,靠近前的身份尊贵的也经历过大场面倒也能勉强控制住,不过大晚上的看着人头咕噜噜在地上滚,只怕回去后个个今晚都会做噩梦。 听到皇上下旨,永安王妃孟婷带头行礼,其他人跟着行礼转身有序地退出去离开。 “安南郡主且留步。” 安昭筠转身走了不到两丈的距离就听到方德方公公尖着嗓子喊道。 “铛!”两柄刀交叉发出撞击声,禁卫军拦住了企图趁机跟着溜走的胡珠。 迫不得已胡珠脸色发白肉眼可见的着急,可她却不得不退回来,左顾右盼后她还是挤到胡敏身边去,这个时候唯有靠近姐姐才能让她稍微安心些许。 “这场戏该落幕了。”皇上语气中带着疲惫,“关于今日的事,母后以及皇后包括文武百官都很疑惑吧,永安王、安太傅,朕懒得说,你们俩个跟他们说道说道。” 随着安太傅安定邦的阐述,永安王李若谷是不是补充上几句,众朝臣才恍然大悟。 大皇子李旦图谋不轨,早在几年前皇上就有察觉,沈皇后的事也是他暗地里鼓动的。不过因为没抓到他的把柄,当爹的还是顾念父子之情不动声色想要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三皇子李睿回京城后风头日盛,李晖又因为自作孽被贬至皇陵,大皇子故技重施鼓动大皇子妃出手,于是就有了万事楼刺杀战王一事。 李旦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没想到刺杀不成反而惹恼了皇上,更没想到动了李睿跟动了安昭筠没什么区别,他们俩的交情谁人不知。 虽然大皇子狠心推出了大皇子妃胡敏顶罪,一步错步步错,正因为如此安昭筠起了疑心,她多次提醒义兄李若谷,剥丝抽茧后发现李旦图谋不轨。 安定邦说的是李旦沉不住气联合李晖动手又指使胡德海威胁皇上。 安昭筠微微笑低头掩饰脸上闪过的算计,不是李旦沉不气,早在李睿遇刺确定与大皇子府有关的时候,她笃定是李旦的手笔。 敢动李睿,可以说李旦是踩到安昭筠的底线,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帝皇心思了,所以她利用一切机会渠道有意让他听到皇上有意立珍妃为后,目的是为李睿能名正言顺当上储君铺路。 果然,李旦坐不住了,胡珠随同胡德海的密旨进京面圣后,皇上大为震怒。 就是这个时候,安昭筠把握住机会奉上银矿支持皇上剿灭胡德海后又让父亲安定邦和义兄永安王说服皇上立后。 皇上早就想立珍妃为后,就连太后娘娘对此也极为赞同,但他们母子俩怕成为众矢之的不同意,所以才一再拖延。 现在借此机会顺势而为了结自己的心事,也正好也可以试探李旦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所以皇上先下旨将李睿调离京城,又让永安王与安太傅安排一切,其中更有安昭筠的功劳,所以才将其留下来。 众朝臣看着安昭筠的眼神与之前大为不同,没想到她竟然会给安家带来如此荣耀。 安家嫡女的事整个京城都知道,曾被当成最大的笑料,没想到她自打离开秦家后就让人刮目相看,不只为自己赢得郡主的封号、有了封地甚至为安家赢得百姓口碑。 现在,安昭筠直接献出银矿在此次又立了大功赢得皇上的信任,再加上若无意外战王李睿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人选了,她与他的交情多好那是众所周知的。 安昭筠看在眼里,她表面上不动神色,实则上内心却是哭笑不得,她很清楚今日过后自己就将成为京城中香饽饽。 第四百九十一章 无需再顾忌 李睿黑着脸,他欲言又止,他以为远赴西南位父皇分忧解难,没想到没想到他离开京城竟然风云突变,若不是阿筠有先见之明筹谋应对,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回来之后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都清楚了,适才李旦和李晖所作所为你们也都听到了,说说,朕该如何处置他们?”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文武百官集体保持沉默了,毕竟他对儿子们的宠爱有目共睹,之前二皇子的事御史大夫也曾经谏言,结果不也避重就轻处置。 心中悠悠长叹,皇上心里也不好受,他自诩是明君,向来处事都很公正,可他也是个人难免有私心,对自己的儿子总是多了几分宽容,众臣的沉默仿佛打了他一巴掌让他瞬间清醒了。 “皇上。”安昭筠朝前跨步,安定邦想拉都拉不住。 “安南郡主,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皇上眼中闪过惊讶之外还有惊喜,还是有人敢直言不讳,甚好。 见状,不少大臣扼腕叹息,他们怕当出头鸟皇上怪罪错失良机,看样子安昭筠拔得头筹倒是赢得圣心了。 安昭筠可没那么多弯弯曲曲的想法,好不容易有这个光明正大能让李旦和李晖万劫不复的机会,她绝对不能放过。 “大皇子李旦谋逆人证物证俱在,二皇子李晖和大皇子妃胡敏是从犯,还有胡家屯私兵企图谋反,他们若是得逞的话将动摇国本,请皇上依律处置。”安昭筠朗声说道。 安昭筠既然打头阵,战王李睿、永安王李若谷、安太傅安定邦随即跨步上前齐声附和:“请皇上依律处置。” 有他们带头,再说谋逆篡位本就是死罪,文武百官朗声齐道:“请皇上依律处置。” 皇上心情极为复杂,身为皇子不争是不可能的,他自己也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坐上这位子的。 李旦令皇上极为失望,就他这脑子还有拙劣的手段、离谱的方式甚至连最为信任的谋士都背叛他,江山社稷若是交到他手里那就完了。 还有李晖,曾经皇上觉得他就算不如李睿起码也比李旦好,有心计、有手段、算是个聪明的。没想到却经不起半点挫折,稍微吃点苦就沉不住气自暴自弃连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 发现父皇神色渐冷、眼中还有决绝,李旦和李晖真的慌了。 “父皇,父皇,儿臣错了。”李旦跪在地上磕头,“饶了儿臣这一回吧。” 李晖痛哭流涕:“父皇,儿臣错了,我愿意老老实实赎罪守在皇陵在列祖列宗跟前伺候一辈子赎罪。” “皇上,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安昭筠大声说道。 安南郡主真是胆大妄为!就连安太傅的心也悬了起来,不过女儿既然这样说了,他自然是无条件支持。 “老臣附议。”安定邦深吸口气朗声说: “儿臣附议。”李睿毫不犹豫说道。 “臣也附议。”李若谷接过话来。 众人暗暗心惊小心翼翼观察着皇上的神色,见他沉着脸不做声他们也不敢再多言了。 太后娘娘悠悠一声长叹:“皇上,当断则断。” “皇祖母!”李旦和李晖大惊失色望着太后娘娘。 “母后说得是。”皇上原本还顾及太后怕她于心不忍,没想到她竟然主动开口了。 李旦和胡敏被赐死,李晖终身监禁,胡家人以及胡珠流放三千里。 “皇上圣明。”所有人躬身行礼大声说道。 挥挥手皇上露出疲惫之色,安昭筠带头行礼告退,其他人也跟着行礼后退出大殿。 不一会儿功夫,大殿上除了伺候的宫女太监之外只剩下太后娘娘、皇上和宸懿皇后。 “哀家累了,回宫。”太后娘娘缓缓站起身来。 刚才所发生的事虽然将孟嬷嬷吓得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她还是谨记着伺候太后赶紧上前将其搀扶住。 “母后,朕送你回寿康宫。” “母后,臣妾送你回寿康宫。” 皇上和宸懿皇后异口同声说,太后娘娘露出抹微笑轻轻摇头。 “不管如何,今日是你们俩盼了二十几年的大喜日子,皇上与皇后快回宫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恭送母后!” 目送着太后娘娘离开后,皇上和宸懿皇后相视而笑,随即俩人脸上的笑容又隐去,不约而同齐齐长长叹息。 再说安昭筠走在最前出了大殿,朝臣们陆陆续续都出来了,皇宫内灯火通明张灯结彩照亮宫道,所有人的心情复杂谁也没有说话。 长长的宫道,浩浩荡荡一行人走过,除了脚步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互相拱拱手后上马车的、上轿子的、骑马的,涌出皇宫大门后朝臣们纷纷离去,转眼见门口就只剩下几个人。 “阿筠。”李睿移步来到安昭筠跟前。 安昭筠仰头望着李睿,两个人互相凝视,所有的思念与深情全都在这一眼之中。 “太傅大人,本王可否去叨扰杯茶。”永安王李若谷吩咐下人现形回府跟王妃说一声后转身笑道。 “老夫正想邀王爷过府品茶。”安定邦抬头看了眼,“战王殿下回府更衣后也来喝上几盏茶吧。” 安昭筠也朝李睿递眼色,他会意地点点头,此处的确不是说话的地儿。 他们是一起向着太傅府方向走的,到这个时候已经无所谓避忌了,刚才在大殿上同心协力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现在朝臣心目中他们就是一伙的,当然皇上心如明镜。 回到太傅府,还没进门就见安老太君在拄着拐杖在大门口处张望着,她的左右是安夫人与跟李睿一样刚刚回京的安昭宣。 当看到他们下了马车,一个也不少,安老太君终于松了口气。 “娘,大晚上,您怎么在这儿站着?”安定邦上前搀扶住老母亲扭头埋怨夫人和二儿子,“你们俩也真是的,也不劝着点……” “行了,我原本在厅上等着,看昭宗他们回来了,你和筠儿还没回来我坐不住,就出来一会儿而已,他们拦都拦不住只能陪着我这老太婆了。” 安老太君说完看到跟在安定邦的身后的李若谷和李睿,她露出慈祥的笑容:“让两位王爷见笑了,外头冷,进屋再说。” 第四百九十二章 暗地里使劲儿 回到太傅大厅上,安昭筠彻底松懈,到这个时候她才有空闲回想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自己所做的,想起适才在大殿上的言语,她后知后觉后背凉飕飕的,环顾四周她暗暗庆幸,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过以后可不能再如此莽撞了。 围坐着喝了盏茶后,安定邦简单扼要将宫中发生的事告诉安老太君。 在太傅府大门口处,李睿只是匆匆朝安老太君行礼后就径自回府梳洗去了,他从西南夜以继日赶路风尘仆仆的委实需要整理一番。 沐浴更衣后李睿为节约时间干脆熟门熟路翻墙进太傅府,见是他府中明里暗里的侍卫只是看了眼就放行了。 太傅府的守卫比之前更加森严了,李睿明显感觉到了,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飞奔着来到大厅上。 李睿进门落座,没有过多的寒暄,人齐了,他们齐刷刷望着安昭筠。 不管是安家人还李睿甚至李若谷,到此刻,在他们心目中不知不觉已经将安昭筠当成主心骨了,现在就等着她给他们解惑。 “这回李旦和李晖是彻底折了,我们总算能安心了。”安昭筠露出笑容。 李睿率先问道:“阿筠,关键时刻你应该让我留在京城对付李旦他们才是,为什么让我去西南?” “因为无论成败,只要你保住了我们就不会有事。”安昭筠一脸认真,“再说你确实是最能代表皇上、平定西南的最佳人选,我也相信你能拿下胡德海。” 冷静下来细想,在场的人恍然大悟,安昭筠这是留了后手以防万一,确实如她所说的若是李旦的阴谋得逞的话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李睿身上了,以他的身份、地位及本事带兵勤王护驾清君侧是最为合适的。 “按理说李旦蛰伏这么久了,眼下可不是贸然出头的好机会啊。还有李晖,他的行为也太过反常了。”李若谷心中早存疑惑。 安昭筠捂嘴窃笑:“义兄,李旦本就对阿睿很是忌惮,我只不过是让人煽风点火他就坐不住,说起来还要多亏你们说服皇上立后。” “原来是你的手笔。”李若谷明白了。 “嗯,我手底下的人大街小巷,酒楼茶肆散布点小道消息凑巧让李旦听到罢了。” 安定邦抚着胡子满脸赞赏:“三人成虎,听多了大皇子也坐不住了。” “说起来还是太傅大人睿智,竟然能想到利用钟敬良。”李若谷朝安定邦竖起大拇指。 “王爷谬赞了,睿智的另有其人。”安定邦的目光落在安昭筠身上。 安昭筠可不敢说是因为她不经意间忆起钟敬良上辈子就是个背主的人,不过那时他是背叛李旦投靠李晖,现在让他投靠皇上更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提议爹爹试试,人关在禁卫军中策反他这事还是义兄的功劳。” 李若谷听着心里舒坦,安昭筠这是表明关于策反钟敬良这大功劳要按在他头上了。 安老太君眼中闪过精光,孙女的成长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快,眼下安昭筠的功劳不无法遮掩,安家确实不该再过多揽功了。 永安王是不在乎那点功劳,不过安昭筠给不给又是另外一回事,一举两得安家不能拿的功给他正好,孙女行事越来越老练了,安老太君十分欣慰。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李旦阴谋,所以早有应对。”李睿拍拍心口,“我进入大殿看那阵势一下就明白了,可真吓得够呛。” “我倒是没料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安昭筠笑道。 李睿随口将他此行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原来如此,在座的人连连点头。 “大致的经过咱们心中有数,明日皇上必定召见,天色不早了,本王也该回府了,免得王妃惦念。”李若谷打算告辞。 “义兄请留步,正事还没说呢。”安昭筠眼中闪过算计一句话就让已经起身的李若谷又坐下了。 “今日之后,要说永安王府、太傅府不站队只怕是没人相信了。” “本王也不是不站队。”李若谷发出轻笑,“关键是要站得对。” 安老太君会意一笑:“筠儿,你这话可说错了,安家从不站队,安家听皇上的。” 李睿苦笑着,现在看来他已经是身不由己了,这储君之位他必须坐也非当上太子不可。 “阿睿,生为皇子你不争也得争的,我早就说过你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安昭筠知道李睿的心思,“你想想,若是李旦成功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闻言在场的人都心中一凛,以李旦的腹黑还有他对李睿的嫉恨,他自个儿肯定没什么好结果,与他走得近的太傅府和永安王府只怕也是要倒霉的。 “阿筠,你说的对。”李睿抬起头来,“母妃已经被立为后,父皇也该尽早立下储君了。” 安昭筠淡定地接过话来:“阿睿,事不宜迟迟恐生变。” “关于立储,本王会竭尽全力助你一臂之力。”李若谷立即表态道。 安老太君也接过话:“皇上本就意属战王殿下,安家也觉得你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李若谷和安老太君代表着永安王府和太傅府的支持,有这俩府的支持,李睿当上储君坐上太子之位指日可待了。 “筠儿?”安定邦却是神色复杂望着安昭筠,“李睿若是当上太子的话,你可有什么打算?” 李睿来到安昭筠跟前单膝跪在她跟前神色严肃:“不许将我推出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和熙熙、晨晨,若是没有你们哪怕坐上那个位置我也不会开心的。” “战王殿下,江山社稷为重。”李若谷提醒说,“再说现在看来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父皇正值壮年,除了老大和老二之外也不是说就剩下我一个儿子。”李睿反驳说。 安昭筠伸手按住李睿的肩膀:“如果我说我要你当太子呢?”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当什么都无所谓。”李睿眼中尽是委屈,“你说过的,等我从西南归来。” “我不离开你,我还想着当上太子妃呢。” 李睿喜不自禁拉住安昭筠的双手:“真的,阿筠,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第四百九十三章 步步为营早打算 安老太君淡定地笑望着李睿和安昭筠,这俩孩子都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经历过磨难后他们俩终于看清楚自己的心愿意去面对现实,她感到十分欣慰。 安定邦轻咳几声,安昭筠有些不好意思地甩开李睿的手示意他快些站起身来。 “李睿,我说句不好听的话,筠儿想要当上太子妃难度不小啊。”李若谷悠悠长叹。 “王爷说得是。”安定邦沉吟下神色复杂望着李睿和安昭筠。 “这个太子谁要当就当去,大不了我带阿筠和孩子们离开京城寻个别人找不到的地儿过一辈子。“李睿语气坚决说道。 安昭筠拉住李睿的手:“别说气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能去哪里?再说你就算不在乎其他人难道不在乎皇后娘娘吗?再说我也舍不得我的家人。” 李睿顿时语塞,确实除了安昭筠之外,能令他牵挂的就是亲娘了,他就这样一走了之也不是事儿。 “还有琮熙、琮晨,我不希望他们能挺直腰板活在阳光底下,而不是东躲西藏。”安昭筠继续说道。 闻言李睿一顿时焉了,为了长辈们不说还为了自己的儿女,他是想躲清闲都不能头了,细想安昭筠说得在理。 李若谷和安定邦面面相觑俩人脸上除了焦虑还有不解,安昭筠般轻拍下李睿的手背安抚后转向他们。 “正好祖母、爹爹和义兄都在,我需要你们的支持,需要你们帮我。”安昭筠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 “你说。”安老太君简简单单俩个字是对安昭筠的支持,安定邦在旁边微微颔首附和着。 永安王李若谷看看李睿又看看安昭筠后指着李睿小心翼翼地问:“筠儿,你该不会是想让义兄我现在想法子帮着他坐上那个位置吧?” 安昭筠哑然失笑:“义兄,你想多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在皇上跟前周旋,关键的时候可要帮我们俩说话哦。” “帮着你们俩说胡?这没问题。”李若谷眉头皱了皱,“我怎么感觉好像是掉陷阱里头了。” 安昭筠陪着笑说:“义兄放心,我是什么人你难道还不知道?” “知道,你爹是老狐狸,你是小狐狸。” 李若谷脱口而出,在旁边听着的安老太君和李睿憋不住下了,安太傅也露出笑容,安昭筠捂嘴窃笑,见状他也笑了。 安老太君抬手示意:“行了,筠儿,时候不早了,不要再兜圈子了。” “我刚才不是都说了吗?”安昭筠神色认真,“我要当阿睿的妻子,他是琮熙和琮晨的亲爹,必须担负起父亲的责任。” 李睿语气坚决:“我去跟父皇说,如果不能娶你,我宁愿一辈子不娶。” “不行。”李若谷反对,“皇上心里不好受,要不你的婚事先拖上一段时日再说。本王和安太傅先奏请皇上立储,你先坐稳太子之位。” 安定邦听了之后连连摇头,李若谷满脸不解正想问个清楚,就听安老太君缓缓说:“若是李睿登上储君之位,他们俩的婚事就更难了。” 李若谷细想也是,眼下李睿是皇子,他要娶安昭筠那是娶二嫁之人,虽说难度不小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希望。若是他成了储君的话再想娶安昭筠,那简直的绝无可能,朝中的大臣、还有那些御史只怕是血谏的都有可能出现。 “我记得皇上给过我个承诺。”安昭筠话锋一转。 “你早就想过利用这个承诺?”李若谷恍然大悟。 李睿在旁边傻笑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皇上更该一言九鼎。” “母亲,你觉得妥吗?”安定邦露出担忧之色问按安老太君。 “可行,但不太妥当。” 听到安老太君这话,李睿的笑容凝结在嘴角。 “祖母是说皇上会迫不得已勉强同意,但是因为这事后续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很难预测?” “不错。”安老太君点头后却又笑了,“筠儿 ,只要你好好的,安家什么都不在乎。” “我也不在乎。”李睿马上接着表态。 李若谷若有所思看着安昭筠:“筠儿,你可要想好了,不过义兄既然答应你了,自然会尽力帮你们的。” “多谢义兄,我想好了。”安昭筠笑望着李睿。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纠缠,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明眼人都能看到。 收回视线安昭筠语出惊人:“其实,我倒是觉得胡家那主意不错,可以借来一用。” 什么意思?再场的人都愣住了,就连李睿都听不懂。 “请义兄留步,就是想让你参谋参谋,我这想法可行不可行。” 当听完安昭筠所说的,所有人都呆住了,还能这样? “我仔细想了想,筠儿的主意十分周全。”安老太君率先回过神来。 “父皇在乎的是皇家的面子,这办法极好。”李睿感动地看着安昭筠,“就是委屈你了。” 安昭筠早就考虑了方方面面:“只要熙熙和晨晨不委屈,我受点委屈没什么。” “本王觉得可行。”李若谷转向安定邦,“太傅大人觉得呢?” 安定邦眉头舒展开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筠儿说的没错,我为他们俩说话不太合适,还请王爷费心。” “我自然尽心尽力,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李若谷打趣说,“上了贼船本王想后悔也不成了。” 永安王答应了,安昭筠上前行礼道谢。 “表姑父,你这人情我记下了。”李睿朝李若谷拱拱手。 “行了,天色不早了,安老太君,太傅大人,本王就告辞了。”李若谷站起身来。 “阿睿,你也快回去歇着吧。”安昭筠朝李睿递了个眼色。 李睿跟着站起身来:“正好,我送送表姑父。” 安定邦和安昭筠将他们二人送到大门口后返身回到大厅上,果然安老太君端坐着正等着他们父女俩。 “筠儿,若是祖母没猜错的话,你刚才说一半留一半的。” “就知道瞒不过祖母。”安昭筠上前坐在安老太君下首,“爹爹,您也坐。” 安昭筠伸手在脖颈上摸索后掏出藏在衣襟内的安家信物:“祖母,爹爹,不知你们俩可有改变主意?” 第四百九十四章 阐明厉害关键 安老太君缓缓摇头,安定邦也跟着摇头,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们愈发肯定安昭筠才是持安家信物执掌安家最为合适的人选。 “你们俩将安家信物给的是安家女,我与秦家再无瓜葛,琮熙和琮晨也入了安家的族谱,可若是我与阿睿成亲的话……” 安昭筠言外之意很清楚安老太君和安太傅一听就明了。她的身份变了,她若是成为皇家人就不再是安家女了。 安家信物是可以传给安家女甚至是安家妇的,安老太君就是前例,李睿不可能入赘,安昭筠这嫁出女执掌安家信物是不合适的。 “你的顾虑祖母很清楚。”安老太君也现出犹豫的神色,“定邦,你是如何想的。” “母亲,说实话,若不论其他的只论个人能力我觉得筠儿是最合适的人选。”安定邦轻叹说,“说真的,昭宗他们几个均不太适合。” “爹爹之所以不放心将安家信物传给哥哥们,是因为安家执掌人不只是执掌安家,更重要的是暗地里帝皇培养人才不只守护他的安全还替他做那些不能拿到明面上来的事。”安昭筠指出关键点。 安老太君微微颔首:“不错,昭宗中规中矩、昭宣适合辅佐、昭宁聪明但担不起事儿,再说他要入赘德敬王府那就更不合适了。” “母亲说的是,所以我才说其实筠儿是最为合适的人。”安定邦望着安昭筠欲言又止。 安昭筠知道安定邦的心思,她缓缓摇头:“爹爹,我可以为安家牺牲自个儿,也可以狠心拒绝阿睿,但是我不能为琮熙和琮晨的未来考虑,因为我是他们的娘亲。” “是为父自私了,你是对的。”安定邦语气中带着歉意。 “筠儿,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你父亲在你大哥和二哥俩人中选一人当安家执掌人?”安老太君总觉得孙女是话里有话。 安昭筠犹豫下后缓缓说:“祖母,爹爹,筠儿不是看不起大哥、二哥,说句实话以他们的能力只怕扛不起这重担。” 安老太君和安太傅面面相觑,沉吟片刻后俩人均微微颔首,他们不得不承认安昭筠说的是事实。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安老太君问道。 安昭筠反问道:“祖母,筠儿想问你,当初太祖皇帝设安家执掌人,这个位置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那时本朝刚建,局势动荡,太祖皇帝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极为看重、信任安家先祖,为保皇室正统,更为了监察历代帝皇,故设置了安家执掌人。皇上若是犯错,手持安家信物的安家执掌人也能召集朝臣令其改过。” 听到这里,安昭筠大惊失色,没想到安家执掌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利,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安家信物上,现在她可以理解上辈子为什么李晖当上皇帝之后还想方设法要秦明德从自己手里骗取这物件了。 安老太君说完看了安定邦一眼,母子俩交换下眼色后他深吸口气神色严肃。 “此外,安家执掌人手中还握着份太祖皇帝的密旨,若是帝皇犯了危害江山社稷过错,可以凭旨令立新君。” 安昭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万万没想到安家执掌人竟然还有凌驾于帝皇之上的权力,震惊过后却是后怕。 “祖母,不管是大哥还是二哥都不能当安家执掌人。”安昭筠不由自主攥紧手里的安家信物深吸口气稳住后才说,“这东西相当于是悬在安家头上的一把刀,我终于彻底明白上辈子安家为什么会惨遭灭门之祸了。” 安老太君和安太傅嗖地俩人都瞪大了眼睛,安昭筠一句话恍如醍醐灌顶,令他们骤然清醒了。 重活一世后安昭筠曾与安老太君和安太傅说过上辈子安家的结局,他们俩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安家有倚仗,虽说与皇上的关系不如永安王,不过也算是和谐,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安昭筠神色凝重一字一句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沉默了许久安老太君长长叹息:“筠儿说的没错,这些年俩皇上与安家日益疏离,若不是她能干做成几件大事还为安家博取了名声,只怕现在安家危矣。” “母亲,咱们都忽略了,现在的局势不比当年。”安定邦有些沮丧地说。 安老太君转向安昭筠:“你的意思是说安家执掌人不应该再存在了?” “原本我左右为难,现在倒是觉得我执掌安家信物更好。”安昭筠眼中闪过精光意味深长地说。 安太傅诧异地问:“此话怎讲?” “现在天下太平,皇上也算是个明君,安家等于是悬在他头顶上的箭,他如鲠在喉也是难免的。我觉得安家武堂和计堂该归权帝皇,密旨也是要交出去的,这样起码可保安家三代无忧。”安昭筠认真说道。 安老太君和安太傅细想后觉得安昭筠说的确实在理,若是一直抓着不放的话什么时候再来个灭门之祸也说不准。 “定邦,筠儿说得对。”安老太君神色复杂望着安昭手里的安家信物,“安家是成也萧何败萧何。” 安定邦摇头轻叹:“今非昔比,安家信物现在安家拿着烫手。” “虽说如此,不过这事不能急。”安昭筠嘴角勾起抹算计,“之前我觉得以我的身份不合适接掌安家信物,现在看来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没错。”安老太君愣了下随即眼中闪过睿智,“若是交到筠儿手里也算是过渡期,安家可进可退。” 祖孙俩相视一笑,安太傅后知后觉想了片刻才渐渐领悟,他不禁抚掌大笑。 安昭筠若与李睿成婚,那她就不只是安家女更是皇家媳,这样皇上应该放心多了,至于安家信物还给皇上还是还给下任的帝皇,这就是安老太君说的可进可退。 “现在,我又多了个跟皇上谈判的筹码。”安昭筠自信满满地说。 安老太君示意安昭筠将信物收回去:“筠儿,举贤不避亲,你就算是嫁出去也是安家嫡女,祖母相信你,安家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心中有数 “祖母,爹爹放心,筠儿必定竭尽全力护着安家。”安昭筠将安家信物戴回脖颈上贴身放好。 “母亲,天色不早了,您回去歇着吧。”安定邦劝说道。 安昭筠站起身来:“筠儿送您回去歇着。” “不用,不用,君嬷嬷送我回去就好。”安老太君摆摆手,“都去歇着,最多也就眯会儿,很快宫里会传你们父女进宫的。” 安老太君说的是事实,等皇上冷静下来他最为烦心的必定是安家父女俩。 不管是李若谷还是李睿,论功行赏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安家父女却不一样,功劳大偏偏又轻不得重不得。 安昭筠送走安老太君后,向爹爹安太傅告退行礼后回她原本居住的院子休息。她虽然搬去郡主府了,不过她与俩孩子之前住的院安家特地留着还令人每日打扫,方便她们母子仨随时回来小住。 碧水为安昭筠卸下繁重的正装:“洛水回郡主府去了,等会儿她会带上司棋过来伺候您,顺便将您明日要用到的衣服首饰全都带过来。” 安昭筠神色疲惫轻轻点头,多日来绷紧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顿时感到倦意涌上来,她转身来到卧榻躺下。 “司棋来了让她准备好,天亮后我要进宫,宫里传召的人到了你就叫醒我。” “是。”碧水边说边到床榻上拿了床被子给安昭筠盖上后她就在旁边打坐守着自家主子。 原本以为这么疲惫必定是很快就睡着,没想到眼睛闭着可脑子却不停转悠着,既然睡不着干脆就不睡了,安昭筠闭眼思索着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 天微微亮,宸懿皇后察觉身侧有动静她一下就清醒过来了。 “皇上。” “皇后,朕习惯了早起,原想不惊动你,没想到还是将你吵醒了。” “无妨,臣妾平素也是早起的。” 宸懿皇后随意披上件衣裳随即起身亲自为皇上更衣,俩人间亲昵得就像是普通百姓夫妇一般。 贴身伺候的方德将龙袍送进去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皇上正为宸懿皇后穿上衣裳,这可不是他这当奴才的能看的。 彼此穿好衣裳,皇上拉住宸懿皇后的手眼中有愧疚:“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宸懿皇后淡淡一笑,“无论皇上做什么决定,臣妾都坦然接受,也丝毫不觉得委屈,只是……” 宸懿皇后欲言又止,皇上追问道:“只是什么?你说,尽管说,只要朕能做到的。” “皇上,臣妾心里除了您之外最为挂心的是睿儿的婚事。” “皇后,不用再说了,朕又何尝不知睿儿的心思,只是皇后也该明白朕很为难。” 宸懿皇后犹豫片刻才问道:“皇上,您真的意属睿儿吗?” 这是在问储君的事,皇上反问道:“皇后觉得出来睿儿之外还有更合适的吗?” 一声悠悠的长叹,宸懿皇后满脸无奈:“睿儿这孩子性子像我重情义死心眼,若是强行拆开他与安昭筠,只怕他会不顾一切。” 知子莫若母,皇上细想李睿的性子,再加上他对安昭筠情根深种,还真有可能为她抛弃储君之位。 “不行。”皇上沉下脸,“皇后,你要告诉睿儿,别妄想那些有的没的,不要逼朕做出不得已的事。” “皇上,你难道就不顾念琮熙和琮晨吗?”宸懿皇后提醒说。 “那俩孩子身上流的是皇家的血,这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皇上轻叹说,“安昭筠若是识趣的话,就不该让睿儿为难、不该令俩孩子无法认祖归宗、更不该将安家拖入泥潭。” 宸懿皇后露出震惊的神色,不过转眼间她神色就恢复平静,有意无意避开皇上的目光。 皇上见皇后不再搭腔,也就顺势转移话题,她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 其实宸懿皇后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先看看太后娘娘的意思,安昭筠于她有救命之恩,再说她与安老太君又交情匪浅,若是有她帮忙劝说皇上的话。 因为昨日是立后大典没,所以文武百官沐沐三日,不用上早朝。 皇上和皇后用过早膳后就直奔寿康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进入正殿看她老人家精神头还好,俩人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寒暄几句后,太后娘娘长长叹息:“皇上,你们心里不好受,哀家心里也不好受,皇家无情,身为帝皇总有许多不得已。” 皇上也跟着长长叹息,宸懿皇后接过话:“母后,皇上,幸好及早发现未酿成大祸。” “皇上,有错必罚有功必赏。”太后娘娘意味深长看了皇上一眼。 宸懿皇后心中暗喜,太后娘娘话里有话是在为李睿和安昭筠他们讨要封赏,看来她老人的心思跟自个儿同样的。 “令母后操心,是朕的不是。”皇上满脸无奈,“您放心,朕会仔细斟酌的。” 太后娘娘转向宸懿皇后:“回头你也帮忙劝劝孩子们,莫要让皇上为难。” “是,母后放心,臣妾定好好跟他们说说。”宸懿皇后边说边亲自为太后娘娘奉上茶水,“睿儿是个孝顺的孩子,他必定能体会太后娘娘和皇上的用心良苦。” 说起李睿,太后娘娘和皇上齐齐露出笑容,见状宸懿皇后情不自禁也笑了,眼下在他们仨心目中他是哪哪都好。 就在这时,门外有小太监急促的脚步声,方德上前将其拦下询问一番后他返身入内。 “什么事啊?”皇上不悦地问道,母子婆媳仨人好不容易聊聊竟然被打扰了。 方德朝太后娘娘看了眼,她察觉不禁笑了:“还有哀家不能听的事儿?难道哀家还得避开不成?” “母后说笑了,这宫里就没有您不能知道的事。”皇上安抚着太后娘娘扭过头来朝方德喝道,“说!” “大皇子想要见皇上最后一面。”方德不敢遮掩禀报道。 听到这话,笑容同时飞快在嘴角隐去,在场的仨人异口同声长长叹息。 “不见。”皇上不假思索扭头挥手说道。 方德愣了下随即躬身回话:“是,奴才去传皇上的话。” “等等。”宸懿皇后叫住方德后转身劝道,“皇上,您真的不想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