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双穿,老总给我发老婆》 第一章:噩梦与枪口 第一章:噩梦与枪口 “轰!轰!轰!轰!”巨大的爆炸声把杨林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 不是耳鸣。是刚才那场爆炸的回音,混着哭喊、金属刮擦和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尖锐嗡鸣,一起塞满了他的脑袋。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星空。 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后脑勺撞在硬土上。星空是真的——密密麻麻的星斗,亮得扎眼,银河像一条泼出去的牛奶。但他记得最后一刻:马王堆汉墓的临时仓库,那个疯子抱着铅盒往里冲,他扑上去,两人扭打,盒子弹开—— 然后就是那些画面。 淞沪。战壕里堆着死人,雨水把血冲成粉红色的溪流。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肠子流出来,还在喊娘。 南京。城墙下,刺刀挑着婴儿。 长沙。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天空是橘红色的,热浪舔着脸皮。 这些画面不是记忆。是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从未见过的惨状,却像刀刻斧凿一样硬生生楔进脑子里。每幅画面都带着声音、气味、温度。 “噩梦预演”——他脑子里跳出这个词。 冷。 他打了个哆嗦,低头看自己。作训服还在,深蓝色,左臂上有安保公司的徽标。腰间硬邦邦的——配枪还在,***,枪套扣得严实。他下意识摸向腰侧,手指触到一块温润的硬物。 玉璋。 汉代的玉璋,半个巴掌大,原本该躺在保险柜里。现在却在他贴身口袋里,微微发烫。 “操。”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四周是荒山。黄土坡一道连着一道,在月光下像巨兽的脊梁。风刮过来,带着土腥味和枯草的气息。远处有狼嚎,一声接一声,悠长凄厉。 他站起来,腿发软。左臂疼——撸起袖子一看,一道十几厘米的划伤,皮肉翻卷,血已经凝了,但边缘红肿。是搏斗时被碎玻璃划的。 得处理伤口。 但先得知道这是哪儿。 他往高处爬。土坡很陡,脚踩下去直往下滑。爬到坡顶,眼前豁然开朗——还是山,无穷无尽的山。但在正北方,山梁的轮廓线上,有个黑黢黢的墩子。 烽火台。 残破的烽火台,土坯已经塌了一半,像颗烂牙戳在山脊上。 杨林的心沉了下去。他在湖南长大,又在部队待过八年,走遍大半个中国。这种形制的烽火台,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实物——陕北。而且是保存极差、近乎遗址的那种。 手机没信号。 手表停了,指针卡在晚上十点二十三分——正是搏斗发生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当兵时学的第一课:遇到绝境,先清点资源。 枪。***,弹匣满,备用弹匣一个,共24发。***在另一个口袋,旋上就能用。 玉璋。发热,原因不明。 口袋杂物:一包压缩饼干,两块巧克力,半瓶矿泉水,一盒创可贴,一小瓶碘伏,还有——他摸到一张硬纸片。 掏出来,借着月光看。 是张旧报纸的残片。边角发黄,铅字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标题:“沪上风云”“学界动态”,日期是“中华民国二十三年八月”。 1934年。 杨林的手开始抖。这是他上个月在旧货市场淘的,纯属好奇,顺手塞在作训服内袋当衬垫。 现在它成了一道催命符。 如果这是1934年——不,看星位、气温、植被,至少是深秋。如果真是那个年代,他身上任何一样东西,都能要他的命。 脚步声。 很轻,踩在枯草上,窸窸窣窣。 杨林瞬间趴下,滚到坡后。右手已经摸上枪柄,拇指顶开保险。动作完全是肌肉记忆——八年侦察兵,退伍后又干了五年高危安保,这些东西刻在骨头里。 三个人影从山沟里摸上来。 羊皮袄。破毡帽。肩上都扛着枪——老套筒,枪托油亮,一看就是老家伙。 杨林屏住呼吸。 三人停在坡下二十米处,围成一圈。一个蹲下,摸了摸地面。 “有脚印。”声音粗哑,陕北口音,“刚踩的,土还松着。” “能是狼不?” “狼用两条腿走路?” 三人散开,呈扇形往上搜。动作不算专业,但很谨慎,显然是常在山里走的人。 杨林脑子里飞快转。跑?地形不熟,跑不过。打?三支老套筒,射速慢,精度差,但他只有***枪,***没装,一开枪就暴露。 最关键是——这些人是谁? 民团?土匪?还是…… 他想起那些烽火台。 一个念头冒出来,荒诞得让他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三人越来越近。十米。八米。 杨林做了决定。 他缓缓举起双手,从坡后站起来。 “别开枪!”他喊,用的是普通话。 三人同时举枪。枪口黑黝黝的,对准他胸口。 月光照清他们的脸。都是三十岁上下,面皮皴黑,眼眶深陷。中间那个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让整张脸看起来凶狠。 刀疤脸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作训服上停了好几秒。 “跪下!”刀疤脸喝令,陕北话很重。 杨林没动:“同志,我是——” “跪哈!”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手抖得厉害,枪管都在晃。杨林盯着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压得发白。 危险。 杨林开始往下蹲,动作极慢,双手始终保持可见。 “我从南边来,”他试着解释,“找——” 枪响了。 不是走火。是那年轻人太紧张,手指一紧,老套筒轰然喷火。 杨林脑袋往右一偏。 子弹擦着左耳飞过去,灼热的气流烫得耳廓生疼。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回声隆隆。 “栓子!你弄甚!”刀疤脸怒吼。 年轻人脸都白了:“额、额不是故意的……” 杨林心脏狂跳,但脸上没动。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眼睛盯着刀疤脸。 刀疤脸走过来,枪口顶住杨林额头。枪管还是烫的,带着硝烟味。 “说,”刀疤脸一字一顿,“姓甚?哪搭来的?这身皮哪来的?” 杨林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汗臭、旱烟、羊膻味混在一起。 “杨林。”他说,“湖南人。这衣服……是工厂发的工装。” “工装?”刀疤脸冷笑,“你当额是瓜子?这料子,这针脚,额见都没见过。” 他伸手去摸杨林腰间。 杨林肌肉绷紧,但没反抗。 刀疤脸摸到了枪套。他愣了下,猛地掀开杨林衣襟。 ***手枪露出来。黑色枪身,工程塑料握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支老套筒瞬间全顶上来。 “这是甚?”刀疤脸的声音变了调。 “防身的。”杨林说。 “防身?这铁疙瘩,额都没见过!” “缴获的。”杨林急中生智,“从日本人手里缴的。” 刀疤脸死死盯着他。几秒钟,长得像几年。 终于,刀疤脸退后半步。 “绑哈。”他说。 另外两人上来,用粗麻绳把杨林双手反绑在背后。绳子勒进肉里,磨得生疼。搜身很粗鲁——口袋里的压缩饼干、巧克力、水瓶全被掏出来,扔在地上。玉璋没被发现,它贴在内袋,被作训服的厚布料遮着。 刀疤脸捡起那半瓶矿泉水,拧开,闻了闻,又对着月光看。 “水还清亮。”他嘀咕。 “队长,这人咋处理?”栓子问,声音还在抖。 刀疤脸没立刻回答。他走到杨林刚才趴的地方,蹲下,仔细看脚印、压痕。又抬头看烽火台的方向。 “带回村。”他站起来,“明早送区里。” “万一是奸细……” “奸细会一个人跑到这荒山野岭?还穿这么扎眼的衣裳?”刀疤脸踹了栓子一脚,“脑瓜子让驴踢了?” 栓子不敢吭声。 杨林被推着往前走。下山的路更难走,绑着手,平衡难保持,他摔了两跤。没人扶,刀疤脸就在后面盯着。 走到山沟底,杨林回头看了一眼。 烽火台立在远处山脊上,像一个沉默的哨兵。月光给它镀了层银边。 狼嚎又响起来,这次很近,仿佛就在山沟另一头。 刀疤脸骂了句脏话,推了杨林一把。 “快走!这地方晚上有狼群。” 三人押着杨林,深一脚浅一脚往沟外走。杨林左臂的伤口被绳子磨到,又开始渗血。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黄土上。 他脑子里又闪过那些画面。 战壕。城墙。大火。 还有玉璋的烫。 这不是梦。 他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咙口的恐慌压下去。 得活下去。 不管这是哪儿,不管这是哪一年。 先活下去。 第二章:土窑审讯 第二章:土窑审讯 土窑低矮,窑顶熏得漆黑。 一盏油灯搁在土炕沿上,火苗黄豆大,晃得人影在墙上乱抖。杨林坐在炕沿,双手仍反绑着。伤口疼得一阵阵抽,左臂肿了一圈,摸上去烫手。 刀疤脸坐在对面,把老套筒横在膝盖上。 另外两人守在窑口,栓子也在,眼睛不敢看杨林。 “再说一遍,”刀疤脸说,“姓甚?哪搭来的?干啥的?” “杨林。湖南人。来找红军。” “找红军?”刀疤脸嗤笑,“红军是你想找就能找见的?” “听说陕北有。” “听谁说?” 杨林脑子急转:“路上听逃难的老乡说。” “哪个老乡?叫甚?” “不记得了。兵荒马乱,问个路就散了。” 刀疤脸盯着他。油灯光从下往上照,把他脸上的疤照得更狰狞。 “你这口音,”他慢慢说,“不像湖南人。” 杨林心里一紧。他在部队待过天南海北的人,口音早就杂了。退伍后又在安保公司,说话更偏向普通话。 “在外头跑久了,口音乱了。”他说。 “跑啥?” “逃难。老家让白军占了,活不下去。” 刀疤脸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糊着旧报纸,黄得发脆。他伸手撕下一角,转回来,递到杨林眼前。 “念。”他说。 杨林眯眼看。油灯光暗,字迹模糊,但标题还能看清:《扩大游击战争,创造陕北新苏区》。日期——中华民国二十四年九月。 1935年9月。 他心跳漏了一拍。刚才在山上没看清烽火台的具体形制,现在这张报纸坐实了时间。 “念不出来?”刀疤脸声音冷下去。 “能。”杨林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标题。他故意念得慢,带点南方口音,但基本能听懂。 刀疤脸听完,把报纸扔回墙角。 “认得字,”他说,“不是庄稼汉。” “念过几年私塾。” “私塾教这个?”刀疤脸指墙上报纸,“这是红军的报。” 杨林不说话了。 窑里静下来。能听见外头的风声,还有远处狗叫。油灯的火苗噼啪响了一下,爆出点火星。 刀疤脸坐回炕沿,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是旱烟袋。他慢条斯理地装烟,点火,吸一口,烟雾喷出来,混着窑里的土腥味。 “你手上,”他忽然说,“有戴表的印子。” 杨林低头看手腕。确实,长期戴表留下的白印子很明显,皮肤比其他地方嫩。 “表呢?” “逃难时卖了,换干粮。” “啥表?” “老怀表,家里传的。” “卖了多少钱?” “两块大洋。” “两块?”刀疤脸笑了,“你那只‘防身’的铁疙瘩,”他指了指被搜出来放在炕头的***,“能换二十块大洋不止。你为啥不卖它?” 杨林喉咙发干。 “枪不能卖。”他说,“路上不太平,得有防身的。” “那你现在咋办?”刀疤脸凑近,烟味直喷到杨林脸上,“枪让额缴了,你拿啥防身?” 杨林看着他:“我要是奸细,刚才在山上有机会开枪。” “你开了。”刀疤脸说,“栓子那枪,是你弄的吧?” “我没碰他的枪。” “那他咋走火的?” “他紧张。” 刀疤脸盯着他,眼睛像刀子。杨林迎着他的目光,不躲。 几秒后,刀疤脸靠回去,又吸口烟。 “你胳膊上的伤,”他说,“咋弄的?” “逃难时让流弹擦的。” “啥时候?” “半个月前。” 刀疤脸忽然伸手,抓住杨林左臂。力道很大,正好捏在伤口上。 杨林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汗。 刀疤脸撸起他袖子,凑到油灯下看。伤口红肿,边缘有些溃烂,但明显已经结痂了。 “半个月,”刀疤脸说,“伤口该长好了。你这还烂着。” “没药。” “没药?”刀疤脸松开手,“你身上那些瓶瓶罐罐,是啥?” 杨林看向炕头。搜出来的东西堆在那儿:小瓶碘伏,创可贴,压缩饼干的银色包装袋,矿泉水瓶。 “捡的。”他说,“路上捡的洋人包裹。” “洋人包裹里就这点东西?” “还有别的,我拿了能用上的。” 刀疤脸站起来,走到炕头,拿起碘伏小瓶。塑料瓶,标签是打印的,英文。他拧开,闻了闻。 “这啥?” “消毒水。” “消毒水?”刀疤脸倒出一点在手指上,褐色的液体,“咋是这个色?” “洋人的东西,我不懂。” 刀疤脸盯着瓶子看了很久,放回去。又拿起压缩饼干包装袋,银色锡纸,上面印着“单兵自热食品”字样,但被杨林提前撕掉了生产日期和厂家信息。 “这又是啥?” “干粮。” “干粮用这亮闪闪的纸包?” “洋人就爱讲究。” 刀疤脸把袋子揉成一团,扔回炕上。他走回来,站在杨林面前。 “你嘴里,”他慢慢说,“没一句实话。” 杨林抬头看他:“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刀疤脸忽然抬脚,踹在杨林胸口。 力道不重,但杨林被绑着,没稳住,往后仰倒在炕上。炕上铺着草席,硌得背疼。 刀疤脸俯身,手按在杨林肩膀上,正好压住伤口。 “额再问一遍,”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哪边派来的?白狗子?还是日本人?” 杨林疼得吸气:“都不是。” “那是啥?” “逃难的。” “逃难的带这身行头?”刀疤脸手上用力,“逃难的枪法那么好?躲子弹那一下,不是练家子做不出来。” 杨林咬紧牙关。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晃。 窑口传来栓子的声音:“队长,他脸色不对。” 刀疤脸松开手。杨林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感觉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把袖子浸湿一片。 “发烧了。”刀疤脸摸了摸杨林额头,“烫手。” “咋办?” “能咋办?”刀疤脸直起身,“先关地窖。明早送区里,让上头审。” 两个民兵过来,把杨林拽起来。杨林腿软,几乎站不住。栓子扶了他一把,但马上被刀疤脸瞪了一眼,又缩回去。 地窖在窑洞后头,是个挖出来的土洞,洞口用木板盖着。掀开木板,霉味冲出来,混着老鼠屎的臭味。 杨林被推下去。 地窖不深,两米左右,但底下潮湿,土壁渗水。他摔在地上,伤口撞到,眼前黑了一瞬。 木板盖上,光线消失。只有板缝里漏进来一点油灯光,细得像线。 脚步声远去。 杨林躺在湿土上,喘气。高烧开始往上冲,脑子像塞了棉花,又沉又晕。他试着动胳膊,绳子绑得死紧,手腕磨破了皮。 得想办法。 他侧过身,用膝盖顶住地面,慢慢坐起来。地窖很小,宽不到两米,长三米左右。他摸到土壁,湿漉漉的,长着苔藓。 手被绑着,解不开。 他想起玉璋。 还在内袋里。他扭动身体,用被绑的手去够。动作别扭,试了几次才碰到。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玉璋在发烫,比刚才更烫。 这玩意到底怎么回事? 他背靠土壁,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画面又冒出来——战壕,城墙,大火。还有声音:炮声,哭声,命令声。 以及一种奇怪的嗡鸣。 和玉璋的烫一起,像某种共鸣。 他睁开眼。 黑暗里,玉璋的位置,透出一点微光。 很弱,青白色,像夜光涂料。但夜光涂料没这么亮。 杨林盯着那点光。光在慢慢扩散,从口袋里透出来,映在胸口的布料上。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试试。 他集中精神,想着玉璋。想着它的形状,温度,还有那种嗡鸣。 光变强了。 不是眼睛的错觉。真的在变强,青白色的光晕开,照亮了他胸前一小片。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画面:一个空间,长方体,边长大概四米多,高两米多,算下来一百立方左右。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堆着几个箱子。 杨林呼吸停住。 那是安保公司的应急物资箱。他记得清楚,马王堆临时仓库里堆了十几箱,是给现场安保人员备的。搏斗时,他撞倒了箱子堆。 难道…… 他继续“看”。箱子是绿色的塑料箱,盖子上印着红十字。透过半透明的箱体,能看见里面塞满东西:绷带,纱布,药品,还有—— 磺胺。 整整一盒磺胺片,玻璃瓶装,标签上英文写着“Sulfanimide”。 1935年。磺胺。二战前最有效的抗菌药。 杨林心跳如鼓。 他试着“想”那盒磺胺。 脑子里的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他感觉手心一沉。 东西出现了。 玻璃瓶的棱角硌着手心,冰凉。 杨林愣了几秒,猛地握紧瓶子。绳子绑着手腕,但他手指还能动。他摸索着拧开瓶盖,倒出一片药片,塞进嘴里。 药片苦,直接在舌头上化开。他咽下去,干吞。 做完这个,他瘫在土壁上,喘气。 玉璋的光慢慢暗下去,最后消失。地窖重新陷入黑暗。 但脑子里的画面还在。那个空间,那些箱子。 外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窸窸窣窣,停在木板外。接着,木板被掀开一条缝。 一张脸探进来,是栓子。孩子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喂,”他小声说,“你还活着不?” 杨林没吭声。 栓子缩回去,过一会儿,又探进来,手里拿着个破碗。碗里盛着东西,递下来。 “小米粥,”栓子说,“额偷端来的。还有草药,额娘说能退烧。” 碗递到杨林脸前。他闻到粥的香味,还有草药的苦味。 “为啥帮我?”杨林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栓子犹豫了下:“额大说你是奸细。但你看上去……不像坏人。” “你多大?” “十四。” “念过书吗?” “念过两年冬学。” 杨林看着这孩子。油灯光从板缝漏下来,照着他半边脸,稚气未脱,但眼睛很亮。 “谢谢。”他说。 “你快吃。”栓子把碗又往前递,“额大他们明天要送你去区里。区里审得严,你……你小心点。” 杨林用绑着的手勉强接过碗,凑到嘴边。粥是温的,稀得能照见人影。他喝了两口,又苦又涩的草药混在里面。 “你叫栓子?”他问。 “嗯。” “你爹是队长?” “额大是民兵队长。” “村里像你们这样的,有多少人?” “二十多户。民兵八个。”栓子顿了顿,“你问这干啥?” “随便问问。”杨林喝完粥,把碗递回去,“谢谢。” 栓子接过碗,没立刻走。他在板缝外蹲了一会儿,小声说:“额大其实……心不坏。前年白狗子来,杀了额娘,额大脸上的疤就是那会儿落的。所以他恨奸细。” 杨林沉默。 “你……真是逃难的?”栓子问。 “是。” “那你的枪……” “捡的。” 栓子似乎信了。他点点头:“那你好好养伤。额明早再来看你。” 木板重新盖上。 地窖里又只剩黑暗。 杨林靠在土壁上,感觉磺胺开始在胃里起作用。烧还没退,但脑子清醒了些。 他想起刀疤脸的眼神。 那不是单纯的敌意。是怀疑,是警惕,是血仇浇出来的恨。 这样的眼神,他见过。 在那些“噩梦预演”的画面里,很多双眼睛,都是这样。 他握紧手心。 玉璋又微微发烫。 外头传来争吵声,隔着土壁,模模糊糊,但能听清几句: “这人留不得!” “死了活该!来路不明!” 然后是刀疤脸的吼声:“够了!明天送走!谁再吵,关禁闭!” 声音渐远。 杨林闭上眼。 第三章:地窖三日 第三章:地窖三日 高烧像火,从骨头里往外烧。 杨林缩在地窖角落,土壁的潮湿渗进衣服,冷得打颤。可皮肉底下又烫得难受,冰火两重天。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左臂肿得发亮,手指都合不拢。 磺胺吃下去三片,还没见效果。 或许有效,但伤口感染太重,药力压不住。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子里开始出现幻觉。一会儿是马王堆仓库的白炽灯,一会儿是淞沪战壕的泥水。两幅画面叠在一起,分不清真假。 黑暗里,老鼠在爬。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这头到那头。杨林能听见它们的爪子刮在土壁上,吱吱的叫声,还有一股骚臭味。 他挪了挪身子,背靠实土壁。 手还被绑着,手腕磨破了皮,血凝成痂,又磨开。绳子是麻绳,浸了汗,又硬又糙。 得解开来。 他试着用牙齿去咬绳结。但绑在背后,脖子扭到极限也够不着。试了几次,下巴蹭得生疼,绳结纹丝不动。 他放弃,喘着气,汗从额角往下淌。 玉璋在发烫。 比昨晚更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热度。那种嗡鸣声又出现了,很低,但持续不断,像电流通过时的噪音。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脑子里的画面又浮现出来:那个一百立方的空间,角落的绿箱子。这次他看得更清楚——箱子一共四个,两个印着红十字,另外两个是灰色的,写着“工具”。 他想“看”箱子里有什么。 念头一动,画面拉近了。他能看清红十字箱里的东西:绷带卷、纱布块、棉签、酒精、碘伏、几支注射器,还有那盒磺胺。 灰色工具箱里是螺丝刀、钳子、电工刀、一卷铁丝,还有一把小手锯。 手锯。 杨林睁开眼。 他盯着黑暗,脑子里飞快转。手锯能锯断绳子,但怎么拿出来?昨晚那片磺胺,是直接出现在手里的。那手锯呢? 他试着“想”那把小手锯。 想象它的形状:钢锯条,木柄,大约二十厘米长。 玉璋烫了一下。 手心一沉。 东西真的出现了。木柄的纹路硌着手心,冰凉的金属刃贴着皮肤。 杨林心脏狂跳。 他握紧手锯,慢慢调整姿势,让锯刃对准手腕后的绳子。动作别扭,锯条蹭到手背,划出一道口子。 他不管,开始锯。 声音很小,沙沙的,混在老鼠爬动的声音里。绳子很粗,锯起来吃力。锯了十几下,才断了一股。 手腕酸了。 他停下手,喘口气。高烧让力气流失得快,才这么一会儿就眼前发黑。 得省着力气。 他靠着土壁,闭上眼睛。外面传来鸡叫,天亮了。然后是脚步声,说话声,村子醒过来。 木板被掀开一条缝。 栓子的脸又探进来,手里端着碗。 “喝点水。”他说,把碗递下来。 杨林用还能动的手指接过碗。水是凉的,他一口气喝完,喉咙里的烧灼感稍微缓解。 “你好点没?”栓子小声问。 “烧没退。”杨林说,声音嘶哑,“伤口烂了。” 栓子凑近看,油灯光照见杨林左臂。伤口周围红肿发亮,有黄白色的脓液渗出来。 “额娘说,这得用草药敷。”栓子说,“额去采。” “不用,”杨林说,“你有盐吗?” “盐?” “煮开的盐水,洗伤口。” 栓子愣了愣:“盐金贵,额家就剩一小撮。” “一点就行,兑水煮开。” 栓子犹豫了下,点点头,缩回去。木板盖上。 杨林继续锯绳子。 又锯断两股,还剩最后一股粗的。他手腕磨得血肉模糊,但绳子松了些,能活动一点。 外面传来争吵声。 是刀疤脸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队长!这人留不得!夜里栓子偷偷送吃的,谁知道是不是传递消息!” “栓子是个娃娃,他能传递啥消息?” “娃娃才容易被利用!” “行了!”刀疤脸吼,“今天送走!你带两个人,准备担架。他走不动,抬着走。” 脚步声远去。 杨林加快动作。最后一股绳子很韧,锯条都磨钝了。他换了角度,一下,两下…… 啪。 绳子断了。 双手一松,血液冲回手臂,麻得钻心。他活动手腕,皮肉和绳子粘在一起,撕开时扯掉一层皮,血又冒出来。 他顾不上疼,把断绳扔到角落,把手锯收回玉璋空间——试了一下,果然能放回去。 然后重新把手背到身后,装作还被绑着。 刚做完这些,木板被彻底掀开。 刀疤脸的脸出现在洞口,逆着光,看不表情。 “出来。”他说。 杨林没动:“走不动。” 刀疤脸跳下来,伸手拽他。杨林借力站起来,腿软得打晃,差点又摔回去。 “发烧了。”刀疤脸摸了摸他额头,皱眉,“能撑到区里不?” “不知道。”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把那片药吃了没?” 杨林心里一紧,面上不动:“什么药?” “昨晚栓子给你的,草药。” “吃了。” “那咋还烧?” “伤太重。” 刀疤脸没再问,把他推出地窖。 外面天刚亮,灰蒙蒙的。空气冷,吸进肺里像刀子。杨林打了个哆嗦,看清院子——土墙围着的三孔窑洞,院子中央有口井,井轱辘上结着霜。 三个民兵等在那儿,其中一个扛着简易担架——两根木棍,中间绑着麻绳编的网。 “抬上。”刀疤脸说。 杨林被按到担架上。麻绳网硌得背疼,但比走路强。他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出了院子。 村子很小,二十几户窑洞散在山坡上。路上遇见几个早起的老乡,都站住看,指指点点。 “这谁?” “奸细吧?” “看着不像……” 杨林闭上眼,不去听。 担架出了村,上了山道。路窄,颠得厉害。杨林伤口被震到,疼得闷哼。抬担架的一个民兵嘟囔:“死沉。” “少废话。”刀疤脸走在前面,“抓紧时间,天黑前得到区里。” 山道越走越陡。杨林被颠得头晕,胃里翻腾。早上喝的那点水全吐出来了,吐在路边,黄水。 “歇会儿。”刀疤脸说。 担架放下。杨林侧过身,又吐了几口,全是苦水。 一个民兵递过水囊:“喝点。” 杨林接过来,喝了两口。水是山泉水,凉得扎牙。 “还有多远?”他问。 “四十里。”刀疤脸蹲在旁边,掏出旱烟袋,“你这样子,够呛。” 杨林没说话。 “你要是现在说实话,”刀疤脸看着他,“额可以帮你跟区里求情。”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刀疤脸冷笑,“你手上那伤,根本不是流弹擦的。” 杨林心里一沉。 “流弹擦伤,伤口边缘是撕裂的,不整齐。”刀疤脸吐出口烟,“你那伤口,边缘平整,是利器划的。而且方向不对——如果是战场上擦伤,该是从前往后。你那伤是从上往下。” 杨林沉默。 “还有,”刀疤脸接着说,“你躲子弹那一下。不是练过的人,反应不了那么快。额见过正规军的老兵,也就那样。” “我在十九路军待过。”杨林说。 “十九路军?”刀疤脸眼睛眯起来,“哪一师?哪一团?团长叫甚?” 杨林脑子里飞快搜索记忆。他看过一些资料,但细节记不清。只能赌一把。 “六十一师,一二二旅,团长是郑为雄。” 刀疤脸盯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吧。” 担架又被抬起。 杨林心里打鼓。刚才的话蒙对了?还是刀疤脸在试探? 山路弯弯绕绕,走了两个时辰,日头升到头顶。天阴下来,云层厚,压得很低。 “要下雨。”抬担架的民兵说。 “加快。”刀疤脸说。 又走了一段,雨点落下来。开始是小雨,很快就变成瓢泼大雨。山道泥泞,担架更难走。杨林浑身湿透,冻得牙关打颤。 “前头有个山神庙!”一个民兵喊,“避避雨!” 队伍转向,钻进路边一座破庙。 庙很小,一间正殿,供着土地爷,神像掉了一半漆。屋顶漏雨,地上积着水洼。但总比外面强。 担架放下。杨林被扶到墙角,背靠墙坐着。 刀疤脸让民兵生火。柴是湿的,点了半天才着,烟很大,呛得人咳嗽。 杨林缩在火堆旁,还是冷。高烧加上淋雨,他开始打摆子,牙齿磕得咯咯响。 刀疤脸蹲过来,又摸他额头。 “更烫了。”他皱眉,“这样下去,到不了区里。” 一个民兵小声说:“队长,要不……算了?” “算了?”刀疤脸瞪他,“啥意思?” “他这样子,半路死了,咱还得埋。不如……” “不如啥?”刀疤脸站起来,“你想说,不如扔这儿?” 民兵低下头。 刀疤脸没骂人。他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大雨,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模糊。 杨林闭上眼睛。 他听见刀疤脸走回来,蹲在他面前。 “额最后问你一次,”刀疤脸声音很低,“你到底是啥人?” 杨林睁开眼。 火光照着刀疤脸的脸,那道疤在阴影里像条蜈蚣。 “逃难的。”杨林说,每个字都费力,“找红军的。” “为啥找红军?” “因为……”杨林顿了顿,“因为红军打鬼子。” 刀疤脸愣住了。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打鬼子,”他重复,“这话中听。” 他站起来,走到火堆另一边,不再看杨林。 雨越下越大,庙顶漏得厉害,地上积水越来越多。一个民兵找了破瓦罐接水,叮叮当当响。 杨林靠在墙上,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起玉璋。 在怀里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还有那些画面——战壕,城墙,大火。这次画面更清晰,他甚至能看清战壕里那个小兵的脸,十七八岁,眼睛很大,满是恐惧。 小兵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杨林凑近听。 “……娘……” 就这一个字。 然后画面碎了。 杨林猛地惊醒,喘着气。 庙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和火堆的噼啪声。三个民兵围着火打盹,刀疤脸坐在门口,背对着里面。 杨林悄悄活动手腕。 绳子已经断了,但他还保持着被绑的姿势。他慢慢把手移到身前,摸了摸怀里的玉璋。 烫。 不是错觉,是真的烫,隔着湿衣服都能感觉到温度。 还有那股嗡鸣,变强了,像有个小马达在胸口震。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怀里,摸到玉璋。 触手的瞬间,嗡鸣声达到顶峰。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脑子里的画面,是眼前——玉璋在发光,青白色的光透过布料,把他胸前照亮一小片。 光里,浮现出几行字。 不是汉字,也不是英文。是某种象形符号,扭曲,古怪,但他莫名其妙能看懂: 【锚点已激活】 【时空坐标:北纬36.5°,东经109.3°,公元1935年10月17日】 【能量层级:低】 【可用空间:100立方米】 【当前状态:宿主生命体征危险,建议紧急处理】 字迹只停留了几秒,然后消失。 光也暗下去。 杨林呆呆地看着胸口。 刚才那是什么? 幻觉?高烧的谵妄? 但他清清楚楚记得那些符号,还有它们的意思。 锚点。时空坐标。1935年10月17日。 今天。 外面传来刀疤脸的喊声:“雨小了!准备走!” 杨林猛地回过神,把手抽出来。 三个民兵爬起来,伸懒腰,打哈欠。 刀疤脸走进来,看了看杨林:“还能撑不?” 杨林点头。 担架又被抬起。出庙时,刀疤脸忽然停下,弯腰从杨林刚才坐的地方捡起个东西。 是那张报纸残片。 1934年的《大公报》,从杨林鞋底掉出来了。 刀疤脸展开报纸,凑到光下看。 杨林心脏停跳。 第四章:生死一线 第四章:生死一线 刀疤脸的手指捏着报纸残片,指关节发白。 雨水从庙檐滴下来,啪嗒啪嗒,砸在门口的石板上。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道疤像活过来似的,一抽一抽。 杨林躺在担架上,浑身绷紧。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着肋骨。 刀疤脸慢慢转过头,眼睛盯着他。 “1934年。”刀疤脸声音很平,平得吓人,“你藏到现在?” 杨林脑子急转。 承认?否认?编故事? 电光石火间,他选了第三条路。 “藏的。”他开口,声音嘶哑,“怕被搜走。” “怕搜走?”刀疤脸走过来,蹲在担架边,把报纸凑到他眼前,“一张破报纸,有啥好藏的?” “不是报纸。”杨林说,“是上面的消息。” 刀疤脸眯起眼。 杨林盯着报纸。残片不大,只有巴掌大,但关键部分还在——左上角有日期“民国二十三年八月”,下面有个小标题:“沪上风云”。 他赌一把。 “我在上海……给洋行当过护卫。”他慢慢说,“见过红军传单。这张报纸,是我留着当念想的。” “念想?” “念想红军。”杨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老家湖南,白狗子来了,杀人放火。听说红军打土豪分田地,打鬼子,我就想找。路上捡到这张报纸,上面有红军的消息,就藏起来了。” 刀疤脸没说话。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爆出火星。 外面雨小了,变成毛毛雨,但天更阴了,云层压得很低。 “你刚才说,你在上海待过?”刀疤脸问。 “待过半年。” “洋行叫啥?” “怡和洋行。” “老板叫啥?” “英国人,叫罗伯特。”杨林胡诌,但语气笃定,“大胡子,左眼下面有颗痣。” 刀疤脸盯着他。 几秒后,他站起来,把报纸折好,塞进自己怀里。 “走。”他说。 担架又被抬起。 出庙门时,杨林看见刀疤脸的手按在枪柄上,按得很紧。 山路更难走了。雨后泥泞,一脚下去陷半尺深。抬担架的民兵骂骂咧咧,但不敢停。 杨林躺在担架上,脑子飞快转。 刚才那番话,刀疤脸信了多少? 半信半疑。 但疑心更重了。那张报纸是1934年的,他穿越是1935年秋,时间对不上。刀疤脸只要细想,就能发现破绽。 得想办法。 他悄悄活动手腕。绳子已经断了,但手还背在身后装样子。他试着握拳,手指勉强能动,但没力气。 高烧没退,反而更厉害了。额头烫得像要烧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玉璋在怀里发烫。 那种嗡鸣又出现了,很低,但持续不断。像某种警告。 山路拐过一个弯,前面是片松树林。林子里黑黢黢的,松针上还挂着水珠。 刀疤脸忽然举手:“停。” 担架停下。 “咋了队长?” “不对劲。”刀疤脸盯着林子,“太静了。” 确实静。雨停了,鸟不叫,虫不鸣,只有风声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一个民兵端起枪:“有埋伏?” “不知道。”刀疤脸从肩上取下老套筒,拉栓上膛,“把担架放路边,隐蔽。” 杨林被抬到路边草丛里。草很高,湿漉漉的,沾了一身水。 刀疤脸和三个民兵分散开,躲到树后。 杨林躺在草丛里,侧耳听。 有声音。 很轻,踩在湿叶子上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不止一个人。 他慢慢把手移到身前,解开装作被绑的姿势。手腕磨破的地方碰到湿草,刺痛。 声音近了。 能看见人影了——五六个人,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的扛枪,有的拿刀。不是正规军,像是民团或者土匪。 领头的是个矮胖子,腰里别着把驳壳枪。 “搜!”矮胖子喊,“刚才看见有人进林子了!” 杨林心里一紧。 刀疤脸他们藏得好,但担架还在路边,太显眼。 果然,一个民团发现了担架。 “这儿有担架!” 矮胖子带人围过来。杨林躺在草丛里,离担架不到三米。草很高,暂时没被发现。 矮胖子踢了踢担架:“还是湿的,人刚走不远。” “搜草丛!” 杨林深吸一口气。 来不及了。 他右手伸进怀里,摸到玉璋。烫,烫得手心发麻。他集中精神,想那把手枪——***,装了***。 玉璋震动了一下。 手枪出现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 他握紧,拇指顶开保险。 草丛被拨开。 一张脸探进来,满脸麻子,眼睛瞪大:“这儿有人——” 噗。 杨林扣扳机。 ***发出轻微的噗声。子弹从麻子脸眉心穿进去,后脑炸开一朵血花。麻子脸连哼都没哼,直挺挺倒下。 “有枪!” 矮胖子反应快,立刻卧倒。其他人乱成一团,有的开枪,有的找掩体。 砰砰砰! 老套筒的声音炸开,震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 刀疤脸他们开火了。 杨林从草丛里滚出来,躲到一棵松树后。子弹打在树干上,噗噗响,树皮碎片溅到脸上。 他侧头看。 刀疤脸和三个民兵被压制了。民团有六个人,武器虽然杂,但火力不弱。尤其那个矮胖子,驳壳枪打得又准又狠,压得刀疤脸抬不起头。 一个民兵中弹了,惨叫一声,倒在泥里。 “二狗!”刀疤脸吼。 “队长!我腿!”二狗抱着大腿,血从指缝往外涌。 杨林咬了咬牙。 他举起手枪,瞄准。 矮胖子躲在一块石头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距离不到二十米,但有树枝遮挡。 杨林调整呼吸。 高烧让视线模糊,手抖。他用力握紧枪柄,强迫自己稳住。 瞄准。 扣扳机。 噗。 子弹穿过树枝缝隙,打在矮胖子耳朵上。不是要害,但足够疼。矮胖子惨叫一声,缩回石头后。 “谁打的?”刀疤脸喊。 杨林没吭声。他从树后冲出来,弯腰跑到二狗身边。二狗脸色煞白,腿上一个血洞,呼呼往外冒血。 “压住!”杨林撕下自己一截袖子,团成团,按在伤口上。 “你、你咋……”二狗瞪大眼睛。 杨林没理他,转头看战场。 矮胖子还在石头后骂娘,指挥手下包抄。另外五个民团分成两路,一路正面压制,一路从侧面绕。 刀疤脸他们只剩三人,被夹在中间。 不行。 杨林举起手枪,连续三枪。 噗噗噗。 三个民团应声倒下。都是眉心中弹,一枪毙命。 林子瞬间安静了。 矮胖子那边没声音了。剩下的两个民团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刀疤脸从掩体后探出头,看见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杨林。 眼神复杂。 杨林站起来,举枪指着矮胖子藏身的石头。 “出来。”他说。 没动静。 “我数三声。不出来,下一枪打你另一只耳朵。” 石头后传来声音:“好汉饶命!俺们也是混口饭吃!” “出来。” 矮胖子慢慢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他右耳缺了半边,血糊了一脖子。 “枪扔了。”杨林说。 矮胖子把驳壳枪扔在地上。 另外两个民团也扔掉武器,举手投降。 刀疤脸走过来,先踢开地上的枪,然后盯着杨林手里的***。 “你这枪,”他慢慢说,“没声。” “装了***。” “***?” “就是让枪声变小。”杨林解释,但知道解释不清。 刀疤脸没再问。他走到矮胖子面前:“你们是哪的?” “俺、俺是王家庄民团的……”矮胖子哆嗦,“奉命搜山,抓可疑分子。” “抓谁?” “说是有个穿怪衣服的人,从南边来的……” 刀疤脸脸色一变。 他猛地转身,看向杨林。 杨林心里一沉。 暴露了。 有人知道他穿越,在搜捕他。 “谁下的令?”刀疤脸问矮胖子。 “俺们团长,说是上头传的话。” “哪个上头?” “不、不知道……” 刀疤脸一脚踹在矮胖子肚子上:“说实话!” 矮胖子疼得蜷成一团:“真不知道!团长就说,抓到人有重赏,死活不论!” 刀疤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对民兵说:“绑起来,扔这儿。咱们改道。” “改道?”栓子问,“不去区里了?” “不能去了。”刀疤脸看着杨林,“有人等你。区里……不安全。” 杨林握紧手枪。 “你信我?”他问。 “额信不信不重要。”刀疤脸说,“重要的是,有人要你的命。现在送你到区里,等于送死。” 他走到杨林面前,伸出手。 “枪给额。” 杨林没动。 “给额。”刀疤脸重复,“你救了二狗的命,额记着。但枪不能留你手里。” 杨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他慢慢把枪递过去。 刀疤脸接过,掂了掂,又看了看***。 “这玩意,”他说,“额没见过。” “日本人造的。”杨林说。 “日本人?”刀疤脸冷笑,“你到底是哪边的?” 杨林没回答。 刀疤脸把枪插在腰里,转身:“走。回村。” “回村?”栓子瞪大眼,“那区里咋交代?” “额自会交代。”刀疤脸说,“先救人。二狗这样,走不到区里。” 二狗腿上的血暂时止住了,但人已经半昏迷。担架重新抬起,这次抬的是二狗。 杨林自己走。 伤口疼,高烧,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回去的路更难走。天快黑了,山里起雾,白茫茫一片。路看不清,只能凭着记忆摸索。 走到一半,杨林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往前栽。 一只手扶住他。 是刀疤脸。 “还能走不?” 杨林摇头。 刀疤脸蹲下:“上来。” 杨林愣了下。 “上来!”刀疤脸不耐烦,“你想死这儿?” 杨林趴到他背上。刀疤脸背起他,走得稳稳的。 “你轻得很。”刀疤脸说。 杨林没说话。他能闻到刀疤脸身上的味道——汗味,烟味,还有一股土腥气。 “额大哥,”刀疤脸忽然开口,“当年也是你这么背着我,从战场上逃出来的。” 杨林心里一动。 “他也是十九路军的?” “嗯。”刀疤脸声音低下去,“淞沪那会儿,他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自己中了三枪,没撑到家。” 杨林沉默。 “所以你说十九路军,额信了一半。”刀疤脸说,“但你的伤,你的枪,你的报纸,都对不上。” “那你为啥还救我?” “因为二狗。”刀疤脸说,“你救了他。不管你是啥人,这个情,额得还。” 天彻底黑了。 山林里一片漆黑,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杨林趴在刀疤脸背上,感觉到玉璋还在发烫。 嗡鸣声没停,反而更清晰了。 像在指引什么。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脑子里的画面又出现了——那个空间,那些箱子。但这次,空间边缘亮起一道光带,细细的,青白色。 光带在延伸。 很慢,但确实在变长。 空间在扩大。 第五章:庙中博弈 第五章:庙中博弈 杨林又回到了山神庙。 不是原来那座,是另一座,更破,神像只剩半截身子。庙在深山里,离村子十几里,是刀疤脸临时找的落脚点。 二狗躺在神像前的干草堆上,腿上的伤重新包扎过,用的是杨林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绷带和碘伏——当然,他说是“洋行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药”。 刀疤脸没追问。 他坐在火堆旁,用一块破布擦拭那把***手枪。擦得很仔细,每个零件都拆开,又装回去。 栓子和另一个民兵守在门口,眼睛不时往庙外瞟。 天完全黑了,山里起风,吹得破门板吱呀作响。 杨林靠墙坐着,伤口疼得一阵阵抽。但烧退了些,脑子清醒了。磺胺起作用了。 他看刀疤脸擦枪。 “你会用?”他问。 刀疤脸抬头看他一眼:“不会。但见过。” “见过?” “白狗子那边缴获过一把类似的,德国造,没你这个精致。”刀疤脸把弹匣退出来,数了数子弹,“还剩十二发。” “省着点用。” “知道。”刀疤脸把枪装好,插回腰里,“这枪,额先替你保管。” 杨林点头。 他不在乎枪。在乎的是刀疤脸的态度——从怀疑到警惕,再到现在的暂存信任,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庙里静了一会儿。 只有火堆噼啪声,和二狗粗重的呼吸声。 “你说有人要抓你,”刀疤脸忽然开口,“是啥人?” “不知道。”杨林实话实说,“但我猜,是知道我‘来历’的人。” “啥来历?” 杨林沉默。 刀疤脸盯着他:“你不说,额没法帮你。” “我说了,你信吗?” “你说。” 杨林深吸一口气。 赌了。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说。 刀疤脸没动,但眼神变了。 “额听不懂。”他说。 “我来自未来。”杨林说,“大概……八十年后。” 火光照着刀疤脸的脸,那张疤脸没什么表情。但杨林看见他手指捏紧了。 “继续。”刀疤脸说。 “我是在执行任务时穿越的。一件文物,汉代的玉璋,带我过来的。”杨林拍了拍胸口,“玉璋在我身上,它在发热,能储存东西,还能……显示一些信息。” 刀疤脸没说话。 栓子在门口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疯了?”另一个民兵说。 “可能吧。”杨林苦笑,“但这是真的。”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玉璋。 青白色的玉,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刀疤脸接过去,掂了掂,又对着火光看。 “就是它?”他问。 “嗯。” “咋证明?” 杨林想了想。 他集中精神,想着空间里那盒磺胺。 手心一沉。 玻璃瓶出现在手里。 刀疤脸瞳孔收缩。 栓子惊呼一声:“变、变戏法?” “不是戏法。”杨林把瓶子递过去,“这叫磺胺,消炎药,你们这个时代没有。” 刀疤脸接过瓶子,拧开,倒出一片药片。白色,圆圆的,印着英文字母。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杨林:“你为啥告诉额这些?” “因为瞒不住。”杨林说,“今天那些民团,就是冲我来的。我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但能确定,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我一个人活不下去,需要帮手。” “为啥选额?” “你救了我两次。” “第一次是意外。” “第二次不是。”杨林盯着他,“你改道回村,是因为知道区里有危险。你在保护我。” 刀疤脸没否认。 他把药瓶还回去,玉璋也还回去。 “这东西,”他指着玉璋,“还有谁知道?” “就你。” “栓子!”刀疤脸转头。 栓子吓得一哆嗦:“额、额啥也没看见!” “看见也得当没看见。”刀疤脸站起来,走到栓子面前,蹲下,“今儿的事,一个字不许往外说。说出去,额打断你的腿。” 栓子猛点头。 刀疤脸又看向另一个民兵:“还有你,三牛。” 三牛脸色发白:“队长,这、这人是个妖怪……” “他不是妖怪。”刀疤脸说,“他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就记住,今儿的事烂肚子里。谁问都别说。” 三牛犹豫了下,点头。 刀疤脸走回火堆旁,坐下。 “接下来咋办?”他问杨林。 “先治好伤。”杨林说,“然后……我想去延安。” “延安?” “对。红军主力在那儿,我想加入。” 刀疤脸看着他:“你去延安干啥?你有这本事,随便找个地方都能活。” “我想做点事。”杨林说,“我来自未来,知道历史走向。我知道日本人会打进来,知道会死很多人。我想……改变点什么。” “改变?”刀疤脸笑了,笑得很苦,“你一个人,能改变啥?” “至少能救几个人。”杨林说,“比如二狗。没有磺胺,他这条腿保不住,可能命都没了。” 刀疤脸看向二狗。 二狗还昏迷着,但呼吸平稳了些。 “这药真能救他?”刀疤脸问。 “能。” 刀疤脸沉默了很久。 火堆快灭了,他添了几根柴。火星飞起来,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额大哥死的时候,”他忽然说,“要是有这药,可能就死不了。” 杨林没接话。 “他中的是枪伤,伤口烂了,发烧,烧了三天三夜。”刀疤脸盯着火苗,“最后死的时候,浑身烫得像火炭。额抱着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停。” 庙里很静。 “所以你刚才说,你想救人,”刀疤脸转头看杨林,“额信。” 杨林心里一松。 “但额有条件。”刀疤脸说。 “你说。” “第一,你这本事,不能乱用。让人知道,要么把你当神仙供起来,要么把你当妖怪烧了。” “明白。” “第二,你去延安,额带路。但路上你得听额的。这山里额熟,哪儿有路,哪儿有危险,额知道。” “行。” “第三,”刀疤脸盯着他,“你得教额的人。枪法,治伤,还有……认字。” 杨林愣了下:“认字?” “栓子他们,大字不识几个。以后要跟红军走,没文化不行。”刀疤脸说,“额大哥临死前说,将来要读书,读书才能明白事理。” 杨林点头:“我教。” 刀疤脸伸出手。 杨林握住。 手很粗糙,满是老茧,但很有力。 “额叫李铁柱。”刀疤脸说,“以后你叫额老李就行。” “杨林。” “知道。”李铁柱松开手,“杨林同志。” 同志。 这个词让杨林心里一暖。 “咱们现在在哪儿?”他问。 “黑虎岭,离村子十五里。”李铁柱说,“这庙荒了十几年,没人来。咱们在这儿住两天,等二狗能动了再走。” “村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李铁柱说,“但保不齐有眼线。额让栓子他爹在村里盯着,有动静会报信。” 杨林看了看庙外。 黑漆漆的,只有风声。 “那些民团,”他说,“会不会追来?” “可能。”李铁柱说,“所以咱们得换地方。明天一早,往深山走,有个山洞,额以前打猎时住过。” “好。” 夜渐渐深了。 栓子和三牛轮流守夜。李铁柱靠墙闭目养神,但手一直按在枪柄上。 杨林睡不着。 他拿出玉璋,在火光下看。 玉璋又有了变化——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很淡,像水波一样流动。他集中精神,那些纹路就清晰起来,变成文字: 【能量恢复:15%】 【空间稳定度:良好】 【新功能解锁:物资扫描】 【扫描范围:半径10米】 物资扫描? 杨林心里一动。 他尝试“激活”这个功能。 眼前忽然一亮。 不是真的亮,是脑子里出现一幅画面——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范围内,所有东西都“显示”出来。 庙墙、神像、火堆、人。 还有……地下。 地下三米深处,埋着一个铁盒子。 画面很清晰,能看见铁盒子的形状,长方形,锈迹斑斑,但没打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杨林睁开眼。 “老李,”他小声说,“这庙……以前是干啥的?” 李铁柱睁开眼:“咋了?” “地下有东西。” 李铁柱坐直身子:“啥东西?” “一个铁盒子,埋在地下三米左右。”杨林说,“在我的……感知范围里。” 李铁柱盯着他看了几秒。 “挖?”他问。 “挖。” 两人悄悄起身,没惊动守夜的栓子。杨林指了个位置,就在神像正下方。 李铁柱从庙后找来一把破铁锹,开始挖。 土很硬,挖起来费劲。挖了半小时,才挖下去一米多。杨林帮忙,用手刨土,指甲缝里全是泥。 挖到两米深时,铁锹碰到硬物。 铛。 声音很闷。 李铁柱蹲下,用手扒开土。一个铁盒子露出来,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锈得厉害,但没烂。 他抱出来,放在地上。 盒子有锁,已经锈死了。李铁柱用铁锹撬,几下就撬开。 盖子掀开。 里面是油布包着的东西。 油布还没完全烂,掀开一看,是几本书,还有一叠纸。 李铁柱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是账本。 毛笔字,工工整整,记着年月、人名、钱数。最早的一笔是“民国八年”,最晚的是“民国十五年”。 “这是……”李铁柱皱眉。 杨林拿起另一本,翻开一看,愣住了。 是地图。 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山形、河流、村庄,还有……军事据点。 “这是军事地图。”杨林说。 李铁柱凑过来看。 地图很详细,连小路都标出来了。上面还有红笔圈出的点,旁边写着小字:“驻军三十人,机枪一挺”“粮仓,存粮约五百石”。 “这是以前军阀的?”杨林问。 “不像。”李铁柱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陕北地形详录,奉师长令绘制,民国十五年冬。” “奉军。”杨林说,“张作霖的部队。” “你咋知道?” “民国十五年,奉军确实在陕北活动过。”杨林回忆历史,“后来北伐,奉军撤走了。” 李铁柱翻看那些纸。 除了地图,还有几封信,纸都黄了,但字迹还能看清。是奉军军官之间的通信,内容是关于剿共的。 “这东西,”李铁柱说,“有用。” “对红军有用。”杨林说,“这些据点,有些可能还在用。” 李铁柱把东西重新包好,放回铁盒。 “明天带走。”他说,“送到区里,或者……直接送延安。” 两人把土填回去,尽量恢复原样。 回到火堆旁,天已经蒙蒙亮了。 李铁柱看着杨林:“你这本事,比额想的还有用。” 杨林苦笑:“有时候是麻烦。” “是麻烦,也是机会。”李铁柱说,“睡会儿吧,天亮了还得赶路。” 杨林靠墙闭眼。 但他睡不着。 玉璋又发烫了,这次烫得厉害。 脑子里浮现新的文字: 【扫描到高价值历史文物:奉军军事地图(一套)】 【能量吸收中……】 【能量恢复:20%】 【空间扩容:120立方米】 盒子里的东西,被玉璋“认定”为高价值文物,提供了能量。 杨林心里一动。 如果多找一些这样的东西,玉璋会不会解锁更多功能? 天亮了。 第六章:庙宇枪战亲历战斗 第六章:庙宇枪战亲历战斗 天刚亮,二狗开始说胡话。 “娘……娘别走……疼……”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李铁柱蹲在旁边摸他额头,脸色难看:“又烧起来了。” 杨林爬过去看。二狗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腿上的绷带渗出血和黄脓。 “伤口感染加重了。”杨林说,“得重新清创。” “咋清?” “把烂肉刮掉,上药。”杨林看向李铁柱,“需要刀,烧酒,还有干净的布。” 李铁柱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刀身黝黑,刃口磨得发亮。又解下腰间的水囊——里面是烧酒。 “布呢?” 杨林从自己衣服上又撕下一截袖子,但不够。他看向栓子。 栓子会意,也撕袖子。 “按住他。”杨林说。 李铁柱和栓子按住二狗的肩膀和腿。杨林用烧酒浇了匕首,又浇了二狗的伤口。 二狗疼得抽搐,但没醒。 杨林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刀尖挑开绷带,脓血涌出来,臭味扑鼻。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发黑坏死,必须切掉。他动作很快,但稳,一刀下去,坏肉剥落。 二狗惨叫一声,猛地睁眼。 “按住!”李铁柱低吼。 栓子使出吃奶的劲。 杨林继续。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流进眼睛,辣得睁不开。他顾不上擦,专注手上的动作。 烂肉清干净了,露出红色的新鲜创面。他倒上烧酒冲洗,二狗又是一阵抽搐。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瓶双氧水——其实是玉璋空间里取的。倒上去,伤口冒出白色泡沫。 “这是啥?”栓子瞪大眼。 “消毒的。”杨林简单解释。 最后撒上磺胺粉,用干净布重新包扎。 做完这些,他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二狗又昏过去了,但呼吸平稳了些。 “能活不?”李铁柱问。 “看今晚。如果不发烧,就没事。” 李铁柱点点头,看向杨林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 “收拾东西,”他说,“得走了。” 庙外传来鸟叫声。 是山雀,一声接一声,急促。 李铁柱脸色一变。 “不对。”他竖起耳朵,“这是人学的。” 话音未落,枪声炸响。 砰! 庙门被子弹打穿一个洞,木屑飞溅。 “趴下!”李铁柱吼。 所有人卧倒。杨林滚到神像后,探头往外看。 庙外林子里,影影绰绰十几个人,正在包抄。领头的是个独眼龙,手里提着驳壳枪。 “是王家庄民团的!”栓子喊,“他们追来了!” “咋这么快?”三牛声音发抖。 “有狗。”李铁柱指着林子边,“看见没,两条土狗。” 确实有狗,黄毛,瘦骨嶙峋,正在地上嗅。 民团的人散开,形成一个半圆,把庙围住。独眼龙喊话:“里头的!出来!缴枪不杀!” 李铁柱没吭声。 他数了数对方人数:十二个,七条枪,其中一挺是老式轻机枪,架在石头后。 “麻烦了。”他低声说。 杨林也看出来了。己方只有五个人,二狗重伤不能动,实际能打的四个。武器方面,李铁柱有***手枪和一把老套筒,栓子和三牛各一把老套筒,自己赤手空拳。 火力悬殊。 “咋办?”栓子问。 “守不住。”李铁柱说,“庙只有前后两个门,他们一围,咱们就是瓮里的鳖。” “那咋整?” 李铁柱看向杨林:“你那本事,能变出枪不?” 杨林摇头:“不能。只能变出我‘存’进去的东西。” “有啥能用的?” 杨林快速盘点空间。医疗用品,工具,几块压缩饼干,一把小手锯,还有……两个震撼弹。 安保公司配的震撼弹,非致命武器,但能制造混乱。 “有两个震爆弹。”他说,“闪光巨响,能让人暂时失明失聪。” “能用。”李铁柱眼睛一亮,“怎么用?” “拉开环,扔出去。三秒后炸。” “够用。”李铁柱想了想,“栓子,三牛,你们守住后门。杨林,你跟额。等会儿他们冲门,你扔一个出去。然后咱们从后门突围。” “后门也有他们的人。” “看见了。”李铁柱指着窗外,“三个,离得远。趁乱能冲出去。” 杨林点头。 外面独眼龙又喊:“再不出来,放火了!” 庙是木结构的,真放火,全得烧死。 李铁柱对杨林使了个眼色。 杨林从空间取出一个震撼弹,握在手里。绿色的小圆柱,比手雷小。 “准备了。”李铁柱端起老套筒,瞄准庙门。 栓子和三牛也端起枪,对着后门。 杨林深吸一口气。 外面传来独眼龙的命令:“准备火把——” 就是现在。 李铁柱开枪。 老套筒喷出火光,子弹打穿庙门,击中门外一个民团。那人惨叫倒地。 “冲!”独眼龙吼。 五六个民团冲向庙门。 杨林拉开震撼弹的保险环,心里默数:一、二…… 扔! 震撼弹从门缝飞出去,落在人群中。 三秒。 轰! 白光炸开,像正午的太阳突然砸在眼前。紧接着是巨响,震得庙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啊——我的眼睛!” “耳朵!耳朵听不见了!” 门外一片混乱。 “走!”李铁柱踹开后门。 后门三个民团也被前面的爆炸惊到,正愣神。栓子和三牛冲出去,开枪。 砰砰! 两枪撂倒两个。第三个反应过来,举枪瞄准栓子。 杨林从空间掏出第二个震撼弹,拉开,扔。 这次距离近,只有十米。 轰! 白光和巨响几乎同时爆发。那民团捂着眼睛惨叫,枪掉在地上。 “快!”李铁柱背上二狗。 五人冲出后门,往林子里钻。 后面传来独眼龙的吼声:“追!别让他们跑了!” 子弹追上来,打在树干上,噗噗响。 李铁柱跑在最前面,他对这带熟,专挑难走的路。杨林紧跟,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不敢停。 跑出两百米,前面是个陡坡。 “下!”李铁柱喊。 坡很陡,几乎是垂直的。几人抓着藤蔓往下滑。二狗在李铁柱背上,疼得闷哼。 下到坡底,是一条山涧。水不深,刚过脚踝。 “顺水走,”李铁柱说,“狗闻不到味。” 几人蹚水往下游跑。 跑了十几分钟,后面枪声远了。 李铁柱停下,喘着粗气:“歇会儿。” 杨林瘫坐在水边,左臂伤口又裂开了,血把袖子浸透。他撕开一看,伤口红肿,边缘又开始化脓。 “你也不行。”李铁柱看着他。 “死不了。”杨林咬牙。 他从空间取出碘伏和纱布,自己处理伤口。这次没避着人——刚才震撼弹都用了,没必要再藏。 李铁柱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东西,眼神动了动,但没问。 “那俩铁疙瘩,”他说,“还有不?” “没了。”杨林说,“就两个。” “可惜。”李铁柱顿了顿,“不过今天够用了。没那俩玩意,咱们出不来。” 栓子凑过来:“杨大哥,你那是啥法宝?” “不是法宝。”杨林说,“就是……洋人的新式武器。” “能教额用不?” “以后教你。” 栓子眼睛亮了。 三牛却缩在一边,看杨林的眼神还是带着恐惧。 李铁柱走过去,踢了他一脚:“怕啥?他要害咱们,刚才就害了。” “可他、他那些东西……” “东西好用就行。”李铁柱说,“管它哪来的。” 三牛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铁柱检查二狗的伤。绷带又渗血了,但不多。 “还得找个地方落脚。”他说,“二狗不能一直颠簸。” “往哪走?”杨林问。 李铁柱想了想:“往东,二十里,有个山洞。额以前挖药材时躲过雨,地方隐蔽。” “走。” 几人继续赶路。 这次走得慢,怕二狗受不了。山涧走了几里,转上一条羊肠小道。 路上,杨林一直在想。 那些民团怎么追得这么快?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庙去的。 有人报信? 他看向李铁柱:“老李,你觉得他们咋找到咱们的?” “两条路。”李铁柱说,“要么是昨天那伙人没死透,回去报了信。要么……” “要么啥?” “要么村里有内鬼。”李铁柱脸色沉下来,“咱们去黑虎岭,只有村里几个人知道。” 杨林心里一紧。 如果有内鬼,那回村就危险了。 “先不管。”李铁柱说,“到了山洞再说。” 又走了一个时辰,日头升到头顶。 前面出现一片石崖,崖壁上藤蔓密布。李铁柱拨开藤蔓,露出一个洞口。 山洞不大,但干燥,能容五六个人。 几人进去,把二狗放下。 李铁柱让栓子去找水,三牛去拾柴。自己坐在洞口,盯着来路。 杨林靠坐在洞壁,累得眼皮打架。 但他不敢睡。 玉璋在发烫。 这次烫得很厉害,像块烧红的炭。 他悄悄拿出来看。 玉璋表面又浮现文字: 【能量恢复:25%】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不稳定】 【建议:立即使用急救药品】 【警告:过度使用空间能力将导致能量枯竭】 能量枯竭? 杨林皱眉。这玉璋还需要“能量”维持?那能量从哪来? 他想起来,昨晚挖出铁盒子后,玉璋吸收了“高价值历史文物”的能量。 所以,需要找更多文物? 正想着,外面传来栓子的喊声:“队长!有人!” 李铁柱猛地起身。 杨林也爬起来,凑到洞口看。 山道上,三个人影正往这边走。 不是民团。 穿着破旧军装,背着枪,但帽子上没有青天白日徽章。 是红军。 第七章:初步信任 第七章:初步信任 三个人。 两男一女。 女的身材瘦高,二十出头,军装洗得发白,袖子挽到小臂,背着一支汉阳造步枪。两个男的一个年轻,一个四十来岁,都端着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扣在扳机上。 李铁柱看清他们,眼睛一亮,举手挥了挥。 “同志!” 三人停下,警惕地看着这边。女的眯起眼:“李铁柱?” “是额!”李铁柱从洞口走出去,“彭队长!” 女的松口气,但枪没放下。她走过来,上下打量李铁柱,又看向洞口的杨林等人。 “你们咋在这儿?”她问,声音清脆,带着南方口音。 “被民团追。”李铁柱简短说,“有个伤员。” 彭队长往洞里看了一眼,看见躺着的二狗。 “伤哪了?” “腿,枪伤,感染了。” 彭队长走进洞,蹲下检查二狗的伤口。看见包扎的绷带和磺胺粉,她眉头一挑。 “这药哪来的?” 李铁柱看向杨林。 杨林站起来:“我带的。” 彭队长转头看他,目光锐利:“你是谁?” “杨林。湖南人,来找红军的。” “湖南口音不对。”彭队长站起来,走到杨林面前。她比杨林矮半个头,但气势很足,“在上海待过?” 杨林心里一紧:“待过。” “哪条路?” “闸北。” “闸北哪儿?” “宝山路一带。”杨林硬着头皮编。 彭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宝山路有个茶馆,叫‘春来’,老板姓啥?” 杨林卡壳了。 他哪知道。 “忘了。”他说,“我就待了半年,很少出门。” 彭队长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 她转身问李铁柱:“这人你哪遇到的?” 李铁柱把经过简单说了——山上发现,审讯,押送,遇袭,逃到这儿。但没提玉璋和震撼弹,只说杨林“会点医术,有洋药”。 彭队长听完,沉思片刻。 “你们不能在这儿久留。”她说,“王家庄民团在搜山,至少来了五十人,分三路。我们刚才过来时,看见他们的脚印了,离这儿不到五里。” “那咋办?”栓子问。 “跟我们走。”彭队长说,“我们有个临时驻地,在山那边,隐蔽。” 李铁柱点头:“行。” “但有个条件。”彭队长看向杨林,“这位同志,得把武器交出来。” 杨林摊手:“我没武器。” “有。”彭队长指着李铁柱腰间的***,“那把枪,是他的吧?” 李铁柱犹豫了下,拔出枪,递过去。 彭队长接过,掂了掂,又看了看***。 “这枪哪来的?”她问杨林。 “缴获的。日本人的。” “日本人用这种枪?” “特种部队用。” 彭队长显然不信,但没追问。她把枪插在自己腰里:“暂时保管。到了驻地再说。” 她转身对两个队员说:“老陈,你背伤员。小赵,你断后。” 老陈就是那个四十来岁的,走过来背起二狗。小赵年轻,端着枪走在最后。 一行人出发。 彭队长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对山路很熟。李铁柱紧跟,杨林在中间,栓子和三牛跟在后面。 路上,杨林观察这支小队。 三个人都很精干。彭队长虽然年轻,但举手投足有股军人气质,显然是老革命。老陈话不多,但背着一百多斤的二狗走山路,呼吸都不乱。小赵最警惕,边走边回头,耳朵竖着听动静。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翻过一道山梁,前面出现一片密林。 彭队长停下来,学了三声鸟叫。 林子里也回了三声。 她招手:“进来。” 钻进林子,里面别有洞天——十几顶简易帐篷搭在树荫下,二十几个人正在忙碌。有的擦枪,有的做饭,还有的在摊开地图研究。 看见彭队长回来,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迎上来:“队长,情况咋样?” “发现李铁柱他们,被民团追。”彭队长说,“这是杨林同志,湖南来的。这是老孙,我们指导员。” 老孙推了推眼镜,打量杨林:“欢迎欢迎。不过……得先登记一下。” 来了。 杨林心里苦笑。 他被带到一个帐篷里,老孙拿出本子和笔。 “姓名?” “杨林。” “籍贯?” “湖南湘潭。”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以前当兵,后来在上海洋行当护卫。” “哪个洋行?” “怡和。” “老板叫啥?” “罗伯特,英国人。” 老孙记下来,抬头看他:“来陕北干啥?” “找红军,打鬼子。” “为啥不去找国军?” “国军不打鬼子,打自己人。” 老孙笑了下:“这话说得对。但你怎么知道红军打鬼子?” “听说的。” “听谁说?” “路上听逃难的老乡说。” 老孙又问了一些细节:在上海的见闻,湖南老家的状况,对时局的看法。杨林尽量回答,但有些问题他只能含糊过去。 问完,老孙合上本子。 “杨林同志,”他说,“你身上疑点很多。” 杨林没说话。 “口音不对,经历太杂,还有那把枪,根本不像日本货。”老孙站起来,在帐篷里踱步,“但我们红军有政策:只要真心打鬼子,愿意跟穷人一起干,我们就欢迎。疑点可以慢慢查,但前提是——你不能有危害。” “我没有。”杨林说。 “最好没有。”老孙停下,看着他,“你先在驻地住下,配合调查。等我们核实你的情况,再决定你的去留。” “怎么核实?” “我们有渠道。”老孙没说具体,“在这之前,你不能离开驻地范围,不能接触机密,不能随意与人交谈。明白吗?” “明白。” “好。”老孙掀开帐篷帘,“小赵,带杨林同志去休息。” 小赵进来,把杨林带到营地角落的一个小帐篷里。帐篷里只有一张草垫,一条薄毯。 “你就住这儿。”小赵说,“吃饭会有人送。厕所在那边树林里,不能走远。” 说完就走了。 杨林坐在草垫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有训练的口号声,有讨论声,还有远处山涧的水声。 他躺下来,看着帐篷顶。 暂时安全了。 但又被软禁了。 玉璋在怀里发烫,他拿出来看。 文字浮现: 【能量恢复:30%】 【检测到宿主处于受监控状态】 【建议:保持低调,逐步建立信任】 还用你说。 杨林收起玉璋,闭上眼睛。 累了。 他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快!找纱布!” “止血带!谁有止血带!” 杨林爬起来,掀开帐篷帘。 营地中央,几个人抬着一个伤员跑过来。伤员腹部中弹,血哗哗往外流,地上滴了一路。 彭队长冲过来:“怎么回事?” “遇袭了!”一个队员气喘吁吁,“我们侦察回来,被民团伏击!老刘中弹了!” “卫生员!” “卫生员去采药了,还没回来!” 彭队长蹲下,查看伤口。子弹从侧面打入,可能伤到肠子。血止不住,老刘的脸色越来越白。 “得马上手术。”彭队长咬牙,“但咱们没条件……” 杨林走过去。 “让我看看。” 彭队长抬头看他:“你会?” “会一点。” 彭队长犹豫了一秒,让开位置。 杨林蹲下,检查伤口。确实严重,肠子可能破了,腹腔感染风险极大。 “需要手术器械,消毒药品,还有麻醉剂。”他说。 “都没有。” 杨林看向彭队长:“我有。” 彭队长愣住:“你有?” “在我包里。”杨林说,“洋行带的,一直没舍得用。” “在哪?” “在我帐篷里。” 彭队长立刻对旁边人说:“去拿!” “我去。”杨林站起来,“你们准备地方,要干净,有光亮。” 他跑回帐篷,关上门,从玉璋空间取出手术器械包、麻醉剂、消毒液、缝合线。东西很多,他找了个布包全装进去。 回到伤员处,已经腾出一个帐篷作为临时手术室。地上铺了油布,桌上点了三盏油灯。 杨林洗手,消毒,戴上一副橡胶手套——也是空间里的。 彭队长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大。 “开始吧。”杨林说。 手术做了两个小时。 切开腹部,找到弹头,切除破损的肠段,吻合,冲洗,缝合。每一步都精准利落。 杨林浑身是汗,油灯的烟熏得眼睛疼。但他手很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 最后缝完最后一针,他长出一口气。 “好了。”他说,“但能不能活,看接下来三天。” 老刘被抬走,有人照顾。 杨林脱下手套,收拾器械。 彭队长一直站在旁边看,没说话。 等杨林收拾完,她才开口:“你在哪学的?” “部队学的。”杨林说,“淞沪抗战时,我在野战医院帮忙,看多了就会了。” “看多了就会?”彭队长不信,“那种缝合手法,不是看能看会的。” 杨林没解释。 彭队长也没追问。 她盯着杨林看了很久,忽然说:“那把枪,还给你。” 她从腰里拔出***,递过来。 杨林接过。 “但子弹我得留着。”彭队长说,“驻地有纪律,非战斗人员不能配实弹。” “理解。” “还有,”彭队长说,“你暂时留在医疗组,帮忙照顾伤员。老孙那边,我会去说。” 杨林点头。 彭队长转身要走,又停住。 “你救了我们的人。”她说,“这个情,我记着。” 说完出去了。 杨林握着手枪,心里松了口气。 初步信任,拿到了。 第八章 窑洞七日 第八章 窑洞七日 医疗组设在营地东头,三个窑洞连成一排。 杨林被分到最边上那个,和另外两个卫生员同住。一个姓刘,三十多岁,以前在药铺当过学徒。一个姓张,不到二十,是队里挑出来培养的年轻人。 窑洞低矮,土炕占了半边,炕上铺着干草。墙上挖了个小龛,放油灯。 刘卫生员看着杨林打开布包,露出里面的手术器械,眼睛瞪圆了。 “这些……都是洋货?” “嗯。”杨林简单应了一声,把器械按用途排开。手术刀、止血钳、镊子、缝合针,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张卫生员凑过来看,手想摸又不敢摸。 “这得多少钱啊……” “别问价钱。”杨林说,“会用才是正经。” 他拿起***术刀,示范握法:“这样拿,手腕要稳,下刀要快。” 刘卫生员记下来,又指着止血钳:“这个呢?” “夹血管用的。看,这里有个锁扣,夹住了不会松。” 正说着,外面有人喊:“杨医生!有人受伤了!” 杨林放下器械出去。 是个年轻战士,砍柴时斧头偏了,砍在小腿上,伤口深可见骨。血糊了一腿,人疼得脸色煞白。 “抬进来。” 窑洞里,杨林清创、缝合、包扎。动作麻利,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战士看着腿上整齐的缝合线,愣愣的:“这就好了?” “没好,得养着。”杨林说,“别沾水,别使劲,每天换药。” “谢谢医生!” “我不是医生。”杨林纠正,“叫我杨同志就行。” 战士一瘸一拐走了。 刘卫生员凑过来:“杨同志,你那缝法真利索,跟绣花似的。” “多练就行。” “在哪儿练的?” 杨林顿了顿:“战场。” 刘卫生员没再问,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下午又来两个病号,一个发高烧,一个腹泻。杨林检查后,判断是疟疾和痢疾。 “疟疾得用奎宁,痢疾用黄连素。”他说。 “咱们没有。”刘卫生员摇头,“奎宁是贵重药,只有大部队的医院才有。黄连素……听都没听过。” 杨林想了想:“有草药吗?” “有,但效果慢。” “先顶上。”杨林说,“我去采点。” 他背起竹筐,跟张卫生员一起上山。张卫生员是本地的,认得草药。 路上,张卫生员问:“杨同志,你真是从上海来的?” “嗯。” “上海啥样?” “很大,很吵,有很多洋人。” “洋人长啥样?” “高鼻子,蓝眼睛,有的还长黄毛。” 张卫生员想象了一下,摇摇头:“怪吓人的。” 采了半筐草药,有柴胡、黄芩、马齿苋。回去熬成汤,给两个病号灌下去。 夜里,杨林躺在土炕上,听着隔壁窑洞传来的咳嗽声。 睡不着。 他拿出玉璋,借着窗缝的月光看。 【能量恢复:35%】 【空间稳定度:良好】 【新功能:基础医疗知识库已激活】 知识库? 杨林集中精神,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系列信息:常见病症诊断、草药功效、简易手术步骤…… 这玉璋,还能当医学百科全书用? 他试着“问”:“疟疾除了奎宁,还有什么替代方案?” 脑子里跳出答案:【青蒿,绞汁服用,对疟原虫有抑制作用。剂量:鲜草50克,每日两次。】 青蒿? 杨林坐起来。 这年代,青蒿应该不难找。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彭队长。 彭队长正在看地图,抬头看他:“有事?” “需要些草药,治疟疾的。” “什么草药?” “青蒿。” 彭队长想了想:“山里有。但现在是秋天,不好找。” “我去找。” 彭队长盯着他:“你一个人去?” “带张卫生员一起。” “不行。”彭队长摇头,“民团还在搜山,出去危险。” “但病号等不起。”杨林说,“奎宁没有,青蒿是唯一希望。” 彭队长沉默几秒。 “我派两个人跟你去。”她说,“但必须在中午前回来。” “行。” 两个战士跟着杨林和张卫生员进山。一个叫大勇,一个叫小虎,都是本地人,对地形熟。 找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一片向阳山坡上找到青蒿。已经枯黄了,但还能用。 采了一大筐,正要回,大勇忽然举手:“有人。” 几人躲到石头后。 山坡下,一队人正在行军。约莫二十几个,穿杂色衣服,扛着枪。领头的骑着马,是个胖子。 “是王家庄民团。”大勇小声说,“那个胖子就是团长,王扒皮。” 杨林数了数,二十三人,七条长枪,两把短枪,还有一挺机枪。 “他们在搜啥?”小虎问。 “还能搜啥,搜咱们呗。” 民团在山坡下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又往西去了。 等他们走远,杨林几人才悄悄往回走。 路上,杨林问大勇:“王家庄离这儿多远?” “三十里。”大勇说,“但他们在这一带设了好几个卡子,专门抓可疑的人。” “抓到了咋办?” “看情况。有钱的勒索,没钱的……打死扔山沟。” 杨林心里一沉。 回到驻地,青蒿交给刘卫生员。绞汁给疟疾病号服下,当晚烧就退了些。 消息传开,找杨林看病的人多了起来。 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甚至有人牙疼也来找他。杨林来者不拒,能治的治,治不了的给点建议。 七天下来,医疗组的三个窑洞,成了营地里最热闹的地方。 杨林也慢慢摸清了驻地的情况。 这是红十五军团的一个侦察支队,三十七人,任务是摸清这一带敌情,为主力部队开路。支队长就是彭阳,指导员老孙,下面分三个班,轮流外出侦察。 粮食紧张,每人每天只有六两小米,掺着野菜煮粥。 药品极度匮乏,除了杨林带来的那点,就只有些土方草药。 武器也差,一半人还拿着大刀长矛。 但士气很高。 杨林看见战士们晚上围在一起学文化,小木棍在地上写字,念《红军识字课本》。也看见他们帮附近老乡挑水劈柴,分文不取。 第七天傍晚,李铁柱回来了。 他一个人回来的,风尘仆仆,脸色难看。 彭队长把他叫到指挥窑洞,杨林也被叫去。 “村里情况咋样?”彭队长问。 李铁柱灌了口水,抹抹嘴:“有内鬼。” “谁?” “还不确定。”李铁柱说,“但额查了,咱们去黑虎岭那天,有人看见王老蔫偷偷出村,往王家庄方向去了。” “王老蔫?”杨林记得这个人,那个偷藏粮食的贫农。 “对。”李铁柱说,“额去找他,他已经跑了。家里就剩个老娘,一问三不知。” 彭队长皱眉:“除了他,还有谁可疑?” “还有两个,但没证据。”李铁柱说,“额让栓子盯着,有动静会报信。” “另外,”李铁柱看向杨林,“额打听到一个消息。” “啥消息?” “有人在黑市悬赏。”李铁柱压低声音,“五百大洋,买一个‘穿怪衣服的外乡人’的命。死活不论。” 窑洞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谁悬赏的?”彭队长问。 “不知道。”李铁柱摇头,“传话的人说,是西安那边来的委托,中间转了好几道手。” 西安。 杨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知道他穿越的,除了他自己,还有谁? 马王堆那个歹徒?但那人应该死了。 或者……还有别人? “还有,”李铁柱接着说,“悬赏的人说,那外乡人身上有件‘汉代玉器’,拿到玉器,再加五百大洋。” 杨林心里一紧。 玉璋。 对方知道玉璋的存在。 彭队长看向杨林:“你有什么要说的?” 杨林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谁在悬赏。”他说,“但玉器……我确实有一件。” 他从怀里掏出玉璋,放在桌上。 青白色的玉,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彭队长拿起来看,又递给老孙。老孙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 “这是汉代的。”老孙说,“品相很好,很值钱。你怎么会有这个?” “家传的。”杨林说,“逃难时一直带在身上。” “所以悬赏的人,是冲这个来的?”彭队长问。 “可能。”杨林说,“也可能……是冲我这个人来的。” “你到底得罪了谁?” 杨林苦笑:“我自己都不知道。” 老孙把玉璋还给他:“这东西你收好。消息既然传出去了,你以后更得小心。” “我知道。” 从指挥窑洞出来,天已经黑了。 杨林回到医疗组窑洞,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五百大洋,加五百大洋。 一千大洋,在这个年代,能买多少条命? 有人不惜重金要他死。 为什么? 玉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拿出玉璋,对着月光看。 玉璋表面,那些水波状的纹路又在流动。这次流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他集中精神。 纹路定格,变成文字: 【警告:时空扰动检测】 【扰动源:未知】 【威胁等级:高】 【建议:尽快提升实力,建立可靠庇护】 时空扰动? 威胁? 杨林坐起来,手心冒汗。 难道……不止他一个人穿越了? 第九章 深夜对质 第九章 深夜对质 杨林刚闭上眼,就听见窑洞外有人轻叩门板。 叩了三下,停顿,又两下。 是暗号。 他披衣起身,拉开门。月光下,彭队长站在外面,军装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我来。”她说。 杨林跟着她走到营地边缘,在一块大石头旁停下。这里离其他窑洞远,说话没人听见。 彭队长靠着石头,从兜里掏出烟袋,慢悠悠装上烟丝,划火柴点上。 火星在黑暗里一亮一灭。 “坐。”她说。 杨林在她对面坐下。 彭队长吸了口烟,吐出烟雾:“杨林同志,咱们开诚布公谈一次。” “好。”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逃难的。” “逃难的会手术?会认草药?会有汉代玉器?”彭队长盯着他,“逃难的会被悬赏一千大洋?” 杨林沉默。 夜风吹过,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你不说,我替你说。”彭队长弹了弹烟灰,“你是特务。可能是国军的,也可能是日本人的。你的任务是打入我们内部,窃取情报,或者搞破坏。” “我不是特务。” “证据呢?” “我救了你们的人。” “那可能是苦肉计。”彭队长说,“或者,你是个有良心的特务,想反正。” 杨林苦笑:“彭队长,我要是特务,带着玉器、洋药、还有那把怪枪,直接去西安领赏不好吗?一千大洋,够我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我何必跑到这穷山沟里,跟你们吃野菜粥?” 彭队长没说话,又吸口烟。 “你说的有理。”她说,“但疑点太多。我查过你给的洋行名字,怡和洋行确实有个叫罗伯特的英国人,但他三年前就回国了。你说是半年前在上海给他当护卫,时间对不上。” 杨林心里一沉。 他没想到彭队长真去查了。 “可能我记错了。”他硬着头皮说,“上海洋行多,我待过好几家,记混了。” “那你到底待过哪几家?” 杨林卡住了。 彭队长看着他:“编不出来了?” “我不是编——” “那你告诉我,”彭队长打断他,“你手术缝得那么好,在哪学的?” “战场。” “哪个战场?淞沪?哪支部队?野战医院叫什么?院长是谁?”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杨林额头冒汗。 他只知道淞沪会战的大概,具体细节哪记得住。 “我……记不清了。”他说,“当时太乱,医院也是临时的,没有正式名字。”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淞沪撤退时,国军溃不成军,野战医院大多被扔下了。” “我逃出来了。” “怎么逃的?” “跟着难民一起走的。” 彭队长站起来,走到杨林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月光照着她的脸,严肃,锐利。 “杨林同志,”她说,“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但你又确实救了我们的人,治好了伤兵,采来了草药。我该拿你怎么办?” 杨林抬头看她:“你信我吗?” “我想信。”彭队长说,“但我不能拿队伍的安全冒险。” “那你要我怎么做?” 彭队长沉默了几秒。 “我给你两个选择。”她说,“第一,你离开。我给你十块大洋,一些干粮,你自己找生路。从此跟我们没关系。” “第二呢?” “第二,你留下。但必须接受更严格的审查,我们会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你。在查清你的真实身份前,你不能接触任何机密,不能单独行动,不能与外界联系。” 杨林想都没想:“我选第二。” 彭队长愣了下:“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红军。”杨林说,“也因为……我没别的地方可去。” 这是实话。 在这个时代,他举目无亲,身怀秘密,还被悬赏追杀。离开这支队伍,就是死路一条。 彭队长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她坐回石头旁,“那你得先过我这关。” “怎么过?” “我问,你答。不能说谎,不能说记不清。哪怕答案再离谱,也得说真话。” 杨林深吸一口气。 “你问。” 彭队长重新点上烟,开始问。 “你第一次见我,为什么紧张?” “因为你眼神厉害,像能看穿人。” “你的玉器,除了值钱,还有什么特别?” “它会发热,有时候……会显示一些信息。” “什么信息?” “比如时间,地点,还有……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有危险。” 彭队长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继续。你那把枪,到底哪来的?” “我自己的。从未来带来的。” “未来?” “对,八十年后。” 彭队长笑了,但笑声很冷:“你觉得我会信?” “你让我说真话的。” “好。那你怎么证明?” “我证明不了。”杨林说,“但你可以想:我那些药,那些器械,那个会闪光的铁疙瘩,这个时代有吗?” 彭队长不说话了。 她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在地上摁灭。 “你那些东西,”她慢慢说,“确实没见过。” “所以——” “所以我要亲眼看看。”彭队长站起来,“你那玉器,再给我看看。” 杨林掏出玉璋,递过去。 彭队长接过,对着月光看。玉璋表面,那些水波状的纹路又开始流动。 “它在动。”她说。 “嗯。” “你说的显示信息,怎么显示?” “集中精神,盯着它看。” 彭队长试了试,但什么也没看见。 “我看不见。” “可能只有我能看见。”杨林说,“或者……需要某种条件。” 彭队长把玉璋还给他。 “还有件事。”她说,“李铁柱带回来的消息,悬赏的人知道玉器的存在。他们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 “会不会……也有别人从未来来了?” 杨林心里一震。 这正是他担心的。 “有可能。”他说,“如果真有人跟我一样穿越了,而且还想杀我,那事情就复杂了。” 彭队长踱了几步。 “假设你说的是真的,”她说,“那你来这个时代,想干什么?” “我想帮忙。”杨林说,“我知道历史走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日本会全面侵华,会有南京大屠杀,会有重庆大轰炸……我想尽我所能,多救一些人,多做一些事。” “你能改变历史吗?” “不知道。”杨林摇头,“但至少可以试试。” 彭队长转身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那么锐利,多了些……探究。 “你救老刘的时候,”她说,“手很稳。不是医生,不会有那种稳。” “我练过。” “在哪儿练的?” “未来。”杨林说,“我是安保公司的,学过急救。” “安保公司是什么?” “就是……给人提供保护的机构。有点像镖局。” 彭队长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如果有一天,你的秘密会危害到队伍,你会怎么做?” 杨林毫不犹豫:“我会离开。” “哪怕死?” “哪怕死。” 彭队长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伸出手。 “杨林同志,”她说,“我相信你。” 杨林握住她的手。 这次握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有力。 “但信任是有限的。”彭队长松开手,“你得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从明天开始,你跟队参加劳动。不是照顾伤员,是真正的体力活——运粮,修路,挖窑洞。你能吃苦,大家才会真正接纳你。” “明白。” “还有,”彭队长说,“玉器的事,除了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李铁柱那边,我会跟他解释。你对外就说,那是个普通家传玉佩,不值钱。” “好。” “回去吧。”彭队长说,“明天一早,去炊事班报到。” 杨林起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彭队长叫住他。 “杨林。” 他回头。 “你说你知道历史走向,”彭队长说,“那你说说,我们红军,能赢吗?” 杨林看着她,月光下的女战士,眼神坚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能。”他说,“一定会赢。” “为什么?” “因为你们站在人民这边。”杨林说,“历史会证明,人民的选择,才是最终的选择。” 彭队长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 “回去吧。”她挥挥手。 杨林回到窑洞,躺在土炕上,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初步的信任,算是建立了。 但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悬赏的人,时空扰动,未知的威胁…… 他握紧玉璋。 玉璋微微发烫,像在回应他。 第十章 第一劳动 第十章 第一劳动 天没亮,哨子就响了。 刺耳的铜哨声在山谷里回荡。杨林爬起来,穿上那身已经洗得发白的作训服——彭队长给了他一套旧军装,但他穿着别扭,还是穿自己的。 窑洞外,队伍正在集合。 三十几个人,排成三列,大部分人还睡眼惺忪,但站得笔直。彭队长站在前面,老孙在旁边。 杨林站到队伍末尾。 彭队长扫了一眼,开始讲话。 “同志们!接到上级命令,主力部队三天后抵达。我们要在这之前,准备好一千斤粮食,修好五里山路,再挖三个储备窑洞!” 下面一阵骚动。 “队长,时间太紧了!” “咱们人手不够啊!” 彭队长抬手压了压:“任务重,但必须完成!主力部队长途跋涉,到了这儿,不能让他们饿肚子,不能让他们没地方住!这是我们侦察支队的责任!” 没人再说话了。 “下面分配任务。”彭队长拿出名单,“一班,负责运粮。二班,修路。三班,挖窑洞。炊事班,保障伙食。医疗组,随时待命。” 念到名字的,各自站开。 杨林听到最后,没自己的名字。 他看向彭队长。 彭队长合上名单:“杨林同志。” “到。” “你跟我来。” 杨林跟着她走到炊事班的区域。两个土灶,一口大铁锅,旁边堆着柴火和几个麻袋。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兵正在和面,满脸褶子,手上全是老茧。 “老崔。”彭队长喊。 老兵抬头,看见杨林,眉头一皱。 “这是杨林同志,暂时分到你们炊事班。”彭队长说,“你安排他干活。” 老崔上下打量杨林,眼神不太友好:“炊事班不要细皮嫩肉的。” “他能干。”彭队长说,“你给他派活就行。” 说完就走了。 老崔继续和面,也不理杨林。 杨林站了一会儿,主动问:“崔师傅,需要我做什么?” 老崔头也不抬:“去挑水。水缸空了。” 杨林找到水桶和扁担。扁担是竹子的,磨得发亮。水桶是木头的,很沉。他试了试,一担能装四五十斤。 水井在山坡下,来回一趟半里地。 第一担,他走得还稳。肩膀虽然疼,但能忍。 第二担,肩膀开始发红。 第三担,皮磨破了,火辣辣的疼。 老崔在灶台边看着,也不说话。 杨林咬咬牙,继续。 挑了六担水,两个水缸终于满了。他放下扁担,肩膀已经肿了,衣服磨得粘在皮上,一扯就疼。 “干完了。”他说。 老崔瞥了一眼:“柴不够了,去劈柴。” 院子角落堆着一堆圆木,碗口粗。旁边有把斧头,斧柄油亮。 杨林拿起斧头,试了试。斧头很沉,得有七八斤。 他摆好木桩,举斧,劈。 第一下,劈歪了,斧头卡在木缝里。他用力拔,费了好大劲。 老崔在旁边冷笑。 杨林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 他想起在部队时,也劈过柴。班长教过:腰发力,臂带腕,斧落要稳。 第二下。 咔嚓。 木头劈成两半。 第三下,第四下…… 动作越来越熟练。斧起斧落,木头应声而开。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辣得睁不开。 劈了一堆柴,垒整齐。 他抹了把汗:“好了。” 老崔走过来,检查柴火。劈得大小均匀,码得整齐。 他脸色缓了些:“会做饭不?” “会一点。” “过来烧火。” 土灶烧的是柴,火候不好控制。杨林蹲在灶口,往里添柴。火太大,锅里的粥容易糊;火太小,煮不熟。 老崔边搅粥边指挥:“大火!……小了!……稳着点!” 杨林手忙脚乱,烟熏得直咳嗽。 粥终于煮好了。小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掺着野菜叶。 开饭哨响。 战士们拿着碗排队。每人一勺粥,两个窝头。窝头是杂面做的,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 杨林也领了一份。 他端着碗,蹲在院子角落吃。粥很稀,窝头硬得硌牙。但他吃得很快——饿了。 正吃着,旁边蹲下来一个人。 是栓子。 “杨大哥,”栓子小声说,“老崔为难你不?” “还行。” “他就是那脾气。”栓子说,“以前在主力部队当炊事班长,负了伤才调到侦察队。看谁都不顺眼,尤其看不得细皮嫩肉的。” 杨林苦笑:“我不算细皮嫩肉吧?” “跟咱们比,算。”栓子咧嘴笑,“不过你今天挑水劈柴,他都看见了。刚才还跟人说,你这后生还行,不是绣花枕头。” 杨林心里一动。 这算认可? 吃完饭,继续干活。 下午任务是磨面。营地有一盘石磨,需要两个人推。老崔让杨林和另一个炊事员一起推。 石磨很沉,推起来吃力。转了几十圈,杨林就气喘吁吁。 另一个炊事员叫小吴,十七八岁,瘦得像麻杆,但力气不小。 “杨同志,你歇会儿,我来。”小吴说。 “不用。”杨林咬牙坚持。 两人轮流推,磨了半袋玉米面。磨完,浑身是汗,脸上身上全是白粉。 老崔检查磨出来的面,点点头:“还行。去歇着吧,准备晚饭。” 傍晚,营地突然紧张起来。 外出侦察的队员回来了,带回紧急情报。 彭队长召集所有人开会。 “同志们!”她脸色凝重,“刚得到消息,王家庄民团联合了黑风寨土匪、刘家屯保安队,总共两百多人,正往我们这边集结!” 下面一片哗然。 “他们要干什么?” “围剿我们!” “凭他们?” “安静!”彭队长说,“敌人数量是我们的六倍,武器装备也比我们好。硬拼不行,必须转移。” “往哪转?” “往北,三十里,有个废弃的炭窑区,易守难攻。但我们得带上所有粮食和物资,时间很紧。” 她开始布置任务。 “一班二班,立刻打包物资。三班,掩护伤员转移。炊事班,把能带的粮食全部做成干粮!” 老崔立刻行动。 杨林被分配做炒面——把玉米面炒熟,加盐,装袋。这样能保存很久,行军时用水一冲就能吃。 大铁锅烧热,倒面,不停翻炒。烟大,呛人。杨林用布蒙住口鼻,还是被呛得流泪。 炒了十几锅,装了几十个布袋。 一直忙到半夜。 营地一片忙碌。战士们打包行装,搬运物资,安置伤员。气氛紧张,但有条不紊。 杨林炒完最后一锅面,累得直不起腰。 老崔递给他一碗水:“喝。” 杨林接过,一口气喝完。 “你今天的活,干得不赖。”老崔说,“比我想的强。” “谢谢。” “谢啥。”老崔顿了顿,“彭队长说了,你身份特殊,让我多盯着点。但我看你不像坏人——坏人吃不了这苦。” 杨林笑了笑。 “歇会儿吧。”老崔说,“明天还得赶路。” 杨林坐在柴堆旁,看着忙碌的营地。 月光下,战士们来来往往,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搬运东西的摩擦声。 这就是革命。 不是口号,不是演讲,是实打实的苦干,是生死关头的担当。 彭队长走过来,看见他:“累了?” “还行。” “明天行军,你能跟上吗?” “能。” 彭队长在他旁边坐下:“今天老崔夸你了。” “听说了。” “不容易。”彭队长说,“老崔是出了名的倔,能让他说句好话,说明你真的干得好。” 杨林没说话。 “对了,”彭队长想起什么,“你肩膀怎么样?” “磨破了,上了药。” “我看看。” 杨林掀开衣领。肩膀上两道紫红色的印子,皮磨掉了,渗着血丝。 彭队长皱眉:“怎么不早说?” “小伤,没事。” 她从兜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黑色的药膏。 “这是土方,治外伤的。”她用手指抹了一点,涂在杨林肩膀上。 药膏清凉,刺痛感缓解了些。 “谢谢。” “不用谢。”彭队长收起药盒,“你是我们的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这句话,让杨林心里一暖。 “彭队长,”他说,“敌人两百多人,我们能撤得出去吗?” “能。”彭队长语气坚定,“这带地形我们熟,他们追不上。但问题是,转移之后,粮食怎么办?” “粮食不够?” “只够七天。”彭队长说,“主力部队三天后到,但他们的粮食也不多。如果接济不上,大家都得饿肚子。” 杨林想起玉璋空间里,还有几箱压缩饼干。 但那是应急物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而且怎么解释来源? 正想着,哨兵突然吹响警报哨。 短促尖锐的哨声,连吹三声。 敌袭! 第十一章 运粮任务 第十一章 运粮任务 敌袭警报响起的瞬间,整个营地炸开了锅。 “一班掩护!二班三班带物资撤!”彭队长的吼声压过混乱,“往北!按预定路线!” 杨林抓起刚炒好的两袋炒面,塞进怀里。老崔从灶台底下抽出一把砍刀,扔给他:“拿着防身!” 砍刀很沉,刀身黝黑,刃口磨得发亮。 “跟我走!”小吴拉了他一把。 两人跟着炊事班的人往北跑。夜色里,人影幢幢,脚步声杂乱。后面已经响起枪声,砰砰砰,是老套筒的声音,夹杂着驳壳枪的连射。 “快!快!” 跑出营地一里多地,杨林回头看了一眼。 营地那边火光冲天——敌人放火烧窑洞了。火光映出几十个人影,正在往这边追。 “别停!”小吴喊。 又跑了一阵,前面出现岔路。一条往东,一条往北。北边路上,彭队长带着主力正在快速行进。 但炊事班被甩在后面了。 老崔停下来,喘着粗气:“不行……咱们跟不上。” 小吴也累得脸色煞白:“那咋办?” “走东边。”老崔说,“东边有条小路,能绕到炭窑区。但路难走,得爬山。” “行!” 五人转向东。刚进小路,后面追兵就到了岔路口。 “分头追!”有人喊。 一队人往北追主力,另一队十来个人,往东追过来。 “快!”老崔催促。 小路确实难走,几乎是贴着山壁凿出来的,宽不到一尺。一边是崖壁,一边是深沟。夜里看不清,一脚踩空就得摔下去。 杨林抓着崖壁上的藤蔓,一步一步往前挪。 后面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在那!” 枪响了。 子弹打在崖壁上,溅起碎石。杨林感到脸颊一热,伸手一摸,出血了——是被碎石划的。 “别回头!快走!” 又走了几十米,前面出现一个小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着。 “进去躲躲!”老崔说。 五人钻进山洞。洞里很窄,勉强能挤下。老崔用砍刀砍了些藤蔓,遮住洞口。 外面脚步声到了洞口附近。 “人呢?” “肯定往前跑了!” “追!” 脚步声远去。 洞里一片漆黑,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几分钟,老崔低声说:“安全了。” 小吴点起火折子——这是他随身带的,用竹筒装着,能防风雨。微弱的火光照亮山洞。 山洞不大,深约三四米,地上有些干草,可能是以前猎人歇脚的地方。 “清点人数。”老崔说。 五人都在:老崔,小吴,杨林,还有两个炊事员,一个叫大刘,一个叫二顺。 “物资呢?”老崔问。 杨林掏出两袋炒面。小吴背着一袋小米。大刘和二顺各背着一口铁锅。 “就这些了。”老崔叹气,“粮食不够,撑不了两天。” “现在咋办?”小吴问。 “等天亮。”老崔说,“天亮后,咱们绕路去炭窑区,跟主力汇合。” “要是汇合不上呢?” “那就自己想办法活命。” 没人说话了。 杨林靠着洞壁坐下,肩膀火辣辣地疼。他摸出玉璋,借着火光看。 玉璋表面的纹路在流动,这次流动得很急。 文字浮现: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下降】 【建议:补充能量,处理伤口】 【警告:追兵正在返回搜索】 最后一句话让杨林一惊。 “老崔,”他说,“追兵可能会回来。” “为啥?” “他们追了一段,发现没人,会怀疑我们躲起来了。” 老崔想了想:“有理。那咱们不能在这儿过夜。” “往哪走?” “继续往前。”老崔说,“这条小路我走过,往前三里,有个猎户小屋,荒废很久了。” “走。” 五人摸黑出洞,继续赶路。 山路更难走了。夜里看不清,只能凭感觉。小吴在前面带路,手里举着火折子,但火苗太小,照不了多远。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块平地。平地上,果然有间小木屋。 木屋很破,门板掉了半边,屋顶塌了一角。但总比露天强。 进屋,小吴重新点火。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木床,一个石头垒的灶台,还有墙角堆着些干柴。 “今晚就这儿了。”老崔说,“轮流守夜,两人一班。” 杨林和大小一班,守前半夜。 两人坐在门口,盯着外面。 夜色浓重,山里静得吓人。远处偶尔传来狼嚎,悠长凄厉。 “杨同志,”大刘忽然开口,“你真从上海来?” “嗯。” “上海……啥样?” “很大,很吵,有很多灯,晚上亮得像白天。” “像白天?”大刘想象不出来,“那得费多少油啊。” 杨林笑了:“不是油灯,是电灯。” “电灯是啥?” “就是……用电点亮的灯。” “电又是啥?” 杨林卡住了。这怎么解释? “一种能量。”他尽量简单说,“像闪电那样,但能控制。” 大刘似懂非懂,点点头:“你们那儿真稀奇。” 沉默了一会儿,大刘又说:“杨同志,你觉得……咱们能赢吗?” “能。” “你咋这么肯定?” “因为……”杨林想了想,“因为你们在做对的事。对的事,终会赢。” 大刘不说话了,盯着黑暗看。 后半夜,换班。 杨林躺在那张破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营地被袭,粮食短缺,追兵在后…… 玉璋又在发烫。 他悄悄拿出来看。 文字有了新内容: 【能量恢复:40%】 【空间扩容:130立方米】 【新功能解锁:短距离物资传送】 【传送范围:10米内,重量不超过5公斤】 物资传送? 杨林心里一动。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十米范围内,把空间里的东西“送”到别处,或者把别处的东西“收”进来。 虽然范围小,重量轻,但用好了,能起大作用。 正想着,外面传来动静。 很轻,像是踩断枯枝的声音。 杨林立刻坐起来,摸到砍刀。 守夜的小吴也听见了,举起火折子,小声问:“谁?” 没有回答。 又是几声轻响,这次更近了。 老崔也醒了,抓起砍刀:“抄家伙!” 五人聚到门口,盯着外面。 月光下,树林边缘,几个黑影正在靠近。 不是人。 是狼。 五匹狼,瘦骨嶙峋,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它们慢慢围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糟了。”老崔说,“饿狼,最凶。” “咋办?” “火!”老崔说,“狼怕火!” 小吴把火折子举高,但火苗太小。 杨林看向灶台,灶膛里还有没烧尽的柴火,冒着火星。他冲过去,抓起一把干草塞进去,用力吹。 干草燃起来,火苗窜起。 他抓起一根烧着的木柴,挥舞着冲向门口。 狼群后退了几步,但没散。它们盯着火光,龇着牙,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不行,火不够大。”老崔说,“得弄个火堆。” 杨林看向墙角那堆干柴。 “小吴,把柴搬过来!大刘二顺,守住门口!” 四人分工。小吴搬柴,杨林和老崔点火。很快,门口燃起一个火堆。 火光映亮了小屋周围。 狼群又退了几步,但还在徘徊。它们饿急了,不肯轻易放弃。 僵持了十几分钟。 领头的狼忽然仰头长嚎。 其他狼跟着嚎叫。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凄厉瘆人。 “它们在叫同伴!”老崔脸色变了,“不能再等了,咱们得冲出去!” “往哪冲?” “往北,一路点火,狼不敢追。” “可咱们没那么多火把。” 杨林看向玉璋空间。 里面有安保公司的装备箱,箱子里有……信号棒。 那种一拉就燃,能烧几分钟的照明棒。 他集中精神,想着信号棒。 手心一沉。 一根红色信号棒出现在手里。 他拉掉保险环,用力一甩。 嗤—— 信号棒燃起来,发出刺眼的红光,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狼群吓坏了,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树林里。 五人松了口气。 “这又是啥玩意?”小吴瞪大眼睛。 “信号棒。”杨林说,“洋货。” “你咋啥都有?” “以前存的。” 老崔深深看了杨林一眼,没说话。 信号棒烧了三分钟,熄灭了。周围重新陷入黑暗。 但狼群没再回来。 “天快亮了。”老崔说,“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黎明时分,五人离开猎户小屋,继续往北。 天亮后,路好走些。又走了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一条山涧。 “歇会儿。”老崔说。 几人到涧边喝水。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 杨林掬水洗脸,冰冷的水刺激得他清醒了些。 正洗着,小吴忽然喊:“看!那边有人!” 众人抬头。 山涧对面,几个人影正在往这边走。穿着军装,背着枪。 是红军! “自己人!”老崔站起来挥手。 对面的人也看见他们,加快脚步过来。 领头的是彭队长。 她看见杨林五人,明显松了口气:“你们没事就好。” “队长,其他人呢?” “都撤到炭窑区了。”彭队长说,“我们折回来找你们。路上遇到追兵,打了一仗,甩掉了。”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战士,个个满身尘土,有的带伤。 “现在情况怎么样?”老崔问。 “不太好。”彭队长脸色沉重,“敌人把通往炭窑区的几条路都封了。我们虽然进了炭窑区,但粮食只够三天。主力部队那边……联系不上,可能也被阻截了。” “那咋办?” “得想办法弄粮食。”彭队长说,“离这儿十五里,有个小村子叫张庄,是我们的秘密联络点。那里存了一批粮食,本来是准备给主力部队的。现在情况紧急,得先取出来。” 她看向众人:“谁愿意去?” 没人说话。 去张庄,意味着要穿过敌人的封锁线。 彭队长看向杨林:“杨林同志,你懂地形图,又会侦察。你带路,行不行?” 杨林愣了下:“我?” “对。”彭队长说,“老崔年纪大了,小吴他们经验不足。你虽然来的时间短,但能力我看见了。而且……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这就是机会。” 杨林看了看老崔,又看了看彭队长。 他点头:“行。” “好。”彭队长说,“给你五个人:小吴,大刘,二顺,再加两个战士。今晚出发,天亮前必须回来。” “是。” 第十二章 山谷遇匪 第十二章 山谷遇匪 天黑透时,六人小队出发。 杨林走在最前,小吴跟在后面,接着是大刘、二顺,还有两个战士——一个叫石头,一个叫铁牛。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枪法准,体力好。 每人背着一个空麻袋,一把刀,石头和铁牛各背一支老套筒,子弹只有二十发。 彭队长送到山口:“记住,悄悄进,悄悄出。遇到敌人,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再打。粮食最重要,人必须活着回来。” “明白。” 山路崎岖,月光时有时无。杨林凭着玉璋空间里那套奉军地图的记忆,摸索着前进。地图很详细,连小路都标了,但毕竟是十年前的,有些路已经改了。 走了约莫十里,前面出现一片松林。 杨林举手示意停下。 “咋了?”小吴小声问。 “太静了。”杨林说,“林子里没鸟叫。” 几人侧耳听。确实,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声。 “绕路?”石头问。 “来不及。”杨林看了看天色,“绕路得多走七八里,天亮前赶不到张庄。” 他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进林子。 石头落地,咕噜噜滚了几圈。 没动静。 “可能多心了。”铁牛说。 “小心为上。”杨林说,“我先进,你们隔十米跟着。有情况,立刻隐蔽。” 他拔刀在手,猫腰钻进林子。 林子里黑黢黢的,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声音。杨林走得很慢,眼睛适应黑暗后,能看清树干和灌木的轮廓。 走了几十米,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血腥味。 很淡,混在松针的清香里,但杨林对血敏感——八年侦察兵,闻惯了。 他蹲下,摸索地面。 手指触到黏糊糊的东西。凑到鼻前一闻,是血,还没完全干。 “有情况。”他回头低声说。 小吴几人跟上来,围成一圈。 “血。”杨林指地上,“不止一处。” 几人分散检查。很快,石头发现一具尸体。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棉袄,胸口一个血洞,已经死了至少半天。身边扔着一把砍柴刀。 “不是当兵的。”石头说,“像是砍柴的。” “砍柴的怎么死在这儿?”铁牛皱眉。 杨林检查伤口。血洞边缘整齐,是子弹打的,而且口径不小。 “不是流弹。”他说,“是近距离射击。” 正说着,二顺忽然指着前方:“那边还有!” 又一具尸体,是个年轻女人,背上中枪,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个布包。 杨林翻开布包,里面是几个窝头和一双布鞋。 “逃难的。”小吴声音发沉,“被杀了。” “谁干的?”铁牛咬牙,“连逃难的都杀!” 杨林没说话。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林子里静得可怕。 不对劲。 就算有土匪或民团杀人劫财,也不该把尸体扔在这儿不管。这年头,死人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是好东西,不会不扒。 除非…… “快走!”他猛地低吼,“有埋伏!” 话音未落,枪声炸响。 砰!砰!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找掩体!” 六人各自扑倒。杨林滚到一棵大树后,子弹追着打过来,噗噗钻进树干。 他探头看了一眼。 林子里,至少十几个人影在移动。他们穿着杂色衣服,动作却很专业——交替掩护,扇形包抄。 不是普通土匪。 “往东撤!”杨林喊,“我掩护!” 他抓起地上的一把土,往西边一扬。土在空中散开,像个人影。埋伏者果然朝那边开枪。 趁这空当,小吴几人往东冲。 杨林跟在最后,刚跑出几步,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低头一看,是一根绷紧的藤蔓——绊马索! “小心——”他喊出声已经晚了。 前面跑的小吴也绊倒了,后面的大刘没收住脚,撞在一起。六人全乱了。 埋伏者趁机围上来。 火光点亮,几个火把燃起来,照亮了林子。 二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枪口对着他们。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在火光下闪着凶光。他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枪口还冒着烟。 “别动。”独眼龙说,“动就打死。” 杨林慢慢举起手。小吴几人也跟着举手。 独眼龙走过来,挨个搜身。刀被缴了,老套筒也被拿走。搜到杨林时,独眼龙多看了他几眼。 “这衣裳料子不错。”他摸着杨林的作训服,“哪来的?” “逃难时捡的。” “捡的?”独眼龙冷笑,“能捡到这么好的衣裳?你当老子是傻子?” 他挥手:“绑起来!” 几人被反绑双手,用绳子串成一串。 独眼龙走到那两具尸体旁,踢了一脚:“这两人,你们杀的?” “不是。”杨林说,“我们刚发现。” “刚发现?”独眼龙盯着他,“那你们跑什么?” “听见枪声,以为是打我们的。” 独眼龙眯起独眼,看了杨林几秒,忽然笑了。 “行,算你机灵。”他说,“但不管人是不是你们杀的,你们撞见这事儿,就不能放你们走了。” “你要怎样?” “跟我回寨子。”独眼龙说,“我们大当家要问话。” 寨子? 杨林心里一沉。这是遇上土匪窝了。 “走!” 六人被押着,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半个时辰,翻过一道山梁,前面出现一个山寨。寨门是用圆木钉的,上面有瞭望台,台上有哨兵。 进了寨子,是个不大的院子。几十间木屋散落着,中间有个大厅,灯火通明。 大厅里,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坐在虎皮椅上,正喝酒。他脸上有道疤,从额角划到下巴,像条蜈蚣。 独眼龙上前:“大当家,抓了几个探子。” 大当家放下酒碗,打量杨林几人。 “哪来的?” “路上抓的。”独眼龙说,“在林子里鬼鬼祟祟,还发现了那两具尸体。” 大当家站起来,走到杨林面前。 他比杨林矮半头,但很壮实,胳膊有杨林大腿粗。 “你们是红军?”大当家问。 “不是。”杨林说,“逃难的。” “逃难?”大当家抓起杨林的手,翻看手掌,“你这手,没老茧,不是庄稼汉。虎口有茧,是玩枪的。” 杨林心里一惊。 这大当家眼光毒辣。 “以前当过兵。”他说,“后来不干了。” “哪个部队?” “十九路军。” 大当家眼神动了动:“淞沪打过?” “打过。” “认识郑为雄不?” “听说过,没见过。”杨林谨慎回答,“我是小兵,见不到长官。” 大当家松开手,踱了几步。 “你们要去哪?” “张庄,投亲戚。” “张庄?”大当家回头,“张庄十天前就让民团占了,你们不知道?” 杨林脸色变了。 张庄被占了?那粮食…… “看来你们不知道。”大当家坐回椅子,“那你们就不是探子,是倒霉蛋。” 他挥挥手:“松绑。” 独眼龙犹豫:“大当家,万一……” “万一什么?”大当家瞪眼,“老子说松绑就松绑!” 绳子解开。杨活动手腕,绳子勒得深,皮都破了。 “谢大当家。”他说。 “别谢。”大当家说,“松绑不代表放你们走。你们撞见那两具尸体,得说清楚怎么回事。” “我们真不知道。” 大当家盯着他:“那两人,是我寨子里的人。早上出去砍柴,就没回来。刚才独眼龙去找,发现死在林子里。你们刚好在那儿,你说,我该不该怀疑你们?” 杨林脑子飞快转。 “大当家,我们要是杀人凶手,早就跑了,怎么会留在那儿等你们抓?” “有道理。”大当家点头,“但你们还是嫌疑。这样吧,你们帮我查清谁杀的,我就放你们走。” “怎么查?” “那两人是背后中枪,是被偷袭的。”大当家说,“能悄无声息摸到背后开枪,不是一般人。这一带,有这本事的,只有三股势力:王家庄民团,黑风寨土匪,刘家屯保安队。你们帮我查,是哪个干的。” 杨林皱眉:“我们人生地不熟,怎么查?” “你们不是要去张庄吗?”大当家笑了,“张庄现在被王家庄民团占着。你们混进去,打听打听。要是王家庄干的,你们回来报信。要不是,你们爱去哪去哪,我不拦着。” “要是我们去了不回呢?” “那你们就是凶手。”大当家眼神冷下来,“我会放出话,说你们杀了我的兄弟。到时候,这一带所有山寨都会追杀你们。” 狠。 杨林心里暗骂。 这是逼他们去当探子。 “怎么样?”大当家问,“干不干?” 杨林看向小吴几人。小吴点头,大刘二顺也没意见,石头铁牛互相看了一眼,也点头。 “行。”杨林说,“我们干。” “痛快!”大当家拍桌子,“独眼龙,给他们点干粮,送他们下山。” 独眼龙领着六人出去,给了几个窝头,又送到寨门口。 临走时,独眼龙小声对杨林说:“大当家其实不坏。那两人是他结拜兄弟的儿子儿媳,他气疯了。你们要真能查出来,他不会亏待你们。” 杨林点头:“我们尽力。” 下山路上,小吴忍不住问:“杨大哥,咱们真去张庄?” “得去。”杨林说,“粮食要紧。而且……大当家说的对,能悄无声息杀人的,肯定是训练有素的。咱们得知道是谁,以后也好防备。” “可张庄被民团占了,咱们怎么进去?” “扮成逃难的。”杨林说,“民团总不会把所有逃难的全杀了吧?” “难说。”石头闷声道,“王扒皮那人,心黑手狠。” “走一步看一步。” 快到山脚时,杨林忽然停下。 “等等。”他说。 “咋了?” 杨林蹲下,看着地面。 月光下,泥土上有几个脚印。不是草鞋的印子,是……胶鞋底。 这个年代,有胶鞋的人不多。 而且这脚印很新,就是今天留下的。 他顺着脚印走,发现它们从林子方向来,往西边去了。 西边,是黑风寨的方向。 第十三章 匪穴谈判 第十三章 匪穴谈判 胶鞋脚印向西延伸,消失在灌木丛后。 杨林蹲下细看。鞋印很深,对方体重不轻。花纹清晰,是新的,没怎么磨损。 “这鞋……”小吴凑过来,“不像是咱们这边的。” “确实不像。”杨林站起来,“走,跟上去看看。” 六人顺着脚印追踪。山路难走,好在刚下过雨不久,泥土软,脚印明显。 跟了约莫二里地,前面出现一片乱石堆。脚印到这儿乱了,四面八方都有。 “分头找找。”杨林说。 几人散开。石头在石堆缝隙里发现一个东西——半截烟头。 不是旱烟,是纸烟,烟嘴是软的,过滤嘴。 这个年代,过滤嘴香烟是稀罕物,一般只有大城市有,而且得是有钱人抽。 杨林接过烟头,仔细看。烟嘴上有浅浅的牙印,抽烟的人习惯用门牙咬。 “有人在这儿停留过。”他说。 “一个人?” “可能不止。”杨林看向四周,“石堆能藏人,适合设伏。” 话音刚落,石堆后面传出动静。 咔嗒。 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谁在那儿!”石头立刻举枪。 石堆后站起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端着步枪,枪口对着这边。 中间那个个子高,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放下枪。”高个说,声音沙哑。 杨林示意石头放下枪。 高个走过来,打量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逃难的。”杨林说,“迷路了。” “逃难?”高个冷笑,“逃难的带枪?还跟着脚印追人?” “我们看见脚印,以为是同路的,想搭个伴。” 高个盯着杨林看了几秒,忽然说:“你口音不对。” “湖南人,逃难到此。” “湖南哪个县?” “湘潭。” “湘潭我去过。”高个说,“城东有座桥,叫什么?” 杨林脑子急转。他哪知道湘潭的桥名。但对方既然这么问,可能是个试探。 “我乡下人,不常进城,不记得桥名。”他说。 高个眼神更冷了。 “你们不是逃难的。”他后退一步,举起枪,“老实交代,谁派你们来的?” 气氛骤然紧张。 杨林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砍刀还在,但对方有三条枪,硬拼不行。 “我们是……”他顿了顿,“是黑风寨大当家派来的。” 高个愣了下:“黑风寨?大当家让你们来干什么?” “查两个人怎么死的。” “哪两个人?” “寨子里砍柴的,一男一女,死在东边林子里。” 高个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 “你们真是黑风寨的?”高个问。 “是。”杨林从怀里掏出独眼龙给的一个信物——一块木牌,上面刻着“黑风”二字,“这是大当家给的。” 高个接过木牌,看了看,又还给杨林。 “放下枪。”他对同伴说。 三人放下枪,但眼神仍警惕。 “你们大当家怀疑谁?”高个问。 “王家庄民团,黑风寨土匪,刘家屯保安队。”杨林说,“你们是哪边的?” “我们哪边都不是。”高个说,“我们……是路过的。” “路过?”杨林不信,“带着枪,抽洋烟,在荒山野岭路过?” 高个沉默了几秒。 “你们跟我来。”他说。 他转身往石堆深处走。杨林犹豫了下,跟上去。 石堆后面有个小山洞,洞口用树枝挡着。拨开树枝进去,洞里点着油灯,坐着两个人。 一个三十来岁,穿着中山装,戴眼镜,手里拿着本子。另一个四十多岁,满脸胡茬,正擦拭***枪。 看见杨林几人进来,两人都站起来。 “老赵,他们是谁?”中山装问。 高个——老赵——简单说了情况。 中山装推了推眼镜,打量杨林:“你是黑风寨的?” “算是。” “什么叫算是?” “我们不是山寨的人,但答应帮大当家查案。” “查案?”中山装笑了,“土匪还查案?” “那两人是大当家结拜兄弟的儿子儿媳。”杨林说,“大当家很重视。” 中山装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我们也在查这件事。”他说,“死的两个人,我们也看见了。” “你们是谁?”杨林问。 “我们是……”中山装顿了顿,“记者。从西安来的,想报道这一带的真实情况。” 记者? 杨林看着他们。中山装确实有文化人的气质,但那个擦枪的满脸胡茬,怎么看都不像记者。 而且记者会带枪?会在荒山野岭扎营? “记者同志,”杨林说,“你们查到什么了?” “不多。”中山装说,“但可以肯定,杀人的不是普通土匪。” “为什么?” “伤口很专业。”中山装说,“一枪毙命,子弹从背后打入,直中心脏。这种枪法,没有几年训练打不出来。”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我们……有个同伴以前当过兵。”中山装含糊带过,“另外,我们在现场发现这个。” 他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杨林。 是个弹壳。 黄铜弹壳,底火处有击针痕迹。弹壳底部刻着字:7.62×25mm。 杨林心里一震。 这是托卡列夫手枪弹,苏联制式,这个年代在中国很少见。 “这子弹……”他抬头。 “少见,对吧?”中山装说,“能用这种子弹的枪,只有两种:苏联的TT手枪,或者……仿制的。” “你们觉得是谁?” “不知道。”中山装摇头,“但能用这种枪的,肯定不是普通民团或土匪。” 杨林把弹壳还回去。 “记者同志,”他说,“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调查。”中山装说,“不过这一带不太平,我们得小心。” 他看了看杨林:“你们呢?” “我们去张庄。” “张庄被民团占了,很危险。” “我们知道,但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中山装沉吟片刻:“这样吧,我们跟你们一起。多几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杨林看向小吴几人。小吴点头,大刘二顺也没意见。 “好。”杨林说,“但你们得听我的。这一带我熟。” “行。” 两队人合并,总共九人。中山装自称姓周,那个擦枪的叫老吴,老赵是护卫。其他两人一个叫小陈,一个叫小李,都不怎么说话。 收拾东西出发。 路上,周记者和杨林并排走。 “杨同志,”周记者说,“你真是湖南人?” “是。” “湖南口音不对。” “在外跑久了,口音杂了。” 周记者没再问,转而说:“你对这一带的局势,怎么看?” “乱。”杨林说,“民团、土匪、保安队、红军,各方势力混杂,老百姓苦。” “你觉得哪边能成事?” “红军。” “为什么?” “因为红军为穷人打天下。”杨林说,“老百姓不傻,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楚。” 周记者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 “你见过红军吗?”他问。 “见过。” “印象如何?” “纪律严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周记者停下笔,看着杨林:“你这话,像是宣传口号。” “实话实说。” 周记者笑了笑,没再追问。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岔路。一条往北去张庄,一条往西去刘家屯。 “走哪条?”小吴问。 杨林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隐蔽!” 九人躲进路边草丛。 不多时,一队骑兵从北边过来。约莫十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军装,背着步枪,腰挎马刀。 领头的是个军官,骑着一匹白马。 “是正规军。”周记者低声说,“看番号,是东北军。” 东北军? 杨林仔细看。确实是东北军的军装,但这些人风尘仆仆,马也瘦,显然长途跋涉。 骑兵队在岔路口停下。 军官下马,看了看两条路,又看了看地图。 “往西。”他说。 “团长,不去张庄了?” “不去了。”军官说,“张庄现在被王家庄民团占着,去了麻烦。先去刘家屯,跟保安队接上头再说。” “是。” 骑兵队往西去了。 等他们走远,杨林几人才从草丛出来。 “东北军怎么跑这儿来了?”小吴不解。 “可能是溃散的部队。”周记者说,“九一八后,不少东北军撤进关内,有的被收编,有的成了流寇。” “他们去刘家屯干什么?” “不知道。”周记者皱眉,“但肯定不是好事。” 杨林看着骑兵队远去的方向,心里隐约觉得不安。 东北军,苏联子弹,神秘记者…… 这几件事,有没有关联? “走。”他说,“去张庄。” 快到张庄时,天已经蒙蒙亮。 庄子依山而建,土墙围着,墙上有岗哨。庄门口站着几个民团,正在盘查进出的人。 “怎么办?”小吴问。 “扮成逃难的。”杨林说,“记住,咱们是一家子,从南边来,投亲戚。” “亲戚叫啥?” “随机应变。” 九人整理衣服,把枪藏在柴捆里——周记者他们也带了枪,但都是短枪,好藏。 走到庄门口,一个民团拦住他们。 “站住!哪来的?” “南边来的。”杨林赔笑,“投亲戚。” “亲戚叫啥?住哪?” “叫张老栓,住庄子东头。” 民团打量他们:“张老栓?没听说过。” “可能记错了,是张老蔫?” 民团不耐烦:“进去进去!别挡道!” 几人顺利进庄。 庄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土屋。街上人不多,大多面黄肌瘦。民团的人在巡逻,趾高气扬。 “先找个地方落脚。”杨林说。 他们找了家破旧的客栈,要了两间房。客栈老板是个老头,话不多,收了钱就躲回屋里。 安顿好后,周记者把杨林叫到一边。 “杨同志,”他说,“咱们得分开行动。你们查你们的,我们查我们的。晚上在这汇合,交换情报。” “行。” 周记者带着他的人出去了。 杨林对小吴几人说:“咱们分两组。小吴、大刘跟我一组,去民团驻地附近转转。石头、铁牛、二顺一组,去街上打听消息,重点是粮食。” “好。” 三组人分头行动。 杨林带着小吴、大刘,往庄子中心走。民团驻地原来是个地主大院,墙高门厚,门口有岗哨。 他们在对面茶馆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茶,慢慢喝。 茶馆里人不多,几个老头在闲聊。 “听说了吗?王团长从西安请来个特派员,本事大着呢。” “啥特派员?”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整天待在院子里,很少出来。” “来干啥的?” “说是要整编咱们这一带的所有武装,成立什么……联防队。” “联防队?打谁?” “打红军呗。” 杨林竖起耳朵。 特派员?西安来的? 他想起那个悬赏,也是西安那边的委托。 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正想着,大院门开了。 几个人走出来。领头的是个胖子,穿绸衫,戴礼帽,正是王扒皮。他旁边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个黑色皮箱。年纪约莫四十,走路姿势很特别——挺胸抬头,步子迈得很大,像军人。 但最让杨林注意的是他的鞋。 黑色皮鞋,胶底。 和山林里那个脚印,一模一样。 第十四章 抵达区里路途插曲 第十四章 抵达区里路途插曲 胶底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特派员走得很快,王扒皮小跑着才能跟上。两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杨林示意小吴和大刘等着,自己跟了上去。 巷子窄,两边是高墙。杨林贴着墙根,隔了二十米跟着。 特派员和王扒皮走到巷子尽头,推开一扇小门,进去了。门随后关上。 杨林等了几分钟,确定没人出来,才悄悄靠近。 门是木头的,没锁死,留着条缝。他凑近缝隙往里看。 是个小院子,三间房。特派员和王扒皮进了正房,窗户糊着纸,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杨林绕到院子侧面,那里有棵老槐树。他爬上去,蹲在树枝上,正好能看见正房窗户的上半截——窗纸破了个洞。 房里除了特派员和王扒皮,还有一个人。 穿着东北军军装,正是早上在岔路口遇到的那个军官。 三人围桌而坐。 特派员打开黑色皮箱,从里面拿出一台机器。铁壳子,有旋钮,有表盘,还有一根可伸缩的天线。 无线电发报机。 杨林心里一紧。这个年代,无线电是严格管控的物资,民间根本见不到。能拥有这东西的,要么是军队,要么是特务机关。 特派员调试机器,旋钮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很快,机器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夹杂着模糊的人声。 “接通了。”特派员说。 他把话筒递给王扒皮:“说。” 王扒皮接过话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喂?喂?能听见吗?” 机器里传出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听清:“……收到……讲……” “我是王家庄王有财。”王扒皮说,“特派员到了,东北军的赵团长也到了。下一步怎么办?” “……按计划……收编所有武装……成立联防队……日军……下月……行动……” 日军? 杨林耳朵竖起来。 机器里的声音继续说:“……锚点计划……进展如何……” 特派员接过话筒:“锚点一号已定位,但目标失踪。正在搜寻。” “……务必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 通讯结束。 特派员关掉机器,看向东北军军官:“赵团长,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位?” “三天内。”赵团长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联防队的指挥权,得归我。” “可以。”特派员点头,“但你要保证,下个月日军行动时,你的部队必须配合。” “放心。”赵团长冷笑,“我跟红军有血仇,巴不得他们死。” 王扒皮插嘴:“那个……特派员,联防队的装备……” “装备不用担心。”特派员说,“日本人已经运了一批过来,藏在山里。等队伍整编好,就发下去。” “有多少?” “足够武装五百人。” 王扒皮眼睛亮了。 杨林在树上听得心惊肉跳。 日军行动?下个月?锚点计划?目标失踪——难道指的是自己? 他悄悄下树,回到巷口。 小吴和大刘正在望风,见他回来,赶紧问:“怎么样?” “情况不妙。”杨林低声说,“先回客栈。” 三人匆匆回去。石头他们也回来了,周记者那组还没回。 “打听到什么?”杨林问石头。 “粮食确实有。”石头说,“存在地主大院的后仓,大约五百石。但看守很严,二十四小时有人站岗。” “民团有多少人?” “庄子里大约五十,外围还有一百多,分散在各个卡子。” “那个特派员呢?” “都说他很神秘,很少露面。但权力很大,连王扒皮都得听他的。” 正说着,周记者回来了。 他脸色严肃,进门就关上门窗。 “杨同志,”他说,“我们查到些东西。” “什么?” “那个特派员,真名叫高桥一郎,日本人。” 杨林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确凿消息,还是心头一震。 “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在西安有内线。”周记者说,“这个高桥一郎,表面上是商人,实则是日本特务机关‘梅机关’的特工。他这次来陕北,是为了执行一个代号‘锚点’的计划。” 锚点。 又是这个词。 “锚点计划是什么?”杨林问。 “不清楚。”周记者摇头,“但内线说,这个计划的核心是寻找一件‘汉代玉器’,据说那玉器有特殊能力。” 杨林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玉璋。 “找到玉器会怎样?” “不知道。”周记者看着杨林,“但杨同志,你身上……是不是有件玉器?”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杨林。 杨林沉默了几秒,点头:“有。” “能看看吗?” 杨林掏出玉璋。 周记者接过,仔细看,又递给老吴。老吴看了一会儿,低声说:“是汉代的,品相极好。但……看不出有什么特殊。” “你们怎么知道玉器的事?”杨林问。 “我们在调查悬赏时发现的。”周记者说,“黑市悬赏一千大洋抓你,重点就是要这件玉器。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高桥一郎身上。” 他把玉璋还给杨林:“这东西你收好。高桥一郎要找的,很可能就是它。” “他要玉器干什么?” “我们也不确定。”周记者说,“但肯定不是收藏那么简单。”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搜查!挨家挨户搜查!” 是民团的声音。 “快!藏起来!”周记者说。 九人把枪和敏感物品藏到床底下,炕洞里。刚藏好,门就被踹开了。 五个民团冲进来,端着枪。 “都站起来!”领头的喊。 几人站成一排。 领头的挨个打量,最后目光停在杨林身上。 “你,”他指着杨林,“出来。” 杨林走出来。 “叫什么?” “杨林。” “从哪来?” “湖南。” “来干什么?” “投亲戚。” “亲戚叫啥?” “张老栓。” 领头的冷笑:“张老栓?三年前就死了!” 杨林心里一紧。 坏了,随口编的名字,撞枪口上了。 “我……我记错了,是张老蔫。” “张老蔫也死了!”领头的一挥手,“抓起来!” 两个民团上来就要绑杨林。 周记者上前一步:“老总,有话好说。我这兄弟脑子不好,记性差。” “你又是谁?” “我是他表哥,带他来看病的。” “看病?看什么病?” “脑子有病。”周记者赔笑,“从小就这样,记不住事。” 领头的半信半疑,盯着杨林看了半天。 “搜身!” 民团上来搜。杨林身上除了几块大洋,没什么特别。玉璋藏在贴身口袋,没被发现。 搜完,领头的还是不甘心。 “你们几个,都跟我走一趟。”他说,“王团长要亲自审。” “老总,我们就是普通百姓……” “少废话!走!” 九人被押出客栈,往地主大院走。 街上围了不少人看热闹,指指点点。 杨林脑子飞快转。 进了大院,王扒皮和特派员都在,肯定能认出自己。到时候就完了。 得想办法脱身。 路过一条窄巷时,杨林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弯下腰去。 “装什么装!”民团推他。 杨林顺势往前一扑,摔倒在地上,手悄悄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之前用剩下的半根信号棒。 他拉掉保险环,往巷子深处一扔。 嗤—— 信号棒燃起来,红光刺眼,浓烟滚滚。 “着火了!”有人喊。 人群顿时乱了。民团也慌了,忙着维持秩序。 “趁现在!”杨林低吼。 九人同时行动。小吴和大刘扑向最近的民团,夺枪。石头和铁牛往另一个方向跑,引开追兵。周记者拉着杨林和老吴,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分头跑!”周记者说,“客栈汇合!” 几人分散。 杨林和周记者、老吴一组,七拐八拐,甩掉追兵,躲进一个废弃的土窑里。 窑里黑,满是霉味。 三人大口喘气。 “现在怎么办?”老吴问。 “粮食拿不到了。”周记者说,“民团已经警觉,肯定会加强看守。” “那咱们的任务……” “先撤。”周记者说,“回炭窑区,跟彭队长汇报情况。日军有行动,必须早做防备。” “杨同志呢?”老吴看向杨林。 杨林想了想:“我跟你们回去。” 他现在身份暴露,留在张庄太危险。而且锚点计划的事,必须告诉彭队长。 “好。”周记者说,“天黑就走。” 三人等到深夜,悄悄摸出庄子。 出了庄子,一路往北。天亮时,已经走出二十多里。 前面就是炭窑区的地界了。 杨林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玉璋突然剧烈发烫。 烫得他胸口像被烙铁烙了一样。 他掏出玉璋一看。 表面纹路疯狂流动,浮现出鲜红的文字: 【警告!高能时空扰动接近!】 【距离:300米】 【方向:正东】 【威胁等级:极高!】 杨林猛地抬头看向正东方向。 山坡上,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穿着灰色中山装,手提黑色皮箱。 是高桥一郎。 第十五章 区里审讯 第十五章 区里审讯 高桥一郎站在山坡上,风掀起他中山装的下摆。 他手里没拿枪,但那个黑色皮箱放在脚边,箱盖打开着,露出里面复杂的仪器。几根导线连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圆盘中央闪着幽蓝的光。 杨林感到玉璋的灼热已经传遍全身,像要烧起来。胸口那块皮肤烫得发疼。 “杨林先生。”高桥一郎开口,声音平缓,带着奇怪的腔调,“终于见面了。” 周记者和老吴立刻举枪,但高桥抬手制止:“不用紧张。如果我想杀你们,刚才就开枪了。” 他走下坡,在距离十米处停下。 “自我介绍一下,”他说,“高桥一郎,大日本帝国陆军特务机关‘梅机关’特派员。当然,你们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个身份——时空异常现象调查员。” 时空异常。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进杨林心脏。 “你知道我。”杨林说。 “当然。”高桥微笑,“2023年9月15日,马王堆汉墓遗址,安保人员杨林,在执行任务时接触汉代玉璋,引发时空涟漪。你是记录在案的第七例自主穿越者。”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 2023年。马王堆。这些信息,这个时代的人绝对不可能知道。 “你也是穿越者?”杨林问。 “不完全是。”高桥说,“我是‘锚点计划’的执行者。我们的任务,是监控和修正时空异常。” “修正?”周记者皱眉,“什么意思?” 高桥看向他:“周明同志,或者说,中共地下党西安情报站负责人,代号‘学者’。你的真实身份,我也清楚。” 周记者脸色变了。 老吴的枪口立刻对准高桥。 “放下枪。”周记者说,“让他说完。” 高桥毫不在意,继续对杨林说:“杨先生,你手中的玉璋,不是普通的文物。它是‘时空锚点’,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装置。它能打开短暂的时空通道,让人或物跨越时间。” 他指了指自己箱子里的仪器:“这个,是我们根据另一件锚点残片研发的追踪器。它能感应到锚点的能量波动,所以能找到你。” 杨林握紧玉璋:“你们想要它?” “想要,但不急。”高桥说,“我更想知道,你穿越后做了什么,打算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 “因为你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改变历史。”高桥语气严肃起来,“1935年10月,陕北。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红军长征即将结束,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即将形成。这是中国近代史的关键转折点。” 他上前一步:“而你现在,跟红军在一起。你在帮他们。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杨林沉默。 “你在干预历史。”高桥说,“虽然现在还只是小事——救几个人,治几个伤员。但蝴蝶效应,杨先生。你今天救的一个小兵,可能在未来成为将军,改变一场战役的胜负。你今天说的一句话,可能影响某个人的思想,改变他的选择。” “所以呢?”杨林抬头,“你们要‘修正’什么?杀了我?还是杀光所有可能被我影响的人?” “我们没那么极端。”高桥说,“锚点计划的目标,是确保历史按照‘正确’的轨迹发展。对于像你这样的意外因素,我们通常采取收容措施。” “收容?” “跟我们走。”高桥说,“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研究玉璋的原理。作为交换,你不能再参与这个时代的历史进程。” “如果我不答应呢?” 高桥叹了口气:“那我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他手伸向皮箱。 杨林几乎同时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玉璋,集中全部精神,想着一个字:跑! 玉璋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高箱仪器上的圆盘也同时亮起,蓝光与青光碰撞,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嗡鸣。 “老周,走!”杨林吼。 周记者和老吴转身就跑。杨林紧随其后,边跑边回头看。 高桥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仪器上的读数,脸色阴沉。 三人狂奔下山,钻进密林。 跑了足足半小时,才停下喘气。 “他……他没追?”老吴靠着树,脸色发白。 “他不需要追。”周记者说,“有那个仪器,随时能找到我们。” 杨林看着手里的玉璋。青光已经消退,但玉璋表面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你没事吧?”周记者问。 “没事。”杨林收起玉璋,“但玉璋受损了。” “刚才那光……” “是玉璋的能量。”杨林简单解释,“跟他的仪器对抗,消耗很大。” 周记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杨林,你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瞒不住了。 杨林把穿越的事,简单说了。从马王堆到陕北,从玉璋到空间,从悬赏到锚点计划。 周记者和老吴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你真是从未来来的?”老吴结巴道。 “是。” “那高桥说的,改变历史……” “我不知道。”杨林摇头,“但我知道一点:我帮红军,是因为红军是对的。如果历史因此而改变,那就让它变。” 周记者沉默良久。 “先回炭窑区。”他说,“这些情况,必须立刻向组织汇报。” 三人继续赶路。 天黑时,终于到达炭窑区外围。 哨兵发现他们,立刻通报。彭队长亲自带人出来接。 “怎么只有你们三个?”彭队长看见杨林三人,脸色一变,“其他人呢?” “分头撤了,应该快回来了。”周记者说,“队长,有紧急情况。” 回到营地,周记者把杨林支开,单独向彭队长汇报。杨林在窑洞外等着,能听见里面隐约的争论声。 大约半小时后,彭队长出来,脸色凝重。 “杨林同志,你跟我来。” 杨林跟着她走到指挥部窑洞。里面除了彭队长、周记者,还有老孙,以及一个杨林没见过的人——四十来岁,面容消瘦,戴着一副旧眼镜。 “这是老徐,区里来的特派员。”彭队长介绍。 老徐推了推眼镜,打量杨林:“你就是杨林?” “是。” “坐。” 杨林坐下。老徐拿出本子和笔。 “周明同志已经汇报了你的情况。”老徐说,“现在,我需要你亲口再说一遍。从你怎么来的,到你怎么认识李铁柱,再到张庄发生的事,一字不漏。” 审讯开始了。 杨林从头说起。这次他没隐瞒,连玉璋的能力都说了。因为高桥的出现,让隐瞒变得毫无意义。 老徐记得很认真,不时打断提问。 “玉璋能存东西?能显示信息?还有刚才那青光?” “是。” “能演示吗?” 杨林犹豫了下,从空间里取出一卷绷带。 绷带凭空出现在桌上。 老徐盯着绷带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是真的。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难以置信。”他说,“但周明同志作证,高桥的仪器也证实,这确实超乎常理。” 他重新戴上眼镜:“杨林同志,组织上对你的情况很重视。但现在情况复杂,高桥一郎,日本人,还有那个锚点计划,都说明问题不简单。” “组织上打算怎么处置我?”杨林问。 “处置?”老徐摇头,“你是同志,不是犯人。但你的身份太特殊,需要慎重对待。我建议,你暂时留在炭窑区,不要外出。等我们把情况核实清楚,再做决定。” “核实?怎么核实?” “我们有渠道。”老徐说,“虽然你说的这些很离奇,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马王堆汉墓,汉代玉璋,这些都能查。还有高桥一郎,日本特务机关,我们也有内线可以打听。” 他站起来:“在这期间,你配合彭队长的工作。但记住,玉璋的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这是为你好,也是为组织好。” “明白。” “好。”老徐收起本子,“今天先到这里。彭队长,你安排杨林同志休息。周明同志,你留下,我们继续谈。” 杨林离开指挥部。 外面天已经黑透,营地点起了火把。战士们来来往往,有的在修工事,有的在搬运物资。 他走到营地边缘,坐在一块石头上。 玉璋还在发烫,但温度降了些。表面的裂纹清晰可见,像蛛网。 他抚摸着裂纹,心里五味杂陈。 高桥的话在耳边回响:改变历史,蝴蝶效应,修正…… 他真的在改变历史吗? 也许吧。 但难道就因为这个,要袖手旁观?看着这个时代的人受苦,看着日本人侵略,看着同胞惨死? 做不到。 他握紧玉璋。 既然来了,既然有能力,就要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救一个人,也是好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彭队长。 她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个窝头。 “还没吃吧?” 杨林接过,咬了一口。窝头很硬,但他吃得很快。 “老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彭队长说,“组织上对特殊情况有特殊处理方式。你救了我们的同志,治好了伤员,这些大家都记着。” “我知道。” “高桥那边,我们会想办法。”彭队长说,“他是日本人,是我们的敌人。不管他有什么阴谋,我们都会粉碎。” “他很危险。”杨林说,“他的技术,远超这个时代。” “那又怎样?”彭队长看着夜空,“日本人飞机大炮比我们厉害,不也一样被我们打得团团转?技术再先进,也得看用的人。” 杨林心里一动。 是啊。高桥有未来技术,但他孤身一人,在这个时代能调动的资源有限。而红军虽然装备落后,但有人民支持,有坚定的信念。 这场较量,未必会输。 “对了,”彭队长想起什么,“李铁柱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消息,你可能感兴趣。” “什么消息?” “关于你那个玉璋的。”彭队长说,“李铁柱说,他小时候听老人讲过,这一带山里,有个汉代古墓。墓里出土过一批玉器,其中就有玉璋。后来墓被盗了,玉器散落民间。” 杨林坐直身子:“古墓在哪?” “不清楚,老人都过世了。”彭队长说,“但李铁柱记得大概位置,在野狼沟深处。” 野狼沟。 杨林想起穿越时醒来的地方。 那里,就有个残破的烽火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