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是个摄像头》
1. 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我还是人类吗?”
听完系统冰冷机械的介绍后,愣住的贺临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不怪他精神出走,刚才系统絮絮叨叨和他说了一大串,让他备受冲击的事实是他穿书了,穿进了一本叫《吾必轰动武林》的小说里。
这本小说他是听说过的,在女频很有名,也知道书中的女主叫舒芫,因为魅力无限拥有无数粉丝。
而他,穿书后不是男主,不是男二,甚至不是反派!虽然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那不重要,他怎么只是一个围着女主转,天天给女主写小传的小跟班啊,这和摄像头有什么区别?
他这辈子就已经够倒霉的了,好好走在路上被闯红灯的车撞到腾飞,这会儿不应该是逆天改命走上人生巅峰的结局吗?
“把飞黄腾达的剧本交出来!”贺临朝看不见的系统伸出手。
莫名其妙的,他觉得好像有东西在暗处翻了个白眼,然后听到系统冷冰冰的声音:“没有那种东西。”
“我接着告诉你接下来的规则,接近舒芫后,你每天必须记录下舒芫的闪光点,这是读者的福利。如果你不认真对待这件事情,惹怒读者的话,没有人能救你。”
贺临眨了眨眼,开口问道:“惹怒她们的话我会怎么样?”
一声冷笑无端冒出,接着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能感受到读者身上的怒气值,她们要是对你忍无可忍,那你就得死。比如:你妨碍舒芫,那肯定是不行的,拖舒芫后腿,那更不行,要是你妄想伤害舒芫,就会直接没命,明白了吗?”
这都是什么歪三斜四的规定?贺临恨铁不成钢地摊手:“说了这么多坏消息,难道就没有一点关于我的好消息吗?”
“后面会告诉你的。”
这不妥妥的画大饼吗?贺临可太熟悉了,他现实世界里的饼还没吃上呢,就被撞飞了。
况且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读者掌握,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谁知道她们的雷点有多少,他大概死千万次都不够的。
贺临稍作思考,婉拒道:“审美是主观的,要是她们觉得我太丑,要让我死怎么办?”
系统却满不在乎地冷言:“你没有理智,但她们有,况且这一世你有个出众的皮囊,别废话了,走吧……”
还没等贺临反应,一股有力的推背感传来,他不由地一个踉跄,直直往下坠去。
等他大梦初醒般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宽敞壮观的擂台,擂台旁围了一圈穿着各式各色校服的人,此时他们却也转过头,看着他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
“不认识,从未见过,但能在这种威严的场景下勇敢站出来,挑战舒芫,大概是名绝世高手!”
“我看也是,能主动站出来的,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贺临听了半晌,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突兀地站在人群之外,看起来还真就像主动站出来一般。
他连连摇头,误会啊全是误会,他不是什么绝世高手,他要是和舒芫打,绝世倒是真的。
贺临忙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人群中,可台上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一名身着青白色长衫的女子已经走了过来,她神情冰冷,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眉目间有不容忽视的威压。
没猜错的话这人就是舒芫,贺临可哪敢和她打,他还没动笔,就要弃笔从戎,还会被当场打死,那也太亏了。
他低下头的瞬间,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你,上来。”
贺临瞥了一眼,舒芫正抬手指着他这个方向,他哪会承认,立即侧身往身后看去,站在他身后的各派弟子却比他还躲得快,立即摆着手给他让出一块空地。
舒芫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她再次强调:“上来。”
眼看着无路可退,贺临无可奈何地安慰自己,也许舒芫也没那么强,只是别人太弱,他站到台上也不一定会被打死。
抱着这种自暴自弃的心情,贺临故作镇定地站到台上,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难怪舒芫有那么多粉丝,她长得极为俊俏,身姿挺拔如松竹,剑眉星眸,面若寒霜,五官大气舒展,往那一站,让人看了就知道不简单。
但如此超凡脱俗的她,身上却带着不容靠近的冷意,正如她名字中的芫一样,一种美丽却有毒的花。
贺临想读者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她,想来她还需要成长,也就说明她并没有那么厉害,那他就不一定会死。
嗯,看样子也没必要那么紧张。
在他沉默的那几秒里,舒芫却也在观察他,见他手无寸铁,便问出声道:“你为何不用武器?”
贺临初来乍到,去哪里找自己武器?
他还没开口解释,舒芫就点点头表示理解:“好,既然你不想用武器,那我也奉陪。”说完便抛下手中的剑,伸出双手做出迎战的姿态。
“看招!”舒芫低喝一声,身形晃动,移形换影,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经逼近贺临眼前,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在对上舒芫冷漠的眼眸后,他的腹部传来剧痛,随后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在空中腾飞。
怎么会……一天之内被车撞两次?
舒芫的力道不亚于一辆两吨重的小汽车,升到高空的贺临悲催地想:看来他就是难逃一死,阎王要他三更死,他最多也留到五更。
这一下砸下去他肯定得四分五裂,脑子先落地大概会好点……
落地时想象中的惨痛并没有传来,反倒是一股熟悉的味道包围了他,贺临睁眼一看,他被舒芫稳稳托住,而此时她冰冷的脸上已全是愠怒,她咬牙切齿地看着他问:“你耍我?”
贺临忍住腹部的疼痛,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舒芫却气得把他掀翻在地:“我只是想切磋,不想杀人!别来坏我好事。”
眼看被放过,贺临哪敢耽搁,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往台下走。
强撑着一口气走下台后,贺临找准一块空地倒了下去,晕过去之前,他还听到旁人对他的指指点点:“还以为是绝世高手呢,原来是自投罗网。”
“好英俊一名公子,就这么被舒芫给杀了,唉,这舒芫真是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有了这种天赋,以后只怕更加了不得。”
“哼,再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不到玄清派的认可,她脾气这么古怪,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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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出三年就……”
“可快别说了,要是被她听到,被叫上台打残的就是我们!”
台下的喧哗声不绝于耳,贺临听不清他们在吵些什么,他的意识也在逐渐抽离,挣扎也无用,他只好安心地闭上眼睛。
台上的打斗却还在继续,这一次上台的不是和贺临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她能有来有回地和舒芫过上两招,场面上瞬时紧张了起来,一时间剑光如影,飞沙走石,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而在女子使出漂亮的剑招,差点让舒芫吃瘪的时候,场下更是咆哮般叫起好来。
轮到舒芫棋高一着的时候,台下反倒一片嘘声,似乎难以接受这个结局,这反倒激起了舒芫的斗志,她憋着一口气,全力以赴,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又过了几招后,女子跌落在地,舒芫的剑尖不偏不倚地指在她颈间。
此时的舒芫也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她依旧那副平静冰冷的模样,只淡淡吐出一句话:“承让,你输了。”
女子愤恨地瞪了她一眼,捡起剑便走。
舒芫再次孤身一人站在台上,环视台下躁动的年轻对手们,朗声问道:“还有谁?”
一些好事者在下面互相推搡,但谁也不敢主动站出来,输给舒芫可不太好看,明明众人都不喜欢她,可偏偏又打不过她,可不是谁都不敢去冒这个险嘛。
见此舒芫转身看向坐在高台上的长老们,高声道:“今年的剑胜大会,胜者是否为玄清派舒芫,请长老宣布。”
舒芫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人给打服的,谁也作不了假,长老们现在骑虎难下,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好盖棺定论。
就在长老们站起来的时候,几道青白色的身影从场外走来,为首的男子高声喊道:“慢着!”
舒芫回头看去,也皱起眉头小声喊了一句:“师兄。”
而被她称为师兄的程珞君并没有理她,他带着一派师弟师妹走到长老面前,简单沟通了两句后,双方皆欣慰地点头,似乎在某方面达成了一致。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的时候,长老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因今年事出有因,剑胜大会无法决出优胜者,还望海涵。”
旁人其实不怎么在乎这优胜者,但作为名副其实的优胜者,舒芫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她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质问:“凭什么?”
“就凭这是师尊的交代,师妹你私自下山,还不知错吗?”
看来这又是舒芫和玄清派之间不得不说的矛盾了,听见这话的舒芫憋得脸通红,还想为自己争辩几句,候在一旁的各派弟子也等着看笑话。
程珞君无奈地一声轻叹,走到舒芫面前,缓声道:“走吧,师妹,我会替你向师尊求情的。”
舒芫的眼里闪过挣扎,犹豫片刻后,她还是收起自己的剑,沉默不言地走进了玄清派的队伍中。
此时昏过去的贺临终于悠悠转醒,他在余光里看到一堆青白色身影,想来是舒芫一派的人没错,错过这个机会,他要接近舒芫可就更难了。
贺临当机立断,立即抓住了其中一人的衣角,仰头恳求道:“带我走……”
2. 女主大腿我先抱了
玄清派敞亮壮观的大殿里,舒芫一脸倔强地跪在中央,其余弟子沉默站在一旁,只有林长老叹着气走来走去。
半晌后,他终于忍无可忍看了舒芫一眼,停下来道:“我当初怎么说的,如今天下不太平,各派上下焦头烂额,玄清派主动要求退出剑胜大会,你都听哪去了?”
舒芫听见这话,本就紧皱的眉头更是锁成一团,她仰头回应:“我没听说过这话。”
“我当时明明让罗行去告诉你了,罗行呢!”林长老叉着腰朝身后大喊,被点到名的罗行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从人堆里挤出来道:“舒师妹,我可……可是亲口告诉过你的,你怎么忘了呢?”
说着他忙和舒芫挤挤眼,可油盐不进的舒芫不领情,她依旧冷冰冰开口:“你没告诉我。”
罗行气得狠狠甩了袖子,林长老看了更是连连摇头:“摊上你们这堆人,我真是……罗行,罚你这个月清扫大殿,舒芫,这个月你不能去练功场练功!”
舒芫眉毛一横,还是那句话:“凭什么?”
眼见硝烟四起,程珞君也为舒芫辩解了两句:“师妹也不是故意的,她站到擂台上是为玄清派争取荣誉,也是靠真材实料赢下的。”
林长老恨铁不成钢地叹气,偏头瞥了窝在一旁的人一眼,咬牙道:“你看她把人打成那样,再过分一点这人就没命了,一向以匡扶正义为名的玄清派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
舒芫还是不服气地辩解:“那不是我的错,是他自己站出来的,我哪知道他那么不经打。”
听见似乎是在议论自己,为了未来考虑的贺临挣扎着坐了起来,连忙恭敬道:“舒姑娘没错,是我不自量力,还望长老不要处罚她。”
听见他的声音后,众人都朝他看过来,为了让自己的求饶变得更诚恳一些,贺临拖着病躯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往舒芫身边走,和她一同跪下,埋头央求道:“我之所以输给舒姑娘,是我技不如人,如今我认清自己,只求能拜入玄清派,与大家一起共进退。”
这走向倒是出乎众人意料,就连身旁的舒芫,也诧异地朝他看来。
看到林长老一脸为难后,贺临又乘胜追击:“还望长老及各位师兄师姐成全!”
场面僵持了半晌后,林长老终于放缓了语气问道:“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出生何方?又为何不惜挨打也要加入玄清派呢?”
贺临也不知道这原身的主人是谁,整个剑胜大会似乎也无人认识他,他索性便报出了自己的真名,又声泪涕下地给自己编了个凄苦的身世,末了还不忘吹捧玄清派是如何正义,如何让人心生向往。
贺临说完后,一群人都沉浸在他的话语中不能回神,林长老面上的难色也无影无踪,一声轻叹后,他沉声道:“又是一个苦命人,罢了,就允了你这个心愿,先待一个月吧,以后是走是留,你自己决定。”
贺临一脸感激不尽,林长老便顺势道:“这是大师兄程珞君,为人正义忠厚,让他带你熟悉一个月。”
闻言贺临又忙拒绝,义正辞严道:“从我被舒姑娘打败那时起,我就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只希望能跟着她精进技艺。”
他这话才说完,旁边就有小声的议论传出来:“他是疯了吧?”
“大概是被舒芫给打傻了。”
林长老清了清嗓子阻止了这些议论:“肃静!”接着他温和地看向贺临,眼里充满同情:“你说的可是真的?”
贺临郑重点头:“绝无虚言!”别人怎么想他不管,只要舒芫不拒绝就行。
此时舒芫也转头看向他,眼里有着不解,贺临倒是友好地朝她笑笑,展示了自己的人畜无害。
好在她也没说拒绝,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后,便高傲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既然如此,那便答应你,倘若……倘若有个三长两短,就来找程珞君。”林长老快刀斩乱麻,一口答应下来。
而对舒芫的处罚,便这么一笔勾销。
众人散去后,贺临也捂着肚子跟在舒芫身后,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后,她猛然转过头来,眉头紧锁地看着贺临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临以为她会问问自己伤势如何呢,看来真是他自作多情了,这时候他也有点不高兴,但为了完成任务,他还是再次向舒芫表明了自己的诚心。
舒芫却露出一个冷淡的笑,美丽的脸上尽是无情:“我不相信。”
至此贺临也摊摊手不说什么了,她不相信就不相信吧,过程不重要,只要结局是那么回事就好。
而这一走就是沿着蜿蜒的小路走了大半天,贺临估摸着都已经走出大半个山头了,他看了看眼前人迹罕至的地界,又回头看向热闹气派的玄清派主殿,问出声:“我们不和其它弟子住一起吗?”
舒芫依旧那么冷冰冰:“你要去你去。”
看来舒芫真是和其它人合不来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贺临怀揣着疑惑跟在舒芫身后,来到了她的住所,两间不大的木屋,看起来甚是冷清。
房前屋后还有留有空地,长着几株稀稀拉拉的豆苗,看起来应该是舒芫的手笔,看来她的生活确实过得不怎么样。
贺临稍微一琢磨,明白了该如何讨好舒芫。
傍晚时分,翠绿的山峰上升起袅袅青烟,贺临围在锅灶旁忙得晕头转向,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原始的方式烹饪,但没办法,人不吃饭会死。
舒芫的身影偶尔会在厨房门外出现,她路过的时候只是平静地往屋里瞥一眼,对贺临的做法不置可否。
好不容易做完三菜一汤后,贺临还是象征性叫了舒芫一声,他不能不吃饭,舒芫这修仙之人不知还吃不吃,当然要是她能赏脸的还他很欢迎。
舒芫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还是跟在了他身后。
贺临长舒一口气,有种自己的努力终于被看见的释然,他邀请舒芫坐下,热情地给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舒芫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又吃了一口菜,神情忽然变得很古怪,她放下筷子抬眼问道:“原来你是来毒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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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那真不至于,贺临闻言跟着尝了一口,唔……确实不太好吃,但不至于到下毒的程度。
他把嘴里的米饭咽了下去,认真问:“你做饭很好吃吗?”
此话一出,舒芫的眉头轻轻蹙起,再次端起碗来吃饭。
吃完饭简单收拾后,山头已经被黑暗笼罩,贺临站在桌边伸懒腰,就见舒芫握着剑走了进来,她把剑拍在桌上,一脸肃穆:“我生平最讨厌偷奸耍滑之人,你要是敢动一点歪心思,今晚我就送你归西。”
她这话可不像是开玩笑,贺临听在耳朵里,心也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他怎么觉得自己才是万众瞩目呢,想让他死的人数不胜数,这剧情线真的不是冲他来的吗?
但他也明白,这是炮灰临睡前的幻想,他现在这么弱,当然腹背受敌,只能说:莫欺少年穷!
亥时一刻,贺临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桌上却突然多出一本书和一支笔,他抬头一看,空白的书本凭空哗啦啦翻页,惊得他凑到桌边细看。
难不成这纸和笔是留给他的?贺临稍作犹豫,提笔悬在半空。
该写点什么呢?不能把舒芫写得太坏,但也不能太过违背自己的良心,他想了想,落笔写道:今日晴,舒芫吃了两碗大米饭,打了一场很是漂亮的战,还爆发了一场争吵,处境堪忧。
贺临今天能写的内容也就这样,他放下笔那一刻,眼前的纸和笔骤然消失,惊得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这系统来真的啊?早知道他多写点漂亮话了。
贺临懊恼地躺到床上,闭上眼时,眼前却浮现出一排排文字。
【黑色柳丁:这段突兀的作话是什么意思,好诡异啊,文笔好差!】
【晴晴子:什么流水账形容,受不了了。】
看完这句话后,贺临的眼前又出现一个血条,本就清零的数据甚至往左移了两个单位,瞬间变成负二。
不是吧,他还什么都没开始呢,就因为写了几句口水话就被判了死刑?
在贺临屏息凝神不敢动弹的时候,又有源源不断的弹幕在他眼前跳出来。
【莫再提:女主是不是收了个小跟班?看起来挺忠心的。】
【星星的心:终于有人毫无保留地为女主说好话了,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分量,但也聊胜于无。】
【女主全肯定:看起来是个空有皮囊的炮灰啊,可千万不要有什么感情戏啊!这种角色配不上女主的,该写死就写死了!】
【芫荽:你们怎么都觉得是炮灰,我觉得是反派呢,一定要警惕这种无缘无故示好的人,没准在憋什么坏,我会紧盯这个贺临的!】
在这几条弹幕出现后,贺临眼前的血条又向右移变为正三。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贺临一头雾水地琢磨了半天,终于勉强搞明白:他的行为和他写的日记都能被读者看到,而读者的喜恶决定他的生死,倘若哪天血条清零,在这个世界的他就会被宣判死亡。
可恶,还是做得不够吗?看来以后只能加倍对舒芫好了!
3. 他太想进步了
贺临被一阵剑鸣声给吵醒了,他睁开眼看到头顶的纱账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想起自己穿书后,贺临忍不住叹气,但想想自己还活着,他又不免庆幸,索性收起七七八八的心思,稍作梳洗后便朝门外走去。
在院中甩出阵阵剑鸣的自然是舒芫,她像一只矫健的鸟,沐浴着清晨日光,一心一意地练着功,剑尖所到之处暗流涌动,即使是贺临这种外行,也看得出她功力不浅,已经在人才辈出的玄清派初露锋芒。
贺临驻足看了一会,舒芫却依旧心无旁骛,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存在。贺临也没什么想进步的念头,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直接走开,提着桶走下山崖。
趁着这个机会,他得好好熟悉玄清派才是,下山的路上他也遇上不少身着青白色校服的人,但还没等他开口,对方便眼神古怪地盯着他,绕过他走开了。
一连遇到几人都是这种做派之后,贺临终于琢磨出了不对劲,他们避他如瘟神,只怕与他对舒芫的一腔孤勇脱不了干系,在他们眼里,他大概是一个疯子。
贺临一声叹息,并没有冲上去辩解。现在还不到时机,等舒芫发迹了,他们就知道当初是看走眼了,舒芫不是怪人,他也不是疯子!
贺临又走了几步,隐约听见了潺潺水声,还有若隐若现的说话声传来,他便循着声音走了过去,却敏锐地听见了舒芫的名字。
“哎,你说,怎么会有人对舒芫献殷勤,我听到这事的时候都吓到了,这也太古怪了吧。”
“正常,才来的人自然不知道舒芫那倔强脾气,只怕待不了两天,就会被她气跑。”
说这话的是两个半大的小孩,说着话的时候还笑哈哈地往桶里舀水。
“要我说啊,不用两天,舒芫那大小姐脾气一旦发作,把他使唤得团团转的话,一天他都忍受不了。”
这可真是误会了,舒芫的脾气没那么大,她还没主动指挥贺临干什么呢,更不要说做出这种在背后嚼舌根的事了。
贺临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把桶往石头上重重一掷,看向旁边俩小孩:“你们是在说我吗?”
被他突如其来戳穿,俩小孩也露出惊讶的神情,但其中那个大个子却很快笑起来,笑哈哈地指着他道:“你看他现在就出来打水了,真以为千金小姐有那么好伺候啊!”
贺临气得牙痒痒,原来这书中也有熊孩子,他立马叉着腰眉毛一横,便张口把俩个小孩从头到脚都评论了一遍,用词犀利尖锐,丝毫不留情面。
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小孩立即变了脸色,像蔫了的黄瓜一样杵在水边,半晌后才带着哭腔委屈道:“是师尊让我们出来打水装进缸里的……”
“我才不管你们打水做什么,要是再让我听到你们叽叽歪歪,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贺临想也没想就放了狠话。
俩小孩终于哼哼唧唧提着桶走了,贺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在这玄清派其实就是最底层,还好小孩没反应过来,要是他们对他动手的话,他可没什么胜算。
两人之所以灰溜溜走开,大概还是忌惮他背后的舒芫,也算是歪打正着,让他狐假虎威了一把。
但他一直任人揉搓也不是长久之计,嘶……难道他都穿书了还得继续学习吗?那也太累了,其实他只想当一条咸鱼的。
想到这,他又想到了那些穿书文的套路,既然他也被系统选中穿了进来,那他总归不会太平凡的,也许他现在只是明珠蒙尘,总有一天会大放异彩!
想起这事他就心潮澎湃,又觉得人生充满了奔头,立马心也不慌了,脚也不酸了,哼哧哼哧提着两桶水健步如飞上了山。
他心怀希望回到家的时候,舒芫已经结束了一天的晨练,正坐在院中细致地擦拭着手里的剑。
贺临三下五除二浇了豆苗,笑容满面地站到舒芫面前问:“你看我有没有什么天赋?”
舒芫一脸莫名其妙,抬起头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冷淡道:“没有。”
贺临耐心地纠正了她一下:“我还没说是什么天赋呢,你再看看,我有没有练功的天赋?也许有一天,我会也与你齐名,到时候我们占据这山头,是何等的气派!”
这话惹得舒芫不解地扯了扯嘴角,回应道:“我看你有做白日梦的天赋。”
被舒芫不客气地浇了一盆冷水,贺临也有点泄气,但还是笃定地眺望远方,豪情万丈道:“古语有言,天生我材必有用,我相信在我的努力之下,我必定能建立一番功业。”
舒芫听到这话更是‘噗嗤’笑出声,连连摇头笑道:“有这种雄心壮志是好的,你要是当真想干点什么的话,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哎哟,这舒芫根本不像大家说的那么古怪嘛,贺临对她的印象又好上那么几分,便也问道:“要怎么做?”
舒芫收敛笑意,正色道:“玄清派有一位和你天赋相仿的弟子,你只需要往他身上投掷一颗石子,在他发现之前,石子能落到他身上的话,那就证明你的天赋高过他。”
这倒是可以一试,虽然这么做不太道德,但说开后请人吃顿饭,对方应该也不会介意,思及此贺临便追问道:“他人在哪?”
“现今他不在山上,还在远游当中,你可以先行准备。”
贺临一听果然去旁边练习掷石子了,看着如此干脆却又这么容易上当的人,舒芫难得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她起初以为这人是怀着阴谋靠近她的,现在看看……她也不确定了。
实际上贺临的到来并没有对舒芫的生活有太多影响,她依旧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练功、读书、写字……一切能让自己更精进的事,她一样都没落下。
到了正午时分,一向清静的山头上却响起了一阵喊声,贺临对这凭空出现的声音感到莫名其妙,舒芫却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她侧头听完后,找到了崖边的贺临:“走吧,我们得去大殿一趟。”
贺临跟在她身后问:“你怎么知道?”
舒芫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他眼前画了一个符,她停手后,那些毫无章法的声音便在他耳中连成了句子,说的是云游的一众师兄弟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件厉害的法器,林长老这才召集大家集合。
听到云游这两个字,贺临便问出口:“你说的那人也在这当中吗?”
舒芫满不在乎地点头,见到贺临当真后,又开口道:“他叫徐景,你……自己看着办。”贺临听完点点头,心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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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在盘算着该怎么动手。
两人是最后来到大殿里的,这时候宽敞的大厅里已站满了人,见到他们进去后,所有人都回头朝两人侧目。
想来这玄清派上上下下都听说了贺临的事,这会儿大家都各怀心思地打量着他们呢。
舒芫倒是依旧面无表情,她在自己喜欢的角落里站定,贺临便也跟了过去,站在她身边对旁人回以同样的目光。
舒芫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眼神扫视,她眼观鼻鼻观心站着,在看到贺临一本正经地朝所有人点头致意的时候,还是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嗯……
不过别人对贺临的眼神都感到不悦,倒是自觉转过头去,不再用眼神上下骚扰他们。
殿里的骚乱渐渐平息后,林长老清了清嗓子,开始长篇累牍的发言,都是些激昂鼓励的官话。
贺临听了一会,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看来领导讲话都有让人想打盹的通病,他悄悄打了个哈欠,低下头小声问身边的舒芫:“徐景在哪里?”毕竟知此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舒芫也在神游天外,听到这回过神来搜寻了一圈,悄悄示意贺临:“他在那。”
贺临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看到的是一名小个子的男人,其貌不扬,但站姿却有点趾高气扬,让人看了不太喜欢。
“就他啊,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贺临还在发表自己的见解,而站在他们身前的人却转过头来,环视了两人一圈,目光落到舒芫身上时,他却露出惊讶之色。
程珞君没想到在身后窸窸窣窣发出声音的竟然是舒芫,在他印象里,她可不是这种会捣乱的人,他愣了愣,看向嘟嘟囔囔的贺临,拧眉冷酷道:“不要吵闹。”
既然大师兄都发话了,贺临忙止住话头,昂首挺胸听林长老讲话。
这时老头终于扬眉一笑,讲到了重要之处:“今天把大家聚到这里,就是为了庆祝玄清派第十三次游历圆满成功,除此之外,你们徐师兄还带回了一件厉害的法器,徐景,你给大家讲讲!”
难怪徐景趾高气扬,原来是立了功,此时他更是大踏步走出人群,站到林长老身边,手掌翻转了几下,一个发出淡蓝光的圆形法器便出现在空中。
即使贺临是实打实的外行,此时也能看出这东西绝非凡品,刀口锋利,光芒四射,仔细听还能听到风声穿过发出的轻鸣声。
站在台上的徐景也是自豪地颔首,赞叹道:“不错,这法器名叫魄月刀,曾是上古利器,对付妖魔鬼怪最是厉害,却在一次大战后下落不明,这次是楚云师姐发现了它,特让我带回来。”
贺临还疑惑这小子怎么不据为己有,原来不是徐景寻得的,不过听这意思,怎么像是让大家公平竞争?
此时林长老也满意地点头:“不错,这魄月刀不同凡响,为玄清派所用的话,自然是如虎添翼。你们楚云师姐的意思,是让大家各凭本事,谁要是能在比试中胜出的话,就能获得这把刀。”
看来把大家召集在这就是为了这件事,贺临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他当然是没什么机会竞争的,不过舒芫就不同了。
他转头朝她看去,自然看到舒芫盯着魄月刀微微颔首的模样,看起来势在必得。
4. 谁还不是一个天才?
不止舒芫,听到林长老的话后,殿中的所有弟子都是为之一振,要是能借此机会得到魄月刀的话,可就多了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林长老看到众人的精神面貌后,满意地点头:“好,就该如此,楚云献出这把刀,不仅是想让你们互相切磋比试,更是要让大家牢记匡扶正义的使命,长此以往的话,玄清派定是欣欣向荣,这天下也会是太平盛世。闲话少说,既然要比试,那就以你们刚学的青衡剑法第三式为准,谁要是能使出这剑法,并打败挑战者的话,谁就能拥有这把魄月刀。”
贺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青衡剑法,他初来乍到既然没什么实力竞争,便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舒芫,低声问:“青衡剑法第三式,你练得怎么样了?”
舒芫自鸣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回应他道:“炉火纯青。”
这玄清派固然人才辈出,但舒芫的天赋也是出类拔萃,放眼望去,这山上有实力和她争魄月刀的人没有几位,况且如今楚云师姐不在山上,她的胜算更是大了几分。
此时林长老高声让想争夺魄月刀的人都站出来,舒芫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从贺临身边走过,可另有一人也从他面前跨出去,紧跟着舒芫的步伐。
看清上前的人是程珞君后,贺临苦恼地“啧”了一声,要是旁人,他也不会看在眼里,但程珞君就不一样了,大师兄这个名号就值得让他防备。
不过他看着舒芫步伐轻快,并未受到影响,便也放下心中的担忧,舒芫说到底是书中的女主,肯定有主角光环,他只需相信她便好。
在林长老的召集下,竟有一堆人前赴后继地站到他面前,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贺临大致扫了一眼,一圈黑压压的后脑勺,他认识的却没有几个,不过除了舒芫和程珞君,就连徐景都挺着胸脯上了前,看来也要争上一争。
想赢下魄月刀的人不少,但和贺临一样站在边上看热闹的人更多,而站在他身边的两名男子,也垫着脚凑热闹,但看到人群中有舒芫的身影时,两人毫不避讳地小声抱怨起来。
“怎么哪里都有舒芫,她就这么喜欢出风头,真以为自己能抢得过大师兄吗?”
“可不是嘛,当初同一批进山的弟子,谁像她一样,什么事都要去掺一脚,真讨人厌。”
贺临听得仔细,听完后转头看向两名男子,轻笑道:“舒芫那是有这个本事,谁都有参加的权利,你们怎么不去,别不是怕丢人吧?”
听见贺临突然插了一嘴后,两男子一脸愕然地看向他,其中有一个忍不住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不会是舒家派你来伺候你家小姐的吧,我们说我们的,有你什么事!”
贺临才不管什么输家赢家的,他歪着头看向两人,继续道:“又没人禁止舒芫参加,你们是怕她赢下魄月刀,心生嫉妒才这么说的吧?依我看啊,她还真就能赢,要不……来赌一把?”
“赌?师尊可是严令禁止的,你想让我们破戒,居心不良!”
贺临没想到自己还反倒被骂了一顿,他无奈摇头:“原来是怕了,难怪让你们上你们不上,让你们赌也不敢赌,怕成这样,至于吗?”
他这话极具讽刺意味,更何况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果不其然,两名男子立即被激怒,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威胁道:“你敢说出去的话,我们自会想办法收拾你!”
贺临无奈摊手:“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又能往哪说呢。”
“那你说,赌什么?”
贺临没什么可说的,他初来乍到,当然是缺钱,他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眼,开了个合理的价。
听到他还算理智的发言后,两名男子也放下戒心,恶狠狠道:“好,我们就赌钱,不过先说好,我们赌的可是小场的胜利,一场一场赌。”
看来他们这是没什么把握,这倒也算是变相承认了舒芫的实力,贺临不同,他自然是坚定相信书中的女主,但他也不至于赶尽杀绝,此时便点头答应了两人的要求。
比试采用的是回合制,随机抽取对手,胜出后再与其它胜者比试,直到决出最后的赢家。
听完规则后,贺临翘首以盼,想知道舒芫的对手是谁。
舒芫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等待对手的到来,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眼前时,她意外地抬头看了看。
将要和她比试的不是别人,正是将魄月刀带回来的徐景,这人……她抛开那些杂乱的思绪,准备以最沉稳的心态来面对比试。
从贺临的角度看过去,竟看到徐景站到舒芫面前,他依旧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站到舒芫面前还轻蔑地打量了她两眼。
贺临便转头问旁边的男子:“这徐景很厉害吗?”
叫周圳的男子立即骄傲地挺起胸膛,扬声道:“徐景师兄自然是厉害,他刚上山的时候,就被长老寄予厚望,这一趟再下山历练了这么久,肯定是功力大增。”
看来舒芫这是诓了他一回,要是他真往徐景身上扔石头的话,只怕吃不了兜着走,没想到现在让她自己对上了徐景,而这人看起来也是不好相与的,从他神色不难看出对舒芫颇有意见。
周圳见贺临沉默不语的模样,也跟着哼笑出声:“我看舒芫也就止步于此了,要是她运气好抽了个没那么厉害的,还真让她混上去了,现在……只怕你得掏钱了。”
贺临不为所动,他依旧选择相信舒芫,只是平静回应:“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舒芫和徐景的比试靠后,得先等其他人比完。贺临也不闲着,把其他比试也细致地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这玄清派确实卧虎藏龙,一些连他也叫不上名号的人,但在台上却像是换了个人,各自使出看家本领后,把本就不宁静的山头更是搅得飞沙走石。
周圳也看得欲血沸腾,又突然冒出一句:“高手如云,舒芫哪还能讨得什么便宜?”
贺临听完直截了当反问:“你这与有荣焉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你上场打出来的呢。”
他这话一出,周圳彻底没话说了,直接黑着脸从他身边走开。
贺临还想嘲笑他两句,却听见场下爆出热烈的欢呼声,他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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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转过头却看到程珞君稳步上台。
而随着他的出现,看客们的欢呼声愈演愈烈,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台上,便惹得众人为他摇旗呐喊。
贺临对这近乎狂热的崇拜很是不解,虽然程珞君确实容色出挑,道法高强,品行如兰似菊,举止如清风明月……但这也不免太夸张了。
贺临尚在思忖,一个恐怖的念头却在他脑海里浮现,他错就错在没提前看过这本小说,不然的话何愁不知道男主是谁,而此处一看程珞君出场这种架势,难不成他竟是男主?
意识到这一点后,贺临更是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事实,要是当真如此的话,舒芫可就危险了。
他一向有所耳闻女频有女强男更强的说法,强如舒芫,也是万人之上,但要真是程珞君是男主的话,他肯定会盖过她的风头,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那他怎么办,他可是舒芫的买股粉,一股脑□□了舒芫,要是真输了的话,势必会被周圳嘲笑到死。
想到这,贺临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背上也冷汗津津,他只想着靠舒芫空手套白狼,而他自己,可是一文钱都拿不出来,要是当真被周圳逮到的话,明天他大概落得个横死山头的下场。
看来,舒芫有不得不赢的理由。
贺临死死地盯着候场的舒芫,试图把自己的执念注入她的耳中。
此时的舒芫只觉得自己耳朵一热,并不明白有人在强烈地关注着她,她抬手搓了搓耳垂,眼神不小心落到了身旁的徐景身上。
徐景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冷笑道:“别那么自满,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舒芫无奈地晃了晃脑袋,她可什么都还没说呢,徐景就已经对她进行了反击,看来他这次下山并没能成功磨炼自己的心性,可惜。
而在此时,场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都是因为程珞君的完美发挥。
相比之下,贺临却是不知该说点什么,即使他再怎么眼拙,也能看出程珞君的实力实在太过拔尖,一招一式就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面对敌人见招拆招,就连舞出的剑花也是华丽炫目,让人移不开目光。
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贺临除了佩服之外,也在为舒芫暗自担心,他倒是没把徐景放在心上,他打不过,但舒芫还能打不过吗?但这程珞君还真是令人担忧。
为了这魄月刀,所有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程珞君也不例外,并未对师妹手软,剑招更是一招狠过一招,剑气所到之处,掀起了一股股骇人的气浪,席卷着飞沙烟尘,迅速掩盖了场上的视线。
随着程珞君更为迅速地舞着手中的剑,场上已扬起飞沙走石,形成一道厚厚的风墙,让人看不清内里的战斗情形。
越是这种将要揭晓答案的时候,贺临更是急不可耐,但上天却又强迫他看广告,迟迟不肯揭晓答案。
在一段刀剑相击的撞击声传来后,一阵清脆的剑鸣声传来,风墙也渐渐消散,程珞君的身影在薄雾中愈发清晰,他站在中央收好自己的剑,沉声朝眼前的人道:“承让了,师妹。”
5. 让她赢!让她赢!
看到程珞君现身后,台下一众人给足了面子,又是鼓掌又是欢呼,似乎他夺得魄月刀已是众望所归。
贺临心不在焉地拍了拍手,继续转头看向舒芫,此时的舒芫眼神也落到了程珞君身上,但只是平静地盯着他,并未露出自己的情绪。
贺临想了想舒芫那小汽车般毁天灭地的拳头,还是选择继续相信她。
又是漫长的等待,舒芫和徐景的比试终于姗姗来迟,看客们的反应也是独树一帜,不热烈,也不轻松,由此可见他们对舒芫还是颇为忌惮。
就在贺临观察众人反应时,台上的徐景已经摆好了进攻的架势,他傲气地拔出剑,冷酷道:“舒师妹,听闻你上山以来不断闯祸,今天就由我这个师兄好好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舒芫没有被他的话语给激怒,此时只是淡定抽剑迎击:“不管是什么道理,我娘早就教过我了。”
徐景以为在这种大场面上,舒芫会有所收敛,但不想她却依旧伶牙俐齿,一点亏都吃不了,反倒显得他咄咄逼人。
玄清派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子,看招!
徐景果然实力不凡,剑招使出,一道飓风便在他的驱使下,直奔舒芫而去,剑过留痕,风声猎猎,颇有斩草除根的架势。
舒芫微微一避,挥舞起手中的剑时,一道微弱的亮光从她剑尖迸发出,触及徐景的气浪后,淡蓝的光迅速蔓延,轻而易举地吞没了他的招式。
眼看着第一次交锋便落了下乘,徐景更是气得咬牙,理智全然抛在脑后,毫无章法地对舒芫发起了攻击。
相比之下舒芫依旧很冷静,她的招式依旧有条不紊,步伐也行云流水,却还是能死死压制住徐景,更显得她法力高强,心性过人,整个人也带上了一丝神秘莫测的色彩。
眼看着徐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舒芫压制的时候,场下人都不说话了,可以说他们都在为徐景捏了把汗,虽然并没有像剑胜大会一样给舒芫喝倒彩,但也不难看出,他们这些人都不喜欢舒芫。
难道就是因为她行事出格、不讲情面吗?这倒也真是奇了。
随着台下的死寂逐渐蔓延开,台上的争斗也分出了胜负,舒芫面无表情地收起手中的剑,朝倒在地上的徐景拱手道:“师兄,承让了。”
舒芫果真是争气,贺临乐不可支找到了躲在一旁的周圳,毫不犹豫道:“师兄,现在该你给钱了吧。”
周圳虽然不看好舒芫,他倒也不是背信弃义的家伙,便苦着脸掏出几文钱撒给了贺临,不过依旧不忘损上两句:“别以为舒芫会笑到最后,她的功力不及大师兄的一半,有大师兄在,她想都别想。”
看来这周圳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贺临连声叹气,无奈道:“等着看吧。”
接下来又是冗长的比试,万众瞩目的程珞君自然脱颖而出,早早成了守擂人,等着其它胜者的挑战。
而不被看好却又拿她没办法的舒芫也一路连胜,虽然没有程珞君那铺天盖地的压制力,但也是过关斩将,把对手都打趴下,名正言顺地站到了程珞君面前。
贺临乐开了花,数钱数到手软,他还思索该怎么在这尔虞我诈的世界里搞到钱呢,没想到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看着自己钱袋软塌塌地瘪下去后,周圳牙都快咬碎了,瞪了贺临一眼又一眼,他愤恨地看向台上的舒芫,冷声道:“我就不信舒芫能一直赢下去,要是她能赢,我……”
贺临看他神志不清还不知道要说点什么,立马开口打断了他:“哎,我只是要你点钱而已,又不至于谋财害命,要是舒芫真赢了,你就惨了。”
周圳却还是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长没长眼睛,我今天话就放在这了,舒芫赢不了大师兄,让她再练三年还是赶不上!”
贺临和这种死鸭子嘴硬的人没什么好说的,看到周围一众人都在押宝程珞君后,他立即朝舒芫挥挥手,以示自己的决心。
也不知舒芫看见了没有,但站在他周围的一众人倒是看见了,不少人还朝他投来鄙夷的目光。
更有甚者还打起了他的主意,有人走上前来问:“就你一个人押舒芫会赢?那好,那我押大师兄!”
此话一出,便有两三个人围了过来,看着他露出阴恻恻的笑。
贺临看了一眼就头皮发麻,忍不住道:“不是吧,你们也要押程珞君,万一他真赢了我可赔不起啊。”
“你那管那么多呢,你不是相信舒芫嘛,现在又不相信了?看来你对她也没什么信心,她必输无疑。”
看着这些NPC信誓旦旦的样子,反倒激起了贺临的斗志,他破罐子破摔般点头:“来就来,我依旧选择相信舒芫。”毕竟她可是女主,而程珞君是不是男主,还真是不一定呢。
一群人买定离手后,作为唯一的支持者,贺临以不成功便成仁的姿态看向舒芫,她还不知道,要是她输了的话,他可能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开战的号角声吹响,程珞君和舒芫已各自占据一边,抬头盯着对方。
“舒师妹,没想到你的功力竟然精进到这个程度,着实令人惊叹,只怕假以时日,必会名扬天下。”程珞君是在真心实意夸赞舒芫,他一向是坦荡磊落的人。
舒芫知道好歹,她此时依旧谦逊地摇头:“师兄谬赞,和你相比,我在班门弄斧,但我今天想赢。”
“好,有志气!”
程珞君说完这话,便迅速移动身形,手中的剑快得犹如无形,一套青衡剑法在他手里使得出神入化。
舒芫一脸戒备,屏息凝神迎战,这是她入山以来面对的最强大的对手,稍有不慎便会输掉整场比试,她怎么敢掉以轻心。
蓝光乍现,舒芫以同样迅猛的姿态袭向程珞君,一时间虎啸龙吟,气浪滔天,兵刃相接时,银光乍现,灼得人睁不开眼。
台下众人忍受不了这刺人的白光,纷纷侧头躲避,追随而来的是两人交战后弹出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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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众人没有防备,被掀得踉踉跄跄。
最狼狈的还是贺临,没有丝毫功力的他被掀翻在地,但他也顾不得痛,立马抬头查看台上的场面。
此时舒芫和程珞君各自受了巨大的冲击,只好各退一步,站在场边等待第二次的攻势。
这第一招两人打成了平手,在贺临眼里这就是希望,能在程珞君手底下撑过这种进攻的人,舒芫还是今天唯一一个。
在贺临绽放笑意时,同样摔得四仰八叉的周圳忽然冒出来道:“大师兄只用了一半的功力,这舒芫就已经拼尽了全力,虽然看来打了个平手,但接下来的回合可不好说,哼哼!”
这人也太聒噪了,贺临忍受不了他的嘟囔,趁着没人注意,上前踢了他一脚,让他滚进人群里讨饶。
场下小骚动不断,场上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过了一招后,舒芫心里有了计较,她咬紧牙关,目不转睛地盯着程珞君,生怕他突然发难。
这一次谁也没有废话,程珞君的剑再次出鞘,任谁都能看出他动了真格,这一次他的剑法搅动风云,天雷滚滚作响。舒芫的剑招在其中渺小得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只有微弱的亮光昭示着她的存在。
如此排山倒海之势,让人不由地心生恐惧,贺临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他在心里悄然默念着舒芫的名字,以前所未有过的虔诚祈求着她的胜利。
那抹淡蓝色越来越暗淡,犹如一支走到生命尽头的蜡烛,只要风稍稍一吹,就散了。贺临更加不敢错过分毫,死死盯着舒芫的方向。
看到蓝光彻底被抹杀之后,贺临心道不好,大喊了一声舒芫的名字,顷刻间阵阵阴风吹来,场上不知何时涌起一股阴沉的黑气,围在程珞君身边久久不散。
“这是怎么了?”
“大师兄应该是赢了吧,怎么还不出来?”
这一次程珞君并未在众目睽睽下出现,谁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见场上漆黑的浓雾越来越多,激烈的打斗声却再次响起,不绝于耳,让人分不清谁输谁赢。
剑光犹如闪电般在黑雾中穿梭,如此激烈的斗争,超出了林长老的预料,在闻到阵阵血腥味传来时,他忍不住站起来问:“谁受伤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众人不敢多言,神情肃穆地看向台上,他们都知道这场比试已经不是他们能干预的了,此时能做的,只有安静的等待。
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时刻,贺临仍不忘为舒芫祈祷两句,要是舒芫输了,他也就是今天死和明天死的区别。
漫长的交战过后,遮云蔽日的黑云散去,此时已日薄西山,橙黄的余晖洒在山头上,有种劫后余生的美丽。
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专心致志地迎接胜者的出现。
“怎么才有一个人?”
听到一旁的质疑声,贺临也抬头望去,确实只在薄雾中看到一个身影,此人身姿挺拔,昂首挺立,是个男人身形。
这并不是舒芫。
6. 人家天生一对
“大师兄出来了!”
听到这话后贺临的心跟着一紧,下意识去寻找舒芫的身影。
就在众人为程珞君欢呼的时候,他稳重的身形忽然晃了一下,接着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舒芫若隐若现的身影由远及近,她走到台中央站定,拱手看向林长老:“弟子侥幸,赢下了比试。”
林长老却和大多数人一样,顾不上舒芫说了什么,而是慌张喊道:“程珞君!”
他带着一伙人朝程珞君奔去,贺临身边顿时空了出来,他便插针见缝地抬起手朝舒芫挥了挥,对她表示恭喜。
舒芫这次自然看到了,她抿了抿唇没有回应,只是走过去将跌落在地的程珞君拉了起来,低声问道:“师兄,没事吧?”
程珞君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回应她,一伙人便簇拥过来把他围在中间,反倒把舒芫给挤到了边上,连说句话都不能。
除了贺临在追着周圳等人要钱外,其余所有人都在关心程珞君,仿佛他才是这场比试的赢家。舒芫站在场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格格不入,又或者,她从来没融入过他们当中。
“可别想抵赖啊,舒芫赢了就是赢了,快快快给钱!”贺临正在督促着他的债主们掏钱,一转头却看到舒芫神情落寞地站在台上。
他心生感慨,也情不自禁地摇摇头,舒芫不自知,他却看得清楚明白,这是她的人生之路上的历练。即使如此,这滋味大概也不好受,贺临想了想,走到舒芫身边,真心实意道:“恭喜你啊,我可是一直都看好你呢。”
舒芫并不喜欢他莫名其妙的好意,但在这种光景下,她还是微微点头,沉默地接受了他的祝贺。
贺临还想和舒芫聊聊他刚才赚到的钱,他可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靠着押宝舒芫赚了笔钱,他理应和她平分。
还没等他开口,舒芫脚边的血先一步吸引了他的目光。
“你怎么了?”贺临定睛一看,才发现鲜血正从舒芫的手臂上滴落下来,她只是抬手捂住,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受伤了你怎么不早说呢……”贺临正想着该怎么包扎她这只手,舒芫自然是下意识一躲,不想让他触碰。
但还没等两人拉扯明白,一声怒吼便从旁边传了出来:“舒芫!”
这声音来自于林长老,他吼了一声后,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舒芫脸上也闪过茫然之色,她缓缓走过去在林长老面前站定,轻声问:“长老唤我何事?”
林长老脸上都是愠怒之色,他站起来冷冷拂袖,高声喝道:“你是不是以为你赢了,你很厉害,尾巴翘上天,连同门之谊都不顾了?”
舒芫低眉顺眼地承受着他的怒火,轻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这个意思……”
林长老却根本不在乎她的说辞,他伸手往程珞君身上一指:“你还记得我当初是怎么说的,要让你们用青蘅剑法决出胜负,你今天做了什么?要不是程珞君功力深厚,恐怕早就被你当场杀害!”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似乎舒芫当真手刃了程珞君,她咬咬牙,继续为自己解释道:“我谨遵师命,不会对同门出手,今天是为了比试,迫不得已。”
“哦,那你是承认你用了舒家邪功了?当初风长老招你上山时候我三令五申,舒家的人就是祸根,要不得!哪想师妹竟一意孤行,招了你这个犟种上山,要不是风长老尚在闭关,我今日就让她把你赶出去!”
林长老说完后,站在他身边的弟子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舒芫竟然能打败大师兄,原来是用了邪功,这人果真是为了赢不择手段。
对于用了舒家的武功这件事,舒芫自知理亏,她落了下风时头脑发热,一时发昏便把这功夫使了出来,确实是她先打破了规矩,拿不到魄月刀她也心甘情愿。
但对于林长老对家人的侮辱,她却无法忍受,上山这几年来,无数人拿她的家人说事,她遭受了太多无妄的揣测,但这话从林长老口中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舒芫深吸一口气,抬眼目光如炬地看向他,沉声道:“望长老明鉴,舒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家人并不在场,还望长老不要污蔑他们,否则……”
“否则什么,难道你想把我也打倒在地吗?你有这个胆子你就来!”林长老眉毛一横,板着脸威胁舒芫。
这时候程珞君站了出来,伸手拦在林长老面前,温声道:“舒师妹不是故意的,当时我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才让师妹手忙脚乱使出她的功夫。”
林长老还想发怒,贺临也忙站出来颠倒黑白:“正是如此,若不是舒芫趁机发功挡了一下,她的这只手就要不成了。”
贺临说着,举起舒芫满是鲜血的手展现在众人面前,好在舒芫并没有抗拒,沉默地迎合着贺临卖惨。
看到众人的神色都渐渐松动后,贺临又趁机添油加醋道:“舒芫虽然行事过激,但绝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魔头,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还好端端站在这儿。”
他这话说完,便惹得一大片狐疑的目光投向他,看来他还是太过急切了,对舒芫表现得如此热络,不被怀疑才怪,所以他决定闭嘴。
经过几句话的插曲后,林长老的怒色已消散不少,但他还是死盯着舒芫问道:“你可知错?”
舒芫垂下眼眸,低声道:“弟子知错,不该打破规则,也不该对师兄下这么重的手。”这是她肯做的让步,要是林长老还不满意的话,那她今天就没有玄清派的缘分。
好在林长老也让了一步,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舒芫一眼,不忿道:“倘若你楚云师姐在的话,没人能和她争这魄月刀。而你,无论怎么修炼都赶不上她。如今让你主动放弃这魄月刀,你可还有不满?”
贺临看出了舒芫依旧怀有不满,但不是在让她放弃魄月刀之时,她行得正做得直,自然知错能改,反而是在听到不如楚云这几个字时,舒芫猛然变了脸色。
他怕她又石破天惊地说出什么话来,忙拉了她一把,阻止了她的暴动。
而这次舒芫是忍了又忍,终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心甘情愿。”
林长老这才满意地抹了抹胡子,随后又以舒芫为典型,对她提出批评教育,让广大弟子引以为鉴。
“你虽然主动放弃魄月刀,但竟在玄清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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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出你的邪功,这件事可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今就罚你去无心谷一月,采四朵蛇莲回来,你可愿意?”
无心谷,这又是什么地方?自觉充当了舒芫狗头军师的贺临正摩挲着下巴,想稍加思考再做回应,却没想到他身侧的舒芫毫不犹豫,用那副冷淡的表情应道:“我愿意。”
此话一出,便又惹得周围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看着他们那样,贺临便心道不好,这无心谷恐怕又是什么刀山火海,才让大家这么吃惊。
而他手无缚鸡之力,别说采蛇莲了,采一朵普通的水莲他都没那个命。
但没人在乎他的意见,舒芫和林长老一来一去之间,就已经把这事给板上钉钉,再无回旋余地。
眼看着这场闹剧落下帷幕,林长指挥着众人散场,程珞君反倒缓缓朝舒芫走来,温声道:“舒师妹,长老一向面冷心热,他没有那么无情,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此去无心谷一定多加小心,要是支撑不住,便提前出谷来找我,我会为你说情。”
很少表露情绪的舒芫,听完这几句话后也抬头看向程珞君,眼里露出一些暖意,她轻轻点头应道:“好。”
贺临在一旁看得心焦,这程珞君不会真是男主吧,在女主受伤时关心她,时时刻刻为她求情,能没有一点私心,他真是不相信。
但仔细一想,倘若程珞君当真是男主,也和他没什么关系,只要不威胁到他的性命就好。退一万步说,程珞君外貌出众,品行高洁,武功高强,心怀正义,是男主的话也是一名不错的男主,正是舒芫的良配。
人家要是真成一对,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当然轮不到他这个妖怪反对的啦。
几句简单的交谈之后,舒芫和程珞君分别,贺临自然选择跟在她身后,却不想被周圳一等人挡住了去路。
“哎,是叫贺临吧,刚才你不是挺嚣张的嘛,颐指气使让我们拿钱,现在怎么说,该乖乖把钱袋子交出来了吧?”
贺临哪想到会有这种反转,他故作镇定道:“我们当初赌的是谁赢,不是谁拿到魄月刀,舒芫站到最后是有目共睹的事,她赢了所以我赢了,这有什么异议吗?”
“当然有异议,舒芫的赢做不得数,不然她怎么拿不到魄月刀,知道你爱偷奸耍滑,这次别想蒙混过关!”
贺临眼珠一转,大言不惭,指着程珞君的背影道:“要是不服气,你们去问他谁输谁赢!”
周圳气得面部扭曲:“谁不知道大师兄是大好人,要是我们去问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赢了,你最好别耍花样!”
贺临见他们不上当,只好又故作好奇地问:“这无心谷,是什么地方?”
几人听见无心谷这几个字,都幸灾乐祸地笑了:“无心谷,那可是玄清派的禁地,也只有几位长老和楚云师姐能安然出来。至于你?到时候蛇鼠虫蚁一起上,把你浑身上下啃得只剩骷髅!”
原来是个这么危险的地方啊,那舒芫也太惨了,竟然被派到这种地方去,那他也不能推三阻四,只能陪着她去闯一闯。
于是他转过身朝身后挥挥手:“想找我要钱?到无心谷来找我!”
7. 此处禁止垂钓
“蛇莲是什么莲?”
在贺临问出这句话后,舒芫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存在很是诧异。
“你怎么在这里?”舒芫皱着眉问出声。
贺临不太高兴地看向她:“我一直跟在你身边,你没看到?”
舒芫毫不掩饰地摇头:“没看到,但你为何要跟着我?”
贺临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可怜兮兮地说:“我无处可去。”
舒芫听完只是冷漠地回了一句:“你去那就是送死。”倒也没有严令禁止把贺临赶走。
既如此,贺临自然是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边,他去哪都是死,反倒是在舒芫身边可能死得没那么快。
眼看着舒芫往一个陌生的方向走去,那地方越走越偏,人烟罕至,幽静冷清,看起来不像什么好去处。
“我们这就去无心谷了?”贺临有点不敢相信,他转头看向身侧沉稳的舒芫,继续问道:“不做万全的准备吗?”
舒芫清丽的脸上露出个淡漠的笑,她低声应道:“都是身外之物,进去也用不上。”
说话间,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场面,贺临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这一看却吓得不轻,他们不知何时走到了悬崖边,再往前走两步就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寒气缭绕,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得鬼气森森。
贺临俯身看了一眼,倒吸着冷气问舒芫:“要不我还是在这等你吧,万一有事我还能给你通风报信。”
一向很沉得住的舒芫此时却露出个诡异的笑,她轻轻抚上贺临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没你不行。”
还不等贺临反应,一道强有力的推背感再次传来,他侧头只看见舒芫得意的笑意,然后自己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往下坠,看来这次是真完蛋了。
想象中的四分五裂的痛意没有传来,贺临反倒觉得自己像是躺在地上睡着了,按理说这里是不应该睡觉的,但他无论如何就是醒不过来,直到眼前再次出现一条条评论,他才醒悟过来,原来是每天的读者好感度又上线了。
【黑色柳丁】:今天没有诡异的作话了,不错。
那是贺临还没来得及写……
【海星】:这个贺临怎么一直跟在女主身边啊,弱鸡一个,烦死了!
【青青子衿】:别告诉我贺临是男主,毫无魅力,毫无性张力,还是快让他下线吧。
【芫荽】:贺临肯定是反派,相信我。
【关于小狗】:我觉得程珞君才是男主,大师兄和小师妹,我先嗑了。
【青梅柚子】:但是我觉得女主可以利用这个贺临,他没什么坏心思的话,倒是还有点用处。
贺临细细研读完之后,几乎两眼一黑,怎么一句有关他的好话都没有,虽然他也没什么表现机会,但他也算是对舒芫忠心耿耿,他鞍前马后,怎么还换不来一句好话呢?
相比之下,嗑程珞君和舒芫这一条还有让舒芫利用他这一条反倒算是其中比较无害的了,他何至于此?系统不是说他长相出众嘛,为何没人迷上他的外表,难不成是作者文笔太差,让人想象不到他有如何雄姿英发、器宇轩昂?
贺临百思不得其解,还在思虑之时却看见自己的血条又往左移了三位,彻底清零,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彻底土崩瓦解。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清零呢,如此危急关头,明明应该高光降临,让他腾云驾雾,千钧挥棒,彻底搅碎这无心谷,英雄救美,采到蛇莲,带着舒芫荣归故里。
可他其实好像有点要濒死了……
这是正经女频吗?
贺临还在欲哭无泪之时,他的身体却突然腾空而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捞住,接着就要将他往空中抛去。
贺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他大喊一声后从梦境中醒了过来,一睁眼却直面了此生他见过的最恐怖的场景。
一条粗壮庞大的黑蛇,犹如一辆疾驰的大运汽车,急速朝他袭来,血盆大口就要怼到他头上,他甚至能看清蛇牙上的纹路,粘液的腥臭味也直窜天灵盖。
“你在乱叫什么?”
在烈烈风中,贺临听见了舒芫的声音,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到贺临面前,拽了他一把,将人从蛇口抢了下来,拖进了黑暗中。
大蛇对到口的食物很是执着,坚持不懈地在山崖边转悠,时不时伸出毒舌四处舔舐,对贺临的渴望可见一斑。
贺临七魄被吓走了六魄,还有一魄已经接近半傻,只留在躯体里粗重地喘着气。
舒芫看着他猛烈起伏的胸膛,忍无可忍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恶狠狠地威胁道:“再喘气我就杀了你!”
贺临用力深吸一口气,含糊不清道:“我以为我已经死了,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舒芫戒备地看着外面的情况,简单应了一句:“那里有个平台,我们落到了上面。”
落下来时她确实给贺临挡了一下,不然他早就砸得稀巴烂了,但他毫无防备地晕了过去,她也没办法。
情急之下只好把他留在原地,自己则躲在暗处静观其变,但没想到他却突然发狂,一声大吼后还真唤了一条大蛇出来。
但正得益于此,舒芫发现贺临还真是一个不错的诱饵。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征询贺临的意见,在她简短的几句话后,贺临茫然地看向她:“你是想让我充当诱饵,好方便你去采蛇莲?”
看来贺临也没那么傻,舒芫便也坦然道:“不错,我这里有保命符,你见机行事。”
贺临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他狐疑地看着舒芫:“这能有用吗?”
系统只说他不能伤害舒芫,没说舒芫不能伤害甚至杀害他啊,不会就是现在吧……
舒芫无可奈何地摇头:“你要是拒绝的话,你会先被大蛇吞掉,你不会以为我还会救你吧?”
贺临一想顿时觉得舒芫这话说得有道理极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他还不如选择相信舒芫呢。
“不过我有个要求。”贺临也算是突发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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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个绝佳的点子在他脑中形成。
“但说无妨。”舒芫挑挑眉,很是得心应手地应付他。
“让我为你赴汤蹈火可以,但你得每天都夸我几句,这不难吧?”
舒芫一脸为难,她挠了挠脑袋,颇为不解:“难倒是不难,但你怎么提这么奇怪的要求。”
说着话时,黑蛇已经嗅到了两人的气息,削尖了脑袋想钻进缝隙里吃掉他们。
贺临忙接过舒芫手中的符咒,再三嘱咐道:“你一定得答应我!”毕竟这也关系到他的生存。
舒芫匆忙之间点点头,推了还在犹豫的贺临一把,自己则是隐入黑暗中,伺机而动。
多亏了舒芫的推手,贺临就这么突兀地蹿到大蛇眼前,黑蛇显然也被吓了一跳,瞳孔一激灵缩了起来,蛇头僵硬地定在原地,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之后,便又立即朝贺临追了过来。
贺临唯有握紧手中的符咒,务必期盼这东西在关键时刻能救他性命。
黑蛇身躯庞大,几个翻滚就把池子搅得天翻地覆,贺临却只能依靠那一方小小的台子,凭借着地形的优势堪堪躲过黑蛇的追击。
这次黑蛇也发了狠,脑袋一撞便摧枯拉朽地把台子撞得粉碎,贺临被逼得没办法,握住符咒往下跳。
他在心中默念着舒芫的名字,纵身一跃之时一道白光在他身边出现,随后一个透明的光球包裹住他,带着他弹跳着往下落。
这黑蛇住的地方还算不错,碧叶连天,亭亭如盖,几朵粉嫩的莲花立在其中,摇曳生姿。
贺临落到了一片宽大的荷叶上,又被弹着在水面上叮叮咚咚地滑过,他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这些行动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是舒芫在暗处操控着围住他的光球,而她,刚才显然是用他打水漂呢。
“快点!”
看着在自己身后穷追不舍的黑蛇,贺临高声催促,试图唤醒舒芫的同情心。
话音落地,一道湛蓝的光出现在黑蛇身后,亦步亦趋地追了过来。
就在黑蛇被舒芫吸引了注意力,想调转蛇头去对付她时,贺临又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直奔黑蛇的脑门。
舒芫用他的身体当做手指,在黑蛇脑袋上重重弹了个脑瓜崩。贺临不知道黑蛇如何,反正他被撞得晕头转向。
不过从黑蛇的反应来看,它气得不轻,又挥舞着獠牙朝贺临奔来,从鼻腔里喷出的气息都能把他吹得五丈远。
贺临默默在心里讨饶,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要知道再歪一点,他就被舒芫不偏不倚地送到蛇口中了。
他虽不需要自己用力逃跑,但在这光球中也被颠得七荤八素,再颠两下就要散架了。
好在此时舒芫已经站到了蛇头上,一抹蓝光很是惹眼,犹如黑暗中的信号弹,让贺临濒临崩溃的心燃起些许希望。
他用尽全力大声问舒芫:“采到蛇莲了吗?”
“还没找到!”舒芫同样高声回应了他。
那一刻,贺临忽然有点想写遗书了。
8. 他在用力地活着
“你就不能杀了它吗?”舒芫武功那么高强,想杀死一条蛇应该不是难事。
在贺临发出震耳欲聋的质问后,黑蛇追得更勤了,舒芫抽空回答了他的话:“不能杀,还要留着它继续生蛇莲。”
贺临一听这话更是绝望,这蛇再不死,他就要死了。
舒芫却没空理会他的哀嚎,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蛇,想从其中找出破绽。
她如一道流星般在天空中穿梭,几经缠斗之下,黑蛇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图,转过身来对她严防死守。
舒芫自然不会忘了被晾在一边的贺临,她想也没想,动用法力抓起贺临,就像扔炸弹一样把他往黑蛇身上扔。
虽然这不是贺临本意,但在黑蛇看来,这就是贺临不知死活的挑衅,它彻底被惹恼,怒火滔天地张口朝贺临一吞。
咔滋一声巨响后,贺临连滚带爬地从黑蛇牙缝间溜走,他须尾俱全都算是舒芫手疾眼快。
就在这时,贺临福至心灵,猛然朝舒芫高声道:“它嘴里有东西!”
贺临的话给了舒芫灵感,她跳到蛇头上,心里却又开始犯难,跳入蛇口很容易,出来可就难了,她稍作犹豫,又抬头看向四处逃窜的贺临,似乎……只能委屈他了。
舒芫朝贺临伸出手,口中念诀,稍稍用力便把贺临擒到了身边。
“你这是干什么?”
下一秒舒芫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闭上眼睛低声轻吟,霎那间贺临身上便冒出淡淡的金光,看起来就要羽化升仙。
此情此景贺临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舒芫这么做肯定有原因的,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瞬间猜到了她想干什么。
贺临忙开口解释:“舒芫,我还不想死。”
舒芫依旧闭着眼一言不发,直到念完她的咒语,她才睁开眼平静道:“有我在,你不会死。”
话才说完,舒芫就握着贺临的手狠狠一甩,准确无误地丢入了黑蛇口中。
黑蛇也是反应迅速,哪管是什么东西,立马就想吞之入腹,情急之下,贺临只好死死抱住蛇牙,不肯挪动半步。
舒芫也在这时候灵巧地钻了进来,经过他身边时只低声道:“撑住了,不然我们都得死。”
黑蛇可不容许自己的尊严受到挑战,它疯狂蠕动着,暴躁地张口闭口,想把口中的异物吞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贺临以为自己就要被黑蛇碾碎,却没料到自己硬如磐石,嘎嘣一声脆响后,他自己还好好的,反倒是蛇牙被崩飞了半截。
贺临这会儿明白了舒芫想让他做什么,他便死死缠在蛇牙上,不让它闭上嘴,好给舒芫争取采莲的时间。
黑蛇却也不是个认命的主,事到如今它还不死心地乱窜,摇头晃脑地想把两人从嘴里晃荡出去。如此紧要时刻,贺临哪敢松手,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对舒芫来说有多重要,要是舒芫有个三长两短,他也活不了。
此时舒芫已经成功接近了黑蛇口中的东西,贺临猜得没错,蛇莲的确在这黑蛇口中,她当机立断举起剑,利落地把蛇莲斩了下来。
在蛇莲成功落到她手中时,黑蛇却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扭曲着盘成一团,长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咆哮,接着便摇摇晃晃地坠落在水中,舒芫和贺临也不能幸免,纷纷狼狈掉进水里。
贺临一息尚存,舒芫却依旧干练,她大力出奇迹,拽住贺临后往荷叶上一抛,自己也跟着爬了上来。
贺临累得快要趴下,却还是不敢彻底放松,仍旧喘着气问:“那条蛇没动静了吧?”
舒芫转头看了一会,笃定地点头:“它已经沉睡了。”
贺临这才长舒一口气,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仰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慢慢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
“我们现在能出去了吗?”缓过神来的贺临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舒芫却缓缓摇头:“不行,还得采三朵蛇莲。”
难道刚才只采了一朵?贺临一听这话又立即坐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向舒芫,喃喃问道:“这里只有这么一条蛇,倘若一条蛇上只有一朵莲花的话,该去哪里采剩下的三朵呢?”
舒芫沉默地摇头,但脸上并无太多的担忧之色:“它还会长出来的。”
“呼,那还好……”虽然还要再被折磨一遍,但只要能解决问题就好。
想了想他又追问道:“什么时候会再长出来?”
舒芫微微抿唇,淡淡回应:“七天后。”
多少?七天!那这段时间里贺临不得饿死在这,到时候还不等他表演蛇口脱险,蛇可以直接把它当晚餐了。
贺临委婉地问了一句:“我们要在这里等上七天,你不饿吗?”
舒芫转过头来,很是体谅地打量他一眼,伸手摘了个莲蓬朝他递来:“吃。”
贺临无奈接过,很义气地掰了一半给她,自己则是扣下一颗莲子放入嘴里,他心不在焉地感受着口腔里的清甜,慢吞吞地问:“我们真要在这里等七天?”
实则不止七天,七天之后采下一朵,还要再等下一个七天。一想到要在这里百无聊赖地待上二十来天,贺临就觉得这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舒芫却似乎自有计较,她很冷静地开口:“你先休息一会,我来想办法。”
听见她这句话,贺临便觉得身心舒畅,不说别的,待在舒芫身边还真是挺有安全感,便高兴得往嘴里扔了一把莲子。
一顿简餐过后,贺临还真的饭饱神虚了,他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朝舒芫道:“我先躺会,有事你记得叫我。”
舒芫不置可否,却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似乎对她很是信任,该说他傻呢,还是说她看起来像个好人?
贺临毫无戒备地睡去后,舒芫也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继续看向池子里沉睡的黑蛇。
无心谷是玄清派禁地,有关这里的秘闻都鲜少有,更不要说亲自涉足这儿了,她不明白为何一条巨蛇会盘踞在这里,周而复始地生出莲花供他们采摘?
舒芫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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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疑惑,却也没有头绪,不过莲花的生长最喜阳光,也许到了白天又会有新的发现。
她稍加思考,轻轻挥手便隐藏了自己和贺临的身形,在黑暗中蛰伏起来。
她猜测得没错,暗夜里无事发生,黑蛇依旧以那个僵硬的姿势盘曲在那里,但旭日东升时起,一切就开始慢慢发生变化,先是池子里的水悄无声息地变得澄清,那些落在池里的残荷败叶也慢慢恢复原貌,生机勃勃地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日光照下来之时,黑蛇身上的白霜像蜕皮一样逐渐脱落,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蛇也开始焕发生机。
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事情?舒芫屏息凝神看完这些变化,略微沉思后便做出了反应。
她推醒睡得正香的贺临,坚定有力道:“我有办法了。”
贺临听见这些连忙惊醒,坐起来问:“你发现什么了?”
舒芫往水底指了指,带着八分的自信,正色道:“我们得去水底看看,我觉得下面肯定有东西。”
贺临愣了几秒,随即便重重点头:“好,我相信你。”相信舒芫总是不会错的。
舒芫看到他的反应,难得的欣慰笑起来,随后伸手采了几个莲蓬丢给贺临:“抱着路上吃。”
说完又用法术把他圈在光球里,让他跟在自己身后,贺临求之不得,兴冲冲地跟着舒芫出发。
这还是贺临第一次游泳,虽然是在舒芫的帮助下,但能在水里来去自如,他还挺高兴。
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舒芫不忘提醒道:“记得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贺临收起玩闹的心思,边游边寻找着任何对他们有利的东西。水面清澈见底,但越往下游,淤泥却越来越多,正有序往水底落去,甚至丝毫不受他们游动的影响。
“那是什么东西?”在看到一团黑影后,贺临下意识问出声,但舒芫却也早就看到,此时已先一步朝那东西游去。
贺临紧随其后,同她一起飘在旁边打量着那团漆黑的淤泥。
靠近后倒是能看清这团黑影是什么,这似乎是一些淤泥做成的雕像,都是蛇的造型,大蛇小蛇,各式各样。仔细辨认的话,不难看出其中一条就是这黑蛇。
难不成这些都是这黑蛇的家人?但看来看去,这池子里明明只有一条蛇。
舒芫也怀着这样的疑惑,她拔出剑试探着往雕像上刺去,只轻轻一碰,淤泥做成的雕像便软绵绵化开,飘荡在水里慢慢化为乌有。
而在原本堆起雕像的地方,淤泥散尽后,一块平坦的石板出现在两人眼前。
他们下意识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透露着一个信息:这下面肯定有东西。
舒芫沉着地用剑尖点了点石板,却不曾想剑身瞬间被吸进去大半,连带着她也被拽了一个趔趄。
贺临见势不对,试图拽她一把,手接触到舒芫胳膊的时候,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起吸进旋涡中,只留下一声凄惨的惊呼在池中回荡。
9. 我看你骨骼清奇
一阵天翻地覆的滚动之后,舒芫被一株水草缠住,被迫停了下来。她脱困后,转头找到越飘越远的贺临,过去捞了他一把。
贺临惊魂未定,紧跟在舒芫身边问:“我们这是到哪了?”
舒芫也只能摇头,他们依旧呆在水底,但已不是那方小小的池子,这儿显然广阔亮堂很多,景致也焕然一新,乍一看更像是海底。
她不知道水底竟然连通了这么一个地方,而他们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恐怕等着他们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舒芫握紧手中的剑,回头叮嘱贺临:“跟紧我。”
两人在水底缓缓前行,走了几步后就连贺临都察觉了不对劲,这儿看似敞亮,实则危机四伏,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我怎么觉得一直有人盯着我们。”
舒芫微不可察地点头,贺临说得没错,从他们出现在这起,就有视线落到他们身上,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
此时他们在明敌人在暗,一时半会舒芫还真搞不清楚对方的意图。
她板着一张脸,高声喊道:“玄清派弟子舒芫贸然叨扰,请高人出来相见!”
此话一出,平静的水波荡漾了几秒,又迅速恢复平静,在两人一头雾水的时候,一道飓风忽然袭来,暴力地擎住了贺临,三下五除二将他卷走。
舒芫猛然回头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贺临被一条巨大的青蛇卷走的画面,她立即提剑追了上去,手中捏诀,一道金光射向青蛇,口中则是冷冷警告道:“放开他!”
贺临本被勒得喘不过气,五脏六腑都几近变形,意识也几近丧失,听见舒芫这话,反倒是憋着一口气剧烈地挣扎起来。
青蛇并未因为舒芫的一句话而放人,它挑衅般勒紧了贺临,而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不知从何而来,诡异地在水中飘荡。
舒芫感受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息,她下意识抬头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几条巨蛇,它们不知凭空从何而来,骤然出现后聚在一团,将舒芫围在其中,眼里怒火滔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舒芫皱起眉头,临危不惧地抬头回望,依旧沉声道:“不知几位是何来路?”
在她问完这话后,几条巨蛇纷纷低头,摩肩擦踵般朝她逼近。
从贺临的角度看过去,这几条蛇几乎是带着极大的威胁靠近舒芫,只轻轻一个低头,便带了强烈的压迫感。舒芫的身影在其中显得尤为渺小,似乎随时就有可能血染江海。
但舒芫的却并未露出惧色,她的心里好像只有疑惑,此时皱着眉盯着几条蛇看,似乎也只是想要个答案而已。
贺临也替她捏了把汗,万念俱灰时反而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道:“玄清派是我们的敌人。”
贺临虽不了解这玄清派的恩怨情仇,但林长老几次三番表示玄清派是一个匡扶正义的派别,此时却惹得几条巨蛇震怒,恐怕还是为了那条黑蛇,而他们还正好采了蛇莲,不被报复才怪。
舒芫也想到了这一点,而她看着眼前的几条蛇,心里的杀意反倒减轻了不少。
若是这些蛇想对他们动手的话,早就不用犹豫,此处早已血流成河,贺临也早就碎成尸块。
舒芫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把几条蛇赶尽杀绝,再成功采到三朵蛇莲,既如此,还不如双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交谈,也许能达成某种一致也说不定。
舒芫怀着这种想法,却听见贺临痛不欲生的惨叫声传来,她抬头看去,只见青蛇在残忍地收紧身躯,贺临被缠在其中,周遭已漫出淡淡的鲜血。
“你想救他吗?”还不等舒芫说话,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此时问的却是舒芫的意见。
贺临几近意识模糊,却还是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奋力睁开眼,近乎哀求地看向舒芫,他真的还不想死,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里。
许久后,舒芫沉默地点头,算是回应了询问。
“如果不是你,他就不会出现在这儿,这不是他这种人该来的地方。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今天必须以命抵命,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也不想再生事端,把他和蛇莲留在这儿,我就可以放你走。”
舒芫不喜欢这样的威胁,她暗自咬牙,缓缓摇头:“我不会答应的。”
“我不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个道理你不懂吗?让你犹豫的是什么,是这个人,还是这朵蛇莲?好,你可以把蛇莲带走,但这个人必须留在这儿!”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贺临奄奄一息地听着,心里虽然仍有希冀,但早就明白,无论舒芫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理解她。
因为即使是他,面对此种诱惑他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他当真会抛下舒芫也说不定,虽说他可能会找人来救她,但他真的会走。
“放了他,我们可以谈别的条件。”舒芫冷静地给出了答案。
贺临却冷静不了,他没想到舒芫会给出这样的答案,这无异议颠覆了他的世界观,顷刻间,他顿时觉得舒芫的身形变得伟岸起来,几条小蛇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此刻舒芫想的却不止是这些,她即使带着一朵蛇莲离开,也无法完成任务,好不容易到手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她不甘心。
“哼,好一出英雄救美,若是玄清派上下都是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又怎么会把小黑困在那池子里,日夜折磨!”
舒芫听见这话,也只能无奈地垂下头,轻声道:“我不知道其中曲折。”
“好,放了他!”一声喝令之后,青蛇放开了对贺临的桎梏,甚至抬起尾巴轻轻一扫,便把他送回了舒芫身边。
贺临虽对目前的情况一知半解,但获此大赦,还是忙不迭地站到了舒芫身边,长吁短叹:“我以为我当真就要交代在这了,谢谢你。”
舒芫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未回应他的话,而是仰头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几条大蛇对他们露出阴恻恻的笑,笑完后便自觉挪到一旁,露出一条宽敞的路来。
一条金红色的鲤鱼飘飘然从路中游过来,气定神闲地停在两人面前,轻松道:“到底想要互惠互利,还是想被戏耍,你们可得想好,要是还耍滑头的话,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他。”
看来一直以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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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条红鲤在背后出谋划策,能让几条大蛇心甘情愿地听命于它,显然它不像看起来的那般寻常。
舒芫深吸一口气,镇定问道:“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红鲤忽然笑了,它施施然围着两人打转,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们。
贺临虽不明所以,但总觉得这条怪鱼的眼神一直落在它身上,甚至它似乎还对他露出诡异的笑。
他戒备地回视它,却听见红鲤轻笑道:“我看你骨骼清奇,想来是练功好手,我这里有件事情只能你去做,交给你我才放心。”
听见这几句话,贺临平静的心再次激荡起来,他就知道他被选中进入这本书里不是偶然,他不会一直沉寂下去,眼前终于有人慧眼识珠,看出了他隐藏的实力。
贺临刚想颤颤巍巍地答应,红鲤却调转脑袋,看向舒芫询问道:“你意下如何?”
舒芫毫不意外,平静询问:“你直说想让我去做什么就好。”
难道这说的不是他,贺临看着把鱼尾对准自己的红鲤,嘟囔了一句:“我以为你和我说话呢。”
红鲤欢快地晃了晃尾巴:“不是。”
“那你看着我笑干什么?”
红鲤侧头看他,再次干脆地回应:“你看起来很好笑。”
贺临自讨没趣,不再掺和她们的对话,轻哼一声后寻了块石头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们聊天。
“我们本是个相亲相爱的家庭,但小黑却因意外走失,等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找到它时,它已被牢牢困在玄清派的山谷里,经年累月地受折磨。我们一直想救它出来,才建起了这个通道,但玄清派周围布满了结界,外人无法靠近,我这才选中了你。”
舒芫听完明白了七八分,她盯着红鲤问道:“你想让我去解救黑蛇?”
红鲤满意地轻哼一声:“不错,你倒也没装傻,我能放你们走的原因也只有这个,倘若你们还有理智,甚至还有良心的话,就照着我说的去做。”
可眼下舒芫要的不止是离开,如果她想离开的话,早就抛下贺临走了,此时她也毫不掩饰,当机立断道:“让我走可以,但我还需要三朵蛇莲,否则的话,我无法再接近无心谷。”
“蛇莲……你们管那种东西叫蛇莲?既然你要,给你也不是不行。”红鲤超乎意料的干脆,反倒让舒芫愣了愣。
在红莲的指使下,青蛇不情不愿地盘着几朵蛇莲游了过来,放到舒芫面前。
“这被你们叫做蛇莲的东西,其实只是它们身上半年脱落一次的肉瘤而已,只要它们心甘情愿,想得到它轻而易举。只有小黑被你们囚禁在那,用了邪功后,让它七天脱落一次,因为太过稀缺,难以采摘,你们自然把这东西视若珍宝。”
舒芫对那些过往不了解,不是她犯的错她自然不会承认。
此时她想的是更为长远的问题,她开口道:“我不仅要这三朵蛇莲,以后只有我才能得到这些蛇莲,如何?”
她这话说完,旁边竖着耳朵听的贺临也愣了一下。
舒芫还真是……太聪明了。
10. 菜就多练
红鲤也被舒芫逗笑,她飘在水中问舒芫:“你倒是想得挺美。”
它并没有拒绝,说明这件事情并不是毫无可能,舒芫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对于你们来说,这只是一个无用的肉瘤而已,但蛇莲对凡人来说可是一味好药,我要是私自放了黑蛇,冒的可是身败名裂的风险,只有用蛇莲才能将功补过,不是吗?”
舒芫说得天衣无缝,连旁听的贺临都被她说动了,红鲤也在她的注视下轻轻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但你要是一走了之的话,我也拿你毫无办法,既然这样,我得看到你的诚意才行。”
红鲤说完这话,眼神又落到了贺临身上,这会儿贺临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明白这是要让他留在这儿当人质的意思。
贺临当即心中地动山摇,不是吧,又是他?可他还真就天赋平平,对舒芫来说可有可无,留他在这里可不是明智之举。
贺临刚想为自己辩解两句,舒芫却先一步开口:“他得跟我走。”是她把他带到无心谷的,要是只有她一人折返,太容易引起怀疑了,到时候又惹来一堆麻烦事。
舒芫考虑得很多,贺临却根本没想这些,在看到舒芫的态度后,他几乎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一天来舒芫狠狠利用了他没错,但也三番五次救了他,有友如此,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红鲤闻言倒是不意外地点头,只是又多看了贺临几眼,随后身子一晃便落下一颗亮晶晶的药丸,它示意舒芫道:“把它吃了,只要小黑回来,七天后你便可以在无心谷看到解药,不然的话,你就会体会到万蚁噬心的疼痛。”
舒芫接过药丸,没有丝毫的犹豫,仰头便吞进肚里,正色看向红鲤,轻声问:“我不明白,你为何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和我达成交易?”
红鲤很是悠闲地转了两圈,甩着尾巴给出了答案:“和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合作,远比和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合作要靠谱得多。”
此话一出,舒芫和贺临都明白了它的意思,原来刚才青蛇捉了贺临,只是为了试探舒芫而已,但好在舒芫选择了正确的答案,若如不然的话,这里免不了一场恶战,到时候自是两败俱伤。
“小黑体型庞大,你们一时半会肯定难以带出来,你照我说的去做……”红鲤游到舒芫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舒芫听完后,暗自松了口气,朝红鲤拱手言谢,又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回无心谷?”
“你们玄清派的人,想回无心谷自然是轻松得多,比我们这些外人方便多了。”
红鲤说完这话,甩着尾巴画出一道符咒,画完后那道符主动找上了他们,不由分说地将他们包裹住,像扔沙包一样弹射起步。
两人束手无策,只能任由自己在激流中穿梭,速度快到肉眼无可辨别,想来是为了不让他们看清这地方的秘辛。
七拐八拐不知转了多少道弯之后,一股熟悉的力量传来,拽着他们往上一蹿,便把两人带回了熟悉的池子。
此时正直中午,风和日丽,凉风习习,黑蛇还在沉睡,绿意盎然的荷叶还在抽条,一切都处于平静之中。
前不久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梦,如果不是舒芫兜里确实有四朵蛇莲,贺临都以为他们不过是在荷叶上睡着了。
此时看到这么心旷神怡的景致,贺临也不免生出劫后余生的感慨,他长叹一声,轻声道:“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集齐了四朵蛇莲,林长老肯定也没想到吧,这一次说不定会对我们刮目相看。”
舒芫觉得这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只字不提自己昨天喊叫得有多狼狈。
而贺临的后半句话让她沉默了,她没有贺临那么乐观,这些年来林长老对她的偏见有多大,她体会得很深刻,其它师兄弟上行下效,对她的态度也好不到哪去,她自然也不报什么希望。
“走吧,我们离开这儿。”
听见这话的贺临如临大赦,长舒一口气后追上了舒芫。
两人也算是经历一晚上苦战,又在水里滚了一圈,看起来衣衫褴褛,很是狼狈。
第一个看到他们的师兄吓得一激灵,叫喊着便慌忙跑开。
贺临见他这种避之不及的样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舒芫没有说话,板着一张脸往大殿方向走去。
途中遇到了不少玄清派弟子,虽然不至于像那个一惊一乍的师兄一样跑开,但对于他们的出现还是备受冲击,转过身就开始窃窃私语。
唯有路过的程珞君是一股清流,他看到两人后立即停下脚步问:“师妹,是不是无心谷出事了?”
舒芫毫不吝啬地朝他露出笑容,轻轻摇头:“没出事。”
程珞君看了看他们的模样,似乎已认定他们没有采到蛇莲,当即就道:“你们要去大殿面见长老?我陪你们同去。”
看来他是想主动给舒芫求情,贺临明白过来后暗自摇头轻笑,这小说还挺有意思,女主不是在被排挤,就说被排挤的路上,男主不是在替女主求情,就是在替她求情的路上,嘿,你说这事闹的。
这一次舒芫没有解释,她默许了程珞君的存在,贺临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的背影,顿时觉得这事变得有趣起来。
而一切的宁静与美好都在见到林长老时被打破,这个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在看到舒芫现身后,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烦躁地在殿里转了一圈,恨铁不成钢道:“舒芫,你现在是彻底不听我的话了吗?”
舒芫刚刚张口,程珞君便抢着道:“无心谷本就险象环生,让舒师妹和贺师弟贸然入谷,反倒是害了他们,还望长老三思。”
贺临看舒芫仍是不愿意为自己辩解的模样,心里便明白她是想先抑后扬,便也只是默默看着,没有开口为她求情。
“程珞君!这与你无关,你不要仗着我看中你,几次三番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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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珞君没想到自己也会被不留情面骂了一通,顿时愣在了原地。
舒芫看了看他,用更冷漠的眼神看向林长老,沉声道:“我知道长老一向不喜欢我,但请不要为难程师兄,你要的蛇莲我给你取来了,这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此话一出,程珞君和林长老通通呆若木鸡。
“师妹,你……”程珞君回过神后,不敢相信地看着舒芫,似乎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
舒芫一本正经地点头,打开自己的包袱,四朵蛇莲静悄悄地躺在那儿,在贺临看来,这东西此时还冒着淡金色的光芒,看着着实耀眼。
林长老却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伸手指着蛇莲,结结巴巴问道:“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舒芫大言不惭,毫不犹豫地应答:“自然是无心谷里摘下来的,长老,现在你还要处罚我吗?”
“这蛇莲七天生一朵,你是如何在一天之内采下四朵?你莫不是找了假货来诓骗我?”
事不关己如贺临,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抬头看去,这林长老对舒芫的偏见也太大了,哪里有这么赶尽杀绝的。
舒芫却很沉得住气,平淡道:“你别管我哪里得来的,但我就是有这个本事,这就是货真价实的蛇莲,你要是不信,可以请风长老出关来详辨。”
林长老自然也采过蛇莲,是真是假一看便知,他显然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如假包换的蛇莲,可他还是茫然地盯着看,似乎是不想承认舒芫的厉害。
要知道玄清派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如她一样,一天之内就带回四朵蛇莲。
他看了多久,舒芫就耐心地等了多久,而半晌后他才抬起头来,第一句话却是咬着牙说道:“我去无心谷一趟。”
看来他又在怀疑舒芫耍什么花招,不亲眼所见他都不会相信。
没有人阻止他,林长老怒气冲冲走了,贺临看着他的背影连连摇头,转头朝身旁的舒芫道:“你觉不觉得他太过分了,要不要我悄悄给你报仇?”
在舒芫听来,这个笑话并不好笑,贺临根本没有报仇的能力,他对上林长老,一看就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过听到他这么说,她竟然暗自笑了笑。
但此时有旁人在,舒芫只是弯了弯唇角,正色道:“你话太多了。”
贺临哪想到会得如此回应,他轻哼一声,不高兴地转过头。
在一旁沉寂了许久的程珞君,却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舒师妹,这些都是你带回来的?”显然他还沉浸在震惊当中没走出来。
舒芫不动声色地点头,心里却情不自禁地升起一阵喜悦。
程珞君看得叹为观止,连连摇头称奇,在他压低声音问了几句话后,舒芫的脑袋也耷拉下去,和他凑在一起低语。
贺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这场景也不由地轻嗤一声,看来路人甲和主角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这时候舒芫又不嫌弃别人话多了?
11. 只是同行的关系
漫长的等待过后,林长老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看他这样,贺临就知道他大概什么也没查出来,黑蛇也还好好睡在无心谷里,要是真抓到什么把柄的话,他早就暴跳如雷了。
在这种折了面子的场合,林长老却还是拉着一张老脸,无法对舒芫说不出半句好话。
舒芫也不想和他吵,只是再次态度强硬地强调道:“长老,你要的蛇莲我已经采回来了,如何?”
“哼,也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这一次未闹出乱子,我也就暂时放你一马,要是让我知道你用了非常手段的话,这玄清派绝不会放纵你!”
林长老这话实在是刺耳,贺临不知道舒芫会不会在心里骂人,但他已经暗自骂了林长老好几句了,对他这样的人没必要给什么好脸色。
而因贺临时常跟在舒芫身旁的缘故,林长老看他也不顺眼起来,他恼恨地瞪了两人一眼,拂袖走开。
程珞君在一旁低着头叹气:“师妹,今天是长老做得不对,他不该用这种态度对待你,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舒芫听见这话略微惊讶,抬头朝他看去,她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程珞君依旧站在她这边为她说话。
她愣了一下,微微点头:“好,我记住了。”其实她本来就不在意,不是她的错她凭什么要困恼。
告别程珞君后,舒芫和贺临回了他们居住的山头,事到如今,贺临才算勉强有个喘息的机会,他很想长睡不醒,但一转头却又想起林长老的事,便找个机会开口问:“倘若我们把黑蛇放了的话,长老知道了又会怒火滔天,到时候怎么办?”
舒芫听见这话,转头看向贺临,波澜不惊地问:“你怕了?”
怕?贺临就没想过这个词,但肯定会有一连串的麻烦找上门,到时候够他们喝一壶的。
即使作为旁观者,他也为舒芫感到心累,当女主就必须要经历这些接二连三的挫折吗,还是说生活本就如此?
听见贺临叹气,舒芫平静道:“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玄清派自诩正义门派,做出折磨黑蛇这种事情,确实是令她不齿,再加上她既然允诺了别人,自然也不会轻易食言。
虽然还没想好万全的应对之策,但舒芫已经下定了决心。
贺临闻言也明白他根本劝不动舒芫,想了想便索性放弃,既来之则安之,再说杞人忧天也没什么意思,走一步看一步了。
暂时想通了的贺临终于能睡个好觉了,他安安稳稳躺在床上时,脑海中响起一阵熟悉的提示音,像闹铃般提示他夜晚还有未竟之事。
他抬头一看,桌上的书和笔果然如期而至,静静躺着等待他的宠幸。
他还不知该写点什么,而越想越觉得头大,只好犹犹豫豫走过去,提起笔发愣。
贺临思来想去,觉得舒芫的读者们应该喜欢看别人夸她,于是便郑重其事地提笔写下一段溢美之词,用词优美清丽如三岛由纪夫,精练写实如施耐庵,当然,这是他自认为的。
好不容易写完后,贺临一声长叹,擦干额上的汗珠,重新躺床上接受来自读者的审判。
先是对他的文笔点评:
【黑色柳丁】:怎么又冒出这诡异的作话了,狗屁不通,写的啥?
【花涧】:这什么东西,复制到拼多多没反应。
另外一些是对他的行为点评:
【小天鹅】:哈哈哈哈哈,贺临真惨,完全成了舒芫的垫脚石。
【雁过留痕】:还以为贺临会拖舒芫后腿呢,没想到不仅没有,还帮上忙了。
【奈良的鹿】:我倒是觉得贺临的出现能缓解舒芫的压力,多个人多份力量。
【今夜不下雪】:贺临被这么粗暴对待,不会怀恨在心吧,我总怕他忍辱负重,哪天就反水了,感觉是个会被林长老招安的炮灰角色啊。
贺临看得一脸黑线,这些读者们想他点好行不行?
【芫花】:总觉得这个贺临不对劲,肯定是安插在舒芫身边的卧底,扮猪吃老虎,哪天突然露出真面目,将舒芫一军。
看到这他更是两眼一黑,真是抬举他了,他哪里有那个本事将舒芫的军。
几条评论看完,贺临眼前的血条左摇右晃地波动了几下,最终可怜兮兮地停留在1这个位置上。
一时间贺临哭笑不得,但1也总比让人提心吊胆的0好点。不过也好在留评的人不是很多,不然一人说上一句,那么多负面评论,他有九条命都没用。
搞定这事,贺临终于能安心睡去。
在他以为自己能一觉睡到天亮的时候,还在做梦的他却被人从梦中推醒,贺临睡眼惺忪地睁眼一看,舒芫已经全副武装站在他床前,沉声道:“醒了?起来。”
贺临惊讶地“啊?”了一声,坐起来后稍微找回一些神志:“现在就要去无心谷了?”
舒芫毫不掩饰地点头:“嗯,晚了恐生事变,走吧。”
这是要带上他的意思?虽然贺临会跟着去,但和舒芫主动叫他一起还是有本质的区别,难道她这是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同伴?亦或是闯祸的时候有个人陪着会舒服一点?
好奇归好奇,有些东西问出来就没意思了,舒芫没说,贺临便也没问,简单收拾后便跟在她身后出发。
玄清派晚上也有人值夜,但对于他们所在的山头倒是不甚关注,正好给他们行了方便,两人找了一条小路,趁着月色悄悄遛进无心谷。
再一次站到这悬崖边,贺临的心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恐惧,而舒芫更是镇静得多,她打开一个造型奇特的袋子,在口中默念咒语,谷中便暗暗卷起了一阵风。
随后那黑蛇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飘飘然钻进了舒芫的口袋。
舒芫立即系上带子,朝身边的贺临道:“快走。”敢情他真就是个凑数的,横竖都没他什么事。
既然有他没他都一样,贺临的戒心瞬间没了,浓浓的困意又袭了上来,他打着哈欠,游魂一样跟着舒芫离开。
两人试图原路返回,才走出无心谷没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在风中响起:“师妹?”
贺临听见这声音吓得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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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到程珞君的那一刻,更是止不住地冷汗直流。
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碰见他,该死的,着实有点倒霉。
舒芫的脸色还算平静,她挺直腰板,回头轻轻地喊了一句:“师兄。”
程珞君走了过来,蹙着眉好奇地问:“舒师妹,贺师弟,还当真是你们,这么晚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贺临心中一紧,却也很快想到,要是在这时候做点什么的话,他今晚这趟出来也不算白来,便抢先一步开口:“师兄,是我的错,去了无心谷一趟,我娘留给我的信物不见了,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这才央求舒师姐带我出来找一趟。”
贺临急中生智套用了一个日漫男主与信物的故事,也不知程珞君会不会相信。
而在他说完后,程珞君却一时没回应,其余两人也不好再开口,三人便这么诡异地沉默了。
“是什么东西,找到了吗?”程珞君惜字如金地开口问,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
贺临毫不脸红地继续编:“一块小小的玉佩,可惜没什么发现,等白天再看看。”
程珞君听完拍拍他的肩:“我会帮你留意的,先回去休息。”
在一旁安静了一会的舒芫,此刻却反客为主开口问道:“这么晚了,师兄为何在这?”
“哦,今晚本也不是我值夜,但总觉得不太对劲,这才出来看看,没想到碰上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几句简单的交谈后,程珞君好像没对他们起疑,转身走开。
贺临不由地多看了他的背影几眼,跟在舒芫身后时开口感慨道:“大师兄真是个好人,你觉得呢?”
舒芫只是安静地点头:“嗯。”
贺临还以为舒芫都带他出来了,会在这种时候和他多说上两句,或者满足他的好奇心,没想到她还是这么冷淡,倒是让他一时觉得无趣。
要是自己再追问下去的话,倒显得他分不清轻重。
舒芫则是心无旁驽地扑在了解救黑蛇这件事上,她一刻也没有停留,在山头上绕了一圈后便离开了玄清派,来到和红鲤约定的地方碰头。
来接头的是一只红虾,它显然也没想到舒芫这么迅速,大清八早扰人清梦把它叫了出来,二话不说把黑蛇塞给它。
遇到这么干脆的人,红虾还挺惊讶,它瞪大眼睛接过小黑蛇,递给她几朵蛇莲,又把解药给了她。
“红鲤让我转告你,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伙伴,以后有机会可以常往来。”
舒芫默不作声地接过它的东西,收拾好后才简单说了一句:“合作愉快。”
红虾伸出虾钳朝她挥挥手,笑嘻嘻地消失在两人面前。
黑蛇的事情算是勉强告一段落,起码它是成功脱困了,而舒芫和贺临就不同了,他们现在回去的话,迟早要面对面目可憎的林长老。
贺临想到这事就心有戚戚,他脚步越来越慢,在舒芫看来的时候,他忍不住问:“我们可以先去哪里放纵一下吗?”
舒芫微不可察地瞪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12. 师父别念了
等到两人步履不停回到玄清派时,山上一片静默,大殿里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却无一人敢言,只有震怒的林长老,背着手走来走去。
而在两人才一踏进殿门,众人便齐刷刷回头朝他们看来,眼里都是幸灾乐祸。
贺临看了舒芫一眼,见她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就知道她根本不想狡辩,是她做的事情,她定会义无反顾地承担。
他当然没那个能力再劝她,只是仍在后悔,他们真该去哪里潇洒一顿,再回这里受罚。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林长老已经盯上了舒芫,他高声喊了她的名字,这一次还把贺临也捎带上了:“舒芫,贺临,你们两个给我滚过来!”
舒芫走到他面前,低下头恭恭敬敬地问:“长老唤我何事?”
“何事?你应该一清二楚,无心谷里的黑蛇呢,是不是被你们给私自放了?我就知道,你从来不安好心,专门要给我惹事……”
接下来自然是他一段不留情面的发挥,翻来覆去地把两人骂到狗血淋头,要是贺临一个人挨骂的话,他可能还会面红耳赤,但眼下还有人陪他一起,他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不知舒芫会不会这么想,但贺临当真觉得无所谓,他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心不在焉地听着林长老的责骂,不过听来听去,他也觉得烦躁,为了这点事情说了这么多,林长老没骂累他都听累了。
骂得众人几近昏昏欲睡后,林长老才长舒一口气,故作镇定问:“你说,你为何要这么做,你可知那条蛇对玄清派上下有多重要吗?”
“知道。”舒芫冷静地回应。
可她这种态度又惹得林长老不满,气得他大喊了一声:“知道你还这么做?上百年来,黑蛇一直待在无心谷,为我等产了多少蛇莲,救了多少性命,如今你一己私心放了它,你让我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舒芫的脸上出现倔强的神色,她抬头盯着林长老,沉稳道:“黑蛇不是自愿待在无心谷的,自诩正义的玄清派,为了一己私欲囚禁一条黑蛇,数次折磨它,这真的是合理的吗?”
贺临没想到舒芫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这种话,这无异于在打林长老的脸,果然,在她说完后,不仅林长老,就连场上众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你别和我提合理,溯河舒家做了什么,你难道都忘了?若不是风长老可怜你,怎么会让你拜入玄清派门下!”
就如同舒芫惹恼了林长老一样,林长老的这话也给了舒芫当头一棒,她呆呆地看了他两秒,垂下头闷闷说了一句:“我爹娘没有杀人。”
此话一出却遭到了林长老的嘲讽,他满不在乎地拂袖,露出鄙夷的笑容:“哼,这可不是你矢口否认就能说清楚的事情。”
舒芫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继续道:“我再说一遍,我爹娘没有杀人。”
“我知道你无法反驳我,我就是说了又如何,难道你想对我动手吗?”林长老像看笑话一样摊开手,一次次说出激怒舒芫的话。
就连贺临也无妨再袖手旁观,他很想开口替舒芫说两句,但又怕林长老发威将他赶下山,到时候见不到舒芫,他也是死路一条。
正在犹豫之时,他看见舒芫垂下头脸色阴沉,暗暗握紧了拳头,那一刻贺临暗道不好,一声“舒芫”刚好喊出来,舒芫便已移形换影,以极快的速度奔到林长老跟前,像一只横冲直撞的鸟,张开手掌嵌住他的头颅,冷冰冰威胁道:“我说过了,不要侮辱我的家人!”
众人都吃了一惊,林长老也完全没意料到舒芫会这么做,他反应过来后更为震怒,重重挥手便把舒芫给劈开。
舒芫的武功在众多弟子中算是出类拔萃,但在多吃了几年饭的林长老面前,还是稍显稚嫩,她被重重弹飞在地,在愣了一瞬间之后便又猛然扑了上去。
“你疯了?”
舒芫的脸上闪过狠厉,她临危不惧,对着林长老照打不误:“连家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维护世间正义!”
贺临看得胆战心惊,回过神后立即凑上前去想把舒芫拉开,程珞君倒是快他一步,硬生生用剑挡在两人中间,强硬阻止了越燃越烈的战火。
舒芫看到他的出现后立即收了手,反倒是武功高强的林长老晚了一步,大概是杀红了眼,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过来阻挡的程珞君身上。
没有防备的程珞君吃痛跌落在地,舒芫见状立即伸手扶住他,抬头冷声道:“长老,你可看清楚了,这是谁?”
自知理亏的林长老这时终于舍得停手,他低头看了程珞君一眼,温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程珞君摇着头站了起来:“一点皮外伤,我没什么大碍,只希望大家心平气和,不要互相残杀。”
“哼,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你看她这种冥顽不灵的样子,哪里还有让我好好说话的份。舒芫,你何德何能有这么一位师兄,今天是他代你受过,只可惜以后玄清派再也没有蛇莲,你自己解释吧。”
听完这话,舒芫不动声色地打开包袱,把其中的蛇莲显露在众人面前。
“我知道哪里能采到蛇莲,倘若以后各位师兄师姐有所求,可尽管向我开口,我一定倾囊相助。”
林长老没想到她还留有这么一招,当即瞪了她一眼才不情愿地说道:“好啊,你一向是不择手段,看来你是为了独占蛇莲才放走的黑蛇,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舒芫确实有自己的私心,她不想详细解释,此时只是问:“在我亲手采到蛇莲之前,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也没享受过一分一毫。我听说这些东西都被长老管控,那我可以认为,之前是你想独占蛇莲吗?”
贺临听见这话,顿时觉得身心舒畅了,舒芫一直循规蹈矩可把他给憋坏了,今天这一出虽然出格,但确实让她好好出了一口气,他支持她这么做!
被质问的林长老却一时说不出辩驳的话,他挥挥手想快刀斩乱麻,看那样子大概是想给舒芫安个什么罪名。
而这次还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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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开口,就有弟子匆匆忙忙来报:“林长老,风长老让我来报,今天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明天她老人家就出关,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明天再说。”
好一个明天再说,林长老恨恨地看了舒芫几眼,只能无力叹息,他是知道他这师妹的,不知为何她对舒芫格外宽容,只怕等她明天出来,又是另一副光景,到时候又让舒芫给逃过一劫,可惜。
林长老也无可奈何,他缓缓挥手让众人退下,转过身再也不想看他们一眼。
因为程珞君的一出英雄救美,舒芫自然很担心他的情况,一路上也不避讳别人的目光,忧心忡忡地跟着程珞君来到他房前,直到程珞君几次笑着告诉她自己没事,舒芫才算是放下心来。
贺临就比较尴尬了,他和程珞君不熟,虽然知道他是好人,但一直跟在舒芫身边关心他,总觉得怪怪的。再说两人说话,他上前凑什么热闹。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时,却不小心对上了从远处走来的周圳的目光,他赶紧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正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时,周圳不怀好意的笑声却传了过来:“哟,陪你家小姐过来私会啊,真是忠心耿耿。”
贺临气得牙痒痒,再说他刚才忍住没骂林长老就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周圳也来添乱,正好让他戏瘾大发,他转过头朝他笑笑,客气地问:“怎么,你喜欢程师兄啊?”
“啊?”周圳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脸色变得极其古怪,一种欲言又止的别扭在他脸上出现,憋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贺临继续笑,又问道:“那你是喜欢舒芫了?”
这句话倒是让周圳备受冲击,他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当即就对贺临破口大骂:“你是疯了吧?”
看他越着急贺临越开心,他随意地挥挥手:“都不是啊?那与你有什么相干,还不快滚,不然你还想听点别的?”
周圳这下还真有点害怕了,他一个洁身自好的男人,平时最多就嘴毒两句,但也没开过这种惊天动地的玩笑。
这贺临果真是疯了。
周圳倒吸冷气,忙不迭地从他身边走开。
贺临满意地摩挲着下巴,不由地点头赞叹自己:嗯,做得好,守护小情侣的一天,不错。
舒芫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种傻乐的表情,她歪了歪头好奇地问:“你在笑什么呢?”
贺临故作神秘,轻咳一声道:“反正就有那么一件喜事。”
舒芫见他语焉不详,顿时有点不高兴,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转头问:“是不是我去哪你都要跟着我?”
贺临愣了一下,笑容顿时僵住,他刚才不是站得远远的没过去打扰嘛,这也不行?
那他以后还怎么写舒芫观察日记?
贺临想了想,在脑海中选了一个比较靠谱的回答:“我很担心你。”
“哦。”舒芫轻轻应了一声,但没再继续追问,转过身走了。
贺临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13. 发现美的眼睛
傍晚时分,贺临又不可避免地想到第二天将要到来的纷争,尤其是在吃了一顿很难吃的饭后,想起那顿饭还是他做的,他的心情更为苦闷,便开口问舒芫:“你说我们明天会怎么样?”
舒芫正低着头认真地擦拭手中的剑,风吹起她额边的发,让看起来像一位沉默寡言的苦行僧,听完他的话后,她微微抬头看向远方,轻声道:“风长老是位好人。”
看来是对风长老很有信心,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久违的柔情。
看到此处,贺临忽然有点明白了,舒芫就不是一个处处忍让的人,而她现如今还留在玄清派,大概是风长老的缘故。
他想着这事,不由自主地问:“你是因为她才留在山上的吗?”
问出口后他才惊觉自己的唐突,他和舒芫虽然‘出双入对’了几天,但并不是很相熟的关系,他这么贸然开口,舒芫只怕会恼怒。
于是他忙开口补救道:“不想说也没关系。”
话音落地,舒芫反倒朝他看来,眼里有淡淡的不悦,好像是责怪他打断了她的思绪,不过她没说什么,转头安静了一会,冒出一句:“也不全是。”
知道舒芫愿意和他聊这个话题时,贺临心里竟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一股热意瞬间笼罩他的全身,让他第一次有种自己从行尸走肉变成人的荒诞感。
“溯河舒家……也就是我家的事,我想你也有所耳闻,出了那件事后,我娘的心愿就变成了让我成为堂堂正正的好人,不被流言蜚语困恼,做个顶天立地、心怀天下的人。我抱着这种决心,拜入玄清派门下,勤学苦练,精心钻研,似乎……还是要让她失望了。”
贺临虽不知溯河舒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太明白父母的期望了。
而此时看去,舒芫也不过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而已,虽然她不爱说话,行事稳重老成,但她依旧年少,依旧有许多解不开的谜题,寡言之下是一颗年轻又滚烫的心。
本是贺临主动想听她讲的,但听到舒芫肺腑之言那一刻,他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惋惜,他也很年轻,也就比舒芫大那么一两岁,阅历那么浅,又死得那么早,他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她。
微风也在这瞬间变得悲凉起来,让人心里堵得慌,舒芫转头朝他看来,似乎想让他说点什么。
贺临张了张口,想到了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他低下头,闷闷道:“也许在爹娘心里,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好好的。”
在他说完后,舒芫反倒笑了,她毫不掩饰地回应道:“我娘真的会这么说……说说你的事吧。”
这还是舒芫第一次对他表示好奇,但贺临却什么都不能说,他要是说实话的话,舒芫很有可能被他吓到……不,她不会被吓到,她会怀疑他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
这时候他也不想骗她,便试图转移话题:“你前两天答应过我的,每天都要夸我一句,还记得吗?”
舒芫很快想起了这个古怪的要求,没想到贺临还记在心上,她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坐直了身子,开始在脑海中思索。
“你……是个很好的聆听者。”
嗯,这一点贺临倒也认同,他露出笑意继续问:“还有呢?”
舒芫微微露出为难之色,但还是垂下眼眸想了想:“你性格很好,没有生过我的气。”
看来她也觉得她有值得让人生气的地方,但贺临此时一回想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还是林长老那种阴阳怪气的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的话……你对我没有偏见,你和程师兄是唯一愿意和我好好说话的人。”舒芫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稍显低落,都有点不像她了。
贺临觉得很满足,要是程珞君的名字没和他并列就更好了。
说完这几句后,舒芫抬手摸了摸额头,开口道:“今天就说这些,其它的留着以后再说。”
贺临闻言点头,但其实他怀疑她是暂时想不出来了,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他身上优点很多,一时半会肯定说不完,而他相信舒芫肯定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一天听一条,三百六十五天就是三百六十五条,一点也不为过,慢慢说也好。
夜晚来临,贺临脑海中的闹钟准时响起,这一天他提起笔,闭上眼回想着今天舒芫的所作所为,顿时文思泉涌,他写舒芫的聪慧,写舒芫的隐忍,写舒芫的原则……写那些让他觉得心生向往的特质。
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事没那么难办,他放下笔后,心里竟然也隐隐期待起读者们对他的评价。
毕竟他今天可是取得了舒芫的夸奖,那些话对他来说就是免死金牌,他就不信,他都这么表现了,他就听不到几句漂亮话。
按照惯例先是有关文笔的评价:
【莫再提】:看起来没前几天怪异,应该是投入感情写的。
【落水的星星】:写得还挺符合,看起来还是好好研究过舒芫。
嗯,这几句倒是很中听,这不是能说好话嘛。
随后对于他这个人的评价也跳了出来:
【晚樱】:程珞君干嘛要挡,就应该让舒芫杀了这个老登。
哦豁,今天这负面评价居然是关于程珞君的,没想到他也有今天。贺临笑了两声,继续往下看。
【不知深海】:贺临怎么不上去挡一下,舒芫都快被打死了他还呆呆地看着,干什么吃的?
不是这……太夸张了吧,舒芫也没差点被打死,他也没呆呆看着啊。
【此刻禁止摆烂】:这姓林的真是太讨厌了,什么时候死?
【灿烂的春叶】:还好有贺临陪着舒芫挨骂,不然她真是太惨了。
【以你之名】:贺临一直这么弱吗?我倒宁愿他真是大反派,哪天露出真面目把这些倒胃口的人全都杀了。
【小许】:舒芫居然会这么夸贺临,真是难得,不过被她一夸,再看贺临就没那么不顺眼了。
今天这评论有点多,但有关他的就这几条,剩下的几乎都是在破口大骂林长老,而贺临的好感度颤颤巍巍地来到了5点,相比以前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他顿觉扬眉吐气,心情不错躺在床上看读者们是怎么骂林长老的。她们说话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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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贺临像看小说一样,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小时才停下来。
不管再怎么不情愿,第二天还是来了,贺临一睁眼便想到今天要去面对什么,顿时觉得生活没什么盼头。
舒芫却早已准备好,站到门口等着他出发:“走吧。”
贺临深吸一口气,不由地冒出一句:“不想去。”一开口他也愣了一下,怎么不小心就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了?
舒芫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想去也得去,还是说你不想和我一起去?”
那可不行,贺临闭紧嘴巴,跟在她身后往大殿的方向走。
就和往常一样,大殿上早已聚满了人,而舒芫和贺临也确实有刺头的气度,和旁人一比显得姗姗来迟,再次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舒芫没有对任何人侧目,只有在看到风长老时,她神情松动,脸上的冰霜消融,露出个微微的笑容来。
贺临循着她的目光看了几眼,风长老一看就是个很温和的人,她似乎有包容万物的气魄,无论看谁眼里都有明显的暖意。但她身姿挺拔,气质不凡,温和中又夹杂着不可侵犯的威严,难怪舒芫能服她。
见人来齐后,风长老抬手示意,按住了一众弟子的躁动,从容不迫地缓声道:“诸位,玄清派最近不太平静,我们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商议这件事情而来。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有目共睹,那谁先站出来说说,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听到这话,贺临莫名涌起一股非常想说话的冲动,他自知自己不是话痨,但此时就想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点什么,连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何。
在他狠狠掐自己大腿忍住后,一道沉稳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此时站出来的人正是程珞君,作为玄清派的大师兄,他自然是一马当先,站到了两位长老的面前。
“弟子有话想说。”
风长老微微点头:“你想说什么,那你就说吧。”
程珞君微微沉吟,便出声道:“弟子看来,林长老有失公允。”
此话一出,场上众人都惊诧万分,舒芫也抬起头,定定地看向程珞君,贺临憋了半天终于冒出一句:“不是吧?”
风长老脸色未变,只轻轻点头:“嗯,你继续说。”
程珞君也不看在一旁痛心疾首的林长老,沉声道:“舒师妹虽然有所疏漏,但林长老却步步紧逼,对师妹极为严苛,环环相扣,逼得师妹动手相向。”
这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惹得一众人窃窃私语,也有拥护林长老的人听不下去,站出来道:“程师兄,你莫不是为了一己私情,不然怎么会对长老说出这种话。若不是舒芫有错在先,林长老何必费心思责罚她?”
贺临抬头看了一眼,哼,不意外,果真是徐景那小人。
风长老听完两人的话,倒也没什么表情,又环顾四周道:“还有谁想说说吗?”
贺临那种想说话的冲动又涌了出来,他不受控制地走出人群,在众目睽睽下开口:“分明是林长老的错,他处处针对舒芫,而舒芫一再忍让,忍无可忍,才闹出昨日的事端。”
14. 哥哥说话好狠
舒芫对贺临的做派始料未及,她皱着眉看向他,想用眼神唤醒他的神志。
贺临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虽然他心里当真这么认为,但他人微言轻,随时有可能被赶出玄清派,哪里轮得到他来说这种话。
他的发言也引来不少人的议论,贺临听的一清二楚,有人在他身后道:“我看他是想讨好舒芫忘乎所以了。”
“真是不知好歹,这里哪里有他说话的份?”
舒芫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她皱着眉头小声叫了贺临的名字,想借此让他回心转意。
贺临挣扎着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的那股冲动却还是没能被压下去,他还想说更直白更难听的话。只有他才知道他如今有多胆大包天。
风长老还没见过贺临,此时她打量了他一会,缓缓出声道:“以前没见过你。”
贺临很想撒腿就跑,可双腿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原地,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嘴里也像连珠炮一样继续反射内容:“我一向崇拜舒师姐,这几天时刻陪伴她左右,自然知晓林长老的做派。在我这个外人看来,林长老处处针对舒师姐,对她的严苛程度是旁人的数倍,他始终带着一种偏见的眼光看舒师姐,如此这般,我觉得很是不公。”
贺临滔滔不绝地说完这几句话后,脑海里却闪过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分明就是昨天读者们在评论区叱骂林长老的内容,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他嘴里,被他在这种场合下复述出来?
不会是好感度终于到五,系统给了他大胆说真话的奖励吧?但这哪里像奖励了,这可是个说真话就会社死的世界。他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一想到评论区还有更狠的话后,贺临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他怎么敢原模原样把那些话说出来,还不等他说完,他可能就在这里被剁碎了。
“贺临,我好心留你在山上,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我看你是和舒芫蛇鼠一窝,才几天就被她带坏了!”
贺临很想跪地认错,但此时他的言行却根本不受控制,他先是冷笑一声,抬起头道:“长老,你看你急,又在针对舒芫,我为何会站出来替她说话,难道不是你有失公允?如今你反倒恶人先告状,指责舒芫带坏我,这是何道理?”
贺临说到最后,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他虽然觉得林长老这么做一定会有报应,但他从没想过这报应竟然是自己。
林长老也没想到在这场上说话最狠的竟然是这不起眼的贺临,他气得伸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他:“你不要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
候在一旁的徐景也在这时候加入混战,他站出来指责贺临:“此时我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你不过上山两三天,竟被蛊惑成这般模样,对长老大不敬,该当何罪?”
受了控制的贺临却不和他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他伸手朝徐景一指,不客气道:“你,狗腿子!”
徐景瞬间气得遍身通红,气急败坏地想过来揍人。
身旁一众弟子忙拉住了他,却也在暗中看两人的笑话。
林长老看得在一旁长吁短叹:“你看看你看看,世风日下,这等下流之辈竟然也出现在玄清派,真是师门不幸。”
贺临不忘抬手朝他一指,开门见山地评价:“你,伪君子,真小人,玄清派的污点。”
这几句话彻底引爆了战火,其它弟子眼看着不能再事不关己,也站出来拉偏架:“贺临,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哪能对林长老这么说话?”
贺临深吸一口气,当然也没放过他们,转过身来看着他,抬手朝他眼熟的、对他们冷嘲热讽的人指指点点:“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学着这伪君子铲除异己,还好意思打着正义之士的名号?”
贺临的话语杀伤力太大,虽然不是他自愿想说,但也凭借着这几句话,彻底撕下了这玄清派道貌岸然的虚伪面具。
但被他点过名的人哪里还会想这么多,他们恨不得立马把贺临生吞活剥,已经有议论声在人群中响起:“这人彻底疯了,我看不打他一顿真的不行!”
贺临明明冷汗津津,却还像是发狂一样,接二连三地点着别人的名,控诉着他们的恶行,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要是没人阻止,他可能会在这里说个一天一夜。
舒芫看了一会,几乎可以确认今天的贺临不对劲,看起来就像是中邪了。
在有人蠢蠢欲动地想过来捶打贺临之前,舒芫先一步走上前,在贺临的颈上重重一敲,还在振振有词的人便软绵绵倒了下去。
做完这些后,舒芫镇定地环顾四周,平静道:“他中邪了。”
“哼,一句中邪就想揭过?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从小到大还没有遭受过这样的侮辱!”
说着还真有人想过来对贺临动手,他们动不了武力高强的舒芫,对付一个贺临倒是绰绰有余。
可舒芫却也不想轻易屈服,她视死如归地挡在贺临身前,已经做好了想打架的准备。
眼看着硝烟一触即发,安静听了许久的风长老,第一次沉下脸来,重重喝道:“够了!”
她的武功地位摆在那,一声吼后没人敢说话了,所有人抬头齐刷刷地朝她看去,那些躁动的情绪也渐渐偃旗息鼓。
“我从来不知道,玄清派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拉帮结派、恃强凌弱、趋炎附势……谁能想到,自诩正义的派别,竟会在如今闹出这么大的笑话,对于正义两个字,你们当真做到问心无愧吗?要是谁觉得自己的确如此,可以站出来!”
风长老的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她犀利的质问之下,没一人敢站到她跟前,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的地方,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你们这么做,玄清派和其它派别,甚至是那些玩弄人心的妖魔鬼怪,又有什么区别。要是长此以往下去,我可以断言,玄清派,必定亡于今日!”
“你们的表现,我已调查得一清二楚,该如何安排,我自有定论。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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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大家来,并不是想让你们看我如何惩罚舒芫,我想看看你们的冷漠,甚至是恶意,能释放到何种程度。也得益于这位姓贺的小兄弟,他的话撕下了我们文质彬彬的遮羞布,若不是他,大家肯定还会继续装聋作哑,营造其乐融融的假象,而眼盲心盲的人,绝对不会走上正义这条路。现在看来,玄清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至于是痛改前非,还是一条路走到黑,就看各位了。”
风长老说了这番感人肺腑的话,却还是不少人不以为然,她看向垂着头的徐景,利落地问:“徐景,你好像还有话要说?”
徐景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长老说的固然有理,可舒芫确实是惹了祸端,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恐难以服众。”
风长老了然地看向他,沉声问:“好,那我问你,黑蛇被困无心谷,积年累月割蛇莲,这件事情你是如何看待?”
徐景自然知道风长老想听什么,但他还是委婉地说道:“成大事者,必须要有牺牲,玄清派需要蛇莲,故如此。”
“好,看来你也明白这件事情很残忍。可如今舒芫已另寻他法,不仅能取得更多蛇莲,甚至能让黑蛇获得解脱,这难道不是一桩善缘吗?”
徐景听完这话,才知道自己算是上了风长老的当,但偏偏她说得极其有道理,让他无法反驳。
“是……弟子明白了。”
风长老见状微微点头:“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舒芫如此,你们亦是如此。但玄清派的宗旨依旧不变,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倘若有人打破这一宗旨,我相信他会遭受良心的谴责,主动退出师门。舒芫,我说得对吗?”
舒芫知道这是在提醒她,她冷静地低下头,接话道:“弟子明白。”
风长老安抚了舒芫,又看向其余众人,“谁还有异议?大家是知道我的,我一向秉公明理,不会为了谁而徇私枉法,想让玄清派发展得更好,更应该主动建言献策,不管我听到了什么,我都会着手解决。”
很遗憾,没人再说话了,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也不知是真没有异议,还是选择了事不关己,亦或是按下不表,择日发作?
风长老也不强求,她看向身旁的林长老,温声问道:“师兄,你可还有话说?”
林长老一脸丧气,摇摇头道:“我无话可说,你看着办就好。”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异议,那我就开启下一个议题。在大家想大打出手的时候,却有不少人饱受妖物的折磨。近日黑云城里怪事频发,已经失踪数人,恐有妖邪作祟,玄清派岂可袖手旁观,这正是一个历练的好时机,想下山的人,可来向我说明。”
能有这种机会,舒芫当然当仁不让,她不管别人怎么想,第一个站到了风长老面前。
风长老见她表现,也不多说别的,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淡淡提醒道:“此去一行,路途遥远,困难重重,你可想好?”
舒芫面色不惧,重重点头:“刀山火海,弟子愿往,请长老成全。”
15. 说点漂亮话吧
贺临醒来的时候,他正四仰八叉地睡在大殿上,周围的人群早已散去,只有他形单影只待在这里。
此时已近黄昏,大殿被昏暗的光线笼罩,空旷的房间平添寂寥,贺临摸着后脑勺站了起来,努力回想他刚才的所作所为。
在他心有戚戚地转头时,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神色如常地站在他面前问:“醒了?”
见到来人是舒芫后,贺临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醒了,我刚才这是怎么了?”
舒芫同样想问他这句话,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贺临怎么会性情大变,突然在殿上大发威风,在场的人就嫌少有没被他给骂过的。
舒芫不解地看着他,轻轻摇头,想到什么后又露出一抹笑意,就这么抬头朝他看来。
贺临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他上下摸摸自己的身体,暗自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须尾俱全,没有被玄清派砍死已是万幸。
“你要不要跟我走?”
听见舒芫问话,贺临这才看到她已备齐行装,看起来是即将远行的模样。
贺临自然毫不犹豫地朝她走去,不过也问出自己的疑惑:“怎么了,我们被赶下山了吗?”
舒芫面无表情,微微点头:“不过不是我,是你。”
“我?”
“除了我之外,已经没人愿意理你了。”舒芫淡淡说出这句话,看着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
贺临一听忍不住仰天长叹,看来不仅是作为女主的舒芫,就连跟随她左右的他,也要经历大大小小的磨难。
主角的狗腿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们要去哪?”贺临感叹完后,慢慢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来都来了,也没办法。
“黑云城,捉妖。”舒芫说出这话,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贺临却没那么平静,他本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在凡人面前尚且不够看,要是在妖魔鬼怪面前,他真不知道自己的意志有多坚定,再说他即使志坚如磐石,他也不抗揍。
此行一去,恐怕又是要被读者诟病的命。
想到这,他又不免想起白天在大殿上大放厥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真的是中邪了,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天骂地,把整个玄清派都得罪了个遍,可他的读者好感度刚刚升到五,怎么反倒出了这么多幺蛾子。
贺临边走边琢磨自己那股难以言喻的冲动,他几经思索,得出一个极为可能的答案。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看着舒芫的背影,朝她道:“舒芫,你觉得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舒芫不知他为何会这么问,但还是好脾气地回答了他:“一个普通人。”
贺临听见这话,心里的冲动又在翻腾,他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满不在乎地冷哼出声:“你不会甘心当普通人的。”
这话惹得舒芫回头瞪了他一眼,问道:“那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依我看啊,你看起来克己复礼,实则野心勃勃,性格暴躁,做事不择手段……”
贺临听着这些话从自己嘴里蹦出来,急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并不是他本意,不……他这么想过,但他真是不想说出来的。
舒芫听了这短短一句话,眉头已经深深地皱起来,她歪过头看他,毫不犹豫地下了定论:“我看你就是疯了。”
贺临捂住嘴巴含糊了几声,把心里的那股冲动完全发泄出来,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经此一验证,贺临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好感度到五之后,他被系统强加了会说真话的buff,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大发议论。
可他明明好不容易提升了好感度,那这还有什么意思?他还不如一直清零呢。
贺临看向怒容的舒芫,一脸歉然道:“这并不是我本意,我说的是假……真话。”
话音落地,舒芫懒懒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不再和他计较。
贺临也觉得很无奈,舒芫根本不知道他在经历什么,每一天他都要努力博得别人的好感,才能换得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他倒吸一口凉气,恬不知耻地继续跟着舒芫,走在人烟稀少的小道上,风声作陪,星月相送。
眼看着越来越接近接受读者审判的时间,贺临斟酌着在舒芫身后开口:“今天你还没夸我呢?”
舒芫脚步一顿,再次转头认真地打量着贺临,她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人类,也不像妖魔,他变成了令她根本捉摸不透的东西。
但舒芫也不是会食言的人,她漫不经心地思索片刻,随口道:“你是个很坦诚的人,当然我并不是很想听你说话。”
贺临听得喜笑颜开,张口又是胡咧咧:“说真话才好呢,待人真诚总是没错的,我也觉得这样的我很好。”
贺临说完后又慌不择路地去捂自己的嘴巴,这说真话的buff怎么会把自夸都给说出来?他可不想在舒芫面前暴露自己是个爱自夸的人啊,那多不好意思。
舒芫微微叹气,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不知道贺临到底怎么了,但相比起来,他对她的评价比其他人好很多,那她就暂且放他一马。
夜幕降临时分,舒芫找了一家客栈下榻,贺临的每日功课又出现在眼前,他试着如同往常一样写下夸赞舒芫的话,这次提笔却非同寻常,他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不听使唤地在纸上写下几串大字。
“舒芫为人刚强,但情感淡漠,鲜少能听取别人的意见,我为她的未来感到担忧。”
虽然贺临确实是觉得舒芫还在成长阶段,但他怎么能明晃晃地写出来呢?写了这些的他的未来更值得担忧。
贺临试图握着笔修改,却再一次败下阵来,留评的纸和笔已经迅速在他面前消失,大概已经呈现在了读者眼前。
贺临两眼一黑,勉强撑着桌子站住后,那些对他的评价便接二连三地在他眼前跳了出来。
【莫再提】:怎么能这么评价舒芫,人物弧光懂不懂?有谁能一口吃成胖子的?
【唯女控】:爱一个人就是爱她的全部,爱她的缺陷,爱她的成长,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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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接着对他一整天行为评价也出现在他眼前:
【星星的心】:今天贺临是怎么了?骂人那么狠,不过真解气。
【一只白云狗】:不会是舒芫指挥的吧。
【别小瞧我】:舒芫行得正做得直,她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不可能是她授意的。
【飞向山的鸟】:要我说也没骂什么嘛,就这几句话都接受不了,那就是玄清派都是一群好面子的人,不是贺临的问题。
【3107】:贺临可别怂啊,我还等着他继续骂人呢,虽然打不过但骂几句也好啊。
【阳光的斑驳】:可别了,就贺临那战斗力,不是舒芫罩着他的话,他在大殿上就被大卸八块了,以后要是还惹事,还不是要抱舒芫大腿。
【芫花】:只喜欢女主独美,不喜欢看贺临的戏份。
今天这评论区倒是还算和谐,没有对贺临说出很凶狠的话,除却一些中性的评论,读者对贺临的好感度稍稍波动,停留在三这个数字上。
哎,忙活了一天,好感度居然又降了,怪就怪在贺临虽然骂了人,但也骂了舒芫几句……
他也想过自己再大着胆子说几句,把读者好感度彻底清零,他这说真话的buff会不会消失。
但这只是一种大胆猜测,贺临并不敢拿自己的前途来赌,眼下又要去黑云城降妖除魔,凭借着那微乎其微的好感度也许还能苟一苟,要是彻底清零的话,他可能真一去不回了。
思虑了半天,一切无疾而终,贺临只能紧紧闭着嘴巴睡去,他怕自己在睡梦中再说出点什么,舒芫可能真会揍他一顿。
睡了一个不算安稳的觉后,贺临勉强琢磨出一个结论:虽然他不敢让好感度清零,但他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继续提升好感度,提升到十左右,事情也许会有转机。
而怎么让读者喜欢自己呢?醒来的贺临坐在床边想了很久,他的外貌倒是不错,只可惜作者并不会详细描写一个女主身边的炮灰的外貌;而他的性格本来算不错,但因为说真话这事,一切就变味了,这条路暂时行不通。
那要是他放低姿态,为舒芫端茶倒水?这乍一听倒是不错,但从长远来看,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读者们只会习惯他是一个保姆,最多会夸他两句活干得利索,其他的好话就不要肖想了。
贺临抱着脑袋殚精竭虑,终于想出一个还不错的办法:传言中要让读者爱上书中角色,就应该让角色‘救猫咪’。虽然现在没有小猫小狗让他搭救,但他找机会表现表现自己的善良,多行好事,总会让读者们改观。
再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能真正帮到别人便好。
贺临对自己想出的这个办法很是满意,他长长松了口气,站到窗边眺目四望,点头赞叹道:“嗯,真是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好办法。”
打定主意后,贺临便在努力搜寻着目标,在看到楼下有一对衣衫褴褛的婆孙走进客栈后,他顿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钱袋。
机会来了。
16. 你看起来不好吃
穷困潦倒的婆孙俩走进来之后,果然如贺临所料,她们一脸窘迫地四处张望,一脸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店小二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虽然他也觉得穷苦人值得同情,但他要是不做点什么,下一个被赶到门外的将会是他。
于是他走上前高声朝两人吆喝,试图三下五除二把人赶走。
贺临正在此时赶到,他揣着从周圳那里赢来的钱,按住店小二激动的手:“哎,先等等。”
这店小二倒也是个机灵的,看见有人来了就忙问:“这位客官,你有何高见?”
贺临连连摆手:“倒是没有高见,但我想买两碗饭给她们吃,你没什么意见吧?”说着就把手中的钱袋递过去,继续道:“把你们店里好吃的、饱腹的全都端上来。”
有了钱那就一切都好说,店小二喜笑颜开,马不停蹄地走进后厨。
而婆孙俩一脸感激地看向贺临,口中喊着好心人,连连道谢。在贺临请她们坐下时,两人却说什么也不肯坐,大概是觉得自己身上污脏,恐沾染了店里的桌椅。
店里备菜的这期间,贺临和婆孙俩聊了起来,粗略地知道了她们的经历,这年头世道太乱,妖魔为祸人间,村里怪事频发,大家只能逐渐迁走。
老婆婆一家也只好举家搬迁,除了她和这小姑娘之外,家里还有一名尚在襁褓里的婴儿,而她们初来乍到,妇孺独木难支,只好出来乞讨为生。
贺临听完只剩唏嘘,在他生活的国度,已经鲜少有无以为生的人了,至少他暂时还没碰见过,眼下骤然一见,他心里的辛酸都被勾了出来。
贺临叹了声气后,对上了小姑娘怯生生的眼,她扒拉在姥姥的腰边,盯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他,眼里充满了不安。
此时正值店小二把食饭端上来,贺临忙拿出一个包子塞到小姑娘手里,细心叮嘱她道:“快吃。”
小姑娘不听他的话,抬头看了一眼姥姥,见姥姥点头才敢狼吞虎咽。
老婆婆又对贺临千恩万谢,却也不急着吃,反而是仔细地把食物给包好。
贺临正想这是何意,却见老婆婆的身形一晃,若不是他伸手一扶,恐怕她早就摔倒在地,他扶着人在凳子上坐下,递了碗水过去:“先坐会。”
老婆婆叹着气拒绝了他:“不行的,还急着回家看孩子,不然的话……”说着这话,她朝贺临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贺临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可他不能离开舒芫,犹豫中他回头一看,却见舒芫抱着剑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贺临迟疑地问道:“你能不能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舒芫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她平静地问:“你当真要去吗?”
贺临依旧在犹豫,但好人做到底,他做好事的想法本就不纯粹,要是在这半途而废,更是说不过去。
见贺临微微点头后,舒芫反倒露出一抹笑意,她轻轻点头,意味不明道:“那你去吧,我会等你。”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贺临也就没什么顾虑了,他只希望经此一事,读者们能对他多多开恩,要是更喜欢他一点就再好不过了。
回家的路上,小姑娘终于舍得和贺临亲近了一些,她牵着他的手指,频频回头给他带路。
而在随着婆孙俩七拐八拐后,他被带入一条逼仄的小巷,周遭的屋宅破败不堪,看起来随时有可能倒塌。为了能活下去,这婆孙俩也是很不容易了。
小姑娘脚步轻快地走到一处房屋处停下,灵巧地推开门朝贺临笑:“到了。”
贺临下意识朝屋里打量了一眼,在看到满屋都结满蜘蛛网后,忍不住一问:“怎么有这么多蛛丝?”
话音落地,他背后的门‘咔擦’一声重重砸上,仰头看着他的小姑娘忽然诡异一笑,迅速在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一声轻飘飘的猫叫赫然传来。
贺临抬头朝声源处望去,一只通体全黑的猫蹲坐在墙头上,舔着爪子死死盯着他。
贺临暗觉不对,转头时看到枯朽的老婆婆也改换了面目,一只看似慵懒又孔武有力的老虎出现在他眼前,还朝他张开血盆大口吼了一声。
他以前哪里见过这个,印象里的老虎也只是被关在动物园的大猫,现在却是明晃晃出现在自己眼前,看样子还要吃掉自己,这下摇摇欲坠要晕倒的人反而成了他。
此时舔舐着爪子的黑猫开口说了人话:“呵,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傻瓜,真是开了眼了。”
老虎也是呜呜昂昂地冒出一句话来:“那可不是,这些年凡人也不好骗了,今天运气正好,碰到这么一个傻瓜。”
“妖怪,妖怪啊……”贺临两眼一黑,当真要撅倒过去,虎妖却甩出尾巴,强迫贺临站立在原地后,围着他左右打转。
“你说今天这个人,是卖了好,还是直接吃了好?”虎妖发出灵魂一问,抬头看向黑猫。
黑猫灵巧地跳了下来,趴在老虎的背上同样上下打量贺临,寻思道:“你是了解我的,我从来不吃太老的肉,我看这个男人也不年轻了,我不想吃。”
贺临也才二十岁出头,虽觉得自己还没那么老,但此刻他还真是不敢坦白,只道:“我看你就吃包子吧,我看你挺喜欢吃的。”
他刚才还好心买饭菜给这两只妖吃,没想到人家想吃的竟然是他。
虎妖也凑过来在他身上嗅了嗅,尾巴也很有侵略性地往他身上四处摸了一把,最后还是遗憾摇头:“不行,这人的肉太嫩了,我就喜欢那种强壮如牛的,吃起来有嚼劲。”
贺临一听这话如临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我不好吃,你们还是把我卖了吧。”
“卖?倒是能卖个好价钱,我看他身上这衣服,应该是玄清派的人没错,虽然不知道玄清派怎么会出了这样一个傻子,但卖到那个地方去,多少人恨不得把他折磨而死,是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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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的买卖。”
贺临听完,忍不住大着胆子开口:“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她脾气极差,恨我入骨,要是你们能把我卖给她的话,应该卖个好价钱。”
虎妖转了转耳朵,嗅着他问:“谁?”
“刚才同我说话的女子,她恨不得杀了我,你们要卖的话一定要把我卖到她手里,怎么样?”
贺临话才说完,怒不可遏的黑猫就露出它白了一片的脚,干脆利落地飞过来踢了他一脚,直接把贺临踢到了结满蛛丝的角落里。
“哼,真当我们和你一样是傻子啊,实话告诉你吧,那女子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她是眼睁睁看着我们把你带走的,你还不明白吗?”
听见这话的时候,贺临的第一反应是它撒谎,但回想起舒芫那神秘的笑意,却又不敢置信地明白了什么。
看到他愣住,黑猫更是笑得得意,它再次举起白色的手爪,舔了舔后眯着眼奸诈地笑开:“嘿,这下傻眼了吧,凡人的奸诈并不在妖魔之下。”
这话倒是给了贺临提醒,他不管旁人如何狡诈,但舒芫一向以匡扶正义为己任,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她应该不会放任他不管。
于是他扯着嗓子大喊起舒芫的名字,试图引舒芫到这边来救他。
虎妖却不以为意,她把耳朵耷拉下来后,抬起尾巴把贺临打趴在地,冷笑道:“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的。”
相比起它,贺临还是觉得舒芫更值得相信,他愣了一秒之后,又扯着嗓子嚎了起来:“舒芫,救我!我在这儿!我错了,就该听你的话不该来的,救救我啊!”
“这人可真烦,死到临头还这么吵闹,我看啊,先把他舌头给拔了。”
性格冲动的黑猫又亮起爪子,露出凶恶的面目,虎视眈眈地逼视贺临。
就在它的爪子迅猛地挥下来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光球急速飞了进来,在黑猫头顶炸开,一道激烈的白光闪过,黑猫便捂着眼睛哀嚎起来。
贺临也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但他捂上眼睛的那一刻,忽然感受到了舒芫的气息,他就知道,是他的盖世女侠来救他了。
贺临着急忙慌地睁开眼搜寻的时候,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舒芫的身影,她提着剑站在墙头,冷冷地盯着院里的两只妖:“小小妖怪,敢在玄清派面前班门弄斧?”
“他当真是玄清派的?我怎么不信呢。”虎妖一脸怒意,看起来也不想退缩。
舒芫闻言已亮出手中的剑:“好啊,到底如何,我的剑会给出答案,不怕死的话来试试。”
虎妖张开嘴咆哮一声,还想说话,黑猫却摇摇头给了一个撤退的眼神,两只妖对视后一合计,立刻施法消失在两人眼前。
舒芫还想奋起直追,但看到贺临心有余悸的模样后,她停住想追的步伐,犹豫片刻后朝他走来,难得地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他,叉着腰问:“我以为你无可救药呢,没想到还会叫人?”
17. 晚上别睡太死
贺临自知理亏,知道再狡辩也无用,站在舒芫身边后更是低眉顺眼,不再说话了。
舒芫看他这姿态,勉强算是满意,她无奈摇头:“下次要是你再失踪我可不会管你。”
贺临暗自松了口气,走了两步又开始懊恼起来,他这次完全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读者们看到他的洋相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嫌弃他呢。
不过也不能那么严苛地要求他吧,毕竟不是他不聪明,是敌人太狡猾。
回到客栈后,贺临看着舒芫的脸色缓和,才问出声道:“怎么现在的妖怪那么善于伪装?”
舒芫倒是很乐意和他交谈这个话题,她神色凝重地点头:“你说得没错,这几年间,不知为何妖物越来越多,他们频繁介入凡人的生活,一直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所以我们更是无法耽搁,得日夜兼程赶到黑云城。”
贺临了然地点头,也把黑云城的事情放在心中,这件事情对舒芫那么重要,他可不能再出幺蛾子。
是夜,贺临照样提笔写下舒芫一天的所作所为,今天的他,对舒芫怀着感激与崇敬之情,把她夸得天花乱坠。
他发誓他是真心实意写下这些东西的,毫无半点私心,只希望读者们能从中感受到他的诚意,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而反馈却是不尽人意。
【莫再提】:写得太夸张了,莫名其妙。
【不知天地】:到底哪冒出这样一人,总是写这些梦女/梦男的文字啊?
【神奇小财星】:这贺临好逊,还没虎妖和猫妖可爱呢。
【沙鸥】:贺临不行啊,想待在舒芫身边什么都不会怎么行,没有武功没有法器连智谋都没有,要他何用?
【浅草】:贺临的作用是给舒芫提供情绪价值,不然所有人都孤立她,那该有多悲惨?
【岂可修】:舒芫没有低血压,不需要贺临的存在。
【堕落天使】:但其实贺临的出发点是好的,他本意就是想帮助别人,只可惜出发错了人。
【春的森林】:最怕蠢人灵机一动。
不难看出读者对贺临的意见还是很大,最近也没有林长老帮他分担火力,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身上,自然拿着放大镜看他。
但这些话也是老生常谈,贺临也差不多已经习惯,其中恶意也不算大,也不乏中性的评价,这么一想,他竟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一顿操作过后,贺临的好感度依旧停留在三上,他也不强求了,只要暂时不让他死就好。
肉体凡胎的贺临自然是要吃饭睡觉的,舒芫也没到废寝忘食的程度,两人赶了一天的路,还是找了家客栈休整。
舒芫心中还记挂着白天见过的两只妖,她总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临睡前她还敲响了贺临的房门,对着他冷冰冰地叮嘱道:“晚上别睡太死。”
贺临是听过这句威胁的,这话从舒芫口中说出来,他只觉得背后一凉,顿时心惊肉跳。
因为这句话,贺临一晚上都没睡着,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而在深夜时分,本该沉寂的门外却响起脚步声,半梦半醒的贺临瞬间惊醒,抬起头看向门口,在他的注视下,房门被人敲响,然后舒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贺临,走吧。”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舒芫淡淡的声音继续道:“这里不太平,我们得快点离开,出来吧。”
听见她这么说,贺临哪还敢磨蹭,立即背上包袱打开房门站在她面前:“走。”
舒芫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他往外走,一路上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贺临跟在她身后,在黑灯瞎火的夜里走得跌跌撞撞,舒芫却越走越快,甚至隐隐有飞起来的架势。
“喂,我们要去哪?”眼看着舒芫远去的贺临,终于开口叫住她。
刚才还闷着头赶路的舒芫转过头来,朝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在漆黑的夜里显得阴气森森。
贺临顿时反应了过来,他今天早就看过这个笑容,正好出现在那只妖身上,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舒芫,他又被骗了。
贺临什么都没说,紧闭着嘴转头,而就在此时,一条长长的尾巴已经伸了过来,卷着他开始往前跑。
再一次沦为阶下囚的贺临无力挣扎,他被拖着走了百米后,才高声泄愤道:“冤有头债有主,谁惹你们就找谁去啊,三番两次拿我开刀算什么?”
虎妖才不管他的咒骂,歪了歪嘴跑得更快了:“你以为和你同行的女子就很好过吗?乌玲正在对付她,这样一来,她分身乏术,而你,就等着被我们卖到粉楼吧。”
粉楼?贺临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过总归不会是好归宿,他要是真被卖到那儿去,只怕一去不回。
“我求求你,能不能把我卖到黑云城?”贺临垂死挣扎,只想出这么一招,舒芫大概已经知道他被掳走了,但她会不会来救他,还真是不一定,但要是能在黑云城碰面的话,舒芫应该会念及旧情,解救他一把。
听完他的话,虎妖冷笑一声:“哼,粉楼就在黑云城,我会遂了你的心愿,把你卖到粉楼里,等你死了,再把你的心肝肺挖出来,重新转手卖一遍。”
贺临听得毛骨悚然,这妖怪竟然有那么多心眼,下手这么狠辣,难怪舒芫要斩妖除魔,再合理不过,就应该狠狠教训它们。
他越想越气,心里那股莫名的冲动又冒了出来,这一次他不再忍耐,想也没想便破口大骂:“你们这两只肥猫,馋猪!会有报应的,就该被抓进笼子里……”
贺临正骂到兴头上,觉得聒噪的虎妖把尾巴甩过来,直接把他给拍晕了。
做完这些后,虎妖得意一笑,把贺临捡到背上,回头看向漆黑的夜空,也不知乌玲怎么样了。
而在山的另一边,舒芫面不改色地朝眼前的黑影扔了两个火球,火球迅速在空中炸开,猫妖那双映照着火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显现,它喵呜叫了一声,飞速躲开舒芫的攻击,隐入黑暗中伺机偷袭。
舒芫也不急于寻找,她往漆黑的夜空中看了一眼后,就地盘坐下来,手中结印,默念口诀,周遭顿时天光大亮,所有黑暗中的生物都无所遁形。
躲起来的黑猫也不能幸免,它被惊了一下,在黑暗中骤然跳起,却正中舒芫下怀。
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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芫手指翻飞,迅速念出一个缚妖诀,被火焰灼伤的黑猫逃得不快,只跑了两步便被舒芫捉住,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气喘吁吁地看着她。
“看你这么年轻,功力竟然这么深厚,玄清派竟然出了你这么个人,真不知道是好是坏。”见到舒芫走来后,猫妖不忘肯定她两句。
舒芫却不领情,她捏着猫的后颈,把无法反抗的猫猫提起来问:“贺临哪去了?”
她是追出来之后才发觉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这只黑猫一直带着她打转,虎妖却不见踪影,她瞬间就明白它们还想对贺临动手。
“你要是告诉我的话,我就放了你。”
“是吗?可我不相信凡人,你们的丑恶超出我们想象,我不会和你做交易吧,你就等着见到一块又一块的贺临吧。看你如此想知道他的下落,我们这一趟真是来对了,能让你不舒服,我也心甘情愿。”
舒芫有种想直接让它灰飞烟灭的冲动,但贺临依旧下落不明,她不该如此冲动。
想到这,她只是伸出手冷漠地弹了弹猫头,恢复原形的猫妖本就虚弱,被她这么一弹,便毫无挣扎地晕了过去。
舒芫看着吊在自己手里的黑猫,犹豫着该怎么处置它,想了想后,索性把它扔进自己包袱里,继续带着它上路。
但愿它能早日想清楚,尽快说出贺临的下落。
战火平息的时候,天边已翻起鱼肚白,舒芫抬头看向天际,轻叹口气后又继续赶路。
贺临这人来路不明,手无缚鸡之力,此时被人掳去是时也命也,她也无可奈何,若是有缘再见,那就再说吧。
贺临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给吵醒的,他下意识睁眼一看,却看到一些造型各异的动物在围着他指指点点。
“这人还真醒了,品相倒是上品,看来能赚个不错的价钱。”
“哎哟喂,再不醒我就把他给丢出去了,我这里可不是什么破烂都收的。”
贺临看着说话的鸭子和老鼠,惊得冷汗直流,他这是被卖到妖怪窝了吧。
在看到他满头大汗的时候,鸭子嘎嘎嘎笑起来:“哈哈,这人都快被吓死了,还没享用呢,死了算怎么回事。”说着它挥挥手,一张妖异俊美的人脸出现在贺临面前。
接着他眼中的老鼠、豹子等动物纷纷变身,化成人形看着他笑。
而贺临自然也看到他们所处的环境,灯红酒绿,华丽奢靡,而这些长相出色的人们一个个搽脂抹粉,香气扑鼻,再结合虎妖口中的粉楼,他顿时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清清白白一个人,被两只妖落井下石卖到这里,以后还有什么脸面面对舒芫。
再说读者们一向在意男性角色是否拈花惹草,他这直接空降万花丛中,到时候会有多少负面评价,他不敢想。
他也没想过一些虐女情节会发生在他身上,卖进这种地方毁他名节辱他清白,这可怎么办呐?
难道他也要望穿秋水,凄苦地等着他的盖世女侠,驾着七彩祥云来救他?
还不如直接死了呢,贺临双眼一闭,头一歪再次装晕,要不虎妖还是直接把他背出去埋了吧。
18. 他因她而存在
贺临自然没能装晕成功,虎妖拿着钱走了,把他一人留在龙潭虎穴般的粉楼。
傍晚时分,一盆冷水泼在贺临身上,泼他冷水的大头兵叉着腰看他,扯着他的领子带他去见了粉楼的楼主。
楼主长着一张妖冶异常的脸,眉目间都透露着摄人心魄的美,举止轻浮,做派放浪,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而这放浪形骸的人,却把持着这琳琅满目的粉楼,为此被人尊称为容公子。
在看到垂着头试图躲避的贺临后,容公子挑着眉大致打量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唔,长得还算不错,留他三天端茶倒水,等他会了就让他上楼。”
贺临虽然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但上楼这词他还是能听懂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词,也不止端茶倒水那么简单。
三天,他就只有三天,这三天内必须逃走!
在他绞尽脑汁想跑的时候,一个金章准确无误地戳在他手背上,坐在高台的容公子漫不经心地笑开:“带下去吧。”
就这样,舒芫少了一个小跟班,而粉楼多了一名扫洒小厮。
夜晚的粉楼更是纸醉金迷,一些人模狗样的妖怪化作人形来来往往,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来这里都是为了寻欢作乐。而贺临处在其中,被人吆五喝六地使唤得团团转。
在妖怪们察觉到他是凡人之后,不少人虎视眈眈地对他露出贪婪的目光,也不知是想生吞了他还是想干点什么,贺临打不过对方,只好谨小慎微、忍气吞声,就这么熬过第一晚。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舒芫分开这么久,他来到这里的使命就是为了详细记录下舒芫的日常,可如今他们天各一方,也不知他的命运会如何。
贺临怀着苦涩的心思,幻想着舒芫的近况,此时的她可能在星夜兼程,朝着心中的目标进发。
她应该不会为他停留,贺临认命地想,还是提笔在纸上写下了有关舒芫的评价,一意孤行的她,志坚如铁的她,顽强不屈的她,读者们应该会喜欢。
这是他第一次想到舒芫时候出现惆怅感,他依依不舍地放下笔,心如死灰地等待读者的审判。
而莫再提这位读者,似乎一开篇就章章不落,这次她评论得也很快:这个描述算是抓住了舒芫的特质。
【阳光下的星星】:咦,贺临不干净了。
【桃花开的时候】:我真是求求了,既然要留贺临在舒芫身边,就给他加点buff吧,这么弱真的不吸引人啊,要他何用?
【映日荷花】:可别给贺临叠buff了,有什么高光先往女主身上堆,我就喜欢女主开挂。
【又见春天】:没有贺临最好,请女主看看程珞君。
【2046】:以后即使女主开后宫也不能要贺临,凭什么舒芫要收一个被卖到粉楼的男人。
贺临看到最后一句话只想苦笑,他可不敢肖想什么舒芫开后宫,只要他能重新找到舒芫,安稳跟在她就不错了。
在今天这一波折后,贺临眼前的读者好感度再次清零,他深吸两口气,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
他真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他真是想不明白了。
夜晚的粉楼却仍在不停喧哗,似乎永远不会迎来白昼,贺临忙碌了一整晚,早已累得和驴一样。
而这粉楼里人来人往,行事诡异者不在少数,接连被刁难了几次后,贺临不得不怀疑这个地方只会放大丑恶,他不要肖想能依靠别人从这里逃出去,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这个可能。
可这偌大的粉楼里,到处都是眼线,只要他稍微走动,那些视线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贺临没有办法,只能养精蓄锐,暗中搜寻逃跑的办法。
被推推搡搡地忙了一天后,贺临看到了和自己一样悲催的人,那个人被推到角落里,几个人围着她责骂,而其他粉楼的人却视若无睹,似乎这种事情早已发生了无数遍。
贺临看了一会,见那些人没有停手的迹象后,还是走过去听了听,而整件事情简单到了极点,这几只妖怪因为她来得慢了些,就对她围追堵截,说尽了羞辱的话。
贺临心中犹豫,不知道是否该出手管这件闲事,管吧,他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管吧,他又和这周遭的妖怪无异,成了人面兽心的魔鬼。
就在贺临犹豫的时候,容公子走了出来,他脸上挂着轻浮的笑,眼神轻轻往角落里一瞥,几只妖察觉到后,神色如常地散开,这件事情才算完。
被围堵的女子才此时抬起头来,透过披散的发看着他们,还不等贺临看清她的脸,她便迅速低下头去,端着手里的东西走开。
贺临便知道她和自己一样,他们是同类,也许她也想离开,或许他应该和她一起联手离开这个鬼地方。
白天的粉楼依旧不减吵闹,贺临依旧被指挥得像陀螺,此刻的他成了这里最底层的人,抛却了尊严彻底成为行尸走肉。
傍晚时分,贺临再一次想起了舒芫,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女子,此刻不知在做点什么,但他现在还是很想对她说点好话,因为连他都惊异于他竟然在想他们相处过的那短短几天。
在他提笔写完后,那些评价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莫再提】:今天的文字怎么有点悲伤的感觉?
【吃冰淇淋噎死人】:舒芫身边没有贺临的第一天,开心。
【凤梨罐头】:我真求了作者,快给贺临加点高光吧,看不下去了,女生收小弟就收啊,不要收这种毫无用处的,除了显示女主拖飞机的能力外,还有其它作用吗?
【别不开心】:在贺临窝囊地端茶倒水的时候,舒芫在扶弱济贫,由此看来,贺临就是来衬托舒芫的。
【狗尾草】:我明白了,贺临就是舒芫的对照组,嘿嘿。
今天针对他的评论依旧很犀利,他的好感度依旧为零,更多的评价则是夸赞舒芫的正义凛然。看来在他不在的时候,舒芫孤身一人又做了一番大事。
贺临为她感到庆幸,而在为自己的处境摇头苦笑的时候,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在地板上若隐若现,他抬起手时,自己的双手也是这样,在一瞬间变得透明后又迅速恢复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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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立即明白了过来,这就是他的宿命,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他早就是个死人,被车撞到后重重摔在地上,恐怕五脏六腑都碎了。而他现在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舒芫,他是因为她才存在的。
眼下他们各处一方,他也就没了存在的必要,随时可能都会被这个世界抹除。
反应过来的贺临笑意更加惨淡,对他来说,想要活着还真是太艰难了,即使苦中作乐,也不过是短暂的麻痹而已,死亡始终在暗处等着他。
难道他才是《死神来了》里真正的主人公?
离开了舒芫是死,被读者不喜也是死,就连在这粉楼里,稍有不慎也会死,死神对他还是太过偏爱了些。
不过他即使是死,那也是头可断血可流,清白不能丢,他宁死也不要‘上楼’。
想到这的贺临怒火烧身,准备走到大厅里大闹一场,彻底在这里了却余生。
带着一腔愤怒的他出来大吼了一声,却没人理他,因为他的喊声早已被喧哗声给掩盖。
又有一伙人闹了起来,那些不三不四的喊声就是从他们那传出来的,而看到粉楼的人都对此无动于衷的时候,他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在闹什么。
贺临看了一眼便觉怒气冲天,他拨开人群走了进去,毅然决然地挡在那名低着头的女子前面,怒气冲冲地看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光天化日之下,对一名弱女子动手算什么本事?一群懦夫!”贺临感觉到他那股冲动又从心里涌起,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会发自肺腑地骂眼前这些人一通。
丧失理智的贺临没有给其他人,不,其他妖怪说话的机会,他指着块头最大的那个人,面目狰狞质问他:“你长这么大个脑袋里面都是粪草啊,礼义廉耻都不知道,你爹娘白养你了!”
说完他又马不停蹄地看向一旁的瘦猴,对着他指指点点:“你看你瘦成排骨的样子,还想调戏妇女,是个男人的话你就把身材练练,不然我看见你都会以为你是排骨成精啊。”
瘦猴被他戳中了心窝子,立刻捂着脸哀嚎起来:“可是我就是一只猴子而已。”
贺临愣了愣,却根本停不下来,他把目光放在一旁的胖子身上,口中滔滔不绝:“你这是猪变的吧,从小就和别人抢饭吃?就你这衰样还敢欺辱妇女,你想过年了啊?”
“还有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凡人啊,撒泡尿照照自己,再看我怕你们会自惭形秽……”
贺临这是抓住了他们没反应过来的时机骂了他们一通,但也止步于此,眼前这堆高矮胖瘦的妖怪已经反应了过来,那大块头咬着牙,怒哼一声后抬手揍了他一拳。
贺临眼前冒起了金星,反倒觉得想笑,他支撑着身子看着眼前的妖怪们,硬气道:“有种就直接打死小爷,否则我把你们骂得脱层皮!”
他当真抱了必死的决心,此时身体里又传来五脏六腑被撕裂的痛意,就连手脚也疼得不听使唤,仿佛马上就要裂开一般。
贺临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他车祸后的意识,他真的……快要死了。
19. 做男做女都精彩 是人是妖都不行
在贺临疼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一阵奇异的香气传来,混乱中他再次听到了容公子的声音。
今天的容公子不同往日,声音低沉,话语中没有一点笑意,他脸色阴沉地看着那几个挑事的人,冷声威胁:“滚。”
一个字出口,尚在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而那几个宵小也面面相觑,虽然不服气,但还是夹着尾巴走了。
“来人,把他扶进去。”
一声令下,几个不知是人是妖的东西就簇拥着上来把贺临围住,三下五除二把他抬走。
这种事情容寻见得多了,在这人妖混杂的地方这是家常便饭,他一向很少管,只有这次是意外。
容寻难得地沉默片刻,许久才抬起头来看向那个仍缩在角落里的女人,他顿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往事,便朝她轻蔑一笑,转身走开。
贺临丧失意识之后睡了许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上了天堂,或者下了地狱,但等他睁眼一看时,看到的还是粉红的帐子,他依旧处在这个红粉之地。此时身上的痛意还在持续,好在没之前那么强烈了。
在他还没缓过神时,却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贺临坐了起来,看着门口问:“谁?”
“醒了?醒了就出来。”
贺临听出是容寻的声音,但他怎么在这时候来找他,难不成是自己捅出了什么乱子,这时候来秋后算账来了?
“找我有事?”寄人篱下的贺临打开门走出去,门外的人果然是容寻,他刻意和贺临保持了一段距离,盯着他道:“你睡了很久。”
贺临心说他在这里能不久嘛,他可是脚不沾地地忙了两天,资本家都还知道给工人发工资,容寻这是完全把他当拉磨的驴。
容寻见贺临不说话,便轻嗤一声,抱着臂道:“你是被人卖到这儿来的,还记得我当初说过什么吗?如今机会来了,你昨天强行出头,正好有人看上了你,你准备准备,去见见吧。”
这话对于贺临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本想找人联手,才一怒之下强出头,联手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被人看中了,这是什么鬼故事?
贺临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不行的,你要不还是让我干点别的吧。”
容寻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眼里有着数不清的情绪:“一介凡人,能长这么一张脸,让你端茶倒水,反倒埋没你了。这件事情不容商量,一刻钟后有人来见你,要么死,要么听话,你自己选。”
贺临天都塌了,他以为这具身躯的皮囊是自己唯一的优势,还没等他有所建树呢,就先被人利用来干这种事情。
而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每日接受审判的时间如约而至,贺临迟迟没有动笔,也没能阻止读者们的恶评如潮水般涌来。
【不只是一只猫】:诶嘿贺临惨了,想看……
【小小螺丝钉】:到底是谁想看贺临的沟子文学啊,不要再写了。
【鼠王料理师】:不会接下来又是舒芫来拯救他吧?
【你不会感到难过吗】:贺临骂人那几句还骂得挺好的。
有关贺临的评论就这么多,更多的是有关舒芫的事,看到读者们在评论区讨论后,他才知道舒芫收服了黑猫,又在路上斩了几只小妖,正在赶来黑云城的途中。
她依旧是那个不会轻易动摇的舒芫,贺临看着她的行踪,心生感慨的时候,却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也许就如那条评论所说的,舒芫已经追查到了他的下落,正赶来黑云城解救他,更有甚者,也许待会他要见的人就是舒芫。
到时候她依在门上,平静地等他出现,看到他之后朝他露出个轻松的笑,开口道:“给我笑一个。”
这是最好的结果,贺临也不知这是不是自己死前的幻想,他感受着自己身上那逐渐消退的痛意,忽然又觉得还有希望。
时间不等人,贺临头脑风暴的时候,房门又被人敲响,声音和之前有所不同,看来并不是容寻,那又是谁?
这次还没等贺临反应,来人便主动推开门,贺临屏住呼吸看着,期待能看到一张自己熟悉的脸,但看到那张陌生的脸时,他还是泄气地往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人并不是舒芫,贺临也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他是人是妖,不可否认的是他长着一张极好的皮囊,肤白胜雪,目似秋波,一头乌黑的长发更添妩媚,俊美得雌雄莫辨。
在对上贺临惊愕的眼神后,此人笑着开口:“我不是妖怪。”
贺临步步后退,极力避开他的目光:“是人也不行!”
俊美的人轻笑一声,朝着他款款向前一步:“我也不是男人。”
贺临依旧如临大敌,脑袋摇得欢快:“女人也不行!”
“你骂人时候可是神采飞扬,如今怎么对我退避三舍?倘若你从了我,可有意外之喜。”女子笑得很是暧昧,拿捏一个贺临很是手到擒来。
贺临依旧避之不及,绕着柱子躲避她的视线:“说什么我也不会出卖我的清白!”说完这话,他立即堵住自己的耳朵,生怕听到什么污言秽语,让自己耳朵也变得不清白。
“哼,就你这长相,送我我都不要,我只不过与你开个小玩笑,另有一件事情让你去做,如何?”
这句话还是被贺临听见了,他放开堵住耳朵的手,抱着柱子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蔺萱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找了个凳子坐下,有条不紊地开口:“我来找你,自然是有正事要做,我失了个物件,如今摆在了容寻的房里,你要是能替我把那东西拿到手的话,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这事倒是不难,比出卖清白可以接受,贺临扒着柱子琢磨了一下,转着眼睛问:“那东西到底是不是你的?既然是你丢失的,你找容寻要回来不就行了,干嘛还让我去取……那不是你的东西吧?”
蔺萱很是不客气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明天之后会落到我手里的东西,自然是我的,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到底想不想?”说着已经站了起来,作出要往外走的架势。
贺临忙从柱子后面现身,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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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想,不过你怎么找上我呢?”
“因为你手上的那个东西,没有它的话,根本无法进到容寻的房间里。”蔺萱伸手一指,指的正是贺临手上的金章。
原来被他弃之如敝履的东西,竟然还有这种作用?贺临搓了搓手臂,嘟囔道:“你要是想要这个的话,你自己让他给你盖一个就好了。”
蔺萱听完昂首挺胸背起手道:“盖上我岂不是和你一样了?我可不想受辱。”
这话惹得贺临朝她投向难以置信的目光,那他受辱就可以?
蔺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满不在乎道:“又不是我侮辱的你。”
贺临无话可说,只能强调道:“到时候你帮我拖住容寻。”他可不想才进去就被容寻抓个现行,要是那样的话,他会死得又惨又没有尊严。
蔺萱把玩着自己的青丝,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想要的东西叫醉明珠,遍体莹白,上面还有几颗星辰,别搞错了。别的我也不要,把这东西交给我就好。”蔺萱说着,手指翻飞,一个球体便出现在贺临眼前,正是她口中的醉明珠的模样,不过这到底是假的,贺临只来得及看两眼,那东西就彻底消失不见。
“看清楚了吗?”
贺临点点头,准备打开门走出去,一道清风吹过,瞬间把门封得更死,他回头疑惑地看向蔺萱,却见她懒洋洋抬头,勾着唇角看他笑:“现在还不能出去,难道你不明白吗?”
贺临呼吸一滞,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愣了一下,走过去在角落里坐下。
期间两人都没说话,毕竟也没有共同语言,但这沉默让这段时间变得漫长又煎熬。
熬到贺临都闭着眼睛开始打盹,蔺萱才站了起来,她朝贺临轻笑一声,出声道:“明天动手,等我信号,到时候在这里碰面。”
把蔺萱送走后,贺临选择了闭门不出,他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走进容寻房间的过程,正想到兴头上,再次又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专心的贺临被吓了一跳,皱着眉看向门口,不是吧,还来?
“是我。”
在听到这个声音后,贺临反倒走过去开了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与他同病相怜的女子,她端着一些水果点心,低下头朝贺临道:“容公子让我给你送东西。”
意识到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后,贺临难为情地给她让出一条通道,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不是那么容易。
自证清白真的是一件很艰难的事,贺临索性不说这事,而是开口询问:“昨天的那几只妖怪又来了吗?”
女子木然地抬起头,朝他摇摇头,随后又说道:“他们不是妖怪。”
“不是妖怪那是什么,不会是……人吧?”这是贺临万万没想到的事情,他以为黑云城早已被妖怪盘踞,出来作恶的都是这些妖魔,哪想到还有人混迹其中,行为举止和这么妖魔无异。
女子似乎早已料到他的惊讶,此时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头:“这就是黑云城。”
20. 从哪里开始是人类?
贺临没想到这黑云城竟如此藏龙卧虎,他愣了一下,看向女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檀。”
贺临听完,迟疑地开口问道:“那你是人是妖?”
周檀干活的手没有停歇,她头也不抬地回应贺临:“我不是人,也不是妖,我是半妖,在这黑云城是最底层的存在。”
贺临也没想到周檀竟是这种身份,他犹豫片刻,还是看着她问:“你想离开这儿吗?我们一起逃走。”
周檀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平静地盯着眼前的桌面,轻声道:“即使你能逃走,我也逃不掉,再说又能逃到哪去呢?黑云城到处都是眼线,我们出不去的。”
贺临听见她这话,便知道她应该想逃过无数次,才会这般万念俱灰。
眼下贺临自己也毫无头绪,想了想后只好又问道:“那该如何分辨人和妖呢?”
“变成人形后,在黑云城只有妖怪能看出哪些是人哪些是妖,出了城的话,有能力的修真者自然能看得出来,而你……大概不行。”
说完这话后,周檀直起身子端着东西离开:“我该走了,你自己保重。”
目送着周檀远去后,贺临呆坐在床上,周檀的话给了他不少冲击,让他本就低落的心再次跌落谷底。
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蔺萱的承诺,倘若她背信弃义的话,自己也只能走上绝路。
过了许久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贺临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再次混入挤挤攘攘的人群中。
此时他身边站满了人,他却无从分辨这些到底是凡人还是妖怪,这种诡异的场面让他难以忍受。
他皱着眉头转身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也看见了他,两人心中的惊异如出一辙,顿时皆是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
话音落地,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地别开脸,用沉默来掩饰心中的尴尬。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徐景呢?贺临倒吸了一口冷气,转身想走。
哪知徐景竟然不依不饶地过来拦住他:“慢着,你是贺临吧?许久不见,在这里快活呢?”说着还暧昧地打量起贺临的服饰,脸上的嘲弄不言而喻。
贺临暗中咬牙,看到徐景手中的酒杯后,也抬头反唇相讥:“徐师兄好雅兴,竟然也来这里寻欢作乐。”
徐景不自然地轻哼一声,仰头道:“我这是在打探消息,和你可不一样……”
说着话,一名美貌的女子已经扭着腰走来,笑嘻嘻地搂上徐景的肩膀,摸着他的脸笑:“公子可是不尽兴,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贺临顿时笑出声来,报以同样鄙夷的眼神。
女子也是见过贺临的,看到他杵在旁边后还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可不要和我抢啊,他今晚是属于我的。”
贺临当即面色一黑,徐景更是脸色半青半白,羞愤到想遁走。
这下谁也不好嘲笑谁了,徐景立即推开女子,指着贺临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你可知舒师妹一直在找你,哪想到你在这路贪图享乐,真是辜负她一片苦心……”
贺临知道徐景这是恼羞成怒先发制人,但他也顾不上徐景怎么奚落他了,听到舒芫的名字后他立即追问道:“舒芫和你们在一起?她还好吗?师兄你帮帮我,告诉她我在这,让她无论如何也要来救我脱离火坑。”
徐景没想到贺临反倒真心实意向他求助,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想到可以用这件事情压压舒芫的风头,他又觉得此事可行。
便也放缓了语气,漫不经心道:“嗯,你等着我让她来救你。”
贺临一听这话也不管徐景还想干什么,立即千恩万谢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回了房间。
如果徐景还有点良心的话,应该会把消息递给舒芫,到时候他便能平安无事地离开这儿。
而蔺萱那边也不能放弃,做两手准备总比干坐着要好。
临近傍晚时分,贺临在脑海里思索今天该写点什么,他和舒芫已经分开有几天了,此时竟生出一丝想念来。
他提起笔,把自己的想法简单写了几句。
【莫再提】:没有新意。
【深蓝】:便宜贺临了。
【悲伤柚子叶】:舒芫可不要来救贺临,就让他彻底消失在她生命中吧。
【暖宝宝】:我觉得舒芫会来救贺临的,她就是这么一个面冷心热的人。
贺临看得直叹气,他来了这么多天,过山车一样折腾了那么久,依旧得不到读者的喜爱,他都有点自我怀疑了。
再来粉楼转一圈,好感度更是停滞不前,也不知这个系统什么时候才舍得给他开挂?
贺临心生憋闷的时候,身上的痛意却越来越轻,就仿佛舒芫正朝他靠近一般。
想到这他猛然站了起来,一些事情顿时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远离了舒芫,他便会被系统抹杀,这是毋庸置疑的。而现在他的身体却好像在慢慢恢复,反过来说,舒芫可能就在附近,倘若她稍稍一出手,他就有活下来的机会。
想到这的贺临激动不已,一连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离开这儿。
在贺临心心念念的同时,徐景也离开粉楼,回到了玄清派一行人的驻扎处。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都换了便装,混入黑云城的人群当中。
徐景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舒芫的下落,被他问到的师弟一连莫名其妙,却还是抬头指了指舒芫的方向,张口问:“师兄,你要找她做什么?”
他们是在途中遇到舒芫的,当时她一个人在匆匆忙忙赶路,一伙人汇合后他们也曾问过贺临的下落,每次舒芫都避而不答,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景抱着剑冷笑了一声:“想知道的话就随我来。”
他们在一块石头上找到了舒芫,她就如往常一样,看着深沉的夜色一言不发,在听到传来的脚步声后,她倒是转头看了看,但也什么也没说,任由夜风吹乱额前的发。
“你倒是很坐得住,你知道贺临去哪了吗?”
闻及此言,舒芫的神色才有稍稍的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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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蹙着眉看着徐景,低声问道:“他在哪?”
徐景就等着她问这句话了,他顺势哼笑起来,拔高声音道:“没想到吧,他人在粉楼呢,枉费你还想找他,他现在可是无比快活呢!这个丢人现眼的,竟然做出这等辱没玄清派的事……”
徐景的手段如出一辙,依旧很是下作,舒芫听完安静了两秒,却忽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在黑夜里尤为明显,就连周围不少人都被她吸引了过来。
徐景瞬间不高兴了,立即指着舒芫问:“你笑什么?”
舒芫好一会才止住笑意,她抬头直愣愣地盯着徐景:“徐师兄,你怎么会出现在粉楼?这先不提,既然你已经见到贺临,倘若你真心把贺临当作师弟,就应该把他带出来,不是吗?你明知道他就是被拐到那儿去的。”
徐景也没想到舒芫会那么直白,他愣了愣,立马反击道:“你别血口喷人,我去那儿是打探消息,贺临在那过得风生水起,怎么会同我回来?”
舒芫听完他的说辞,半晌没有说话,隔了很久之后才无奈地摇头,她不再看着徐景,而是低头抚摸着手里的剑,轻声道:“我这把剑跟了我许久,不知斩杀过多少奸佞之徒,但愿你见到这剑出鞘的一天。”
“好啊你!舒芫我看你是活腻了,你又有多厉害,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威胁我,信不信我禀告林长老,将你逐出师门!”
舒芫依旧垂着头,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剑,说出的话却无比冰冷:“不重要了,请便。”
徐景看到舒芫这种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挣开旁人的拉扯,气汹汹地指着舒芫走过来:“别跟我不三不四的,我在玄清派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舒芫早知他的企图,她轻笑一声,手中用力,那插在剑鞘里的剑瞬间脱出,一道晃眼的白光后又稳稳进了鞘中。
旁人只看见那转瞬即逝的白光,只有徐景才能感受到自己脸颊上传来的痛意,液体随之滑落,染红了他的鞋。
“舒芫!”
听见徐景暴怒的声音,舒芫才抬起头,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沉声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光天化日,而是夜黑风高杀人夜。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我已经说过了!”
眼看着事情愈演愈烈,程珞君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他走过来后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马上安排人把徐景拉开,驱散围观群众,走到舒芫面前,轻声道:“师妹,今天你过分了,他终究还是你的师兄。”
舒芫抬起眼盯着程珞君,眼里隐含冷漠:“师兄,连你也要站在他那边吗?”
程珞君微微抿唇,勉强道:“再怎么说大家都是师兄妹。”
舒芫听见这话只觉得疲惫,她长舒一口气,再次用冷硬的姿态开口:“我已经不想被这些虚伪的东西束缚了,该敬重的人我自然会敬重。”
程珞君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劝说舒芫,只好陪她沉默地站着。舒芫也不驱赶他,只随他一起立在风中,缓缓开口:“程师兄,我不希望你和其他人一样,在我心中,你始终是个……好人。”
21. 我就知道是你
到了约定的时间,贺临再次在人群中看到蔺萱,她站在一名男子面前,笑得很张扬,容色动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起来很是高兴,和当初站在他面前凶神恶煞的样子完全不同,也不知是玩什么把戏。
不过贺临也不在意,他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蔺萱发信号,不然的话他就走了,现在的他可不想一直在外抛头露面。
就在他等得心神不宁,刚想转身离开的时候,角落里的吵闹声渐渐大了起来,贺临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他转头看了一眼,虽看不清为何喧哗,但直觉告诉他周檀又有麻烦了。
难不成蔺萱所说的信号就是这个?是她让人去找周檀麻烦的?他带着疑惑看向蔺萱,蔺萱却暗自给他比了个手势,催促他赶快行动。
原来这就是她的安排?贺临怎么觉得不太靠谱呢,而且这样对人家周檀,不太好吧?
贺临心有疑虑地往回走,迎面却碰到正从楼上下来的容寻,他神色冰冷,眼里有着深深的厌倦,就连侧身而过的贺临都入不了他的眼,就这样直直地走向自己的目标。
贺临驻足停留,却瞬间明白他是冲着周檀去的,容寻上次看起来是替他解围,其实目的还是周檀。他们关系非比寻常,即使两人之间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甚至连对视都鲜少有。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自然是琢磨不请两人的关系,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功潜入容寻的房间,替蔺萱把醉明珠给偷出来。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场闹剧的时候,贺临如愿推开容寻的房门,令他惊喜的是容寻并没有过多的设防,可能也没想到有人敢到他房间偷东西。
美中不足的是容寻房里的奇珍异宝太多,看得贺临目不暇接,可惜他也不敢乱动,匆匆找到蔺萱要求的醉明珠后,便趁机溜了出去。
一路上贺临神色匆匆,短短一段路破绽百出,他不敢再乱逛,拿了东西便直接躲进自己的房间,死死地掩上门。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门口,不安到了极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胆寒三分。
脚步声来来去去,每一次都让他心跳如雷,在千万次的侥幸之后,还是有人在他的房门口停了下来,贺临如临大敌,屏住呼吸盯着门框。
‘咚咚’,敲门声响起,贺临觉得这敲门声很熟悉,但很多人都敲过他的门,一时半会他还真无法分清来人是谁。
“谁啊?”贺临放缓了声音,大着胆子问出口,却只得到对方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但敲门声再次不知疲倦地响起,似乎不见到他不罢休。
贺临见此做派,直觉这人应该不是容寻,眼下又是分秒必争,他不能再拖延下去。
他走过去取下门栓,轻轻打开一条门缝,隐约看见的是一名女子的身形。
贺临松了一口气,立即打开门,把人拽了进来后迅速关上门,埋怨道:“你怎么不早点来?”
“是我来得晚了?”
贺临听见这话,惊得死死贴在门上,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哪里是蔺萱,她是如假包换的舒芫。舒芫问出这话后,脸色却微不可察地变了:“亦或是我不该来?”
贺临哪有这个意思,能在这里见到舒芫,而她正好是为他而来,这可是他三生三世求来的福气,如果不是男女有别,舒芫还板着一张脸的话,他都快激动得抱着她大哭了。
贺临长舒一口气,泄气地靠在门上,苦兮兮地说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舒芫闻言,倒是眉头舒展,上下打量他后开口道:“徐景说你在这里很快活,我来看看。”
他在这里哪里快活了?这里谁都能对他呼来喝去,他还不如继续跟着舒芫出生入死呢。
就在贺临连连摇头表明自己的清白时,舒芫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身体,迟疑地问:“你没做什么吧?”
贺临忙强调自己的决心:“士可杀不可辱,我一直是清白的。”任谁来都不行。
但舒芫也只是问上一问,得到答案后她反而摇摇头:“和我没关系。”
看来贺临是有点自作多情了,不过要是舒芫能把他从这里带出去的话,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短暂的沉默过后,舒芫抬眼看向贺临,轻声问道:“那你……还要不要跟我走?”
贺临点头如捣蒜,忙不迭道:“走走走,这就走,但我们这么出去会不会太危险?”容寻不放人的话,舒芫要怎么把他带出去,难不成把这些人和妖都杀了?
那样的话也太辛苦了,就在贺临担忧地看向舒芫时,她已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放在手心里后念了几句咒语,便把贺临给收了进去。
贺临被颠得七荤八素,但也在这混乱中明白了舒芫的意思,她把他收进这袋子里,能更加方便地把他给带出去。
舒芫面无表情地做完这些后,拿起剑推开门走了出去,她下楼的时候,正碰到一名美艳的女子款款上楼来,不知为何,舒芫总觉得她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察觉到这一点后,舒芫同样抬头看向她,却只看到对方笑颜如花的脸庞。
见对方没有释放恶意后,舒芫也不再纠缠,转身走开。
而此时贺临已成功坠落到袋子的底端,这感觉并不好受,他捂着自己酸痛的肩膀坐了起来,抬头却看到一只黑猫在远远地绕着他走。
贺临自然认得这只猫,当初想吃他嫌弃他太老,又伙同虎妖把他卖到这里,他怎么敢忘。
而此时黑猫已没了当初的嚣张,见到他之后也只是忌惮地围着他转,看来是这布袋子限制了它的法力,让它变成了一只普通的小猫。
逗猫?那贺临可就有说法了,他可是号称德鲁伊的男人,多少猫猫狗狗都拜倒在他的魔爪之下,他就不信今天不能收服这小黑猫。
贺临邪恶一笑,朝黑猫走去的时候,乌玲已经气得破口大骂,骂的很有水平,同时也很脏。
贺临失利了几次,却还是不信邪地追了上去,几圈周旋之后,他捂着被抓破的脸愁眉苦脸地在角落里坐下,心中无限忧愁: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动物都能这么凶?
在他追着乌玲东奔西走时,舒芫已经成功出了粉楼,穿过不知是人是妖的人群,走得越来越快。
从走出粉楼的那一刻起,舒芫就察觉有人在跟着她,按理说最可能追来的是粉楼的那些人,但如果是他们的话,反倒不会跟着舒芫走很远,而是很快便会将她拿下。
那这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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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芫皱着眉思索片刻,她想到了贺临刚见她时说的那句话,还有下楼时那个对她露出笑意的女子,她顿时明白了。
舒芫没和她交过手,但对方看起来不弱,况且这黑云城鱼龙混杂,倘若真在这里大打出手的话,反倒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想到这,舒芫找了块僻静的地方,走进黑暗中掩住了自己的身形,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女子来得很快,走到舒芫附近后,她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轻,一声轻笑随之传来:“出来吧,我没有恶意,也不想和你结怨,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
舒芫亮出手中的剑,她缓缓走出黑暗,盯着眼前的女子问:“你想拿回什么东西?”
蔺萱看着眼前如同狼狗一样的女子,反倒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她伸手往舒芫身上一指,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带了一个男人出来,你要带他走我不管,但他身上拿了我想要的东西,把它给我,我这就走。”
舒芫沉默片刻,明白贺临大概和她达成了某种交易,她看了看眼前的人,收回手中的刀,缓缓把布袋子打开,催动咒语后放出了贺临。
看到蔺萱的那一刻,贺临惊得站了起来,连忙问出声:“是你?”
蔺萱微微点头,笑着道:“不错,是我,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救你,还让我追了一路,不过倒也不用我费心思。我的东西呢?给我。”
贺临对醉明珠不感兴趣,在他眼里这就是一颗平凡的珠子,他不满地嘀咕了几句后,还是把醉明珠掏了出来,看也不看便抛给了她:“给你,可别再找我要了。”
蔺萱接过醉明珠后,拿在手里仔细地把玩了一会,笑出声来:“没想到你倒是个信守承诺的,竟然乖乖把它交给我了。”
贺临才懒得和她废话,他现在只是一门心思跟舒芫走。
蔺萱也不是个磨叽的人,她装好醉明珠,抬头朝舒芫笑笑:“我就说我没有恶意,也不想和你们打架,我说到做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舒芫闻言却上前一步,盯着她道:“不,有事,我虽然不知道你许了他什么好处,他可是达成你的要求了,你呢?”
贺临的本意是让蔺萱把自己带出粉楼,没想到舒芫先出手做了这件事情,既然已经获得自由,其它的他也不想再强求。
让他意外的是舒芫居然会主动替他提起这件事情。
舒芫这话惹得蔺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既如此,她看向贺临,温声笑问:“说吧,你想要什么?”
贺临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什么想要的,他思索片刻,张口道:“我想要变得更加强大。”
蔺萱当即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眼含笑意,看着贺临:“我很厉害是没错,但要教你一招半式的话,没有三年五载你是学不会的。不过也别着急,我这里有个东西,你用它来捉一只妖,便能让它听命与你。”
说完这话,蔺萱手中出现一只小小的木匣,她轻轻抬手一推,木匣便飘过来停留在了贺临面前。
“对了,再给你个忠告,你手上的金章可不是个好东西,粉楼的人随时能找到你,还是尽快除了吧。”
说完这话,蔺萱轻轻甩袖,便瞬间消失在两人眼前。
22. 别看是恶评
蔺萱消失后,贺临却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臂,这金章恐怕不是那么好去除的,如今只怕……
舒芫注意的却是他手中的那个木匣,她接过细细看了几眼,皱着眉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叫言灵匣,只要把这匣子放到妖怪头顶,就能把它成功装进来,经过七天的驯服后,它就会认你做主人,听命于你。”
这听起来倒是好东西,他为蔺萱冒险了一趟,倒也没有白费心思。
“我们走吧,不然他们真追上来了。”舒芫轻声提醒贺临,想带着人离开。
贺临却看向她,朝她伸出手道:“借我一把短刀。”
舒芫的眼神落在他的手臂上,此刻已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开口道:“你要是下不了手的话,我帮你。”
贺临轻轻摇头,他总不能这种事情都仰仗舒芫,有些坎终归是需要自己迈过去的,而且他现在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他还得到了这言灵匣,此时他已想到该捉哪只妖了。
在和舒芫商量之后,贺临重新钻到了袋子里。
别的妖他可能捉不到,眼前倒是有一只现成的,相比起来还没那么难捉,只要把盒子放到它头上便好。
但乌玲却像是认出那匣子,弓着背躲了又躲,但对于贺临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拼了老命也要追上它。
贺临在袋子里折腾了大半天,差点把袋子都翻得天翻地覆,才算是成功把小黑猫抓在手里。
即使这样,落了下风的小猫依旧剧烈挣扎着,看到匣子的那一刻它更是凄惨地叫出声来。
贺临也不耽搁,顺手打开匣子放在了黑猫头上。
只听见黑猫不甘地叫了一声,便被匣子吸了进去。
贺临忙关上匣子,牢牢地将它缠了起来,这东西来之不易,是他唯一的筹码,他必须得好好保管。
做完这些后,累得气喘吁吁的贺临靠着墙坐了下来,犹豫半晌还是掏出了手里的短刀。
贺临做了一会心理准备,快要下手时却还是失了力气,他把衣服卷成布块塞进口中,再次鼓起勇气提起刀。
这一次他用力一挥,没有任何犹豫,痛苦也如期而至,可他依旧死死地闭着眼,手中用力转动刀柄,把那块金章所在的肉彻底挖了下来。
感受到刀子脱力后,贺临才喘着粗气睁开眼,看向自己鲜血直流的手臂。
他这次下了狠手,手上的肉被他狠狠挖了一大块,虽然以后能慢慢恢复,但只怕那里始终都会有个深坑。
贺临汗如雨下,也顾不上抬手擦一擦,他用牙迅速撕开布条,三下五除二缠住了自己的伤口,而那血流如注的场面,却是久久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他也不敢放松,随时随地抬起一只手死死地压着伤口,直到伤口不再渗血才放开。
此时贺临已差点没了半条命,他全身上下都湿得不成样子,像是刚从水捞起来一般。
贺临自然也埋怨过,为什么自己非要经历这些,但真正到了生死关头,这种切肤之痛反倒算不了什么。
对于想活的人来说,没什么是比活着更重要的。
舒芫回到驻地后,主动把贺临放了出来,他人已经沉沉睡去,也不知是累还是晕过去了。一只手被鲜血染红,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握着木匣。
舒芫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平稳后将他放在草席上,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他们这样子实在太扎眼,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都要凑过来看看,看清是舒芫和贺临后,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离开。
舒芫并不在意,她和贺临在这一刻看起来同病相怜,她反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的人来来往往,只有程珞君在他们身边停下,看到贺临的情况后,蹲下来给他处理伤口。
“壮士断腕,贺师弟很有勇气,不过只要恢复得好,这只手应该能保住。”
程珞君一直低着头包扎,舒芫的眼神却顺势落在他身上。她知道程珞君一向温和待人,对每个人都是如此,她在他面前并不特殊,可她还是贪恋这片刻的暖意。
舒芫看得入了迷,程珞君却不知道何时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眼神后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两人默默对视,谁也没有说话,却似乎用眼神道尽了千言万语。
贺临却在这时候被疼得醒了过来,他倒吸着凉气,挣扎着坐了起来,但他反应也快,看见场面不大对劲,立马又躺了下去。
舒芫和程珞君也在同一时间移开目光,舒芫垂头看向贺临,轻声问:“你怎么样?”
贺临迷蒙地睁了睁眼,有气无力地点头:“好多了。”
程珞君也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我那有药,我这就去取。”
贺临看着两人心怀鬼胎的样子,一直在心里懊恼,他醒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舒芫倒是神色淡淡,安静地看向远方。
隔了一会后,程珞君还是拿着药瓶回来了,他把东西递到贺临手里,眼神也一直落在他身上,没往舒芫的方向看一眼。
贺临看在眼里,更觉得两人之间氛围古怪,便主动问道:“师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程珞君长吁一声,思虑万千:“没想到黑云城这么复杂,偏偏这城中不知有何妖异,竟然人妖同住。虽说我们可以杀了所有的坏人,但妖物善于伪装,一时间难以杀尽,屠城这件事情不现实,对我们来说也不可能,眼下恐怕先得找到破局之法。”
贺临听完点头认同,这黑云城确实出乎意料,大概程珞君一行人刚来时也吃了一惊,这才按兵不动。
但要从哪里下手,找到这破局之法倒还真是一个难题。
说到正事,几人都没了其它的心思,程珞君盘腿而坐,从容说起这段时间的见闻:“在妖魔入侵之前,这黑云城本就恶名远扬,地痞流氓数不胜数,而曾经的城主祝棠君本就体弱多病,疲于应付,才让妖魔乘虚而入,没多久后他也被人发现暴毙身亡,这才让黑云城的局势愈演愈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舒芫蹙着眉头,轻声问:“既然黑云城的地痞流氓这么猖獗,只怕背后有人,眼下人人自危,但这些流氓仍旧招摇过市,说不定他们知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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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幕。”
程珞君立即赞许地点头:“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为了能尽快查明原因,我建议兵分两路,分别从祝棠君和这些流氓身上下手,逐个击破。”
舒芫也同意程珞君的做法,贺临也在一旁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程珞君露出宽慰的笑,他把众位同门召集过来,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他的计划。
他在众弟子中的威望一向是高的,听完他的话后,所有人皆点头同意,再无二话。
程珞君自己带队去对付那些流氓,舒芫和贺临则是被分派到了另一位师姐手底下,被要求去调查祝棠君的旧宅。
见无人有异议后,程珞君看着他的师弟师妹们,又叮嘱道:“记住了,不能轻易杀人,要是对方朝我们动手的话,杀无赦。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原地休息,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程珞君说话果然好使,才一说完众人便齐刷刷散开。他倒是迟疑了片刻,随后转过头看舒芫道:“师妹,你历练次数少,切莫冲动,要记得保全自己。”
舒芫轻轻点头,抿着唇轻哼一声:“好。”
目送程珞君离去后,舒芫一转头才看到贺临依旧站在自己身边。
她稍显意外,愣了愣后问道:“你还要继续跟着我吗?”
贺临连连点头称是,要是不跟着舒芫,他连个落脚点都没有,更不要说根本活不下去了。
舒芫看到他的回应后,神态自若地坐下,低声说道:“我知道你运气不好,不会武功,没有智谋,更没有贵人相助。但在那种场合下我根本顾不了你,你自己多保重,见势不对就跑,明白了吗?”
贺临知道舒芫说的就是肺腑之言,在这个世界唯一会和他掏心窝子说话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对于其他人而言,她是不祥之人,性格执拗、脾气古怪,但贺临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情却是来自于她。
也许这个被其他人所排挤的人,比其它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正直不屈。
贺临想着这些,安静地坐了下来,一支笔却悄然出现在他手中,提醒着他现在该干什么。
可惜贺临伤了右手,此时还无法握笔,更别提写字了,为了掩人耳目,他只好捏着笔在纸上画了个大拇哥,权当是对舒芫的夸奖,他想读者们应该能领会到。
匆匆忙忙合上本子后,贺临一声轻叹,可惜他不是神笔马良,他的这个本子也不是死亡笔记。
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感慨,读者们的评论又一连串跃入他的脑海。
【派发星星】:我去,舒芫当真去救贺临了,她可真是个大好人。
【红橙】:贺临又能和舒芫在一起了,我晕,他难道想当舒芫和程珞君的电灯泡吗?
【星落】:我真是不喜欢贺临,奈何他还有这么多戏份,有点想弃文了。
【瀑布】:对啊,看了这么多章还是没能喜欢上这个贺临,作者的问题。
贺临知道肯定有恶评,但这评论确实太过犀利了些,看得他的心拔凉拔凉的,他倒吸一口凉气,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闭上眼睛睡觉。
23. 猜猜我是谁
天色依旧昏暗时分,贺临跟着一众师兄师姐站在祝棠君的旧宅外时,也不由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咋舌。
自从被妖魔入侵后,黑云城成了一座热闹非凡的城镇,无论何时何地都有人的吵闹声,但这旧宅似是是个意外,冷清得连个活物都没有,周遭也笼罩着一股阴寒之气,确实太不寻常了。
领头的师姐名叫孟莹,在众位弟子中也算颇有威望,但和舒芫私交不深,也只是平时说过两句话的关系。
此时孟莹站在队伍的前端,她转头看着众人,沉声道:“我看这宅子处处透露着古怪,大家两两一组,进去后仔细搜寻,若是有什么异常就及时呼救,不然的话,我们就在院中的那棵大树下碰面,明白了吗?”
她话音落地,听命于她的弟子便主动分为不同的几拨,舒芫和贺临身边的位置也自觉地空了出来,两人被迫成为一个小队。
贺临自然是求之不得,他抬头看了一眼舒芫,发现对方神色淡淡,并无抗拒,便也安心地站在她身边。
孟莹一向是不管舒芫的闲事,不管好的坏的都与她无关,但这会儿却还是上前问了一句:“怎么样?你行吗?”毕竟还带着一个贺临,确实让人很有压力。
舒芫坦荡地直视她:“我没事,生死有命。”再说这里应该不至于太危险,若是危机四伏,他们可能都进不去,既然能进去,那说明那些对手并不是那么强。
“那好,如果察觉不对就立马呼救。”再怎么说舒芫也是玄清派的一员,她既然身在其位,就得对他们负责任。
就和舒芫估计的一样,这旧宅并无防守,他们虽然是不速之客,但也轻轻松松地站在了院子里。
可这地方这么寂静,他们来得又这么轻松,让人不多想都不能,孟莹主动站了出来,朝最大的屋子走去的时候,不忘提醒众人道:“大家各自小心。”
在执行任务这方面,玄清派弟子皆是训练有素,不用多说便干练地四散开。
舒芫看了一眼,用剑柄指了指一座隐约被雾气笼罩的阁楼,淡淡道:“我们去那看看。”
舒芫带着贺临直奔目的地,也不忘眼观六路,他们从种满翠竹的长廊穿过,经过一个清幽的荷塘,月华如练,荷香袭人,倒是冲淡了不少的阴寒。
看到湖心亭的那一刻,舒芫还是开口道:“我们先去那儿。”
她到这里来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但还是让她看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这亭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个未完的棋局,而旁边还放着两套茶具。
舒芫不知道祝棠君有无下棋的爱好,摆着棋局也不算太突兀,只是这盘棋和这些茶具都太新了,就像有人才擦拭过一般。
再一看这桌凳上也没有太多灰尘,就连他们走过来的这条路上也没有多少污脏,舒芫环视了一圈,可以肯定一直有人来照看这儿。
祝棠君早就死了,也没听说他有什么亲信,可这干净的地方又该怎么解释?
“你会下棋吗?”
贺临对棋局研究不深,水平一般,但面前的这棋局他倒是可以继续下下去,于是便拿了一颗白棋,稳稳地落在棋盘上。
无事发生……
贺临叹着气抬头,不解道:“怎么会有人在这里放一盘棋呢?”在他说完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瞥却正好看到了异样。
他立即伸手朝阁楼上一指,询问舒芫:“你刚才看到了吗?我怎么觉得那里的灯火闪了一下,现在又黑了。”
舒芫在他的提醒下抬头,但这时候已经晚了,他们看到的依旧是漆黑的阁楼。
贺临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嘟囔:“怎么又没了,怪事,我刚才明明看到了。”
这黑云城最不缺的就是怪事,舒芫低下头继续研究棋局,她开口道:“你继续下,我盯着。”
这会儿贺临也知道落子有异,他这黑棋落下,不知还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僵持下去也不是破解之法,贺临咬着牙犹豫片刻,还是又在棋盘放了一颗黑子。
“亮了!”舒芫惊声喊道,贺临也忙抬起头,果然捕捉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昏黄。
“那里肯定有东西,我们去看看。”舒芫说完,抓住贺临的手腕,带着他从窗口飞了进去。
这还是贺临第一次体验腾云驾雾的感觉,看来他确实没什么天赋,就这一段距离都把他晃得七荤八素。
他在窗前抱着脑袋试图清醒的时候,舒芫已经在阁楼里转了一圈,这地方看起来是女子的闺阁,梳妆用的铜镜、首饰匣、桃花团扇、绣着喜鹊的荷包,都昭示着这里曾经住过一名年轻的女子。
看完这些东西后,舒芫着重在墙边走了一圈,她细致地看了又看,确认这个地方并无暗道,没有人能在他们进来前溜走。
那刚才的灯火又是为何?
舒芫看向屋中那盏唯一的油灯,走过去摸了摸它的温度,冷的,就连里面的油脂也是凝固成一团,完全没有在短时间内点燃过的迹象。
舒芫垂下头想了想,看向贺临:“这样,我把你送出去,你去亭子里再放一颗棋子,我在这儿守着。”
还不等贺临反应,舒芫已经抓住他的手,将人甩了出去,不过她的力道控制得很好,贺临摇晃了几步后站定,抬手朝舒芫做了个OK的手势。
这是什么意思?舒芫一头雾水,但也没问,微微点头示意他让他下棋。
这一次贺临的心中更加纠结,他不知道自己的这颗棋子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要是惹出什么祸端,他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可舒芫还在高处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呢,贺临纠结了许久,还是在一个保守的位置放置了白棋。
他回头示意舒芫的时候,却看见她身边出现一个淡金色的影子,那道影子似乎也在盯着他,等他还想细看时,那身影却又迅速消失不见。
贺临急得大喊了一声舒芫的名字,试图提醒她周围有危险,下一秒舒芫却一道剑光划过,直奔他的所在。
贺临吃了一惊,侧身一闪堪堪躲过,但舒芫的身影已闪至身前,她伸手推了他一把,将贺临推了撞到柱子上,自己则是提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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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击,往贺临对面重重一刺。
在贺临眼里,只看得到舒芫像发了狂一样暴起杀人,想杀的还是自己,他胆战心惊地靠在柱子上,颤抖着声音问舒芫:“你还是舒芫吗?你想做什么?”
舒芫依旧戒备地提着剑,转头看向他,压低声音问:“刚才有一道黑影坐在这,你没察觉吗?”
从舒芫的角度看去,就在贺临的棋子落下时,那道黑影突然出现,带着令人心生恐惧的压迫感,朝他伸出手,如果不是她反应迅速,贺临很有可能都不在这了。
听完她的话,贺临顿时冷汗直流,他倒吸着冷气问舒芫:“现在呢,那道影子还在吗?”
舒芫懊恼地摇头:“不在了,被我晚了一步,不然我肯定把它揪出来。”
贺临闻言也想向她提及她身边那个金色身影的事实,但这次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天旋地转的力便袭了过来,如果不是他抱在柱子上,可能早就被甩飞了。
舒芫也被突如其来的力气打个措手不及,等她稳住身形一看,才发现是他们所处的这个亭子正在飞速运转着下沉,还不等他们反应,湖水已经没过他们头顶。
圆桌上的棋盘也瞬间飞了起来,但在空中转了几圈后,又安然无恙地落在桌上,就连棋盘上的棋子也恢复得原模原样。
既然这棋子也落了下来,舒芫当即决定放弃挣扎,她倒是想沉下去看看这棋盘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贺临是在一片空白的地方醒来的,这地方确实有点似曾相识,他第一次和系统交谈就是在这种地方。
但他刚才不是还和舒芫待在一起吗?此刻也不见舒芫的踪影,难道他这是被淹死了?
他这几天恶评确实有点多,但应该还不至于要被淹死吧。
贺临站了起来,看着眼前漫无边际的白,还是试着喊了几声舒芫的名字,没有人回应他,难道他真是死了?
贺临不死心地又喊了几声系统的名字,冰冷的系统也没有出现,他像世界的弃婴,独自一人被抛弃在这个地方,生死难料。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累得半死不活,却还是像在五指山里翻跟斗的孙猴子,怎么走也走不出这片白色。
要是舒芫的话,她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破局之法,但对于贺临而言,这个到处都白茫茫一片的地方真的很难有破绽,难不成他要在这片白色中找出哪一块更暗吗?
贺临垂头丧气地坐了一会,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而就在贺临绞尽脑汁想离开的时候,舒芫也渐渐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黑,她不知道是黑色吞噬了一切,还是说这里只有这厚重的黑色。
“贺临,你在吗?”
没得到回应后,舒芫便知道贺临不在这儿,不然以他的性子,肯定热烈地回应她了。
舒芫急切地想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她站起来杵着剑往前走,却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好像有人朝自己走来。
这次还没等她开口询问,舒芫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对方喊道:“师妹。”
24. 浮游生物
舒芫抬头看去时,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在她面前站定后露出原貌。
“师妹,你还好吗?”来人是徐景,他一改凶恶的态度,温和地关心起她的安危。
舒芫心中惊疑不定,她死死盯着他,问出声:“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在这?”
按理说徐景应该和程珞君一行人待在一起才对,而且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这其中肯定有古怪。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走吧,师兄师姐在前面等我们呢。”徐景没有正面回答,他笑着似乎想就此揭过这个话题。
舒芫却站在原地不动,戒备地盯着他问:“你脸上的伤呢?好了?”
前一天晚上她和徐景大闹一场,在他脸上留下一道伤痕,此时那伤痕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由此看来,眼前的人并不是徐景,那他又是谁?
还没等徐景说话,另外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笑着站在舒芫面前,温和问道:“舒师妹,你怎么还不走,我们都在前面等你呢。”
这自然也是舒芫认识的师兄,不过他平时的做派和徐景差不多,眼高于顶,对她恨之入骨,不处处刁难她就不错了,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和她说话。
看到此景,舒芫反倒很想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她沉着脸微微点头:“嗯,我这就走。”
在徐景的带领下,舒芫提着剑往前走,每隔一段路就碰到一个熟人,无一例外都是徐景一派,而一向对她爱理不睬的人,此时都像转了性,纷纷转头叫她的名字,朝她露出和煦的笑容。
要是在现实中的话,舒芫也许会开心,但这时她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只觉得厌恶,她不喜欢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不过这些人倒是没有朝她动手,反而对她尤其亲切,舒芫并未因此放松下来,她绷直了背,始终保持着警戒的状态。
而在看到程珞君的背影时,舒芫悬着的心却落了下来,她走至他身后,小声地叫了一句:“师兄。”
程珞君微微侧头,瞥见是她之后眼里闪过嫌恶,下一秒他手中金光大作,劈天盖地地朝舒芫打来。
舒芫堪堪一躲,闪到远处之后喘着粗气问:“这是为何?”可在看到程珞君猩红的眼睛时,她又觉得多说无益,眼前这些人并不是真的玄清派弟子,更不是程珞君,她何必顾念同门之谊。
“贺临,贺临!”舒芫想起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人,这会儿骤然想起后,便想把他给叫出来。
这一次没有人回应她,只有周围那些伪装成同门的人,在听到她的喊声后不约而同地转头盯着她。
舒芫大致扫了一圈,才发现这些人的右眼中都冒出了殷红的火光,在黑暗里尤为显眼。
在看到最盛的一簇猩红朝自己袭来的时候,舒芫提剑一挡,剑光大盛,挡住了程珞君的进攻的同时,也照亮了他可怖的脸,他右眼中的火光最盛,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火,似乎想要将舒芫彻底吞噬。
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程珞君,舒芫咬着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抡起长剑朝他劈砍而去:“什么怪物,竟然伪装我的师兄!”
这是舒芫最无法忍受的地方,在她看来,眼前这怪物是对程珞君的一种侮辱。
“你个性乖张,目无尊长,连连闯祸,屡次不改,我今日便替你的师门教训你!”
听到这种话从程珞君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舒芫脸上的神情更加冰冷,她冷哼一声,迎面撞上他的攻击:“你这妖魔,可看好了,我是怎么用玄清派的功夫杀了你。”
就在舒芫和程珞君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站在一旁围观的众人却不知何时聚集在一起,舒芫看不清他们谁是谁,只看到聚集起来的红光愈演愈烈,隐隐有想要烧光一切的迹象。
“程师兄,你为何要对师妹大打出手?”说话的人是徐景,他用一种冰冷机械的语调,像指责舒芫一样指责着此时的程珞君。
在他说完后,也有人跟在他身后附和:“师兄,师妹不管犯了什么错,肯定是无心之失,你不要和她计较,还是饶了她吧。”
“不错,师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师妹肯定是有苦衷的,你为何步步紧逼,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没想到大师兄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他并不配当我们的师兄,应该将他逐出门去!”
兵刃相接、火花四射的声音明明大如雷霆,这些话却还是像有魔力一般,一字不落地钻进舒芫的耳朵里。
这话对于她和真正的程珞君都是一种侮辱,舒芫被吸引了注意力,挥出的招式便弱了几分。
本就愤怒的舒芫更是怒不可遏,她重重一击打退缠上来的程珞君,迅速奔到那团火苗面前,看着眼前的徐景,冷眼质问:“想死?”
徐景立即变了脸色,正义凛然地指责她道:“师妹,我待你不薄,你怎么这么对我说话。”
舒芫才不会因为这虚幻的小恩小惠而感动,这些人的和蔼可亲对她来说没有一点吸引力,这妖魔难道觉得她会沉溺于此吗?笑话。
舒芫一手按住徐景的脑袋,一手提剑一划,徐景颈间鲜血喷溅,为这团耀眼的猩红锦上添花。
在舒芫剑尖的血珠落地的时刻,站在徐景身后的那团火忽然活了,连绵不绝的指责从他们中间传出来。
“大逆不道!”
“铁石心肠!”
“恶贯满盈!”
……
感受到身后的风声后,舒芫迅速回头,染上鲜血的剑更为锋利,剑光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斩得程珞君连连退败。
舒芫看着他的样子露出冷笑,哼,宵小之徒,没有她大师兄的十分之一出彩,竟还敢在这里装神弄鬼。
暂时击退程珞君后,舒芫依旧回头看向那群乌合之众,他们依旧机械地说着对她的斥责,千百句话语里,竟然没有一句重复。
舒芫不想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罄竹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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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她挥了挥手里的剑,回头继续扎进人群里,不管对方长着谁的脸,说没说话,说的是斥责还是求饶,她都一视同仁,要么割下他们的头颅,要么就刺穿他们的胸膛。
眼里闪耀着殷红的身躯一句句倒在血泊中,赤红的血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像一汪红色的湖泊。
“你看你果真就是狼子野心,连妖魔见了你都自叹弗如。”说话的人自然是想置她于死地的程珞君。
从看见他时起,舒芫心中的怒火就没有平息过,她回过头迎击,冷冷道:“你没有资格评价我。”
而在舒芫和程珞君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处在一片空白当中的贺临终于发现了异样。
在他面前出现了四幅不同的画面,一幅是舒芫身处血泊当中,和程珞君大打出手,第二幅是程珞君和舒芫并肩坐在台阶上,笑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第三幅是舒芫被一只张牙舞爪的妖魔给捉住,正死命地挣扎着,第四幅则是她被人用刀架住脖子,生死一线。
贺临不明所以地看着这四幅画面,却见其中的景致在缓缓发生变化,像连续剧一样在他眼前上演。
这是什么意思?是舒芫现在的不同阶段?还是她的最终结局?
贺临摩挲着下巴思索了半天,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而舒芫作为书中女主,最后一定是好的结局,他思想来去,下定决心后朝着第二幅画面走去。
在他轻轻伸手触碰的时候,那幅画却将他瞬间吸了进去,展现在他面前的又是无边无垠的白。
这又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选对了还是选错了?
贺临大声呼喊着舒芫的名字,再一次得到沉默之后,他心里的忧虑又多了几分。
而此刻的舒芫却明明白白地听到了贺临的喊声,犹如天外之音,飘渺传进她的耳朵里。
只不过她现在无法分心,舒芫暗自咬牙,瞪着眼一剑挥向程珞君的头颅,对方倒也及时躲过,但手臂还是被她齐肩斩下。
这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舒芫自然不会放弃,她再次使出下一招的时候,眼前的程珞君却软塌塌倒在地上,连同断臂一起化为一滩血水。
舒芫击了个空,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转过身喊出贺临的名字。
她也不知道这个声音能不能传到贺临耳朵里,但还没等到他的回应,舒芫所处的世界便开始崩塌,残留在地上的鲜血汇聚过来,流动到她脚边后扯着她的脚往下坠。
这一次舒芫依旧无力反抗,只好握紧手中的剑,以备不时之需。
双脚落地的时候,舒芫立即抬起头来,机警地打量周围的画面。
而在双眼接触到自己眼前那层化不开的浓雾之后,舒芫心中一紧,整个人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此时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舒芫心中无比清楚,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就在她准备提着剑逃跑的时候,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芫芫?”
25. 赤红之花
舒芫僵在原地,下意识地垂下头,用沉默应对身后的人。
看到她的反应后,她身后的人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舒芫回头冷淡地看向他,依旧是熟悉的浓雾,熟悉的家,熟悉的人,可正因如此,她才一直不想见到他。
“嗯,回来了。”舒芫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惹得对方一声轻叹。
“你母亲在家里等你,去看看吧。”说这话的人是舒芫的父亲,只是从某一天起,舒芫就再也没叫过他一声爹,此时在这如梦似幻的场景中,她也不想有分毫的妥协。
虽离家很久,但舒芫还是记得家里的样子,大到那扇常年紧闭的大门,小到脚边的几朵报春花,都和她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舒芫一路抿着唇缓步而行,走到家里的那棵梨花树下,不出意外地在那找到了她的母亲,此时她正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安静地躺在长椅上休息,眉宇间的神色给她添了几分忧愁,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柔弱。
舒芫当然知道这其中有诈,但看到眼前这一刻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在母亲身边蹲下来,轻声喊道:“娘。”
一声轻唤之后,长椅上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人是谁后,她温柔地笑开,用手轻轻摸了摸舒芫的头:“芫芫,回来了?”
舒芫轻轻点头,一声轻叹后靠在了她怀里,惆怅地开口:“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比这里好。”她见过太多丑恶的嘴脸,也见过太多恶劣的行径,相比起来,这个黑压压的家里,反倒是独属于她的世外桃源。
只是她现在暂未学成,还不能回去,否则一切前功尽弃,将会回到原点。
想到这些后,舒芫暗自咬唇,抬起头问:“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她眼前的母亲坐了起来,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带着慈爱的笑容问:“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是因为你的父亲吗?”
舒芫皱起眉头盯着她:“娘,你怎么会这么想?”
被她称作母亲的人了然地笑了起来:“你不说,我也明白,你一向很有主见,你认定的事情,从不轻易悔改,时至今日,你还不愿意叫他一声父亲,不是吗?”
舒芫没有反驳,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继续听了下去。
“我知道你恨他,但对于他而言,你是他唯一的骨肉,你不该对他这么无情。”
舒芫当即沉下脸,低声问:“是父亲让你和我说这些吗?”
舒芫的母亲忧愁地叹了一声:“不错,你们积怨已久,是时候解开了,都是一家人,何必针锋相对?”
舒芫的脸色更加阴沉,她垂下头想了半晌,最后冒出一声冷笑:“是吗?可你失算了,我的父亲从来不在乎我,我的母亲更不会和我说这些,你又是什么妖孽,竟然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她说着话,手中蓄力,一团蓝焰在她手中聚起,下一秒就要以万钧之力落到眼前这妖魔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粗重的吼声从旁边传来:“你竟然敢对你母亲动手,你疯了!”男人说着,也对舒芫下起了狠手。
舒芫很乐意对方这么凶残,因为她的父亲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母亲更不会有这样的言行举止,对方越是出格,她越是能心无旁驽地痛下杀招。
她下定决心后,毅然决然地拿出浑身解数对付眼前的男人,对方被她打得节节败退,捂着胸口躲到了院子的角落里。
舒芫见状更是冷笑一声,她的父亲再如何,也不会做出这种行径。为此,舒芫的杀意更是锋芒毕露,相比起这两个迷惑人心的妖魔,她倒是更加像个毁天灭地的魔王。
眼看着完整的一个家被舒芫打得七零八落,梨花树下的女子也拖着病躯站了起来,扶着树干声色俱厉地质问舒芫:“你疯了,这是你的家,你怎么能这么糟蹋!站在那里的更是你的父亲,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你都忘了!”
舒芫听得心烦意乱,她索性过去对付树下的女子,在她的剑带着飓风落在女子头顶时,女子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幽怨地盯着她,似乎痛心到了极点。
太像了……
舒芫心中一乱,剑身朝旁边斜劈去,重重砍在了粗壮的梨花树上,纷纷落落的梨花像漫天飞舞的雪,一层层堆叠在她们肩头。
“别想骗我!”舒芫一遍遍告诫自己眼前的都是妖怪,可这不对她出手,只是忧伤地看着她的这张脸属于她的母亲,是爱护了她一辈子,也让她敬爱了一辈子的母亲。
可恨可恨!这些妖魔胆大包天,竟然把注意打到她的家人上来,舒芫眼里闪过狠厉,她紧紧咬牙,拔出树干中的剑,就要削掉女子的头颅。
旁边一道黑影闪过,刚才被舒芫逼退到墙角的男人,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从她剑下抢过女子,护在怀里撤到一旁。
确认怀中的人并无大碍后,本就痛斥舒芫的人,转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眼里竟然露出失望之色:“你从小恨我,搞得一个家支离破碎,家不像家,我就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疯子,走到六亲不认,人人喊打的境地。但我没想到,你好狠的心,竟然会对你母亲动手……”
舒芫眉头紧皱,知道她眼前的人更不能留,他肯定会说出很多责骂的话,这些她并不意外,这只是妖魔迷惑人心的手段罢了,可惜的是这些话的内容竟然会让她隐隐动摇。
她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会义无反顾地保护母亲,这是毋庸置疑的,而正因为这一刻,让她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此人,再留不得。
舒芫重整旗鼓,冷笑一声后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院中只剩一片苍凉,杀气却也越来越重。
直到一阵可怖的阴风出现在男子身后时,他才恍然大悟,立即起身抵挡,但已经来不及了,舒芫的脸从黑暗中出现,她蹙着眉,眼神却只是落在自己的剑尖上,确认剑已经稳稳当当插入他的身躯中时,她才舒展眉头,干脆利落地拔剑离去。
被突袭的男子捂着身躯痛呼一声,身形已在摇摇欲坠,舒芫也不追求一剑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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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她来无影去无踪,再次隐入黑暗当中。
这种一暗一明的气氛最让人紧张,舒芫作为掌握主导权的人,暗自在黑暗里窥视着两人的动静。
何等妖魔,竟然敢假扮她的父母,真是不知死活。舒芫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招蓄势待发,这一次她势要给他致命一击。
就在她从黑暗中蹿出的时候,场上的人换了身形,柔弱的女子突然闪到男子身前,张开双臂替男子挡住了杀招。
舒芫知道自己用了几分的力,看到眼前的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那一刻,她的剑再一次歪斜,只击中男人的肩头。
她再一次慌了,因为她知道她的母亲确实会为父亲挡剑,这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你不该这样的……”倒在地上的女子一息尚存,看向她的眼里却依旧充满忧伤。
男子则是忍受着痛楚扑在她身上,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泪如雨下的同时,第一次对她露出痛恨的表情:“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你辜负了你的母亲……”
在他说完这话后,怀中的女子已经断了气,男人也捡起一把断剑,抵上自己的脖颈后毫不犹豫地往上一划,鲜血四溅,瞬间染红了遍地的梨花。
在两人都双双殒命之后,舒芫的脚边再次被流淌的鲜血染红,飞舞的梨花也不知何时变成赤红之色盘旋着落在她的身边,地上的尸体也在渐渐消失。
看来还真是妖魔的把戏,可舒芫微微转头,便想到了他们死时哀怨的眼神,这两张脸还是给了她太多的冲击,舒芫胸腔里气血翻涌,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
在舒芫经历大起大落的时候,贺临还在四处寻找他那个地方的出口,可惜这一切都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上天只给他它想给的,折腾了大半天后,每日记录的纸和笔又准点出现在贺临面前,这会儿贺临看着这东西也觉得无奈了。
他和舒芫可是处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到底能不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该怎么出去,什么时候出去还是个未知数,这东西竟然分毫不差地出现在他眼前,真是扫兴。
即使心中不爽,贺临还是拿起纸笔写了几句,照例夸赞了舒芫,也表明了自己想活下去的决心。
在他放下笔之后,读者的点评如约而至。
【莫再提】:最近这作话怎么这么敷衍,不想写就不要写。
【我什么都不说】:只是作话敷衍吗?我看未必。
【2046】:舒芫都在那边大开杀戒了,贺临还在这晕头转向呢。
【冬瓜】:我看这贺临是想死了,什么都不干到处瞎转悠,有什么用。
【绿春】:我猜贺临马上就要下线了。
在贺临本人生死攸关却毫无建树的时候,读者们第一次提到了他的生死,这让他心中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抬头一看,好感度血条剧烈地波动了几下,像垂死挣扎般晃动着,停留在负一的位置。
他好像……真的死定了。
而还不等贺临有所反应,四幅画面又齐齐出现在他眼前。
26. 必死之局
经过上一次的折腾,贺临已经明白他需要怎么做了。
眼下他还在这里打转,正是因为上次选择了错误的答案,才始终没有见到舒芫。
经过认真思考后,贺临认定舒芫应该就在他附近,不然的话他身上肯定又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症状,但目前一切都好,说明他的考虑极有可能是准确的。
破局之法的第一步就是找到舒芫。
为此,贺临静下心来仔细打量眼前四幅画,第一幅是舒芫低着头站在血泊中,脚边躺着两具尸体。第二幅是舒芫靠在一棵梨花树下,远处有名女人在遥遥看着她。第三幅是舒芫处在一片狼藉当中,她身前有一男一女在激烈地和她争吵着。第四幅是两名男女坐在厅堂上,舒芫在给他们敬茶的画面。
贺临无法从图中看出什么破绽来,唯一猜到的是眼前这两人应该和舒芫关系匪浅,仔细看的话能看出他们之间相似的容颜。
他摩挲着下巴苦苦思索,电光火石之间,一条评论提醒了他:舒芫正在大开杀戒。
而四幅图中,符合大开杀戒的画面只有第一幅,而读者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他。
贺临拿定主意后,伸手轻轻触碰了第一幅画面,一如既往的,他又被吸入画中,直愣愣地往下掉。
此时的舒芫所处的世界也开始崩塌,鲜血再次汇聚过来,拖拽的她的身躯下坠。
她试图挣扎了一下,依旧是无法挣脱的状态。
舒芫索性闭上眼睛,直到双脚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她才缓缓睁眼看向眼前的景象。
她的世界不再是一片漆黑,却也不像现实那般明亮,这里的万事万物都被染上一股朦胧的灰色。
这次她所处的地方很陌生,至少她从没来过。舒芫放眼望了一圈,却寻不见个人影,只有枯黄的野草随风摇摆,多增几分寂寥。
她看向不远处的一条河,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河水潺潺,清澈见底,舒芫走过去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自己站满了鲜血的脸,此时血迹已经干涩,更是牢牢地吸附在她脸上,看着确实别扭。
她蹲下来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又捧起水泼在自己脸上,经过几次的揉搓后,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倒映在河中。
而清澈透明的河水,却被她身上的鲜血染红,半条河流都变了颜色。
舒芫看到这一幕后略显沉默,她盯着看了一会,看到血迹被渐渐冲淡才站起身,提着剑往回走。
这一次没等她走几步,便见有个男人朝她小跑着过来。
舒芫满脸戒备地停了下了,站在原地盯着他。
等到人来到跟前时,舒芫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人。
但对方却像是有话想说,却又碍于什么开不了口,只能张牙舞爪地朝她比划着。
哑巴?
“你不会说话?”舒芫放缓了声音发问。
对方终于连连点头,又执着地朝她比划着什么,看起来很是急切。
可舒芫还是看不懂,她平静地摇头,老实道:“看不明白。”
眼前的男人有点急了,在看到旁边有条河流后,他快步跑了过去,看见河中的景象后立即捂着脸惊悚地晃了晃身子。
从舒芫的角度看去,她只觉得那男子是大吃一惊的姿态,这又是为何,难道是看到河中的鲜血吓到了?
在她的注视下,男子又急匆匆地跑回来,再一次对着她手舞足蹈。
舒芫沉默地看了他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她亮出手中的剑,指向男子:“我知道这又是你们的把戏,不要白费力气,受死吧。”
被她一吓后,眼前的男子却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看了她两眼后拔腿就跑,没有丝毫的犹豫。
舒芫才不管他想干什么,不管是穷凶极恶还是楚楚可怜,都是冲她来的,她都杀了长着自己亲人脸的妖怪,难道还会在乎多杀这只小妖?
她没有一丝迟疑,提着剑穷追不舍,而她眼前的男人跑得跌跌撞撞,没几步便狼狈地摔倒在地。
舒芫自然追到他跟前,举着剑指向他,眼前的男子却没了一开始的慌乱,而是安静地看着她,似乎已默默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而此时被剑指的人正是贺临,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变回原来的面容,还变成了一个哑巴,面对着舒芫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以肯定的是他手忙脚乱比划了半天,舒芫一句都没看懂。
无奈之下,贺临只能逃跑,但舒芫并不打算放过他。
临到最后关头的时候,贺临反而想明白了,他想起那变为负一的好感度,又想到他和舒芫的处境,困住他的世界是白色,而舒芫却始终处在一片黑暗当中,一黑一白正对应了棋盘上的白棋与黑棋,黑白对弈,终究是要分出胜负的。
不管是天意还是人心,这一次他输定了,贺临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舒芫以及她手里的剑。
他也明白,此时在舒芫眼里,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成了异动,她这次是铁了心要杀自己。
如果他必须要死的话,他希望自己能死得唯美一点。
但还不等贺临做足心理准备,他的颈间便传来一阵刻骨铭心的剧痛,嗤嗤作响的声音传来,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下一秒他便被痛意裹挟着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贺临在一个熟悉的地方醒来,他坐起来后第一反应就是狂摸自己的脖子,惊声喊道:“我的头!”
这一次系统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它平静道:“放心,你的头还在。”
确认自己的脑袋依旧完好无损地立在脖子上后,贺临站起来走到系统出声的位置破口大骂:“我头还在有什么用,人都已经死了,不死也不会见到你,不是吗?”
系统报以长久的沉默,惹得贺临又不高兴道:“你当初怎么说的,还说我有好处,直到死我也没看到那好处在哪,净是坏处,没捞着一点好!”
系统略表无奈:“那不是你自己没有活到那时候嘛。”
贺临气得咬牙:“那时候是什么时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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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究竟是什么好处,难不成都是骗我的?”
“我没骗你,既然你想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你,等你的好感度到达十左右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你能苏醒,陪在父母身边开启新生活,这个好处你还满意吗?”
贺临听完这话,垂下头沉默了,他以为留在现代的自己已经死透了,他自然早就不报什么希望,但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想到父母愁苦的脸,他竟然还生出了想要继续下去的念头。
贺临安静了片刻,开口后又粗声说道:“不是我不努力,是那些人太挑剔,再说在这妖魔横行的世界里我该怎么抗衡?你都是系统了给我加点高大上的设定行不行?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原谅所有。”
在他义愤填膺的控诉声中,系统终于沉吟了片刻,半晌后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三条命,倘若你要回去,还剩两条,等三条命都用完后,贺临这个人便永远在世界上消失,无论哪里都找不到你。”
这听起来倒是挺划算,但贺临已经没那么傻了,他死死盯着系统的方向,狠狠问道:“所以你可以赋予我任何设定,那你怎么不直接让我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到时候我想杀谁就杀谁!”
“这不符合你的人设。”
什么狗屁人设,贺临才不在乎这个,他现在日想夜想都想要出人头地,一雪前耻。此时便使出浑身解数对系统软磨硬泡:“算我求你,你让我变得厉害点行不行?”
“不,你要是厉害了,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来对付我,我不要。”
贺临现在就想对付它了!
“别磨蹭了,快回去吧,她需要你。”
贺临一听这话皱起眉头问:“舒芫怎么了?”
在系统的一通操作下,一幅画卷展现在他眼前,画面中的舒芫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神情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看到舒芫再次提起剑的时候,贺临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又转头看向系统:“不对吧,要是我现在下去了,尸体坐起来的话岂不是被舒芫当成妖怪,又被捅上一剑那还有什么用?”
“放心吧,你会醒的,只是不是现在。”
这一次同样不等贺临反应,系统便用强力又推了他一把,贺临便再次失去意识,坠入无穷无尽的梦中。
此时的舒芫,却也有种不真实感,她明明已经杀了眼前的妖物,但这次她所处的世界没有崩塌,死在她剑下的妖也没有化为血水,而是静静躺在地上。
她真的是杀了一只妖吗?舒芫茫然地用剑挑开男子的衣物,失去光泽的肌肤,干瘪塌陷的血管,这都是凡人躯体的特征。
她心里的疑团也变得越来越大,像一坨石头一样沉沉压在她胸口,令她呼吸都变得不畅起来。
眼前这究竟是人是妖?在生出这个疑问的时候,舒芫已经有了答案,但这答案并不是她想要的,她不应该成为这样的刽子手。
意识到这一点后,舒芫收起手中的剑,踉跄着往回走,而心底的某块地方,却在慢慢地崩塌。
27. 你根本不懂
这一次舒芫所处的世界没有再崩塌,而她像被困在这里一样,始终找不到出口。
在这种时候,她倒是宁愿自己继续坠入下一个世界,这样的话就能说明她杀的是只妖,而不是一个倒霉的凡人。
舒芫漫无目的地走着,蹚过河水走到岸边,却看到一个人影从不远处慢慢朝自己靠近。
舒芫心里又开始动摇,她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剑,试探着往前走去。而在看清迎面走来的人是谁那一刻,她顿时愣在原地,惊疑不定地看向她。
“你是谁,为什么假扮我?”眼前这人分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服饰都做到了分毫不差,表情也是如出一辙,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诡异。
站在她面前的人却露出个诡异的笑,背着手在她身边打转,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想知道我是谁?当然可以告诉你,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我知道你的野心,知晓你的阴暗,也了解你的自私与冷漠,因为我就是另外一个你,一个无情无义,自私狭隘的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缓缓欺身上前,贴近舒芫的耳朵笑开,看起来就是要挑动舒芫的神经,她就想看舒芫恼羞成怒的样子。
“哼,无稽之谈,别以为你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就能凭两三句话否定我的人生,休想!”舒芫口中说着,手里的剑顺势往身后一刺,而她的招式在对方眼里却像一张白纸一样透明,不管她怎么左右进攻,对方都能轻而易举地躲开。
在舒芫停下来思索的那一秒,这人却又悄无声息地靠近她,朝她眉间伸出手,笑着道:“不要皱眉,只要你一皱眉,别人就能看出你在动摇。”
舒芫尽量心平气和,她重新做出进攻的姿态,狠狠道:“皱眉又如何,动摇又如何,反正都会死在我手里!”
“对了!你就是需要这种气魄,因为你完全有这种能力,你想杀谁就杀谁,看谁不顺眼的话,你可以毫无顾忌地杀了他!哪里有那么多前瞻后顾,不过一条性命而已,不管是人是妖,通通死在你的剑下就没有那么多烦恼了!”她说着这话,却越说越癫狂,张开双臂大笑起来。
舒芫只是冷眼看着,她无法想象自己做出这种表情的样子,此刻心里的荒诞感更甚,那种恶心欲呕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使劲咬咬牙,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又板着脸朝对方发起攻击。
可不管她使出什么样的招数,对方都能一一化解,仿佛当真对她了解到了极点,舒芫第一次在这只诡异的妖物手中感到了挫败感。
“其实你并不强,你滥杀无辜,刚刚杀了一个凡人,却奈何不了我,这是你的罪孽,你能明白吗?”
舒芫无法反驳,那具凡人的尸体还躺在河边,淌了一地的鲜血确实也是她的手笔。
“你当真是迫不得已才杀了他吗?不,你只是随手提起剑,想杀就杀了,这才是真正的你,其实你内心很享受这种杀戮吧,不管是林长老,还是徐景,还有很多针对你的人,你都想杀了他们,不是吗?在我面前,你无需伪装。承认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舒芫强忍住心里的翻涌,依旧在想办法突破对方的防线:“不管你想说什么,随你说就好了。”
“那你且听好,人生在世,何必要压抑自己,什么是正什么是邪,都无所谓,不管是谁,想杀就杀了,要是杀不了,那你就反思你自己,是不是你太弱。弱肉强食,亘古不变的道理,要是想杀人,又不被人杀了的话,就强大到足够杀了所有人。到时候任何一切都听你号令,你想追求正义,那就让所有人都追求正义,你想制造混乱,那就让所有人都化身邪恶,这听起来比什么正邪对抗有用多了,不是吗?”
舒芫此时认真地抬头看她,开口问道:“你当真这么觉得吗?”
站在她面前的人夸张地摊开手,眉飞色舞道:“那是自然,在这尔虞我诈的世界里活不下来的,难道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吗?”
舒芫轻叹一口气,缓缓道:“那我明白了,要是今日你死在我手下的话,是你自己的问题。”
听完这句话后,一直都很张狂的人终于变了脸色,她古怪地笑了笑,看着舒芫问:“你是觉得我会输?可我不相信。”
舒芫用同样的态度看向她:“可你会赢吗?我也不信。”
“那就尽管来试试!”她终于做出要和舒芫决一死战的姿态,而这正是舒芫想要的。
枯黄色的草随风摇动,在风的吹拂下响起了呼啸的轻吟,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只一个瞬间就已经兵器相接,蓝光大盛,交战间山呼海啸,气浪滔天。
舒芫这次采取了特别的攻势,她抛下练了一次又一次的招式,而是选择了找机会与对方近身死战,几次交锋下来,舒芫安然落地,对方也算是全须全尾地落在地上,喘息着看向她:“没想到你还是如此执着,我说的你听进去了吗?”
舒芫轻轻摇头:“你的想法与我无关,如果那是你的至宝,那你尽管好好珍藏,最好刻在墓碑上。对我来说,过程没那么重要,我想要的是结果。而我的目标始终没变过。”
“可只有强者才能创造世界,其他人都是乌合之众,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你为何就不明白呢?”对方看起来对她的态度很是不满,即使气喘吁吁也要强硬地让舒芫认同她的理论。
可不管她再怎么说,舒芫的反应依旧很平淡,她轻叹了一声,沉声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何种妖物,也不知你的姓名来历,更不知道你说的是对是错,所以我得活下来,追寻属于我的信念。”
“哼,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眼下你已经是穷途末路,再和我耗上一天,你就会被困在这里永远出不去,还不如早点认清自己,做真实的你。”
舒芫听完反倒笑了:“看,你也不是真的理解我,就像你不知道我不会听你的劝说,也不会任由你几句话就否定自己,是对是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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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去面对。反倒是你,现在竟然还不知道我准备怎么活下去吗?”
“那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求生?我就不相信了!”
在她的质问下,舒芫举起了手中的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执着地看向眼前的人:“看清楚了吗?就这样。”
在她的注视下,始终滔滔不绝的人终于没了声音,她面目狰狞地控制着自己,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举起剑抵住自己的脖子。
知晓舒芫想做什么之后,她终于咬着牙叱骂出声:“你这不是求生,你明明就是寻死,为了杀了我,你不惜朝自己动手?”
舒芫确实是想朝自己动手,趁着刚才乱战的时候,她在对方身上画了一道符,有了这道符咒后,她便能控制对方的举动。为了杀了她,舒芫只能以身入局。
“对,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这才是我的执着,你根本不了解我!”舒芫冷冷地笑了笑,握住手中的剑轻轻一划,她的脖颈上传来凉意的同时,对方的惨叫声便传了过来。
赤红的血再一次染红了枯黄的草甸,舒芫弯着唇角笑了笑,走过去俯身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妖物:“怎么样,现在你相信你说的不一定对了吧。”
见到她完好无损的模样后,妖怪本就不平静的脸上更是惊恐万分,她剩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问:“你……怎么……没死?”
舒芫的笑意更浓,此时她也毫不吝啬地朝眼前的人开口:“那自然是因为我足够狡猾,只有骗你,我才能活。本来人不该这么奸诈的,但正因为你们的到来,才把很多人都逼到这种恶劣的程度,该反思的是你。”
“呵……凡人比我族类更凶恶……”
舒芫不想再听她废话,她今天已经听得够多的了,此时便抬起剑毫不犹豫地刺中对方的心脏。
而听见剑锋利地刺破血肉那一刻,舒芫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自身的血流都在疯狂咆哮。
她按住这种快意,拔出剑后沉默地注视这妖物的死亡。
正如她估计的一般,在这妖物彻底死透之后,一滩血水又涌到她脚边,拉扯着她往下坠。
看来她这次真的杀了一直妖,而上次……
舒芫往河岸的地方看了一眼,微微抿唇,眼神也黯淡下来。她的确犯错了,这是无可否认的,但这地方竟然出现凡人,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可倘若真有什么隐情,她也会尽力去补救,这才是直面错误的办法。
意识到这一点后,舒芫闭上眼,暂时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
等到她再次接触到平实的地面时,舒芫眼睛一睁,看到的便是躺在面前的贺临,他像是沉沉睡去,又像是早已悄无声息死去。
看着他这模样,舒芫觉得他就这么死了实在太过可惜,便蹲下来晃了晃他的肩膀,开口问:“贺临,还活着吗?”
被她摇晃的贺临悠悠转醒,摸着脑袋坐了起来,看到舒芫后立即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28. 至臻化境
“你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躺在这里?”
听见舒芫的问话后,贺临迟疑了一下,他觉得直话直说不好,便隐瞒了舒芫给自己一剑的事实,只茫然道:“没发生什么了,我醒来就躺在这了。”
“当真?”舒芫问这话的时候皱起眉头,不悦地看向他,她刚才可是经历了重重磨难,差点就被困在那个鬼地方了,而贺临却安然无恙,还在这里睡了一觉,听得她气不打一处来。
贺临自然感受到了她身上隐隐约约的怒气,便低声问:“怎么了?”
舒芫轻哼一声:“没什么!”
看来这是不高兴了……贺临也能理解,他想了想,开口安慰舒芫道:“古话不是说嘛,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你注定是要做大事的人,等以后这些磨难对你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贺临觉得自己的安慰合情合理,没想到才说完后,舒芫反倒回头瞪了他一眼:“我一路千辛万苦,最后的结局是与你同行,那我无法接受。”
这话噎得贺临说不出一句话来,要知道他可是被舒芫砍了一剑,现在能站在她眼前都是上天赐福了。
不过要是没有舒芫的话,他可能三天都坚持不到。
知道舒芫不爱听自己说话之后,贺临选择了闭嘴,两人沉默下来,由舒芫带头一路向前。
这一次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又是那个熟悉的阁楼,偌大的空地上只矗立着这一栋建筑,它有着勾人心魂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走进去。
舒芫想也没想,再一次推门走了进去,进来前她一直觉得会在这里看到一个人,当初出现在她身边,也出现在贺临身边的人。
可门内的景象却让她大失所望,里面并没有人,依旧保持着他们见过的样子,其中的几样物件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
可这阁楼既然出现在这儿,显然就有它的理由,舒芫走过去拿起一把团扇在手里把玩,转头问贺临:“你不是男人嘛,看见这些东西,你怎么想?”
原来舒芫竟也把他当男人看待?贺临心里顿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走过去细细端详:“在我看来,这些应该都是女子的珍藏至宝,但堂堂祝棠君,怎么会收藏着这种东西,难不成这是他的相好的东西?”
说着话,贺临走过去拿起荷包,下意识放在鼻尖轻轻嗅闻,一阵轻盈又熟悉的香气袭来,他不由地瞪大了眼睛,迟疑道:“这是……”
“什么?”舒芫也凑过来闻了闻,她没有察觉什么异样,也不觉得这香味熟悉,便抬头看向贺临,用眼神威势着他快点说出答案。
“我在粉楼闻到过这种香味,但无法分清是谁身上的味道。”
听到贺临的答案后,舒芫抿着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早知道晚一天再去找你,你就能闻清楚了。”
这是嫌他办事不力的意思,再说她要是晚来一天,他可就清白不保了。贺临忙眨着眼睛为自己找补:“不,我觉得这不是某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是整个粉楼就是这种味道。粉楼之主是容寻,这香味肯定是他的默许,也许他能知道答案,更有甚至就是他,可他又是个男的,难道这……”
贺临说到这,立即止住话头,侧头看向舒芫,想听听她的意见。
在他的注视下,舒芫的身影却开始摇晃起来,贺临忙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舒芫的眼神却像是见了鬼,她伸手攥住贺临的手腕,瞪着眼睛问:“你晃什么呢?”
但贺临却没了回应她的力气,他摇晃着哼唧了一声,脑袋一歪便摔在了地上。
还没等舒芫去搀扶他,她的眼前也开始模糊起来,一股酥麻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她忍不住往下坠。
这诡异的香气……
舒芫反应过来时已太迟,她就这么握着团扇,彻底晕了过去。
在这种关头被人偷袭,舒芫都以为自己快没命了,但睁眼看见的却是华丽的锦帐,她再转头望了望,通过屋里的摆设,能大致确定自己处在女子的闺房里。
但这是谁的地盘,她怎么会在这?
舒芫怀揣着疑虑坐了起来,没想到这一举动就耗费了她大半的力气,才微微喘了两口气便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
这动静立即引来了屋外的人,立即有人小步跑着走了进来,利落地点上烛火,急切地扶住她的身子:“城主,你怎么醒了?这还只是寅时呢。”
城主?舒芫看了看自己惨无血色的手,便起身挪到铜镜面前,看到镜中那愁云密布的脸,她便意识到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
祝棠君,不是男人,而是一名病弱的女人。
这倒是能解释阁楼里的那些玩意到底属于谁,但祝棠君为何会如此珍惜那些东西,倒还真是个迷。
舒芫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转头问身边的侍女:“我睡得不太安稳,今天是什么日子?”
侍女还以为她是因为日子相冲而睡得不深,便一五一十地答了她的话。
原来这是三年前的祝棠君,既如此,舒芫倒是有机会目睹她为何而死,也能顺利解答心里的谜题。
“你出去吧,我再睡会,时辰到了再来叫我。”
屏退侍女后,舒芫躺在床上没了睡意,她确实很想探寻祝棠君的过去,但当真自己出现在祝棠君身体里,经历她的人生的时候,舒芫却又不明白事情为何会这么发展。
难道上天让她出现在这,是想让她改变祝棠君的结局,顺势改变黑云城的命运?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理由值得信服。
既然她能借用祝棠君的身体做事,看来她不得不做点什么了。
思虑了半夜后,窗边渐渐亮了起来,在侍女前来敲门时,舒芫已经起身坐在床上,沉声喊道:“进来吧。”
这次几名侍女鱼贯而入,得心应手地伺候舒芫穿衣洗漱,而在看到她们娴熟地帮自己束发戴冠,装扮成一名男子模样的时候,舒芫才醒悟过来,原来祝棠君平时是以男装示人,难怪他们都不知道她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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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一系列繁琐的打扮后,舒芫起身往外走,她本想拿出健步如飞的姿态,但才走两步就喘得不行,急得身后的侍女赶着上来扶住她:“城主,最近寒风凛冽,千万小心,不可急躁。”
舒芫止住脚步,轻轻地“嗯”了一声。
至于她的行程倒是不用她担心,一天到晚都被安排好了,几乎都是听那些腐朽的老头讲话。
虽然舒芫没做过这些,但这一堆衣冠楚楚的人当中,谁是虚情假意,谁是浑浑噩噩,她倒是摸得一清二楚。
仔细一想,祝棠君竟然拖着这病体,带着这堆人支撑了三年,其实也很了不起了。
面见了无数个人,沉下心来处理了数件大小事后,舒芫在摇曳的灯火中结束了一天的劳累。
几名侍女应该是她的心腹,此时她们又凑上前来照顾祝棠君,舒芫便也趁机问道:“今天我做得如何?”
跟她最近的圆脸姑娘笑着看向她:“城主自然是做得很好,和往常一样没出什么纰漏,为何这么问?”
舒芫轻叹口气,缓缓摇头:“最近太累了,怕出了乱子。对了,城中还安稳吗?有没有流寇作乱?”
侍女祉香轻轻摇头:“一向安好,只要林大人守在云边隘,黑云城就不会有事。”
看来这林大人和云边隘确实很重要,舒芫沉吟片刻,开口道:“明日我想去云边隘看看。”
说完这话后,祉香愣在了原地,她看了舒芫半晌后低下头道:“城主,这太危险了,恐怕不妥,再说你和林大人……”
看来祝棠君和这位林大人有些难以说清的往事,舒芫想到访的心思更甚,她沉下脸道:“我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城中,不是吗?”
大概祝棠君很少有这么发火的时候,她才说完,祉香一群人便不敢说话了,半晌后才低着头道:“我们会拼死护送城主。”
看到她们的模样,舒芫也觉得有些愧疚,她这话也许破坏了祝棠君和她们的感情,便放缓了声音道:“是我着急了,但明天一定不会有事,信我。”
舒芫的要求提得匆忙,但她是秘密出行,也没大张旗鼓,只命人简单收拾后,便踏着白霜往云边隘的方向行去。
从城中经过的时候,舒芫特意挑起轿帘的一角,暗自打量街上的情形,这时候的黑云城里都是质朴的百姓,当街叫卖,街头杂耍,酒家客栈,一应俱全,就和普通的城镇没什么两样,与三年后的黑云城更是大相径庭。
没有地痞流氓,更没有妖魔鬼怪,这本就是属于黑云城的现在、未来,却在某一个时刻行差踏错,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次上天给了舒芫机会,她一定会用自己的力量改变这一切。
在漫长的跋涉之后,舒芫终于在正午时分踏进云边隘的大门,她的出现显然让一众人吃了一惊,立马有人跑着朝后禀报道:“城主到访!”
一连串的声音在山头上响起,像回音一样连绵不绝,而在短暂的等待过后,一道黑影急急走出,在轿前站定,拱手恭敬道:“参见城主。”
29. 黑云彼端
在来云边隘的路上,舒芫就已经试探性询问过祉香,大致知道祝棠君对林青朗暗心生好感,但可惜林青朗却就没那意思。
好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舒芫在心底感叹的同时,不由地打量眼前的人。
男子身姿挺拔,眉眼如墨,薄唇紧抿,身上虽有肃杀之气,但也不失矜贵,确实配得上祝棠君的钟意。
林青朗虽低着头,但也不难看出他一身的傲气,大概是长年累月的战功给他的底气,让他在面对祝棠君时候也不卑不亢,张弛有度。
“云边隘一切都好,不知城主为何突然到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舒芫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与林青朗相处,她抬抬手道:“只是抽空来一趟,大人把守要塞辛苦了,不必拘礼,让我四处看看便好。”
她说完这话后,不仅是林青朗,就连舒芫身边的祉香都抬头朝她看来。
这一刻她便知道自己肯定是做错了,以前祝棠君肯定不是这样对待林青朗的。
此时林青朗略微沉吟后应声答谢,但还是吩咐手下人立即给祝棠君安排食宿。
走到房内休整的时候,舒芫才找机会问了祉香:“你觉得我刚才对林大人如何?”
祉香欲言又止,大概也在思考能不能说,舒芫轻轻摇头笑笑:“无妨,照实说就好,我不介意。”
祉香这才思考着开口:“城主以前对林大人很温柔,今天却像是带着一股疏离,不只是我,恐怕林大人也感受到了。”
舒芫闻言便轻轻叹气:“既然苦求无果,何不及早断舍离,以后我会好好考虑我和他的关系。”
祉香听见这话反倒笑了起来,她眉眼弯弯地看着舒芫,笑道:“城主要真是这么想那是最好,我们也不舍看着城主难受。”
舒芫听完这话,反倒羡慕她们和祝棠君之间的情意,眼前都是至善至美的日子,谁能想到三年后黑云城会有此一劫。
“好不容易来一趟,陪我走走吧。”她来这里是为了打探云边隘的虚实,是否真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固若金汤。
她走出帐外,在营地附近转了几圈,林青朗果然治军严格,放眼望去军纪整肃,英姿焕发,都是能护佑一方疆土的热血将士。
其中也不乏降妖除魔的能人异士,全都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看到这后,舒芫心里有了底,但还是往隘口处走去,这次还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在一旁道:“去那边的话会很危险。”
舒芫转头望去,发现是林青朗不知何时独自站在那儿,背着手看着她,眼里并无太多的闪躲。
舒芫见状便也道:“既然来都来了,就陪我走走,有你在就不危险了。”
这话惹得林青朗沉默片刻,但他还是走了过来,朝舒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
走了一段路后,林青朗主动侧头问道:“怎么有闲心四处看看?”
舒芫略微思索,看向林青朗道:“我总心神不宁,一直觉得这黑云城会发生点什么,你没这么想过吗?”
林青朗也只是微微一笑,随即摇头:“没想过,至少我守在这里一切都好,只要云边隘还在,一切就不会变。”
舒芫听见这话只是默默垂下头,三年后的云边隘已经不在了,这其中到底又发生了什么,真是令人好奇又感慨。
大致转了一圈后,舒芫倒是放心了不少,往回走的时候还简单和林青朗聊了两句,无非都是云边隘生活中的大小事,并无多少线索。
这次的话题大多是林青朗主动开口,舒芫只是竖起耳朵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她的眼睛依旧闲不住地四处张望,一个不经意的抬眸时,却看到了墙角处露出一双污脏的脚。
舒芫顿时停下脚步往那个方向看去,口中问道:“那是?”
这次她还特意留意了林青朗的目光,他也皱起了眉头,但脸上并无多少惊讶。
一行人走到墙角时,舒芫转过身一看,便在墙根处看到一个人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儿,浑身上下都是污泥,衣裳破烂不堪,人已经接近晕厥。
“你怎么睡在这里?”舒芫低下头发问,那半大男孩模样的人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林青朗招手叫来了远处的侍从,指着污脏的男孩问:“这是不是进来偷东西那小子,怎么还没赶出去?”
“嘿哟这小子,我们明明把他丢到门外了,他肯定是又悄悄溜进来了,这也真是……大人勿怪,我现在就把他给丢出去。”
舒芫听见这话,又仔细地看了男孩几眼,他看起来也有十七八岁了,但可能长期挨饿受冻,消瘦得像只有十五六岁。
想到这她抬手制止了想要动粗的侍卫,轻轻摇头道:“算了,最近天气这么冷,把他给丢出去他活不了的,给他一碗热饭吃,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下山,去城里谋一份差事。”
安顿好男孩后,舒芫不忘问了林青朗一句:“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问过没有?”
“没问,好像是个哑巴,给他吃过几次饭,他都是吃了便走,饿了又来,久而久之,我们也就不愿意再给他白吃了。”
林青朗这做法舒芫也能理解,不过她还是想深究一下男孩是从哪来的,既然有这样的人在云边隘转悠,可能黑云城并不如想象中太平,如若真有异动,她也可以早做准备。
让男孩吃饱喝足后,舒芫去问了他几个问题,但这人不知是聋了还是哑了,不管听到什么一概不应,留给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沉默。
舒芫也没心情和他耗,便让人注意将他捆了起来,等到她结束了几天的行程,从云边隘下山的时候,也不忘将他也带上。
林青朗站在城楼下送舒芫下山,两人只是简单客套,舒芫也没有像以前的祝棠君一样,对他说些心生欢喜的话。
“林大人守在这里,我很放心。”舒芫还是尽力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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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祝棠君,她正试图用两人的交情拉拢林青朗的忠心。
林青朗也是欣然一笑,坦荡道:“有你在城中坐镇,我也很放心。”
不知这话是真还是假,但舒芫听到之后还是觉得很欣慰。
而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后,舒芫下意识回头看去,却发现林青朗的身影还停留在原地,一个小小的墨点,在道路的尽头越来越模糊。
经过短暂的相处,从舒芫的角度上来说,她觉得林青朗并不是个坏人,而他对祝棠君,大概也没有明面上的那么抵触。
但这也不是她两三天就能弄清楚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要搞清楚黑云城覆没的原因,她把注意力放在和她一同在轿子里的男孩身上,轻声问:“我在这里将你放下来,你可愿意?”
男孩往外看了一眼,却哆嗦着抖了一下,急得摇头,终于舍得轻声发出一个音:“不……”
舒芫便也盯着他道:“原来你不是哑巴?”
问完这话后,她也不在乎男孩的反应,转头看向窗外,打量起这片浓郁的密林。
对于一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来说,冬日的密林确实可怕,但也没到那种谈之色变的程度,除非这密林中藏着不为人知的洪水猛兽。
舒芫招来祉香,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祉香便也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随后她让人拉起轿帘,把整片密林都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他们的视线里,舒芫转过头假装看风景,但除了她意外的数道视线却落在了男孩身上,他何时大着胆子看一眼,何时又瑟缩着低下头,全都被人看在了眼里。
舒芫本想带着人多转几圈,祉香却已经走过来朝她轻轻摇头:“城主,倘若真与他的反应有关的话,这里恐怕不太对劲,我们还是早点离开才是。”
要是舒芫一人的话,她肯定义无反顾地提着剑冲进林中一探究竟,但此时她在祝棠君的身体里,要是在这有个三长两短,黑云城就是因她而陨落,她不能冒这个险。
走出密林来到城中后,男孩已经没了前不久的畏缩,还时不时探头往街上看一眼,舒芫看他有兴趣的样子,开口问道:“我把你在这里放下,你愿不愿意?”
男孩自然也没了刚才的抗拒,但也没有表露出过分的喜好,舒芫便又问:“那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辈子听命于我,你又是否愿意?”
男孩还是没表露出去留的意愿,舒芫也不逼迫他,只是缓缓道:“你可以好好考虑,直到进府前你都可以下轿,明白了吗?”
她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容忍,即使他不领情,那她也没办法,要走的人势必强留不住。
而在车轿迈入城主府前,男孩一直没有动静,他就一直保持着那个窝成一团的姿态,动也没有动一下,就这么窝着进了府。
既然如此,舒芫就当他是沉默的应允,便低声开口道:“记得你的承诺,城主府不养闲人,要是你心思不正,我会先杀了你。”
30. 人妖结合
自从把男子带回来之后,舒芫便给林青朗去信一封,说明了密林中的诡异,让他多多留意。
放飞信鸽的那一刻,她也多有不忍,倘若林中真有埋伏的话,林青朗在那儿只会凶多吉少。
但只要能保存林青朗和云边隘,黑云城的太平便多了一层保障。
舒芫也不是把希望寄托于他人的人,她依旧在城中想办法解决黑云城的问题。
而这寡言的男孩成了她唯一的突破口,只是他依旧闭口不言,不管是什么都憋着不说,舒芫对他用刑的时候,他更是死死捂住嘴巴不说话,仿佛就是要把秘密死死埋在心里。
嘴上不说,但他的行动可不会那么刚直,为了验证黑云城的安危,舒芫特意带着他在城里走了一圈,他倒是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再也没露出惊恐的神情。
看来这黑云城里倒是没有那些让他胆寒的东西,暂时还可以称得上是安全。
见一时半会撬不开他的嘴后,舒芫也暂时放过了他,任由他缩在房间里度日。
随后舒芫增派人手,暗地里广招奇人异士,让他们每日在黑云城里巡逻。
城中尚且风平浪静,云边隘却没有那么和平,不时有飞鸽传书过来,告知关隘处近几日频生事端,有妖物接二连三地对驻地进行骚扰,敌方又极其擅长隐匿逃逸,林青朗带人突击了几次,但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而这种事情时有发生,让云边隘一众人头痛不已。敌方虚实不明,黑云城及云边隘并不具备大规模歼敌的能力,只能被动防守。为了这事,云边隘上下日熬夜熬,明知是个无底洞,却还是被拖入深渊。
对方就吃定了他们在云边隘的被动,那些近似挑衅的骚扰一次比一次严重,敌人一直拒绝正面交锋,却在一个又一个地方寻衅滋事。
舒芫得知这个情况后,还是派了一些人到云边隘支援。
人手多了之后,林青朗便找到了主动出击的机会,他们在营寨旁布下数个陷阱,终于抓住机会,将来犯者一网打尽。
进犯的果然是各型各色的妖怪,他们被抓住后也不仓皇,反而视死如归地冷笑起来,林青朗一一严刑逼供,毫无进展后,他也索性一个不留,将他们都杀得一干二净。
这次行动暂且削弱了妖物们的嚣张气焰,它们沉寂了一段时间,但又卷土重来。
而在某一天开始,云边隘周围变得动荡不安,妖物源源不断地涌进营寨里,杀了一波还有一波,原很平静的云边隘,已经成了鲜血浸染的地狱。
事态一次比一次严重,在亲眼目睹无数人倒下后,林青朗亲自修书一封寄于祝棠君。
里面言明了这几年来他在云边隘的耕耘,又为她说明了这次敌人的来势汹汹。最后,他在信里开诚布公道:“此去经年,恐难相见,有负所托,惟愿战死,望城主平安无虞。”
舒芫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天色已冷,暮色将尽,昏暗的殿中只有她一人独坐,她久久捏着这封信不放,只希望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她不知道自己该向谁求助,又该怎么力挽狂澜,这些难如登天的问题,她都没有头绪。
她明明已经知晓一切,甚至一直在努力改变,却还是无济于事。
要是云边隘丢了,单靠黑云城,不知还能坚守多久。
倘若如今在这的不是她,是真正的祝棠君的话,她又会如何选择?
舒芫面色铁青,心里慌乱如麻,在这种时候,却听见门外有了轻轻的响动。
她立即抬头看去,高声喝问道:“谁在哪儿?”
说着话,她已经起身快步逼近,而藏在门后的人也慢慢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她从山上带回来的那名男子。
在某段时间里,这个死也不开口的人被她彻底遗忘,这时候他赫然出现在她面前,舒芫立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握住他的肩膀,低声恳切道:“我求你救救云边隘,也救救黑云城,可以吗?”
男子听懂了她的话,却仍是轻轻摇头,随后他伸手往黑云城的一角指去,看起来有话要说。
舒芫当机立断唤来手下,匆匆带着人前往他所指的方向。
越往那儿走,男子便更加不安,等到马车在一个宅院外停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把头埋在臂弯里,再也不敢动弹。
舒芫抓住他的手臂,没给他任何一点讨价还价的空间:“随我下车,不然我就杀了你。”
说着还真拿出一把短刀架在他脖子上,在她的威逼之下,男子还是随她一起下了车。
舒芫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已做好了闯进去的准备,一旁的祉香却忙开口道:“城主,这里是张大人的宅子,他是你的叔公,贸然闯入的话恐怕不好。”
舒芫不是祝棠君,她才不管这位姓张的和她是什么关系,此时已下定决心摇头道:“黑云城和这虚无缥缈的亲缘孰轻孰重我自有分寸,我相信他的直觉。”
让人控制住男子后,舒芫不等通传,强行打开大门闯了进去。
院内一片死寂,但听见他们的动静后,近处的屋子里遥遥亮起一盏灯。
接着有人打开门走了出来,这人舒芫也是见过的,每次讨论事宜是他总混在人群中昏昏欲睡,如果舒芫没记错的话,她应该称他为三叔公。
“城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这么晚来到府上,有何要事?”
眼前的老头带着僵硬的笑容说话,开口后却另有一个粗噶的声音随他一同出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诡异。
舒芫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遍了个谎言道:“我听闻叔公府上不太平,恐有妖邪作祟,特来关照。”
她的三叔公晃了晃身形,依旧低着头出声:“府上一切都好,劳烦城主跑一趟,天寒露重……”
剩下的话舒芫就没有听到了,她的目光完全被眼前的异象给吸引,这个老头的身上竟然无端冒出一个豹影,和他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模样可怖。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本就抗拒这一切的男子更是惊悚万分地叫喊了起来。
在老头朝她看来的时候,舒芫亮出手中的剑,轻轻摇头道:“叔公,我已寻到妖物,此时正好降妖除魔!”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拼尽全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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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狠狠一劈,剑身直直刺入老头的脖颈,趁着他僵立的时候,舒芫再用力抽剑,他的头颅便应声落地。
这一举动便耗费了舒芫大半的力气,这还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她杵着剑站稳身子,继续收拾残局。
而那妖物此刻还不死心地围绕着地上的尸体嚎叫。凭借舒芫以前的力量,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制服它,可眼下她被限制在祝棠君的身体里,却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怪异感。
还好她身后的人手疾眼快,几个人齐心协力把妖物给抓了起来。
舒芫长叹一口气,挥挥手吩咐身后的人道:“把这里仔仔细细地搜一遍,一切活物都不能放过,全都带回去!”
祉香听见这话,担忧地上前来问道:“此番大张旗鼓,恐怕闹得人心惶惶,打草惊蛇。”
舒芫却无奈地摇头:“早就来不及了,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肯定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能阻止一件是一件吧。”
要知道这时候要与妖魔融合的可是她的三叔公,是能近她身侧议事的人,还有多少人和他一样?其中又有多少位高权重者,多少平民百姓,舒芫都无法想象。
不过有一点几乎可以确定的是,她的这位长辈是主动与妖物融合,不然以舒芫安排的巡查力度,不可能没发现这里藏有一只妖物,除非是有人刻意隐藏。
走出门外后,舒芫看着墨色的夜空叹了声气,这城里已经不再温暖,对于她和数位百姓而言,这已是一座毫无争议的危城。
今晚的风波也无需隐瞒,要是能给这些妖魔起到威慑作用更好,要是没用的话,被寻常百姓知晓后,他们明白这里不安全,及早离开也是一件好事。
而祝棠君,大概是要坚守到最后一刻。
回府的路上,舒芫让祉香暗中去寻一名医术精湛的大夫,她总觉得祝棠君的身体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压制着她的能力,要是能破解的话,这黑云城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
在祉香寻找神医之际,黑云城又发生了人妖融合的事情,舒芫带着她捡回来的男子暗中前去,密而不发地又阻止了一场灾祸。
这次与妖物融合的同样是一名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不及三叔公那般有威望,但舒芫也听说过他的名字。
看来这些妖物专门找这些人下手,而他们也不争气,不知被允了什么好处,竟然甘愿放弃做人的资格,沦为妖魔的容器。
此时云边隘依旧战火连天,林青朗孤木难支,舒芫也孤立无援,她思索了一整夜,便与下属商量道:“既然这些妖物专挑达官贵人下手,那我把他们都软禁起来,如何?”
“此法听起来可行,但难度极大,除了要堵住悠悠之口外,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会有另一批人成为这些妖魔的目标,到时候殊途同归,并无多大效用。”
舒芫略微沉吟,还是摇头道:“我看是这些人主动寻求与妖魔融合,但普通人应该不会这么想,我相信黑云城的百姓们,只要能抵挡住诱惑,便能减少此类事情的发生。我不管软禁这些人有多么惊世骇俗,为了黑云城,这件事情我做定了。”
31. 前路漫漫
舒芫说一不二,暗中带人对所有位高权重的人动起手来,她出其不意,把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软禁了起来,只有少数人听到风声后匆匆从黑云城离开。
在这段时间里,对她的议论和辱骂不绝于耳,舒芫全都置若罔闻,她依旧坚持自己的选择。
在她采取雷霆手段后,黑云城暂且宁静了一段时间,舒芫又立即抽空派人支援云边隘。不过她也写信告知了林青朗,倘若真到了穷途末路的那一刻,也不要负隅顽抗,应当找机会撤回黑云城,到时候再一起想办法。
而在舒芫的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出去寻找医者的祉香成功带回一人,她指着身后的人朝舒芫介绍,这人医术精湛,甚至略通法术,应该能解决眼下的问题。
舒芫闻言,抬眼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他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五六的年纪,穿着一身白色的粗布衣裳,背上负了一个药箱,脸上并无多少神情,看向她的眼神也很是平静。
很奇怪,舒芫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这个男人,他站在那儿就像一张白纸,让人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过越是这种奇怪的人,她反倒想试一试,便让人留了下来,开口问道:“不知该如何称呼?”
“复姓慕容,单名一个瑄,不知城主请我来是为何?”他倒是开门见山,自我介绍后便询问舒芫的真正目的。
在此要紧关头,舒芫也不想和他兜圈子,便坦诚道:“此次请你过来,是听闻你是华佗在世,而我身体有恙,特地请你来帮我看看,是否能解决我的问题。”
慕容瑄听完波澜不惊地抬眼看了她一眼,接着便轻轻点头:“好。”
在细致的把脉过后,慕容瑄收回手,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舒芫道:“城主想要解决的不仅是自己身体的问题吧。”
舒芫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听到了什么,她也不意外,而是继续看着慕容瑄问:“你猜得很准,那你把脉的结果如何?”
慕容瑄略微沉吟,站起来后负手踱步,若有所思道:“只靠寻常把脉的话,能探出城主心脉受损,这本不稀奇,但我不是一般人,我也不单单靠把脉,凭我的探查来讲,城主这病是由外物所迫,不知这个回答城主可还满意?”
看来这是在询问她的态度,要是她对此表现出不满的话,他也不继续往下说了。
可舒芫要的就是最鲜为人知的部分,她微微点头,平静道:“你继续说。”
慕容瑄便又接着道:“在下略通法术,这几天城中发生了何事,我也略知一二。城主可有想过,为何那些妖魔找了那么多达官显贵,却从来没试探过你。当然我知道城主自然是心志坚定,但你对妖魔而言,是高风险高回报,可他们却连尝试都没有,不觉得奇怪吗?”
舒芫倒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谁都懂,但妖魔却始终没有对她下手,可能还真不是意志力那么简单。
“我身体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到底该如何除掉它?还请先生明示。”舒芫态度诚恳,完全在慕容瑄面前放下了架子。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她也在怀疑慕容瑄是不是探查到了她其实不是真正的祝棠君这个事实,也许他说的外物就是侵占了祝棠君身体的她自己。
怀着这种疑虑,舒芫皱着眉看向慕容瑄,在她的殷切期待下,慕容瑄终于舍得开口:“我知道城主心情急迫,但那可不是凡物,一旦让它现世的话自然是有利有弊,故而我不能说。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如果到了危急时刻,它也许倒能救你一命。”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舒芫唯一确定的是她体内的这东西很重要,不该轻易现世,对于祝棠君来说是如此,对于作为舒芫的她更是得万分小心。
舒芫不再执着追问,而是轻笑着看向慕容瑄,客套道:“想不到先生竟如此年少有为,我不问过往,只想问问先生,既然有此大才的话,能否留下来陪黑云城度过这一劫难,到时候先生想要什么,我自倾情奉上。”
慕容瑄听到这种诚挚的邀约,脸上竟没有多少表情变化,此时的他比一张白纸更甚,更像是一层透明的纱,似乎在某个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城主确实殚精竭虑,但我也想问,城主你当真相信黑云城的百姓能抵御诱惑,不被妖物所侵占吗?”
舒芫没有给出正面答案,只是摇头道:“我想不出来与妖魔为伍有什么好处。”
慕容瑄站在不远处,朝她道:“城主会这么想,其他人可不一定,对于穷人来说,与妖魔结盟后,能摇身一变成为富人,拥有田地、房产;对于富人来说,能拥有更多的钱财,也能获得权势。一层一层,财源广进,权势滔天,怎么能不吸引人呢?”
舒芫站了起来,却还是不以为然地摇头:“只要踏进权钱的染缸,欲望就不会被满足,小到一个黑云城,大到一方国土,一直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该多富有多显贵才会停下?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这个弱肉强食的模式便不会被中断,到时候只会是天下大乱,自食恶果罢了。”
慕容瑄听到这话依旧没多少反应,只平淡道:“一切发生自有定数,为何要遏制人的欲望,亦或者,他们的选择又与你有何关系呢?我知城主是一片好心,但你杀不了那么多人,也救不了那么多人,还不如急流勇退,自我保全才是上策。”
在听完慕容瑄的这几句话后,舒芫彻底没了想讨论的心思,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不允许她袖手旁观,与妖魔为伍牺牲的是更多普通人的利益,可为何他们就一定要为别人的欲望买单呢?
舒芫知道她和慕容瑄谁也说服不了谁,便看着他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劳烦先生跑这一趟,不妨休息在府上休息几日再走?”
“城主公务繁忙,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就不留下来叨扰了,我这就要走,还望城主保重。”
慕容瑄也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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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棠君的态度,但也没觉得遗憾,而是干脆地走了,仿佛从未来过。
舒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口气后无力地坐到椅子上,她承认慕容瑄确实是很有能力,但他的到来给她带来的只有谜团和让人心灰意冷的话。
此时她更是心神不宁,只觉得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
在舒芫焦头烂额的这几天里,黑云城下了一场大雪,世界一片银白,把一切阴暗都给遮得严严实实。
舒芫倒是希望这场雪能带走一切污垢,让所有的阴谋都无声消融,还所有人一个干净和平的黑云城。
怀着这种期望,舒芫站在窗边,抬头看向云边隘的方向,那儿的积雪恐怕比此处更深,在这种雪虐风饕、寒梅傲雪的时刻,不知道林青朗怎么样了。
舒芫和他并无交集,但他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话,祝棠君恐怕会伤心欲绝。
想到这时,她看着自己呼出的寒气出神,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身后悄然站了一个人。
隔了一会,察觉到炽热的视线后,舒芫猛然回头,看到的是被她捡回来的、那个还没取名字的男子。
看到是他后,她立即皱起眉头,冷淡道:“我不想在这里看见你。”他一出现,准没好事,她已经心生退意,不想面对这一切。
男子的脸惨无血色,和这洁白的雪不相上下,他穿得极少,就这么哆嗦着嘴唇朝舒芫道:“我们走吧。”
“去哪?”舒芫的语气不算太好,因为她心情确实很糟糕。
平时这男子一向是十天半月不说一个词,此时却张了张口,出声回应舒芫:“去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
舒芫的眉头拧得更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谬论:“你想让我离开黑云城?我不会当逃兵的,再说离了这黑云城,该去哪里找世外桃源,这世上当真有这种地方吗?”
这是舒芫内心的想法,虽然她不知道祝棠君会不会这么想,但她不想用她的身体当一名逃兵。
“这里很危险……”
舒芫冷淡地否决了他的话:“我知道很危险,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让黑云城转危为安?”
她知道男子不会说,或许他不想说,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舒芫惆怅地叹了口气,朝他挥挥手:“你走吧,这里不安全,离开这儿,去找属于你的桃源。”
男子站着没动,看向她的眼里第一次露出倔强,舒芫也不知他是怎么了,正想出声驱赶的时候,祉香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朝舒芫道:“城主,不好了……”
这是祉香这一次那么惊慌,舒芫的心瞬间跌落谷底,她压抑住心里的绝望,镇定地看向祉香,直接问:“什么地方?”
祉香简单禀报后,舒芫看向一旁的男子,开口问道:“你走不走,不走就与我同去。”
没有时间给他精心打算,舒芫逼视着他,强迫他尽快下定决心,在看到他迟疑着点头后,舒芫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32. 有罪之城
舒芫带着人从院子里走过的时候,云边隘的信鸽正好飞了过来。
她看着在空中孤零零飞翔的鸽子,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她不想伸手去接,但鸽子却乖巧地落在她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舒芫屏着一口气,把鸽子脚上的信纸取了下来。
看到上面的血迹时她便忍不住抖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展开信纸看了一眼。
这是林青朗的诀别信,他在奄奄一息的时候给她写了这封信,情真意切地向她道歉,同她分别,最后也不忘祝她平安。
舒芫自然知道这封信是什么意思,她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林青朗大概已经不在了,云边隘失守,黑云城大概也快要沦陷。
看着染上血迹的信纸,舒芫顿时悲从中来,眼前一黑差点喘不过气。
她知道这不是她,是祝棠君对林青朗的感情,可这段情绪爆发得太过猛烈,让她来不及反应,如果不是祉香几人扶住她的话,舒芫已经狼狈摔倒在地。
这一刻舒芫真真切切地同情祝棠君,她已经大致能猜到祝棠君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可她还是想尽力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如果黑云城无力回天,那她就带着祝棠君的躯体逃跑,永远地离开这儿。
舒芫稳住呼吸,调整好心情后重新挺直腰板。
祉香大概能猜到舒芫在想什么,连她也站出来阻拦道:“城主,要不我们还是……”
祉香脸上忙是对她的担忧,而到底该怎么抉择才是对祝棠君好,舒芫也恍惚了,她茫然地看向祉香,低声开口问:“我是不是做错了,明哲保身或者和他们狼狈为奸才对吗?”
祉香听到这话也无力地收回手,面上一片苦涩。
舒芫看向身后的一群人,轻声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们跟着我辛苦了,今天这一趟就让我独自去吧,让我再试一次吧,你们想去哪就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说完这话后,几人还是殷切地看着她,即使知道她们追随的是祝棠君,舒芫还是心底涌起感动,再次开口道:“这次去的话难逃一死,我可以救不了别人,但不能再让别人因我而死。”
话音落地,她轻轻朝祉香摇头,祉香已明白了她的用意,转过身拦住众人。
舒芫不想再在这里伤春悲秋,她转身快步离开,即使气喘吁吁也不敢停下来。
而听到有脚步声跟上来后,舒芫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被她带回来的男子,此时正步伐匆匆地跟在她身后,见舒芫回头看他,他也朝她看来,只是脸上多有仓皇,看起来并不从容。
舒芫没想到他会跟上来,即使他们相处了那么久,但他们之间并不熟悉,很多时候她甚至想不起这个人的存在。
“你要跟着我?”舒芫开口问,问完又补充了一句:“跟着我的话会死的。”
没想到男子却开口说了一句:“我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他的身体还在颤抖,一看就知道是在强撑。
舒芫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容寻,我给自己取的名字。”他紧张地回答了舒芫的话。
舒芫当时就停住脚步,安静地看向他,半晌后道:“你还是走吧,别跟着我了。”
容寻低下头没说话,等舒芫再次朝前走去的时候,他还是跟了上来,虽然脚步虚浮,但好歹还是跟上了。
两人步履匆匆,才接近祉香所说的地方时,便先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给薰得捂住了鼻子,舒芫简单叮嘱了容寻两句:“见势头不对就跑,明白了吗?”
说完,她也不管容寻作何想法,自己则是抽出剑握在手中,稳步朝前走去。
又走了几步后,一阵猛烈的狗叫声响起,接着有动物低沉的嘶吼声,和狗叫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尤为诡异。
在狗叫声杂乱无章地响起后,舒芫快步闯进院子,看准了目标后,手中的剑迅速脱手,直直插入那人的肚子。
此时被拴在树上的大黄狗夹着尾巴缩在一旁,可怜兮兮地嚎叫着,而被舒芫命中的人半仰在地上,剧烈地挣扎一下后便安静了下来。
接着一团红褐色的东西从他身体里钻了出来,舒芫追着砍了上去,当场把那东西斩成几节。
她回头看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腹部被贯穿的男子倒是还有一丝力气,他努力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后,反而露出个笑容:“原来是城主大人……”
舒芫不认识这人,看他的装束,穿的也是粗布衣裳,样貌寻常,看起来并不特别。
“你认识我?”
“一年前,在祭雨大典上我远远见过你……你被人众星捧月的样子我记了很久,像你这样的人,会知道什么叫烦恼吗?”
听到这,舒芫倒是真想听听他为何这么做,便也顺势答道:“如果我不知道烦恼是什么,我就不会出现在这了。”说着她指向院子里那些横七竖八的残躯,冷着眼眸问道:“这是你做的吗?”
男子露出个苦笑:“这我也没想到……我只是想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好一点,我不想这么做的。”
舒芫看着那堆认不出来的肢体,冷笑了一声:“这是都是你的亲人吧,你现在后悔吗?”
男子没有说话,而是拖着身体尽力爬向那堆躯体,虽然看起来还有人样,但也和疯了差不了多少。
“你从来没到过这么贫穷的地方吧?也许你也不明白为何有人生下来就住在这儿,这破屋住过我的父母,我和妻子,然后是我的孩子们,也许我家的世世代代都会住在这儿,这让我怎么甘心?”
“日子都会一天天改变的,那些本本分分生活的人,他们就活该吗?”
舒芫还没说完,男子却突然直起身子嘶吼了一声:“轮不到你说这种话!”说着鲜血已经从口中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身体。
“我说了我也不想的……可凭什么是我过这样的日子?上天规定的还是城主你规定的?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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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这么规定,那我为自己争一把怎么了!”
舒芫沉默了片刻,低下头轻声问:“当一只面目全非的妖怪就这么好?人也不当宁愿当妖怪?”
男子口中含满鲜血,说话已口齿不清,但他还是摇头晃脑地继续开口:“哼,要是生来就是人上人的话,谁还会当一只妖,你要是问我怎么才能当上人上人,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你大概不知道,为了见你一面,我需要付出多少的努力,难道这也是我活该吗?”
舒芫轻轻摇头:“那不是你的错,也许是我的错,但今天的场面,你敢说你一点错的都没有吗?”
“你们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东西,我穷极一生也不一定能拥有,甚至我可能从未听说过,那我该怎么拥有呢,只有铤而走险,才能勉强不那么困苦,我努力过了,只是失败了……我不该失败的,我被操控着杀了他们,我的妻儿……下辈子不要当人了……城主,我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舒芫没有应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便自己抬起头狠狠往地上撞,一下又一下,像一条濒死的鱼,不把自己撞死不罢休。
舒芫看着这一幕,心里竟然生出有史以来最冷漠的想法,她心里快感翻腾,甚至想大笑出声。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醒悟过来后背上已生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随后她走过去,提起剑割下了男人的头颅,彻底结束了他的痛苦。
做完这些后,舒芫擦了擦被鲜血染红的双手,转头的时候才发现容寻依旧像消沉的鬼一样立在远处,看起来像是在等她。
“你怎么还不走?”舒芫问出这话,也不等他回答,便抬头看向雪花落下的天空,她感受着脸颊上星星点点的凉意,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管容寻听不听,便开口道:“我怎么觉得,我做什么都好像是错的呢?我该怎么做,你知道吗?”
问完后,她自己轻笑出声:“我都不知道答案,你自然也不会知道,这样吧,就把答案交给天意,要是我能一帆风顺地回府,我就彻底离开这儿。”
回程的路上,起初只有两人一深一浅的脚步声,踩在沙沙作响的雪地上,像一首悲哀的乐曲,但舒芫不介意一直听下去。
她的心里不太平静,甚至毫无头绪,便只好喃喃自语:“他估计错了,人上人也有丑陋的欲望,它就是一个无穷无尽会不断繁殖的怪物,比所有的怪物都来得可怕。”
舒芫自然也有欲望,她此时如此冷静,在其他人面前这么刚正不阿,也许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祝棠君,如果她也面临难以抉择的问题,她也会这么刚直吗?她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容寻,你也有欲望吗?”舒芫问出这个问题后,侧头看向身后的人。
上天在此时给出了答案,但给出的答案却不是舒芫想要的,在听到容寻倒吸冷气的哆嗦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舒芫停住脚步,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向牙齿打颤的容寻。
她不明白,难道祝棠君就当真必死无疑吗?
33. 妖生不宁夜
从容寻咬紧牙关却还在颤抖的声音传来后,舒芫也听到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惨叫声,黑云城似乎在一瞬间乱成一团,凡人的叫喊声和妖物的嘶吼声夹杂在一起,都昭示着这个地方已被妖物侵蚀。
舒芫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惨叫声不绝于耳,看来这已经不是仅凭她一人就能阻止得了的。
此时她也不想去深究自己是不是真心错付的问题,她把怀中的短刀扔给了容寻:“我要离开这儿,你自己保重。”
现在的她是祝棠君,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自然顾不上别人,但容寻的命大概还不错,毕竟三年后他依旧好好活在黑云城里。
舒芫已经决心带着祝棠君的身体离开这儿,为了不与人起冲突,她故意往僻静的地方走。
容寻的脚步声她是认识的,知道他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的时候,舒芫没有一丝意外,但也没再回头和他说过一句话。
此时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街上兵荒马乱,所有人都抱头鼠窜,一想到自己拼尽全力还是没能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舒芫的心疼得让她难以呼吸,但为了能安全离开这儿,她还是铁石心肠地往前走下去。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舒芫还是被一只妖给盯上了,它鼠头人身,一路隐秘地跟着她,看起来想伺机对她动手。
想对付一只妖没有那么难,她竭尽全力应该可以战胜它,但该考虑的是自己的生存问题,这是一只成形的妖怪,眼下的她只有能力杀一只妖,再碰上一只的话她必死无疑。
为了安全起见,舒芫还是避免与它正面冲突,而是找机会遛进一家人的院子里,窝藏在柴堆处等待妖物的离开。
她耐心地等待了许久,估算着那东西应该离开了的时候,她才从柴堆后钻出来。
而同她一起破门而出的还有一个半大的小姑娘,她连滚带爬地从屋里钻出来,见到院子里的人后立即朝她大喊:“我爹娘疯了!大姐姐求求你救救我……”
舒芫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小姑娘就害怕地躲到了她背后,捏着她的衣角挤出声音:“我害怕……”
此时舒芫再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屋内的人已经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一男一女,应该就是小姑娘口中的爹娘,这两人身上已经被染红,满口鲜血,步伐蹒跚,胳膊扭曲地吊着,看起来还有被啃咬过的痕迹,大概是在神志不清时候咬断了自己的手。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朝着两人张开血盆大口,看起来想把她们也吞之入腹,舒芫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小姑娘的眼睛,推了她一把:“你去那儿藏好,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要叫,更不要出来,听到了吗?”
小姑娘已经被吓得不会动了,这时候容寻推门进来,虽然他自己也哆嗦着身子,但还是拉过小女孩躲进了柴堆背后。
舒芫抽出剑看向早已丧失理智的夫妻,她此时已经不想问缘由了,反正他们的痛苦形形色色,目的却千篇一律,此时她只想杀了他们,要是他们和妖物成功融合,到时候惨死的只会是她。
作为祝棠君的舒芫身体欠佳,但她脑海里还有玄清派的剑术,此时虽然不说能大开杀戒,当时收拾这两只残妖也不成问题。
她小心经营,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屏息凝神地对付这两只妖怪,空气中只有她剑身划过的冷啸声,接着是剑尖刺破□□的哗啦声,随后两只妖凄厉的叫喊声响了起来。
舒芫不敢有任何疏忽,解决了一只后再着手解决另外一只,而这时候藏在柴堆后的小姑娘不知意识到了什么,竟然伤心地痛哭起来。
她被搅得心烦意乱,好在容寻很快捂住了小姑娘的嘴巴,舒芫只听得到她呜咽的哭声,她再一鼓作气,手中的剑用力划过,便横穿了妖怪的肚子。
成功斩杀两只妖后,舒芫一刻也不敢耽搁,她提着扔在滴血的剑出现在柴堆背后:“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容寻听完便搀扶着小姑娘站起来,舒芫却又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抬手示意两人别动,在看到墙角处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后,她在心底轻叹口气,低下头看向两人:“来不及了,你们躲在这儿别出来。”
想必是刚才那鼠头人身的妖怪听见声音又回来了,此时正准备伏击舒芫,他们此刻再想逃也是来不及了,舒芫掂了掂手中的剑,沉声道:“等我吸引它的注意力,你们找机会离开。”
说完,她提着剑悄悄出现在墙根处,用力一撑翻身上墙,提着剑便直直刺向妖怪的身躯。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要是失败了就再也赢不了,舒芫是知道的,她把所有的赌注都寄托在这一剑上,但愿容寻能有点眼力见,趁机带人离开。
舒芫这个称不上计划的行动并不是很顺利,她的剑才轻轻刺入,鼠妖便反应了过来,它猛然往后一跳,伸腿一踢便把舒芫踢得砸在墙上。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舒芫感受到了五脏六腑都在撕裂的痛楚,她勉强撑着剑站起来的时候,鼠妖却已经迅速呼朋引伴,看来非要在这置她于死地。
舒芫再次把希望寄托在她的剑法下,不管是玄清派的剑术,还是她舒家的剑法,只要在脑海中出现的招数,她都一一使了出去。
几次不占好处的交锋下来,舒芫更是落了下风,被鼠妖再一次扔到了墙上。
原来这就是弱者濒死时候的感觉吗?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纷争,弱者就应该被羞辱被屠杀吗?强者真能保证一辈子都是强者吗?她看未必,到底怎样才能创造一个美好互惠的世界,他们真的不明白吗?
舒芫撑着剑想站起来,但手却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劲,她只好伸出手扣在墙上,喘着气勉强靠着墙站直后,看向眼前的妖怪,一字一顿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妖怪大概没听懂她的话,它只想杀了这和它不同的人,而这时候更多的妖物聚拢过来,长得各式各样,马头牛身,狗头猪肚,就是没一个人类的样子。
舒芫看了却连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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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都没有,她只觉得啼笑皆非,前不久还和平宁静的黑云城,怎么会在顷刻间变成这个样子。
在她努力强撑的时候,聚拢过来的妖魔对她发起了第二次攻击,舒芫的身子被撞飞,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当场惨死的时候,一个人影扑过来挡在她身前。
两人一起落在墙根,舒芫用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挡在她面前的人是容寻,他明明怕到了极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却还是跑出来替她挡了这一遭。
何必呢……
“我不是让你走了吗?”舒芫有气无力地开口问,又无可奈何笑道:“现在好了,当时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儿了。”
容寻没说话,他本就弱得不行,这时候被人一打,早就魂都散了大半,还没等他努力爬起来,就先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便瘫在了地上。
三年后的容寻不是还活着嘛,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这时候舒芫也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她本不怕的,看他那么害怕,却又那么可怜的模样,她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痛意,眼前也一阵阵地发晕,可她还在死命强撑着,断断续续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有本事就在这里杀了我!”
听到她的话后,几只妖激动得手舞足蹈,凑到舒芫面前摇头晃脑地围着她转,看来是想像玩弄一样杀了她。
舒芫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几张怪脸,胸腹中泛起一阵恶心,她强忍了几次还是没能忍住,稍稍一低头便喷出一口鲜血。
而在那口鲜血喷出后,舒芫的身体反倒轻盈了少许,胸口的痛意也渐渐消散,她隐隐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慢慢变得修长,消瘦苍白的手臂也变得红润,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反倒让她重获新生一般。
舒芫还想再仔细看,一股强力便将她扔了出去,她反应敏捷,立即往墙上一蹬,一个缓冲后便稳稳站在雪地上。
她还以为这是祝棠君的身体发生了异变,等她再抬头时,却发现祝棠君还好好地站在墙根处,而她则是在空中变得透明。
原来是她被迫离开了祝棠君的身体,那这就好办多了,她想也不想便朝身边的鼠妖动手,正准备大开杀戒,抬手一劈却从妖怪当中穿过。
她碰不到它们……
舒芫皱着眉,还想继续尝试时,却不由自主地被祝棠君给吸引了目光,她确实是像重生一样在抽条生长,身形在皎洁的月光下变得修长,容颜也如同芙蓉绽放,在黑暗中变得艳丽非常,肤白胜雪,朱唇皓齿,一头青丝如瀑,妖异得过分的美丽。
而舒芫在她身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妖的气息。
此刻的祝棠君一改当初的病弱模样,她睥睨着眼前的妖,轻蔑地笑了笑,伸手一抓便把一只妖攥在手中,猩红的指甲在黑暗中发亮,不过瞬间,她手中的脑袋便如天女散花般炸开。
她甩手扬起手上的血珠,环顾着眼前的几只妖物,不住冷笑:“这就是做妖的滋味吗?不过如此。”
34. 千百回转意
一直压制着祝棠君身体的那个东西其实就是一只妖?舒芫怀着这样的疑问,继续屏住呼吸看了下去。
“你们几只蝼蚁就想对付我?真是可笑!”祝棠君说着,移形换影,立即蹿到鼠妖跟前捏爆了它的头颅。
蜕变的祝棠君已经具备了屠杀这几只妖的能力,但她杀完鼠妖后,仰起头呼吸了一口日月精华,满不在乎地笑出声来:“不想死的话就记住了,黑云城城主今日离奇暴毙,世间再无祝棠君,明白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头青丝张牙舞爪地在风中飘扬,她并不在意,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几只妖,眉眼清晰,笑容狠厉,一边是媚眼如丝,一边是杀意尽现。
几只妖也意识到不对,一番交头接耳后匆忙逃跑。
祝棠君看着落荒而逃的它们,一声讥笑后转身去寻找容寻。
在见到祝棠君的真面目后,容寻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他咬紧牙关哆嗦着往前爬,没爬两步却被祝棠君挡住了去路。
“托我的福,你活了下来,不该谢谢我吗?”
容寻本就怕妖怕得厉害,此时更是低下头不想搭话,祝棠君便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半残的人拖着往前走。
在被祝棠君触碰后,容寻惊恐地大叫出声,声音凄惨吓人,但祝棠君却置若罔闻,仍拖着他道:“我这是救你,要是把你扔在这儿,不出一刻钟,你早就死了。”
根据容寻的反应和祝棠君的行为来说,她体内确实藏着一只妖,就如慕容瑄所说的一般,这只妖在要紧时候救了祝棠君,然后趁机占据了她的身体。
舒芫想明白后,试图跟上前去一探究竟,但没还等她走两步,一股强力再次拉扯着她往后退,她眼前一黑,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依稀间有人走过来查看她的情况,看着模样是一名男子,只是舒芫看不清他的模样,只听见他起身道:“现在你满意了吗?”
另有一道冰冷的女声传来:“这有什么可满意的,不过是旧事重提而已。”
舒芫很熟悉这个声音,她用力睁开眼睛看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穿着普通的女子,她披散着头发,遮住着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可舒芫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试着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女子问:“祝棠君?”
被问到的女子轻笑一声,掀开颊边的头发,皮笑肉不笑:“我现在叫周檀,祝棠君早就死了,别认错了。”
“周檀?”贺临也悠悠转醒,醒来时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便抬头看去,看见的确实是他熟知的周檀,而容寻坐在她身侧,全都是他在粉楼里看到的模样。
“怎么会是你们?”贺临忍不住喃喃自语。
周檀却扬起下巴,一声冷笑:“为什么不会是我们,难道你觉得我当真被人欺负吗?想杀他们轻而易举,包括你们也是如此。”
沉默不语的舒芫在此时问出声:“那你早就可以杀了我们,何必等到现在?”
周檀不屑地笑了一声:“他的话,毫无用处,什么时候杀都无所谓。而你,却是冥顽不灵,本以为你可以为我所用,没想到你一意孤行,硬是走到让我非杀不可的程度。”
舒芫皱起眉头,不解地发问:“你恨透了这城里的妖怪,我们来这替天行道,你应该和我们站在一个战线才对。”
“谁说我恨这些妖怪了,那是以前,现在的我不恨妖怪,不恨凡人,凭什么要和你们站在一起?别做梦了。”
这可不是那个病弱的祝棠君会说的话,舒芫虽然有气,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我知道这不是你本意,是你体内的妖影响了你的心智,倘若不恨的话,为什么要让我们经历这些?”
还没等周檀说话,容寻便低声开口:“这些都是我安排的。”说完他转头看向周檀,轻声问:“无论怎么演变,出于什么目的,结局都是殊途同归,重演了千百遍,你还不相信吗?我们走到这一步都是命中注定,不是你的错。”
“我并不觉得我有错,错的本就不是我!别的不管,先杀了他们。”
周檀说着这话,利爪显现,直逼舒芫的面前,容寻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打了个响指后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眼前。
舒芫戒备地站了起来,一番搜寻后也没看到周檀和容寻的影子,看来这大概又是容寻制造的一场幻想。
她松了口气把贺临拉起来,盯着他问:“你没事吧?”问完又狐疑地问:“你不会只是在这睡了一觉吧?”
她可是兢兢业业地假扮祝棠君,九死一生,贺临不会光在这里睡觉吧?
贺临连连摇头,摆着手为自己解释:“没有,我在容寻的身体里目睹了一切。”他莫名其妙跑到容寻的身体里挨饿受冻,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差点被打死,可不是只在这里睡觉就能解释的。
“你在容寻身体里?”舒芫听完更是眉头紧皱,接着便质问他道:“那你怎么什么都不做呢?”倘若贺临做了点什么,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贺临被她板着脸教训,心里也觉得委屈,他无奈地摊摊手:“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按照容寻的意愿行事。”
舒芫瞪了他一眼,不想和他多说,她环视了一圈,发现他们还在那个熟悉的阁楼里,便道:“不如想想该怎么出去。”
贺临也托着脑袋和她一起想办法,还没等到他在这里看出什么异常,他们脚下的土地便开始融化,这阁楼中的所有东西都开始消散。
一阵地动山摇的晃荡过后,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喊声,有人在焦急地喊着他们的名字。
舒芫率先醒了过来,她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围着她的一群师兄师姐,孟莹蹲在她身边,见她睁眼后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怎么掉水里了?我们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舒芫安静了几秒,坐起来四处看了看,她和贺临浑身湿透,看起来像刚被人从水里捞起来。
她不想过多解释,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找到线索了。”
在她简单说完后,一众人皆惊疑不定地看向她,舒芫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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阐释,她站起身甩干水珠,面不改色道:“我要去粉楼看看。”
虽然不知道程珞君一行人会不会查出什么,但在祝棠君身上,舒芫还有要解开的谜题。
听见舒芫的话后,贺临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身后,就如容寻一直跟着祝棠君一样。
孟莹在此时走上前来,不安地问:“倘若真如你所说,这时候去粉楼,太冒险了,万一那儿设了陷阱呢。”
舒芫不是没有想过,但不去的话永远也不知道祝棠君的目的,她看了看身后的师兄师姐们,张了张口道:“我独自进去,见势不对我会撤出来。”
舒芫已经下定决心,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情,就没人能阻止她,孟莹一干人也不想陪着她冒险,便点点头同意了她的做法。
贺临不犹豫是假的,但他这现状进退两难,思来想去后,他还是选择相信舒芫。
朝着粉楼走去的路上,舒芫默默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贺临,从口中冒出一句:“我是不会保护你的。”
此时贺临在意的是自己身上的怪异感觉,他摸了摸后颈,心不在焉道:“嗯,我知道。”
舒芫见此也不再多说,一门心思地往粉楼赶,这一天的粉楼异常安静,寥无人烟,称得上门可罗雀,确实不同以往,看起来更像鸿门宴。
可舒芫不是知难而退的人,她抬头看了眼粉楼的牌匾,握紧手中的剑,大步昂扬地走了进去。
在她踏进粉楼的那一刻,悠扬的琴音如泉水叮咚,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不知是谁还有闲心奏乐,只可惜舒芫却没有心情欣赏。
她站在大殿中,看着随风飘扬的帷幔,朝着琴音传来的方向开口:“祝棠君,我来找你了,出来相见。”
“且慢,且听曲声。”舒芫对这舒缓的曲声没有研究,但大致能听出来弹的人心情很好,一首曲子在他的指尖娓娓道来,似乎在诉说着奏乐人的从容不迫。
容寻耐心地弹完一首曲,等着余音落尽,才起身分花拂柳地出现在舒芫面前,看着她和贺临笑问:“这可是鸿门宴,看不出来吗?”
舒芫对他的花招不感兴趣,她亮出手中的剑,目光灼灼地逼问眼前的人:“祝棠君人呢,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问她想做什么吗?她当然是想要你们的命,你们倒是也大方,就这么送上门来。但我和她不一样,你们对我来说毫无用处,要不我放你们走吧,如何?”容寻气定神闲地说着这话,丝毫没有三年前惊恐万分的模样。
但舒芫还记得他当时闭口不言的模样,如果不是他的沉默,也许很多事情不会像今天这样,眼前这个容寻,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舒芫轻轻摇头:“我凭什么会相信你?”
“信不信随你,但你要是不走的话,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容寻说着这话,缓缓闭上眼睛开始数数:“她就要来了,一,二,三!”
话音落地,张狂的笑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而几根绳子从天而降,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舒芫和贺临身上。
35. 烈火中取栗
舒芫眼疾手快地跃身躲避,勉强闪开,但贺临却没那么好运了,他瞬间被捆得严严实实,倒栽葱一样倒在地上。
此时周檀从门口现身,笑得很放肆,叉着腰看向她:“躲得了一时,你躲得了一世吗?”
舒芫握着手中的剑,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但还是沉声开口道:“我来这里不是和你打架的。”
“哦,那很不巧,可是我想杀了你。”周檀气定神闲地朝舒芫走来,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舒芫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容寻,冷眼质问道:“你就不怕我把这里掀翻吗?”
周檀却脸色未变,瞬移到舒芫面前,伸手一抓想要掐她的脖子:“那又有什么所谓,请便。”
舒芫侧头闪过,颈间还是传来一股冰凉,让她忍不住摸了一把,确认了下没被周檀挠去一块。
见她这番动作,周檀玩味地吹了吹自己的指尖,眼神又稳稳当当地落在身上。
“为何要这么做?”舒芫小心翼翼地和周檀周旋,死盯着她发问。
“那与你无关,我也从来不说废话,恶人总死于话多,我现在还不想死。”周檀说着,掌中燃起一股火焰,她放声大笑起来,手中的火焰便不停歇地招呼到舒芫身上。
周檀说着不想死,但她的打法倒是挺不要命,她毫无章法地挥手,熊熊烈火便燃烧起来,曾经金碧辉煌的粉楼就这么被付之一炬。
舒芫对这栋建筑没有什么感情,但这火继续烧下去的话,只会引燃整座黑云城,为此她一面躲避周檀的猎杀,一面还要想办法灭火,多少有点捉襟见肘。
“我不相信你如今毫无人性,三年前的祝棠君呢,她不会冷眼旁观的!”舒芫灭了身边的一团火,慌乱之中也不忘质问周檀。
“看来你很相信祝棠君,那你很天真呢,难道我没教过你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吗?”周檀眼神凌厉,继续朝舒芫射出一个又一个火球。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容寻被炙烤得无法忍受,他挥着手驱散面前的烟,信步走开。
唯独就是苦了贺临,他还被结结实实地困着呢,这时候想走也走不了,只好奋力地在地上挪动,像一条仰泳的鱼,始终游不到它的溪流。
情急之下,贺临忽略耳边传来的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嘶哑着声音朝容寻开口:“你能不能把我也带走?”
容寻在烟雾中回头,似乎轻轻笑了笑,不过他还是转身,拎起贺临像拎一具尸体,就这么走出他经营多年的粉楼。
贺临得救后,立即靠着墙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转头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容寻不在意他的想法,他也不在意他的粉楼,甚至看起来不在意场上谁赢谁输,听见贺临出声的时候,他只是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和他一起观赏眼前的争斗。
贺临打量了一会容寻的神色,琢磨道:“既然周檀不想告诉舒芫,那你告诉我吧,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在他说完半晌后,容寻才像是恍然大悟般朝他看过来,怀疑地问:“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贺临就明白他这是不想说,他轻叹口气,换了个话题:“要不你把我放了吧,刚才你就是这么说的。”
容寻这会儿终于低头看他,眉目疏朗,笑着问:“那你刚才怎么不跑?”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跑嘛……现在你把我放了,我立马跑,行吗?”
“可惜,来不及了。”容寻说着这话,伸手拍了拍贺临的脑袋,像是逗弄一只小宠物,接着他的手垂了下去,在瞬间捏住贺临的脖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把他给提了起来。
这这这……怎么这两个人都喜欢捏别人的脖子,贺临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他吊在空中近乎气绝。
“住手,不然我就杀了他!”容寻说得掷地有声,立即吸引了场上两人的目光。
周檀见状立即停手笑出声来,微微颔首后眼里都是对贺临的赞许。
贺临命垂一线,仍挣扎着和舒芫道歉,他这次又给她添麻烦了,虽不是他本意,但也确实不应该。
舒芫看见贺临的模样后倒也停了手,她朝前走了两步,怒视着容寻:“你放了他。”
贺临很高兴舒芫能救他,但正因为她的高尚,更显得他无能又渺小,不过千言万语都比死了好。
他吸了吸鼻子,朝身旁的容寻挤出一句:“让你放开我听见没有?”
容寻嗤笑一声,撒手将贺临抛在地上,大步朝周檀走去。
周檀心满意足,一根绳索再次抛出,将舒芫和贺临捆在了一起:“现在让你们在一起了,满意了吧?”
贺临靠近舒芫后,第一件事就是和她道歉,舒芫却面色平静地摇头:“无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来之前就料到了,只是祝棠君比我想象中偏执。”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容寻也站到了周檀面前,朝她露出温柔的笑:“现在你满意了吗?”
周檀很是兴奋地点头:“满意,再满意不过了,不过你到吃药时间了吧,不然就离我远点。”她说着这话,眼神明晃晃地落在容寻身上,称不上关切,反而带着浓浓的讥讽。
容寻也不甚在意,他从容挑眉:“嗯,我明白。”
周檀没心思再和他多说,她转头看向舒芫,眼里满是大功告成的喜悦,下一秒她攥紧舒芫的下巴,迫使着舒芫抬头看她。
看到舒芫沦为阶下囚的模样,周檀差点无法忍住自己的亢奋,她哆嗦着手指,颤抖着身躯,压低声音问:“你知道我现在听见了什么声音吗?”
舒芫却不想遂她的意,她平静摇头:“我什么都没听见。”
“可是我听见了……我听见我的血液劈啪作响的声音,有那么一刻,我以为它会瞬间爆开,砰!那该有多美妙,你也很期待吧?”
不管她说什么,舒芫都不准备答她的话,此时还是冷着脸应答:“没觉得。”
舒芫冷淡的态度还是让周檀平息了,她撇了撇嘴,走到容寻身边踱步,贴着他绕来绕去:“只有你才最对我胃口……”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她说完,容寻便弯下腰呕吐起来,指尖也在微微地轻颤,可周檀没给他任何一点缓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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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机会,她沉下脸狠狠一掌送出去,便把容寻打得飞了五丈远。
这是周檀第一次露出那么阴狠的模样,她的青丝再次垂下来遮住大半脸颊,整个人透露出恐怖的气息,她依旧保持着击飞容寻的模样,沉声一字一顿地质问:“我不是让你吃药了吗?”
容寻从一片烟雾缭绕的废墟中爬起来,他拍拍身上的灰,漫不经心地回应:“知道啦。”
得到他的回应后,周檀才撩起耳边的发,走过来拉住捆着两人的绳子,就这么拖着他们往前走。
没走几步,她便抬脚踢了踢一根石柱,柱子移形换影,一条漆黑的走廊便在他们眼前显现。
周檀二话不说拉着他们往前走,不知想到了什么,走了几步后竟笑出声来:“舒芫,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先来打探消息,再让你的师兄师姐们来接应你。可惜,你信错了人,也许他们会救你,但现在肯定不会,因为……他们早就被我给抓了!哈哈哈……”
周檀的笑声更为傲气,她拖着两人进了其中一间空屋,放下后爽利地拍了拍手:“我能看出来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酒囊饭袋,各怀鬼胎,但你不是,你是真正的犟种,你只做你认定的事情,所以你可以单独被关在这儿。对了,把你的小宠物也还给你了,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舒芫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向周檀将要离去的背影:“我只想和祝棠君说这些,虽说当着你的面说,但我想她会听见的。在她身体里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我就是她,她就是我,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和我这么像的人,这个结局,我只是选择了一次,可她却选择了千百次,不是吗?”
舒芫说完后,她还是继续盯着周檀的背影,在她看来,周檀在某个瞬间僵住了,没了令人讶异的癫狂,只有让人同情的沉默。
短暂的寂静之后,周檀打开了房门,她笑笑回头看向舒芫:“你当真觉得和我很像吗?那你也会走到这个结局,你没想过吗?”
舒芫闻言也愣了两秒,随后立即轻笑着否认:“不可能,因为我是真正的犟种,一条道走到黑我也要走。”
“可惜了了,现在的我也是,一条道走到黑,所以我先去杀了你的师兄师姐,再来杀了你。”周檀笑颜如花,却自然而然地说出这种残忍的话。
她说完后心情更好,一路高声笑着离开了。
她前脚才走,容寻便走了进来,他在他们对面坐下,杵着下巴悠闲地看着他们。
舒芫清了清嗓子,开口问:“是她让你来盯着我们吗?”
“不,她很少让我插手她的事情。”容寻倒是挺有心情,被揍了一顿也并不在意,还能回答她的话。
舒芫抬眼看向他,忽然笑着问:“你是否还在惧怕一只妖?”
容寻也不避讳,这些对他而来说都无所谓,他微笑着点头时,舒芫又趁热打铁,玩味地问出声:“可你也爱上了一只妖。”
此话一出,寂静无声,容寻的呼吸声也在这一刻凭空消失,但他的手指,却在昏暗中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36. 过往如烟尘
舒芫说完后,容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全然忘了面前还有两人。
舒芫也不在意,她知道自己等不得他的回答,便开口问:“你不是完全赞同周檀的做法,对吧?”
容寻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看向她问:“何以见得?”
“在这件事情里你不占主导,如果你和她同一条心的话,你就不会在这。”舒芫说得沉稳有力,似乎早已吃透两人的关系。
容寻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嗯,随便你怎么想。”
舒芫继续盯着他,说出心中所想:“要是我说,你我联手的话,我能改变这结局,你相信吗?”
听到这话,容寻闲散的脸色终于变了,只是他还是信不过舒芫,此时还是噙着笑看向她:“你要怎么做。”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结局,自然有办法扭转这一切。”舒芫神色肃穆,说得一点也不含糊。
容寻终于被她勾起了兴趣,却还是问出声:“我能相信你吗?”
“除了我之外,你别无选择,难道你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走上绝路?”
“是吗?”容寻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句,便再也不说话了,也不知是否把舒芫的话听进去。
舒芫却自顾自地说起了她的要求:“我不知你用什么能力,用的是幻术还是什么法器,我需要你把我送回去,但不能剥夺我的能力,不然的话一切又会陷入循环,明白吗?”
“你会杀了她吗?”容寻不知意识到了什么,开口这么问了一句。
舒芫笃定地摇头:“不会,倘若我真想杀谁的话,先死的肯定是三年前的你。”
这话倒是不错,容寻不置可否地笑笑,站起身朝舒芫走来,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刀,看起来是要对舒芫动手。
贺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连忙出声阻止:“她都没杀你,你竟然要杀她!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人?”
舒芫可是女主啊,要是女主死了那他咋办?
容寻却只是拉起舒芫的手在她的手指上划了一道,才抽空回应了贺临的问话:“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颗五彩斑斓的珠子,塞在舒芫手心里。
“就是这个东西吗?”舒芫好奇地问了一声,容寻倒是乐意回答:“不错,所以你不该随便杀了我,那太亏了。”
“你倒是有挺多宝物,那好,我们以一炷香为信号,无论结果如何,一炷香之内都要把我召回,别想耍什么花样,要是我回不来,我们都得死。”
容寻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在一旁燃起一炷香:“去吧,要是你回不来,他也得死。”
舒芫听见这话,只来得及转头看贺临一眼,还不等她多说什么,就丧失了意识。
贺临看着陷入昏睡的舒芫,警觉地抬头看容寻,压低声音质问:“这不会是你们的把戏吧?”
容寻很是意外地看了看,笑出声:“如果想对付她的话,这点把戏不够看,想对付你的话,根本用不上这点把戏,我一掌劈下去你就死了。”
说着他还露出阴恻恻的眼神,抬手朝贺临比划了一下,贺临忙偏过头躲避,瞪大眼睛看向他:“你不会真要杀了我吧?我可是经历过你的苦难的人!”
容寻更是冷笑几声:“对于这样的人,更该杀!”
贺临看着他的样子,头脑迅速运转:“你忘了你当初有多落魄吗?如今你也要对这样的我下手,你好狠的心。”
容寻听完却背起手,缓缓往回走:“逗你一点都不好玩,没意思。”
贺临倒是宁愿他没意思,要是容寻真觉得他有趣,还指不定要怎么威吓他呢。
而等舒芫再次睁眼的时候,她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黑云城,依旧是熟悉的景致,熟悉的面孔,只是现在的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对将要到来的灾难更是一无所知。
祝棠君的身体还是那么弱,不过此时已经限制不了舒芫了,她能做很多她做得到的事情。
在看到她现在苍白的手臂时,舒芫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颈间的脉搏,虽然没到孔武有力的地步,但也一板一眼地跳动着。
如果不是容寻说起的话,她都忘了这件事情,要是她现在狠下心来,拿出刀子在自己颈间一割,到时候……
不过瞬间,舒芫便摇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给晃了出去,即使祝棠君如传闻中一样突然暴毙,那也改变不了黑云城被入侵的事实。
细究起来,这个时期的祝棠君,也只是一名受害者,舒芫没有资格要她的命。
此刻舒芫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事想做,但她无法估计这一炷香时间之内她能在这里做多少事情,更有甚者她也许都无法在这待够一炷香。
她匆忙给林青朗写了封信,言明黑云城外的异动,让他无论想什么办法都要保全云边隘。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尝试着自己的办法。
黑云成的异变不是因祝棠君而起,但祝棠君的大变却是因为一只妖。而舒芫擅长的正好是降妖除魔,只要动用法力彻底压制住身体里的妖魔,祝棠君就不会落得那么一个下场。
这是舒芫的第一个计划,容寻曾表示他尝试过千百次,都没能改变三年后的结局,舒芫也无法确定因为她的出现是否能有所转机。
于是她又开始她的第二个计划,就是用法术将她的灵魂及祝棠君的身体,以及那只妖一起牢牢绑定在一起,也许会派得上用场,但没有那样的一天会更好。
做完这些后,舒芫出门找到祉香,拉她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问:“我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祉香听完笑着看向她:“我从小同城主一起长大,你的事情我自然是记得一清二楚,不过怎么这么问?”
舒芫轻轻摇头,面上露出茫然,她喃喃道:“时间流逝得太快,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那时候的我看起来怎么样,快乐吗?”
“老城主一直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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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你,他对你那么好,令我们都心生羡慕。细数那些日子,自然是快乐的。”
这话听着并没有实打实的肯定,舒芫还有很多想问,尤其是祉香口中的老城主,听起来很不一般,也许他知晓祝棠君的身体情况,也能解决她的问题,只可惜太晚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不知他还有没有活着。
舒芫轻叹口气,想了想后拉起祉香的手,轻声道:“我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时光,以后肯定也要一起走下去,但如果我有不对劲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可怜我,该走就走,明白吗?”
她这话说得稀奇古怪,祉香也变得紧张起来,不住地打量她:“城主为何突然说起这种话,我自然是要长久追随于你的。”
舒芫无法多说,她轻轻笑了笑,掩饰了自己的无奈:“嗯,我也就是随便说说,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祉香告退后,舒芫又闻到了那股若隐若现的异香,看来容寻那边时间到了,她该回去了。
一旦她能回去,说明她并没能改变什么,祝棠君的身体还是被妖物侵占,舒芫不得不和她展开生死争斗。
舒芫屏住呼吸,再次忍受那熟悉的坠落感。
果不其然,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容寻还好好地站在她面前,身旁的贺临也惊喜道:“你醒了?”
容寻也朝她走过来,微微抓着眉头笑问:“你不是有办法了嘛,你的办法呢?”
舒芫把自己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斟酌着开口问:“怎么样,有什么变化了吗?”
容寻轻轻摇头:“目前没看出来,林青朗死了,黑云城灭了,祝棠君疯了,你们也被她引来了,这些事情依旧没有丝毫改变。这下……连我也爱莫能助,我已经救不了你们了。”
舒芫抿着唇没说话,心里显然憋着一股气,半晌后,她抬头问容寻:“你不是普通人,也不是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终于有人问我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二个问我的人,第一个是祝棠君,当时我告诉她,从我记事起,我就能看到很多人看不到的东西,在我们那儿,我这种人被称之为傀。被凡人厌弃,又惧怕妖物,天底下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你明白了吗?”
舒芫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在这件事情上容寻不可能说谎,或者说他就没有骗过她,他的目的,似乎除了追随祝棠君之外,再无其他。
“祝棠君起码为自己抗争过,你却没有,你没发现这个事实吗?”
在舒芫说出这句话后,容寻轻嗤一声朝她看来,笑着问:“你不也正在抗争嘛,你的结果呢?好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何必折腾呢。”
舒芫闻言却摇摇头:“你错了,我说过我是个认死理的人,你觉得我当真什么都没做到吗?你再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
她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容寻虽不太情愿,却还是朝她走了几步。
跳动的火光映照在舒芫脸上,一双狭长的眼在瞬间变得圆润,她笑了笑,一张脸就这么变得熟悉又陌生。
37. 重重的执念
在火光的映照下,舒芫的容颜渐渐变得清晰,容寻凑近看了一眼,忍不住问:“怎么会……”
舒芫低哼一声:“这就是我想的办法,我把三年前的祝棠君给带过来了,现在的我即是舒芫,又是祝棠君,我就不信我无法奈何她。”
容寻闻言沉默片刻,轻声道:“原来你想杀的不是三年前的她,你想杀了现在的她。”
舒芫扯了扯嘴角:“我不否认。”说完她又轻笑一声:“我不相信祝棠君能面不改色地面对三年前的自己。”
就在容寻冷着脸和舒芫对视的时候,周檀恼怒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容寻,又是你搞的鬼!”
她似乎恼怒至极,脚步也愈发匆匆,几步路便蹿到容寻面前,贴着他的脸狠狠质问:“凭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容寻的眼神落到她手中提着的头颅上,平静地问出声:“你终究还是发现了?”
周檀气急败坏地把手里的人头扔出来,那颗头颅在他们脚边咕噜滚了几圈,慢慢停了下来,显露出来的却是容寻的脸,这分明是容寻的脑袋!
周檀尽力憋着自己的怒火,朝容寻咬牙切齿:“我怎么能发现不了,这全都是你的头,我一刀刀砍下去掉的都是你的脑袋,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在周檀的逼问下,容寻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拉起她的手,握在手里后温声道:“我们不要再这么下去了好不好,你说要做什么我都陪你,除了这件事,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她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的,我们什么都别做,一起走就好。”
容寻说得恳切,眼里都是对周檀的哀求,周檀却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听完后无情冷笑着甩开他的手:“哼,就凭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像你这样的,留着你是可怜你,你还想教训我,你配吗?”
容寻听过这样的话千万遍,这时候他只是从容地笑开:“对,我不配,你想杀人,可以杀我成百上千次,这样你还不满意吗?”
周檀冷笑一声,斜着眼睛看向他:“不满意,都是假的,沉溺在假象中有什么用,只有失败者才会沉浸在幻想中。”
听见她这话,容寻意外地沉默了,他当然还有话想说,但他也知道,要是继续说下去的话,他和周檀今天势必一刀两断。
周檀却不死心地揪住他的衣领,凑过来恶狠狠地问:“你把那些人都藏哪了,这次你又用的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器,交出来!”
容寻无奈一笑,伸手掏出一个布袋,把布袋里的东西全都洒在地上,看起来像在和周檀置气。
周檀自然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蹲下来在那堆散乱的东西里四处找寻:“这些年你靠出卖色相换来的东西倒也不少,但我准许你用它来坏我好事了吗?别以为我和你待在一起就和你是一样的人,别做梦了,要不是我为了蛰伏,我才不会在粉楼里多待一秒!”
容寻了然地点头,面上却没有多少笑意:“对,我和你当然不一样,和你一样的人,林青朗,他又在哪呢?”
听见那三个字后,周檀忙碌的手停了下来,她挺直了脊背,半晌后从口中挤出一句话:“你不能提他的名字。”
此时还不等容寻说话,另有一道声音插入,打断了两人的僵持。“那祉香呢,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陪伴你一起长大的那些人,你还记得她们的名字吗?又或者,你还记得你是祝棠君吗?”
听见这几声动静后,周檀警觉地站了起来,在看到本该捆住舒芫的绳子散落在旁,而舒芫已经不见踪影。
“又是你搞的鬼?”周檀下意识便回头质问容寻,在没得到回应后,她走过去提起手无缚鸡之力的贺临,一掌拍了出去。
同一时间,另有一道身影从黑暗中掠过,稳稳接住了腾飞的贺临。
舒芫将人放下后,从昏暗的阴影中走出来,波澜不惊地问出声:“也许这些人你都忘记了,但你还记得你的坚持吗?还记得你为弱者震耳发聩的呐喊吗?我不相信你都忘了。”
在她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也渐渐有了变化,和三年前的祝棠君相差无几,身形样貌更是别无二致。
周檀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身躯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她瞪大眼睛,轻颤着声音问:“你又在装神弄鬼些什么?”
舒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声笑道:“看来你都还记得,我还以为你全忘记了。”
“记得记不得的,又有什么所谓呢?反正都难逃一死,要么是你,要么是我,还废那么多话干什么?”
看来她确实是冥顽不灵,舒芫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道:“放弃吧,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会杀了你。别忘了我不只是我自己,被曾经的自己杀了的感觉如何?”
在她说完这话后,周檀终于动了怒,她手中的弯刀出现,像一道电光一般朝舒芫袭来。
大概是舒芫体内的妖力发挥了作用,此刻周檀的任何招式在她眼前都变得简单起来,她甚至能知晓周檀的下一步动作,轻轻松松就化解了她的进攻。
几次下来,周檀板着的一张脸瞬间变得铁青,她一面朝着舒芫发起攻击,一面崩溃大喊:“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舒芫得心应手地反击,态度已轻松了许多:“这不是你的身体,你不是不愿意承认吗?你要是想承认的话,你就得想起三年前的你,它会夺去你的从容,会再次让你陷入泥潭当中,你会再次变得不忿,再次高声呐喊,因为这才是真正的祝棠君。”
舒芫一席话说得很是气定神闲,周檀却选择沉默应对,手上的招式却一招比一招凌厉。
“你不愿意承认吗?是我我也不承认,那太痛苦了,怎么能回到过去呢,逃避才会让你重获宁静。但三年前的你会憎恨这样的你,自己恨自己的滋味更不好受不,锥心刺骨,痛不欲生,就看你怎么选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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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爱听你们这些正派人士说话,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当初的黑云城惨遭祸患的时候你们在哪呢?”周檀怒目而视,手里一道虹光劈向舒芫。
舒芫干脆利落地躲开,她从光芒后露出身影,朝周檀笑笑:“你看其实你也没放下。”
周檀的面目却在这一刻变得狰狞,她以一种猎杀的姿态,对着舒芫穷追猛打:“闭嘴,我杀了你!”
舒芫此时已经游刃有余,不要说她体内有了妖力,周檀自己也濒临崩溃,击败她只是时间问题。
况且闭嘴是不可能闭嘴的,舒芫依旧慢条斯理道:“让我猜猜你想干什么?你抓了那么多玄清派弟子,肯定有大事要做,而你想做什么呢?当真如幻境中所说,创造一个所有人都听命于你的世界?”
舒芫再次发问后,周檀再次避而不答,她欺身上前逼近舒芫,高喊一声:“看招!”
舒芫轻嗤一声,硬生生地接了她这一刀,两人剑拔弩张,刀剑相交处火花四射,下一秒舒芫暗自咬牙,剑气大涨,便把周檀弹飞了出去。
“看来我又猜对了。”舒芫收了剑,站在原地遥遥看着周檀,面上已露出笃定之色。
“你看起来根本不在乎,其实你比谁都记得牢,你苦苦记挂了三年倘若是我的话,我会找一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而不是挣扎在黑云城,为了改变这里的一切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轮不到你来教我!”周檀对舒芫的态度还是很凶恶,她刚想冲上前来,却被容寻一把拉住:“不要再斗下去了。”
周檀回头死盯着他,阴恻恻地问:“你想让我也杀了你吗?”
“可是你从没这么做过,你要是真想杀了我的话,你早就动手了。”容寻说得很肯定,似乎吃准了周檀的心思。
舒芫看着两人的模样,在一旁道:“我知道你一直在责怪自己,或许你从三年前到现在就一直憎恨着自己,但我还是要说,这不怪你,你没有错,真的。”
舒芫说完后,周檀低下头安静了许久,随后才冷笑一声:“我当真没错吗?好好的一座城,在我的治理下变成如今这种样子,百姓心里真的没有怨怼吗?我不信。城中出了那么多身居高位的怪物,难道真的不是我的失职吗?黑云城内忧外患的局面,当真就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不是我,你袖手旁观,自然无法理解我。看着那一地的死尸,你还能梗着脖子说没错吗?我不信。”
这会儿轮到舒芫沉默了,半晌后她才幽幽开口道:“不是所有人都能与庞大的妖魔对抗,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不要过分苛责自己。”
“哼,可笑,你当真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真相吗?那你就错了,你和容寻使用过成荫石,还将我的肉身带了过来,难道你觉得我就不会想到回到过去吗?我才是第一个使用这块成荫石的人。”
周檀说完,转头看向容寻,朝他笑了笑:“对,连你也不知道。”
38. 坚决的离别
“怎么会……”容寻没想到周檀会这么说,这事他从来不知道,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向她。
周檀冷哼一声,扯着嘴角笑开:“不错,你们能想到的事情,为什么我想不到呢?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我用成荫石回到了过去,把我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可你们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舒芫神色凝重,知晓不会是好事,但还是看着她轻声问:“发生了什么?”
周檀自嘲地哼笑了两声:“苍天负我,我不仅什么都没能改变,甚至让他们死亡的时间往前提了几年,不管是林青朗,还是老城主……”
说到最后,周檀低下头,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轻,她僵立在原地,片刻后问出声道:“既是如此,你还是觉得我没错吗?”
舒芫还真不知道这段往事,她下意识抿起嘴唇,抬头看向她:“我不怪你,只要你放下执念,我就放你走。”
听见这话,周檀朝她露出戏谑的笑容:“哦?没想到你一个名门正派出身的人,竟然也会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你的那些师兄师姐知道了,怕是对你恨之入骨,不会轻易放过你。”
舒芫神色坚定,还是那句话:“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我放过你,你也放过你自己,如何?”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容寻看向垂着头的周檀,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轻声道:“我们走吧。”
周檀被他唤醒,再一次甩开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她偏执地盯着他道:“我说过了,真正的祝棠君早就死了!”
说完这话,周檀的身影骤然在两人面前消失,舒芫愣了一秒,立即道:“不好!”
容寻也在同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两人一起追了出去,只看到周檀消失在转角的身影。
舒芫奋起直追,容寻也立即大喊了一声:“周檀!”紧跟着追了过去。
等到两人追到走廊的尽头时,周檀已经安静地站在那了,而她的身前是一个时刻幻化的黑色深坑。
“你们别过来。”周檀伸手拦住他们,缓缓笑道:“舒芫,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对,这就是我的目的,倘若真把玄清派弟子屠个干净的话,我的大业也就完成了,但可惜……”
她朝容寻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有苦涩:“你真傻,傻人在世上总是过不好的。不过你现在已经有了安身立命之本,就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去吧。”
容寻一张脸已经变得惨白,正如他第一次见到周檀时的那样,一脸的担惊受怕,他同样倔强地看着她,重重摇头:“不要,我跟你走。”
周檀的笑容很是温柔,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轻轻摇头拒绝了容寻:“你身边这人很厉害,也许她和她的同门真能让黑云城再次恢复宁静,到时候你就不用怕了,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那可是你梦寐以求的生活。”
还不等容寻再次明志,舒芫便抢先一步说道:“既然你都相信我,为何不同我一起,还黑云城一片安宁?”
“你倒是宽宏大量,原谅了我一次又一次,但真正要原谅我的人,他们早就到另一个世界了,我该去取得的是他们的原谅,我心意已决,你不要再劝我。”
舒芫看她偏执的模样,眉头紧皱继续劝说:“让黑云城恢复原样,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答,不是吗?”说着这话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檀的动作,以备她有机会把人拉回来。
“你很会劝说,我都差点动摇了,可祝棠君三年前就死了,我不是她……”周檀说话的时候,摇着头失望地往后退了两步。
舒芫察觉不对,猛地向前一扑,但还是太晚了,周檀的身影已经坠了下去,而舒芫抓到的,竟然是想去救周檀的容寻的手。
舒芫愣了一下,还是用力拉住容寻,想借力将人拉上来,容寻却焦急地看向往下坠落的周檀,发现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后,他抬头恼怒地看向舒芫:“放开!”
舒芫气得咬牙:“你也要寻死吗?”
容寻无奈地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他低声道:“我也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舒芫听见这话呆了一下,而下一秒容寻便挣脱她的手,不管不顾地朝着周檀坠落而去。
周檀并没能成功杀了玄清派弟子,她这个计划注定完不成,往这跳下去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往下跳,只为一心寻死。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舒芫趴在洞口,久久不能回神,也不知是她恍惚还是为何,她竟看见那深坑里竟然出现一些瑰丽的山河,而一只白色大鸟从中飞出来驮住下坠的两人,朝高山的背后飞去。
舒芫不知道那座山的背后有什么,那里会是一个宁静和平的世界,还是死亡的废墟?她看不到,但那两个人互相依偎在一起的人肯定看到了。
但愿如祝棠君所愿,她能在那儿找到属于她的世外桃源。
舒芫盯着看了一会,眨了眨眼的瞬间,眼前的深坑便瞬间消失,她伸手摸了摸坚硬的地板,一声轻叹后站起来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舒芫便察觉了不对劲,她抬手触碰了自己的脸颊,摸到熟悉的触感后便心下了然,祝棠君果然从这世上消失了,连带着她体内的灵魂也消失不见。
既然已成定局,舒芫不再多想,她搜寻良久,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被五花大绑的师兄师姐们,而他们在见到她的出现后,犹如见到神兵天降,一些溢美之词不停地往舒芫耳朵里钻。
舒芫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安静地替他们解了身上的禁锢。
“都快把我勒死了,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还是舒师妹厉害,那妖女呢?居然偷袭我们,现在我就去会会她,我就不信她有多大能耐。”
舒芫听见这句话时,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你没有她厉害。”
被她突然用话一堵的师兄愣在原地,尴尬地看向旁人,试图寻求认同,如果不是舒芫刚刚救了他,他真的要发作了。
舒芫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她从房间里快步走出,又踏进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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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一个房间,她差点把贺临给忘了。
贺临倒也没有坐以待毙,他虽然没能挣脱,但也靠着顽强的意志力爬行了一段路,此时还在拼命挣扎着。
见到舒芫后,他如释重负,仰起头问:“那两人呢?”
“都死了。”舒芫说着,蹲下来解开他的束缚,压低声音道:“这是容寻留在地上的东西,拿着吧。”
贺临知道容寻好东西多,还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他当然求之不得,但还是不确定地看向舒芫:“我真的可以拥有吗?”
舒芫听到这话的时候,就知道给他比给其他人要好得多,她轻轻点头:“拿着吧,总得有个保命的手段不是吗?落在你手里比落在别人手里好。”
这可是天大的赏赐,贺临苦苦支撑了那么久,终于让他捞到点好处了,他把东西往怀里塞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向舒芫,呆呆地问:“那你呢?”
舒芫淡淡地瞥了一眼,仰起头平淡道:“我不需要。”
得,那还真是便宜他了。
贺临一股脑地往兜里塞的时候,一群师兄师姐走了过来,好奇地问:“我们还以为你去哪了,怎么在这?”
舒芫却不露神色地走过来挡在贺临面前,把他渔翁得利的模样遮了个严严实实,才出声回应他们:“我来救他。”
问话的师兄看到贺临后,也忍不住摇头感叹道:“还没死呢,也倒是福大命大。”
对于这一点,正在兴头上的贺临并不否认。
一群人走出粉楼后,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多少变化,街上还是人妖混杂,黑云城依旧是一个被妖魔侵蚀的死城。
看着眼前这些诡异的样子,舒芫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祝棠君,她对自己有异样的信任,其实就连舒芫自己,都无法百分百确定她一定能改变一切,但祝棠君既然相信她,她就尽力去做。
她会尽力不让三年前的悲剧重演。
既然他们这边已经查明和祝棠君无关,那就去寻程珞君师兄,他们那可能会有什么线索。
这个提议很快便被所有人通过,就在一伙人出发前往黑云城的另一边的时候,走在队伍末端的贺临暗自扯了扯舒芫,他有话想说。
舒芫微微皱起眉头,走在他身侧歪头问:“怎么了?”
贺临苦恼地挠了挠脑袋:“我觉得我不太对劲,从容寻的身体里出来后我就有这种感觉,而现在更是验证了这不是我的错觉。”
舒芫看他说得神秘兮兮的样子,便也压低声音问:“此话怎讲?”
贺临倒吸一口凉气,凑过去在舒芫耳边说道:“我好像能分辨谁是人谁是妖。”
见舒芫惊异地朝他看来,贺临悄悄指了指在桌旁大快朵颐的男子:“你看它,就是一只猪妖,坐在旁边那个瘦子,他就是人。那边在宰鱼的商贩,其实他是猫妖,想不到吧?”
贺临说得信誓旦旦,但从舒芫眼里看过去,却无法分辨眼前的人到底是人是妖,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没骗我吧?”
39. 威猛战豹头
贺临见舒芫不信,轻轻地“啧”了一声,坚持道:“相信我,我再证明给你看,你看那边那个大块头,他最凶了,其实就是一只豹子精,哎哟哟,你看他那样。”
贺临才说着话,那豹子精便恶狠狠地朝身边的人大吼了一声,又推又搡,要不是有人拦着,差点就当场打了起来。
舒芫歪着脑袋思索,半晌后冒出一句:“你要是去杀了他,我就相信你。”
贺临闻言凉凉地看了她几眼,她这不是要他的命嘛,他不被杀了就不错了,还要去杀了这豹子精?不相信就直说。
但看在她是舒芫的份上,贺临还是再三强调:“别人不相信我都可以,但你不能不相信,我怎么可能骗你呢?”
舒芫听着他这话,看着他的模样,忽然沉下脸说了一句:“你可不要当容寻,我不感兴趣。”
她......她这是想哪去了?
贺临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他还更不感兴趣呢!和她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贺临闭上嘴不说话了,一路气冲冲地往前走,看起来真是对舒芫失望透顶。
但舒芫却看着他的背影出了神,其实她相信贺临不会骗她,但这种事情竟然就这么发生了,如果说他停留在容寻身体里一段时间,因此而遗留了他的特性,那她会不会也如此......
舒芫不想继续深想,她摇摇头甩开思绪,走上前拉住贺临,悄声道:“我们去试试你说得对不对。”
贺临诧异地看向她:“那么你还是相信我的?”在得到舒芫肯定的回答后,他便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立即答应下来:“好,走。”
舒芫便找了个空挡,带着他脱离人群,一路又悄悄绕行到那豹子精所在的位置。
那豹子精确实脾气暴躁,才不过片刻的功夫,他的发泄对象已经换了个人,此时他正揪着对方的衣领大吼大叫,形象全无。
贺临看得连连摇头:“没想到妖精也有胆小怕事的,那其实是只鸡精,看起来还真是有点惨。”
舒芫闻言推了贺临一把:“该你上了。”
贺临当即变了脸色,不敢置信地看向舒芫:“不是吧,你说真的?”
舒芫也不逗他了,压低声音嘱咐他道:“你先去冲撞他,吸引他注意力,然后我再出来救你,顺便收拾他。”
贺临再三确认:“你可得早点来啊,不然就不是我冲撞他了,是他撞死我。”
舒芫无奈叹气,拍拍他的肩:“知道了,去吧。”说着便推了贺临一把,将他推入人群中。
贺临走得磕磕绊绊,把脚下的东西撞得东倒西歪叮当响,这动静果然吸引了豹子精的目光。
他瞪圆了眼看过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昂?”
贺临强迫自己平心静气,他伸手指向气势威猛的豹子精,大着胆子道:“你把他给我放下来!”
“哦?放下他我可就要提起你了!”豹子精怒目圆瞪,手一扬便把瘦弱的鸡精甩了出去,啪叽一声摔在地上,鸡精便立即捂着脑袋逃窜。
而豹子精已经三两步蹿到贺临面前,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在贺临眼前放大,这妖精似乎想用眼神就想把他吞进肚子里。
贺临承认他这一招有点作用,在他的怒视下,贺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靠在别人身上,还差点踩到对方的脚。
接着有一只手搂住他的肩膀,抵住他想逃跑的步伐后,女子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当街行凶?我怕是得教训教训你了。”
豹子精对她的出现更是愤怒,他张开大嘴重重地“啊”了一声,伸长了下巴道:“我看你是自寻死路!”
舒芫不想和他磨蹭,此时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从贺临身后闪出后长剑直逼对方脑门:“看招!”
她的剑招狠辣神速,没有丝毫犹豫,就连贺临都看了出来,她就是想要对方的命,看来舒芫是彻底相信了他,而他的眼睛也不会让舒芫失望的。
豹子精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么凶残的对手,他败了两招后就心生悔意,立即拉下脸从暗处逃走。
这倒是正中舒芫的下怀,她还担心要是豹子精在这现原形,还给她惹来麻烦事,眼下追上去在僻静处解决他,那是再好不过。
那豹子精且战且退,到最后已经不想缠斗了,便强词夺理道:“你这是什么邪门歪道?竟然对凡人赶尽杀绝,真是辱没门楣,枉为侠士!”
舒芫却不上他的当,不管不顾地追着杀:“哼,休想骗我,即使你是人,我也照杀无误,你当我没有杀过人吗?”
豹子精听完这话突然变了脸色,他今天怎么就惹上这么一个疯子,这黑云城个个都是这么过日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么些年也过来了,哪跑来一个妖道!
眼见无法糊弄过去,豹子精也来了脾气,当场发作,现出原形和舒芫打成一团。
“哼,当真是妖精!变了人也毫无追求,依旧干那些欺男霸女的事,猪狗不如,更是该死!”舒芫眉毛一拧,毫不留情地嘲讽过去。
豹子精已经无言辩驳了,他发现即使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却还是被舒芫压制得死死的,不管他左躲右闪,舒芫的剑却像蛇一样缠着他,不过几个回合的功夫,他的身上便添了不少伤痕。
这下豹子精想跑也来不及了,舒芫截住他的去路,对他穷追猛打,他越打越急,出手毫无逻辑,却更让舒芫占据上风。
眼看着就要死在舒芫剑下,豹子精忙躲到一边求饶:“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不行吗?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你们,你行行好放了我吧,我保证重新改过,永不再犯。”
舒芫听完却更是冷笑:“哼,如此低三下四,毫无态度可言,更是令人不齿!”
听见这话的豹子精面如死灰,舒芫却又话锋一转:“这样吧,我和你打听一件事情,要是你能给我提供线索我就放了你。”
豹子精立即点头哈腰:“好好好,只要是你想听的,我都告诉你。”
舒芫伸手一指,正色问道:“那儿是不是有个营寨,一群地痞流氓在那里安营扎寨,他们为何能这么嚣张?告诉我。”
豹子精这时面露苦涩,为难地开口:“倘若我知道点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但我还真不知道啊,我们平时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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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
舒芫冷冷盯着他:“为何不去?”
豹子精一声低叹:“说不清楚,但我们一靠近那边就浑身不自在,也就不去那溜达了,那不是没事找事嘛。”
“没了?”
豹子精一脸苦相,捧着手惨兮兮道:“真没了,还请女侠不要杀了我,我只是脾气暴躁了些,还没吃过人,算得上一只好妖……”
舒芫看着他毫无尊严的模样,提着剑在他面前晃了晃:“滚出黑云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我非杀了你不可。”
“是是是,我这就滚。”豹子精如临大赦,立即夹着尾巴走了。
舒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他?”说完她又懊恼地摇头:“算了,既然给出承诺,那就随他去吧。”
等到舒芫和贺临一路疾行追上其他人的时候,他们悄悄脱离队伍的事情还是瞒不住了,作为领头人的孟莹走过来,端着架子朝舒芫开口:“舒师妹,虽然你神通广大,但不该这样贸然走开,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和程师兄交代?”
舒芫抿了抿唇,平心静气道:“我会管好自己的。”
她的态度可不算诚恳,贺临看了一眼便抢着道:“还请师姐不要怪她,舒师姐是为了我才掉队的,我一定改过自新,不再耽误她。”
贺临自己也知道,这些人从来没把他当做师弟,不管是赏是罚都轮不到他,他们甚至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不过贺临也习惯了。
正因如此,在贺临开口解围后,孟莹便顺势客套了一句:“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不然大家都很麻烦。”
贺临应了声是,孟莹才转身走开。
风波平息后,一行人又往营寨的方向走,就和豹子精说的一样,这儿很是冷清,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行人匆匆走过。
贺临扫了一圈,小声跟舒芫嘀咕:“还真是一只妖都没有,全都是人,这地方果然有古怪。”
舒芫听了这话,第一次觉得贺临有点用,她沉声道:“跟我进去看看,不想死就跟紧我。”
这已经不用舒芫说了,不管她进不进去,他都会死死跟着她。
而在舒芫提出要进去探查的时候,其他人却又有了意见,他们觉得这样贸然进去很危险,要是重蹈覆辙的话,这次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舒芫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淡淡道:“之前你们受困可不是因为我,现在我也没强迫你们和我一起进去,总之我要去找程师兄。”贺临适时地在她身边点点头,表示赞同。
眼见发生了分歧,孟莹只好站出来道:“我们不能守在这儿坐以待毙,不进去的话永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了把稳起见,我和舒芫一起进去,你们还有人想走的也一起,其他人留在这儿。”
孟莹发话后,七嘴八舌的众人终于安静了下来,自然地分成了两波。
“好,等我们发信号,若是见势不对,立即将长老们请来。”
孟莹才说完话,才一转头,就发现舒芫已经提着剑飞到了墙上,她只是伸手拉了贺临一把,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40. 寻寻又觅觅
舒芫是第一个进入营中的人,可还不用等她细看,一股诡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中还飘着一股血腥味,看来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
不仅她这么觉得,孟莹等人进来也觉得不对劲,她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大家分头寻找,不过别担心,我相信程师兄在,其它人也不会有事的。”
舒芫听完便寻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走去,她在一个血腥味最浓的帐子前站定,微微屏息后重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堆五花八门的尸体,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地上的血迹早已干涸,看来已经死了多时。
舒芫唤了身后的贺临一声:“你过来看看,这些到底是人是妖?”
贺临大着胆子凑过去上下看了个遍,回头看向舒芫,笃定道:“都是人。”
舒芫相信他,她蹲下来细细探查了一番,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确实符合地痞流氓的身份。
舒芫又翻着尸体看了一圈,从伤情来看,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就是死在玄清派手中。
可他们都死透了,程珞君他们却不见了,这又是为何?
舒芫没有思绪,她走出帐篷时,孟莹和其它人也一脸严肃地赶过来,开口道:“死的都不是我们的人,但那么多玄清派弟子呢,哪去了?”
舒芫也无法解答,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地方依旧有威胁,也就是豹子精说的那股奇怪的力量存在,不然的话这些尸体早就被妖怪给吃了。
眼下还没有妖怪敢过来这边,说明危机并没有解除,程师兄他们也很可能还在这儿。
“找找看有没有暗道。”舒芫说完这话,却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既然程师兄他们还活着,那为了方便联络,他应该会给他们留下线索,舒芫可以肯定他就是这样的人。
想到这舒芫又立即提醒道:“看看有没有他们留下的线索。”
舒芫带着贺临搜寻了几个地方,想起来转头问贺临:“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
贺临苦恼地摇头,坦白道:“说来奇怪,这里竟然没有一点妖气,你等我再仔细看看……”
舒芫也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她应了一声:“你慢慢想。”说完又低着头寻找线索。
贺临却还在努力尝试,他仿佛在解一团缠打结的毛线,心里有预感告诉他必须该怎么做,但这些预感却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辨不清方向。
他没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但一想到他来了这么久,始终一事无成,想了想还是咬牙仔细体会。
“我怎么感觉往这边走才对……”贺临凭着自己的感觉朝前走去,舒芫闻言也紧跟上前。
“找到了!”舒芫指着地上那把若隐若现的小剑,欣喜地喊贺临过来看:“这肯定就是程师兄留下的!”
贺临看她那么开心的模样,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画着一把小小的剑,只有在偶尔才会微微亮起来。
“哦,也许是真的。”
舒芫却无比肯定:“一定没错,再继续找,顺着线索找下去,肯定能找到他们。”
舒芫可不怎么露出这种外向的神态,只有在打斗的时候,她才顽强得像个活人,眼下却为了这个小小的线索欣喜若狂,让贺临有点不是滋味。
而舒芫已经完全沉浸在线索当中,此时她又高兴地喊了一句:“在这!”
有这么开心吗?
在舒芫的呼唤下,其它弟子也围过来,恨不得趴在地上翻个底朝天。
到底人多力量大,一伙人没多久便找出数把小剑,而最后那把小剑的指向是一道打开的门。
舒芫刚才就从这门口经过,这门一直保持着打开的模样,她那时探头看了一眼,屋内空空如也,她没见到人后就没再深究。
难道这门后还大有乾坤?
舒芫转头看向诸位师兄师姐,开口问道:“刚才你们有人进去过吗?”
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他们的想法如出一辙,都被这打开的门给迷惑了,没想到却忽略了最重要的线索。
此时孟莹看了眼黑洞洞的房间,无奈摇头:“来都来了,没有不进去的理由,还是和上次一样,想进去的人随我来,想守在这的就留下来。”
而她才一说完,舒芫的身影便从她面前蹿过,一跨过门槛,整个人就瞬间消失不见。
贺临稍作犹豫,紧接着也跟了上去。
孟莹无奈地看着这两人,还是回头叮嘱了两句:“大家别逞能,保护好自己最要紧。”
舒芫听见有脚步声跟上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贺临后,她倒也没那么意外,只是问:“我去哪你也得跟着我是吗?”
贺临心说那是肯定的,摄像头可不能丢啊,毕竟他可不想这么早死。
舒芫也不追究,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去。从他们进门的那一刻起,他们便脱离那件屋子,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谁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看起来不像人间,也不像妖界,倒也是令人称奇。
舒芫走了几步,没感觉到有什么威胁,她不忘问身后的贺临:“感受到妖气了吗?”
贺临跟了上来,依旧摇头:“不太像,但也不那么宁静。”
舒芫暗暗叹气,出声道:“继续往前走看看。”
又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后,他们脚下的路开始发生了变化,本是坦途的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石子下坡路,路旁边还出现了各种颜色的奇花异草,过分又令人不安的美丽,都显示着这地方的不对劲。
如果没猜错的话,程师兄他们肯定也是进到了这里,也不知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想到这舒芫心下更是焦灼,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们弄清真相了。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路上的花草也变得更加绮丽,又走几步还有泉水叮咚的声音传来,夹杂着雀鸟鸣叫、走兽嬉戏的声音,让人无端安心了一截。
这世上还有这种地方?这倒真是有点像祝棠君想要建立的世外桃源。
但舒芫是不相信有这种地方存在的,即使有,那也不是现在。
她收了心,站在队伍前段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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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只偶尔朝贺临说一句:“跟紧我。”
这已不用舒芫强调,贺临觉得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但舒芫却以为他想要说话,便又立即拦住他:“嘘!有动静。”
她一出声,身后所有人都顿住了,一堆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
他们一安静后,果然有说话声传来,若隐若现听不太清。
舒芫便沉住气过去看了一眼,看清那些人的模样后立即说道:“是师兄他们!”
“还真是!”有人应和后,一伙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大家找到自己的熟人,亲热地拉着手说话,舒芫也混在人群中,眼睛却一直在搜寻程珞君的身影。
可她看了一圈下来,其它人都好好的,最多身上带了伤,唯有程珞君不在其中。
她停下脚步,转头问:“程师兄呢?”
许是她脸上的神情太过吓人,站在她身边的师姐小声应了一句:“师兄上桥了,还没回来。”
桥?舒芫放眼望去,果然在岸边看到一座长桥,隐隐约约地吊在雾中,让人看不清其中的动向。
“你们是怎么到这的?”
“我们解决了上面那伙人,在一番打听之下知道这里有一种夜眠花,能解决黑云城的问题。来到这桥边后,我们觉得这里不太安全,但师兄以身试险,率先上了这座祈愿桥。”
舒芫蹙着眉听着,不停追问道:“然后呢?”
被问道的师姐愣了一下,颇为为难地开口:“师兄上了桥没多久,一只庞大的怪物便飞了上来,只一瞬间的光景,连人带怪物都消失了......”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你们面前消失?那可是程师兄,你们都忘了他是怎么对你们的吗?”舒芫怒火中烧,不由地拔高声音质问。
在场的所有人被她吓了一跳,另有师兄反应过来后替师姐解围了两句:“舒芫你别这么急,我们这不是正在商量嘛,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舒芫冷冷看了他一眼,失望地摇头:“我不管你们前瞻后顾什么,但我一定会去救他。”说着就要往桥上走。
孟莹忙站出来阻止:“何必这么着急,要是程师兄都解决不了,我们贸然进去只会自讨苦吃,还不如好好想想办法……”
舒芫没有理会,绕过她继续往前走,气得孟莹当场跺脚。
“师妹且慢!”
一句轻柔婉转的声音传来,舒芫顿时愣在原地,其它人也是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唯有贺临后知后觉,转头看过去后看到一名穿着玄清派服饰的女子,容颜秀美,姿态端庄,让人一看便心旷神怡,心生好感。
“楚云师姐!你怎么会在这?”
随着其他人七嘴八舌、喜不自胜的询问声,贺临终于明白这就是不见其面只闻其人的楚云。
这次一看,确实是气度非凡。
可这喧闹声中唯独没有舒芫的声音,贺临便转头看去。
舒芫停在原地,仰起头看向楚云,神情晦暗不明,只一眼,贺临就知道舒芫心里有事。
41. 偏偏又偏偏
楚云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其他人接二连三地和她说话,她却不甚在意,摆摆手后阻止他们的言谈,目标明确地朝舒芫走了过来。
舒芫这一次停留在原地看着她,而在楚云逐渐逼近后,她脸上冰冷的神色渐渐瓦解,只低下头轻声喊了一句:“师姐。”
楚云在她面前站定,带着笑意看着她,温柔地开口:“舒师妹,好久不见。”
舒芫避开她的目光,轻声回应:“是好久不见,不过我急着去找程师兄,还望谅解。”
说着便转身试图离去,楚云却又手疾眼快地拦住她:“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你可知这地方有多凶险,强行闯入的话只会小命不保。我知道你担心程师兄,但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不可冲动。”
舒芫抬头看了看她,目光灼灼:“那请师姐告诉我,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楚云转头看了一眼,温柔的眼里也闪过担忧,她低声道:“守在这祈愿桥上的是一只叫獲的上古凶兽,最喜欢吃踏上这桥的修真弟子,修为越厉害越容易被盯上,反而是凡人上桥还没那么危险,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舒芫自然听明白了,但她的心情也变得更为急迫,这意思不就是程珞君比他们都凶险数倍,那这还了得?
她急着朝雾中张望的时候,楚云继续柔声道:“我有办法毫发无伤地进去,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等我,等我找到程珞君,立即带他出来。”
舒芫却还是紧紧拧着眉头,一脸倔强:“不行,我得亲自下去看看,不亲眼看到他我不放心,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如果你不愿意,即使是强闯我也要进去。”
贺临没想到舒芫的态度竟然那么坚决,为了一个程珞君,她竟然做到这种地步。楚云也是讶异地看着她,好看的脸上尽是惊诧。
但她多少是了解自己这位师妹的,舒芫一向说到做到,要是她不答应的话,舒芫也极可能强硬地闯进去。
一声轻叹后,楚云轻轻握住舒芫的手腕:“我封住你三处穴道,可以暂时隐住你身上的气息,只有一个时辰左右,但也要万分小心,明白吗?”
楚云做完后,舒芫立即收回手,低下头道:“明白了。”
她的动作干脆到近乎绝情,让楚云不由地呆住看向她,贺临也心下奇怪,舒芫对其他人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但对楚云的态度却异常冷漠,这是为何?
没有人知道答案,舒芫已经迈步上了桥,楚云见状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道:“进入雾中后,不管看到什么,头也不回立即往桥下跳。”
舒芫抿了抿唇,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步伐极快,但却无形中变得步调一致,而才一踏进雾中,她们便各寻了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往桥边跳下去。
贺临将她们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中,稍稍犹豫后便也迅速跟了上去,朝舒芫跳下去的方向俯身一冲,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我没看错吧,那是贺临?他干嘛去了?”
“你没看错,就是贺临,我看他是疯了。”
“殉情去了吧。”
……
贺临只知道自己要时刻跟着舒芫,事发之际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想追着舒芫的背影而去。
等到在风中坠落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们掉下来可能没事,他砸在地上可是会死。
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可还不等舒芫有时间懊悔,他便在空中失去了意识。
仍在坠落的贺临晕了,另外一个贺临却醒了过来,他的眼前又是久违的纸和笔,看见这些东西他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每日写论文的时间到了。
可惜他现在记挂着自己的肉身,实在没心思好好写点东西,便只是写了近日来舒芫如何力挽狂澜,又如何一意孤行之类的话。
贺临停笔的时候,他已经预见到自己不会听到什么好话,果不其然,立即有评价在他眼前弹出。
【莫再提】:这两天的作话到底是搞什么鬼,难看,不会写就不要写,不爱看。
【卷宝宝】:第一次看到这么神奇的作话,作者还是人类吗?
别的不说,这位莫再提还挺长情的,一面骂一面看。
另有一些审判贺临的评论也跳了出来:
【果粒橙子】:怎么爆装备都给贺临了啊?是我我可不愿意,没有舒芫哪轮得到贺临捡漏?
【佐藤栀子】:贺临也真是好意思,他哪来的脸全都收下的啊?
【哆啦C梦】:怎么哪里都有贺临,烦。
【小舟】:贺临和女主之间没有张力,再写他们的故事就弃文。
【水墨山水】:我就守在这里,我看谁敢说贺临一句好话?
【蓝色的海海海】:作者你不会写吗?让我来教你怎么写,言情文中的男角色要么苏爽,要么腹黑,要么温柔,要么强大,要么孤独,要不然就是偏执……多得数不清的形容词,可偏偏贺临一个都不沾,从没见过这么逊的言情男角色,戏份还这么多,女主真遭罪。
【加州梦】:我猜写一个贺临这样的角色是不想让他分女主高光吧(弱弱)……
【蓝色的海海海】:那不如直接写女主无CP,都比有男主好多了,明白了吗?
【白桃花】:我就守在这里看作者怎么圆,凭她的笔力,我觉得圆不过来。
【绿芭蕉】:来人啊,把那段爱要如何才好看的论文抬出来给作者看看!
这些与他有关的评价,贺临不想看也被迫无奈地看完了。
诚然,在这仙之人兮列如麻,天下英雄如过江之卿的时代,他身在其中,犹如一只蚂蚁。
但这也不是他所愿,他威逼利诱、哭天喊地让系统给他多多加buff,那该死的系统偏偏不愿意,硬是让他变成这么一个任人揉搓的倒霉蛋。
但话说回来,其实他当个倒霉蛋也不合格,如果他忧郁如路明非,倒也能引起一些共鸣,可惜他不能够,如果他不够主动的话,舒芫只会目不斜视从他面前经过千百次,他们可能都不会有任何交集,那还忧郁给谁看?
又或者其实他是个隐藏大BOSS,早就和舒芫认识,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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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原因丧失了记忆,这才变成这混不吝的样子,而在和舒芫历经千辛万苦之后,他会荣耀归来,拿回属于他的一切?!明明男频就是这么写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去掐着作者的脖子左摇右晃:“作者你说句话啊,你说我其实不是这样的人,我其实是大boss啊求你了,你说话啊!”
怎么偏偏他穿进来的是女频,他该去的是忍辱负重、一雪前耻的男频啊!贺临在心中哀叹,却无端听见一句:“你去男频的话,也是被主角一刀毙命的命。”
呃……贺临怎么不太相信呢?但他已然听明白刚才是谁在说话,除了那烦人的系统还能有谁。
它不会时刻躲在暗处窥伺他失败如阴沟老鼠的人生吧?他像《老男孩》中被囚禁的主角一般,被困在这里苟延残喘,而他的挣扎全成了别人眼里的笑柄?
他确实过得不怎么样,但这也不是它取笑他的理由!
“快速动眼睡眠时候,思维确实会比较跳脱。”
贺临听见这句话,正准备循着声音过去理论,反正现在读者们又看不见,他可以毫无顾忌地骂这个该死的系统,他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从白天骂到天黑,从春天骂到冬天,骂到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锁链……
“喂喂,醒醒!”另一个声音在贺临脑海中响起,另有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见到贺临眼珠滚动却始终不睁眼睛后,舒芫伸手拧了拧他的胳膊,力气颇大,疼得贺临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
他上下摸了摸自己身体,大惊失色后露出庆幸的笑:“我还没死,原来我还没死!”
舒芫蹲在他身边,一脸不解,外加一丝嫌弃:“你也知道会死,那你还跳下来干嘛?我就不知道了,为什么我去哪你都要跟着我,你不知道你很烦人吗?”
贺临用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看向她,连连摇头,发自肺腑道:“没觉得。”
舒芫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算了,你不太像个正常人,我没时间你和废话,不想死就跟紧我。”
贺临最喜欢听她说这句话了,他得了恩典后立即爬起来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转头用眼神四处扫视。
舒芫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她目标明确,她在找程珞君和楚云的身影,本来她只用来找程珞君的,现在好了,她还要多找一个楚云,虽然他们功夫都很好,但看不见人,她总怕他们出事。
一段漫无目的的搜寻后,感觉到疲惫的贺临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舒芫应该是在找楚云。
有了目的后,他立即催动自己的蜘蛛感应,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却还真让他感受到一丝不寻常。
他火眼金睛,往河对岸的芦苇荡里一扫,便看到了那个美丽窈窕的身影。
“楚云师姐在那!”
舒芫听到贺临的提示后,也抬头看去,这一看却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确实看到了楚云,只不过不是在河对岸,而是在靠岸的河里,楚云的倩影倒影在河中,缓缓随水流朝前,但岸上却空无一人,哪里有什么楚云?
42. 重重又重重
舒芫站到岸边,高声喊了楚云的名字,贺临也在她旁边用力挥手,试图引起楚云的注意力。
在两人的努力下,楚云终于注意到他们,她抬起头来,透过隐隐约约的水波看向两人。
在她的眼里,反而是舒芫和贺临站在水里朝她挥手,她试着朝他们说话,但无论她说了什么,对方都是听不到的样子,一直朝她挥手做出不解的手势。
楚云无奈地一声轻叹,朝舒芫的前方一指,又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前路,她这一示意后,舒芫大概也了解了,朝她点了点头。
看着楚云走后,贺临跟在舒芫身后,摸着下巴思考:“楚云师姐的意思是让我们往这边走吧?我觉得她可能对这个地方有所了解,听她的应该没错。”
舒芫听到这话,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询问:“你好像很相信她?”
贺临当然看出了舒芫脸上的疑惑,这疑惑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怨怼,他随即想起舒芫对楚云的态度,便自知失言,忙挠着脑袋装模作样:“没有啊,是你多心了。”
舒芫才不吃他这套,轻哼一声道:“胡说八道,你以为你骗得了我吗?”
贺临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他思索了半晌,僵硬道:“我觉得楚云师姐应该不是坏人,大家都挺喜欢她的。”
舒芫脸上的神情却更为冰冷,她淡淡道:“反正我不喜欢……”本还想勒令贺临也不许喜欢,但她又是他什么人呢,何必做这种要求。
贺临看着她的脸安静了几秒,立即道:“我的态度和你一样。”
听完他这话后,舒芫的脸色更是黑成一块,她瞪着贺临冷声开口:“虚伪,见风使舵,真是令人不耻。”
有那么一刻,贺临也无奈了,他喜欢也不行,不喜欢也不行?况且他只是把楚云当做大师姐尊敬,他们连话都还没说过一句呢,这怎么又成他的错了?
但他也学乖了,闭上嘴不对这事情再发表任何。
他安静下来后,舒芫也没了话,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却还是在这河边打转。可除了这河边之外,又没其它的出路可走。
舒芫本就急着寻找程珞君,眼下走投无路,心里也渐渐生出不耐烦,她停下脚步,皱着眉头问贺临:“你感受一下,这里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贺临的感觉却一如既往,这里不仅没有妖气,甚至没有人的气息,也就是说,在他们附近并没有程珞君的存在。
而在他朝舒芫说完这句话后,舒芫却苦恼地捂住脑袋,不住地询问:“程师兄要是不在这里的话,他在哪呢?莫不是你没有好好感受吧……对了,你用这个试试?”
舒芫说完,从袋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玉坠,递给了贺临:“这是师兄送我的东西,上面还遗留他的味道,你闻闻看。”
贺临瞥了那平平无奇的玉坠一眼,当机立断问:“你把我当狗啊?”
舒芫脸色一变,忽然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她别扭着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临看她就是那个意思,但他现在也不是等闲之辈,一切当然要以大局为重,他接过玉坠,放在鼻子下轻轻一嗅,却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桂花的味道?犹如春风拂面,很是沁人心脾……不对,这味道我怎么在哪里闻到过呢?”
舒芫听见他这话,立即紧张地朝他看来:“你发现了什么线索?你别急,你好好想!”
贺临真觉得自己摸到了一些门道,他板起脸细细嗅闻,循着香味慢慢走过去,绕了一圈后在舒芫面前停下。
“就是这味道。”
贺临才说完,舒芫便咬着牙,伸手将玉坠夺了过去,朝着他怒目而视:“你耍我?”
贺临起初并不明白她的意思,而在看到舒芫脸上的愠怒后,立刻明白了她生气的原因,原来她觉得他这是在戏弄她,更有甚至还带挑逗的意味?
反应过来后,贺临一脸惊恐地连连摆手,他可不是那个意思啊,不敢是也根本不是,他闻了又闻,那股香味确实和舒芫身上的味道一样嘛,他又没有说谎。
眼见贺临死不承认的模样,舒芫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她重重地揣好自己的玉坠,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剑:“别以为我不会揍你,让你做点事情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贺临听见这话心都碎了,读者骂他他勉强觉得还好,师兄师姐们不喜欢他他也表示理解,但舒芫是唯一一个和他长久相处的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是一清二楚嘛,现如今竟然对他说了这种狠话,实在是……让他肝肠寸断。
他捂着胸口叹气的时候,舒芫却更是凶狠,她咬牙切齿威胁道:“再露出那种矫情的表情我就不客气了。”
好……好,就让他当一个没有钱又没有爱还倒霉的人吧,好……
撇开贺临闹出的插曲,舒芫继续一脸严肃地往前走,试图从这一望无垠的何埂上找出一些线索。
贺临跟了一会也察觉了她的心思,他发誓!他一定要痛改前非,干出一番成绩让她改观。
怀着这样的心思,贺临走得心不在焉,没注意到舒芫已经停下了脚步,他就这么直直地撞到了舒芫的后脑勺。
贺临捂住鼻子倒吸凉气的时候,舒芫转过头来,看向他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不太对劲?”
看,现在她又有什么不也是要来问他的意见?贺临冷笑一声,心里暗爽。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揉着生疼的鼻子,在她的示意下扫了一圈,冷静地点头:“竟真是如此,你看这些芦苇杆,从这里开始自然而然地分成两半,这一半朝向这边,另外一半却又朝向相反的方向,这里不会有两个空间吧?”
舒芫环着手,颇为认同地认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既然这样,这边交给你,另外这边交给我。”
一听这话,贺临也顾不上鼻子上的疼痛了,他就差伸出手拽着舒芫哀求:“又要分开?能不能别这样?”他很害怕,这一次万一见不到舒芫,他又消失了怎么办?
舒芫被他的行为给震惊到,她有点不敢相信地后退了一步:“你什么意思?你别不是现在才知道怕吧,你知道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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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跳下来,疯了?”
贺临露出可怜的神情,试图打感情牌:“我不想离开你。”
舒芫被恶心得起了一圈鸡皮疙瘩,她咧开嘴惊悚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倒吸着凉气安慰他:“别怕,傻人有傻福,我相信你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这话听起来倒是挺相信他,可贺临不相信他自己,舒芫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趁着贺临还在瞻前顾后,便抬手重重一推,将他往另外一个方向推去。
而正如两人所猜测的一样,贺临被她一推,一脚踏空便消失在她眼前。
舒芫眨了眨眼看他消失的方向,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几句后,转身去往另一个地方。
在舒芫的大力作用下,贺临猛冲了几步才停了下来,他急得回头朝舒芫大喊:“有事的话你记得来救我啊!”
但他身后哪还有什么舒芫,更没有芦苇荡,他的来时路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空荡的平原,上面缀满五彩缤纷的小花。
贺临站在原地带了呆了两秒,竟不合时宜地想起舒芫的话,什么傻人有傻福,而他又福大命大的意思,不就是在说他傻得过分的意思吗?
他真有这么傻?不至于吧,贺临下意识否认,但却又摇摇头苦笑,他确实傻,不然他怎么会想都没想就跟着舒芫跳了下来,明知她为的是另外一个男人,他这不是冤大头嘛……
自觉吃亏的贺临转过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呵,芦苇荡有异常又如何,还以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走进来还不是一望无际,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程师兄,楚师姐,舒芫,你们在这里吗?”贺临走了一会,没了耐性,便停下来大声嚷嚷。
回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贺临不死心地又喊了两遍,依旧还是没什么动静。
他索性放弃搜寻,而是冲着空无一人的平原大喊了起来:“没人是吧?没人那我可就说实话了!”
“舒芫,我真是不想离开你,我离开你就会死,你不会相信吧,可事实就是如此,该死的!”
“程师兄,你到底在哪里,舒芫找你找得好苦,好惨,你要是对她有心的话,你自己出现在她眼前好不好?”
“楚师姐,你又在哪里,我们都等着你拯救呢!”
“又到了你,舒芫,你是不是喜欢程师兄!我可是看出来了啊,当然你眼光还是不错的,等我们找到他,你们就好好过日子!”
“这是什么鬼地方!有没有同胞,过来救救我,我想回家!”
“作者大人能不能对我好一点?真当我是吃素的!等我把天赋带回21世纪,有你好果子吃!”
贺临边走边嚷了半天,这些天的苦闷都抒发了不少,他长舒一口气,心情畅快地往前走,就差哼起欢快的小曲了。
而还没等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小山丘的时候,一个黑影便出现在山丘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身看着他。
贺临吓了一跳,手脚一软便哗啦啦又滑了回去。
让他胡嚷嚷,这下好了,把鬼东西给招来了……
43. 路遇荻花声
贺临缩在山坳里躲了一阵子,听着没什么动静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来,这一次还不等他爬两步,一双放大的漆黑的眼睛便出现在他眼前。
贺临吓了一跳,刚想对着人来上一拳时,却发现定定地站在原地盯着他的人是程珞君。
但怎么悄无声息像个鬼一样?
贺临如释重负地退了两步,忍不住松了口气:“师兄是你啊,我们找得你好苦,你怎么在这呢?”
贺临捂着胸口说完后,定睛一看才发觉程珞君不太对劲,除了那双又黑又大的瞳仁外,他的神情也可以用木讷来形容,就如此刻,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贺临,似乎早已失了魂魄。
看他模样不对,贺临上前两步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轻声询问:“师兄你怎么了?”
片刻后,陷入僵硬中的程珞君才缓缓摇头,了无生趣地看向他:“我没事。”
这还能说没事?即使贺临再迟钝,他也看得出来眼前的程珞君不正常,但好在他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贺临也就大着胆子站在他身边,低声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吗?”
又是微微的沉默,程珞君才嗫嚅着开口:“不记得了。”
贺临不由地多了个心眼,开口问:“你知道程珞君是谁吗?”
“是我。”这一次他倒是答得很干脆,看不出任何异常。
贺临还是觉得不放心,但他这次来就是来找程珞君,他不可能在这里抛下他,他想了想后便道:“这样吧,我们四处走走看能不能走到出路和其他人回合,到时候楚云师姐应该能解开你身上的谜题。”
“哦。”
这么言简意赅、面无表情的人根本不像程珞君,虽然贺临没和他相处过多长时间,但他也觉得不太自在,要是舒芫知道她爱戴的师兄变成这般模样,不知她会有多难过。
但贺临也想不到舒芫此时见到了谁,她在一片树林里长途跋涉了许久,终于在一个洞口见到了她处心积虑想见的人,他提着剑蹲守在洞外,目不转睛地盯着洞口,似乎在等待谁的出现。
舒芫悄悄走了过去,在程珞君身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程珞君皱着眉头转过身来,低声问道:“师妹你怎么会在这儿?”
舒芫摇摇头:“说来话长,我们发现你失踪后便找到这个地方,还好你没事,我们这就回去吧,师兄师姐他们都很担心你。”
程珞君听完后却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能回去,我得守在这儿,你自己回去吧。”他说完后又转过头去,偏执地盯着洞口。
“师兄?”舒芫从没想过程珞君会这么和她说话,而且他的执着也不同寻常,这洞里到底有什么,竟然让他如此紧张。
舒芫看着他的身影愣了愣,立即沉声道:“你不是我师兄!”
难不成周檀的把戏还在这里上演?可她不是早就死了吗?舒芫不明所以,但看着眼前的身影,她却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的剑,以备不时之需随时动手。
程珞君却不为所动,头也不回地回应:“随便你怎么想。”
“师兄,我们走吧。”舒芫再一次轻声祈求。
程珞君却抱着剑没有一丝犹豫地摇头:“我不走,我要守在这儿。”就这么无情地拒绝了舒芫的提议。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舒芫朝洞口走了几步,却被程珞君伸手拉住,轻声警告她道:“别动,你会吓到她的,别让她给跑了?”
舒芫看着他煞有介事的样子,稍加思考,低声问出口:“里面有只妖?”
程珞君神色肃穆地点头:“不错,所以更不能轻举妄动,我要在这儿守着等待她出来。”
“那我可要走了?”看着程珞君坚决的模样,舒芫转身开始往回走,但她持续走了几步,还是没能勾起程珞君的注意力,他依旧死死地盯着洞口,蛰伏等待着里面的洪水猛兽。
舒芫往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下一横,趁程珞君不注意,拔腿便往洞里钻。
她倒是要看看这里面到底住着什么妖物,竟然让程珞君这么在意。
事发之际,程珞君也被吓了一跳,他看着舒芫的背影惊呼了几声,试图阻止她的动作,但一切都太迟了,舒芫成功钻到洞里,而程珞君却古怪地停住脚步,看着她不住摇头:“你不能进去的。”
既然都进来了,舒芫也不想继续在这深究他到底是不是程珞君这个问题,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更深的洞里走进去。
说来也奇怪,舒芫走了一段路,却没感受到危险逼近,难不成这里并没有妖物,这都是程珞君的错觉?
但这洞里虽然阴冷,却没有腐败的气息,仔细一想,很有可能真有什么东西在这洞里居住。
舒芫抱着怀疑的态度继续走了进去,她一面小心翼翼走,一面紧绷着神经四处侦查着。
如果贺临在这就好了,也许他那奇怪的感觉反而能帮上忙。
而在舒芫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一道黑影骤然从她眼前跳出来,舒芫吓了一跳,在心脏狂跳的时候手里的剑立即甩出,一道金光朝对方身上打去。
她的反应足够迅速,对方没能完全躲开,金光便在敌人的手臂上削掉一大块皮肉。
当时就有近乎哭天喊地的叫喊声传来:“你谁啊!不长眼睛,没看见这里有个大活人吗?随随便便就动手动脚,你看我伤成这样你要怎么赔我!”
舒芫被她劈头盖脸的责骂给镇住了,她好好看了一眼,才发现眼前的人还真是个妙龄少女,正跺着脚责备着她的鲁莽,好看的脸皱成一团,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舒芫愣了愣,轻声发问:“妖?”
少女灿如星辰的眼眸里闪过不悦,她不高兴地甩了甩手,胳膊上的伤便愈合了大半,她撇了撇嘴,盯着舒芫问:“是妖又怎么了,我又没有害人,倒是你,擅闯民宅,你不道歉吗?”
舒芫四处看了看她口中的‘民宅’,忍住心底的笑意,也皱着眉头说:“是你先跳出来想吓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被她戳穿后,少女露出狡黠的神情,自满地环起手,趾高气扬道:“你要知道,是你非要进来,我又没有出门吓你,在这种地方,我不杀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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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运气好。”
舒芫闻言便顺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又是什么地方?”
“你想听啊,想听的话得跟我进来,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她这么说着,主动走在前面给舒芫带路。
如果舒芫想听的话,还真只跟着她进去,舒芫倒也不是百分百信任她,她更信任的还是手里的剑。
“我叫萩荻,我先考考你,你这年轻小姑娘,能不能看出我是什么妖?”
舒芫当然看出来了,她眼皮也不抬,当即就回应道:“狐妖。”
“哎,还真被你猜对了,我就是狐妖,看来你也不是花架子嘛,小小年纪大有可为……”
舒芫懒得听她废话,她不杀她可不代表她要和她做朋友,她出声打断萩荻的话:“还是说说你吧。”
“你们这些大忙人就是性子急,要我说你不如在这里和我一起住下来,到时候你想听什么,我都讲给你听。”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萩荻口中的家,其实就是一个开阔的石洞而已,但也称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看来萩荻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并不算短。
舒芫对于别的不感兴趣,这一次她还是直截了当问:“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待在这里,我该怎么带着外面那人一起出去就好。”
“这可是三个复杂的问题,我不一定能回答得上来,这样吧,我先告诉你这是哪儿,这个地方叫落冥墟,但这是我猜的……哎你先别急,据我所知,这个地方会渐渐吞噬人的三魂七魄,你看洞口外面的那人,已经变得不正常了。”
最后这几句话听起来倒是有点道理,但舒芫还是敏锐地看向萩荻,冷声问道:“那你怎么会没事?”
萩荻似乎就等着她问这话,她立即得意地笑了出来:“我?我当然没事,我和外面那只獲是好朋友,它特意腾了个地方让我住,不然的话,我早就成傻子了。”
舒芫不想继续逼问真伪,如果萩荻执意要说假话她也无可奈何,此时她继续追问道:“那我应该怎么从这里出去?”
萩荻颇为神秘地“唔”了一声:“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先听我道来,落冥墟是由一块块碎片组成的,只要一进入这里,三魂七魄便会被困在不同的地方,眼下只能找齐他的魂魄,才能从这儿离开……不过说了那么多,怎么他变成傻子了,你却没有呢,为什么这落冥墟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萩荻说着这话,好奇地围着舒芫打转,一双眼珠转得飞快,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舒芫抿了抿唇,不自然道:“我的师姐很厉害,她把我送进来的。”
“哦,原来如此,我就说你看起来也不像这么厉害的人。”
“你……”舒芫最不喜欢听到别人说自己不如人了,她气得就要拔剑,但想想还要靠萩荻从这离开,便也板着脸作罢,缓了语气道:“我时间不多了,必须从这儿离开,还望姑娘协助。”
萩荻听见这话,却好整以暇地躺到床上,枕着手晃着腿看向她,恶劣地笑着问:“我凭什么要帮你?”
44. 无尽的尽头
“你不帮我,我会杀了你。”舒芫如是说道。
萩荻立即变了脸色,坐起来冷哼一声:“这是求人的态度吗?你要是杀了我,你也无法离开这里,早晚都是死,反正急的又不是我。”
萩荻倒也不傻,舒芫明白她不会吃这套,便也缓和了语气:“那好,你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她问出口后,萩荻又饶有兴趣地围着舒芫转了起来,脸上再次出现明晃晃的计算神色,“我对你不了解,现在还想不出来要让你给我什么,等到时候从这里出去,我自然会去找你,而我要的,一定是你给得起的,到时候你想给也得给,不想给也得给,明白吗?”
舒芫没有一丝犹豫,直视着萩荻的眼神答应下来。
这会儿倒是惹得萩荻看着她笑:“这就决定好了?到时候可不能反悔,你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凡人,随便许诺可不太好,这可是在透支你的人生。想从这里出去对你来说真就这么重要?”
舒芫听见这话,眼皮也没掀一下,波澜不惊地回应了她的提问:“重要,再说这些事情不用你来教我,我自己明白。”
萩荻听完还颇不以为然地感叹:“我看你呀根本不明白,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她说完一转头就看到舒芫面若冰霜的神色,顿时顽劣地吐了吐舌头,闭上嘴不再说话。
舒芫瞥了她一眼,耐心问道:“你告诉我该怎么从这儿出去。”
萩荻用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发丝,漫不经心道:“就如我所说,找到三魂七魄就可以从这里离开,但要怎么找到他的魂魄,可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这件事情反而是最难的。”
舒芫想了想执着地守在洞口的程珞君,冷下脸道:“你得和我们一起离开。”
“我才不要,我在这儿好吃好住的,别提有多自在,凭什么要和你们一群捉妖的混在一起。”萩荻的拒绝毫不留情。
舒芫听完一声轻叹,长舒一口气:“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了,我的承诺只在这儿生效,离开落冥墟,我就当我从没见过你,到时候你又能奈我何。”
“你这人真是好生奸猾!枉你还是名门正派。”萩荻气得龇牙咧嘴,身后的尾巴也不安分地摇晃着。
舒芫暗自笑笑:“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但我不在乎,过程不重要,我只在乎结局。”
“那好吧,我跟你走上一程,只有我从这里出去后我要去哪,要干什么,你别管我,我们就当没见过!”
舒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用你说,我都对你不感兴趣,唯有你兴风作浪时,我的剑才会找你讨说法。”
“哼,好没趣的一个人,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算了。”萩荻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简单收拾后随舒芫一起走出洞口。
而不出两人的意料,程珞君还雄赳赳地站在洞外,见到萩荻后立即拔剑追来:“妖女,我看你往哪跑!”
“哎呀呀……你更是木头一个,都成傻子了还成天捉妖捉妖,你就干看着什么都不做吗?”最后一句话萩荻是朝舒芫说的。
舒芫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一眼,确认程珞君追上去后,她在黄雀在后般对程珞君出手,使出一根缚妖索,把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程珞君吃痛栽倒在地,恼怒地回头大喊:“你对我做了什么?”
舒芫走过去把人提了起来,语气倒还算是平和:“师兄,你如今身陷囹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但我做了什么你也不要过问。”说完她便推搡着程珞君往前走,自己则在身后观察着他的动向。
在一旁的萩荻停下来看她,笑笑问:“你倒是对你这师兄挺好。”
舒芫面不改色地回应:“他是个好人,平时对我也不错。”
才说完萩荻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在舒芫发作前,她便话锋一转:“你就漫无目的带我们走啊,那得猴年马月才能走出这儿,到时候我们风化成干尸了。”
舒芫不高兴地抿了抿唇:“你想当干尸你当,我没时间陪你熬,但我想,这里会让人的三魂七魄分崩离析,想必是为了阻止我们走出这里,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往不让我们去的地方走,反倒有可能找到出口。”
萩荻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话,歪过头问:“你是说这个地方为了阻止我们走出去,不会让程珞君靠近自己其它魂魄的方向,而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反而能找到他的魂魄,成功走出这儿?”
舒芫沉着冷静地点头:“对,我们就跟着他,逼他往他去往他抗拒的地方……这个方法,其实你早就知道的吧?”
萩荻见装不下去,只能嘿嘿一笑,朝舒芫套近乎道:“我就想试试你能不能想到嘛,没想到你也不傻,但你怎么分辨哪些才是他不愿意去的地方呢?万一他装傻充愣骗你。”
要是以前的程珞君,舒芫肯定他不会这么做,不过眼下情况特殊,她只是安静道:“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她这一话让萩荻沉默了,也不知在想什么,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听见她开口说过一句话。
而在舒芫的观察下,程珞君果然对某几个方向极为抗拒,她也不着急,指挥着程珞君一遍又一遍地进行尝试。
在她心如止水的操纵下,程珞君脸色惨白地往一个方向走去,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舒芫知道往这个方向走肯定对,她仔细观察着周遭的景色,果不其然,往这边走越走越开阔,看来他们应该没来错。
而在舒芫还专心致志地观察路况的时候,程珞君忽然身形一歪,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舒芫吓了一跳,立即把人扶了起来,可这才一转眼的功夫,程珞君的情况就变得特别差,面若死灰,气若游丝,就连口鼻也在微微往外渗血。
舒芫心惊肉跳,立即抬头质问萩荻:“这是怎么回事?”
萩荻连连事不关己般摆手:“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想逆天而行,就只能遭受天谴,每往出口走一步,他的身体就会遭受更严重的创伤,这就是落冥墟的特点,不然他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呢?”
舒芫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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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忧地看着怀中的人,只好低声央求道:“你帮我想想办法。”
萩荻更是慌不择路地摇头:“我不行的,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更多的我也不清楚,现在不仅他很危险,你也得小心了,再过一会你身上的禁咒就消失了,到时候你们都会死在这儿……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萩荻说着这话,马不停蹄地钻进林子里跑了。
舒芫急得大喊她的名字,但萩荻却头也不回,跑得很快,立即消失在她眼前。
这才耽搁了短短一段时间,程珞君的脸色却更为糟糕,舒芫难过得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暗自咬牙:“师兄,我们再坚持一会,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回应她的只有程珞君越来越弱的呼吸,舒芫也不敢再耽搁,蹲下身将程珞君搂在自己背上,咬着牙背着人往前走。
舒芫力气还算可以,但没了程珞君当路标,她也走得磕磕绊绊。
但等接近昏迷的程珞君涌出一口鲜血喷溅在她胸口时,舒芫才啼笑皆非地发现她大概已经走对了。
而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用程珞君的生命在当赌注,她还没走多远,自己前胸后背的衣服已经全然被鲜血浸湿,她前脚才走出一个脚印,后脚就有鲜血滴落在上面。
一步一个脚印,步步鲜血,舒芫憋着一口气,却走得胆战心惊,她都不知道再这么走下去,程珞君还能不能坚持到出口。
倘若她有幸把他带到出口,另外两个魂魄又该去哪里找,楚云师姐那边她不担心,她担心的是毫无功夫毫无头脑的贺临。
他能活着出来就已经是福大命大,要是能把程珞君也带出来,那就是他三生有幸,命中必能过这一关。
这一刻她无比迫切地想快点见到他。
而在舒芫心急如焚的时候,贺临也愁得连声叹气,他遇到的这个程师兄实在太古怪了,不仅话少,走路还打圈。
从他遇到他后,他们就已经围着这几个小山包打转了,不管他怎么劝说,程珞君都只肯在这绕圈,最多只会往外走一小段,再远就走不了了。
贺临看着身旁悄无声息、像个痴傻儿的程珞君,心里涌起一股冲动:要不他在这儿丢下程珞君?
可那样的话只能朝舒芫撒谎,到时候她肯定是落寞地低下头,虽不会责怪他,但暗地里也是心急火燎,说不定又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贺临稍作犹豫,便只好作罢。
拉着程珞君在山丘上坐下来吹风的时候,贺临才惆怅地发现了一个事实:手机真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发明,要是他在这时候给舒芫打个电话,他说不定就能从这出去了。
想到这他忧伤地叹了声气,靠着草坪躺了下来,这可怎么办哟?
此刻他亟需知晓舒芫的想法。
但很快,澄澈的天空给了他灵感,这里也太像系统所处的那片虚无了。
此刻他虽不知道舒芫在干什么,但读者们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啊。
这不他的机会就来了?
45. 难遇夜眠花
贺临在心里做足了打算,虽然他一天结束才能看一次评论,但不代表着作者会把一天之内的事情都写在一章内。
纵然有赌的成分在,但贺临觉得自己能赌对百分之七八十。
在这种要紧时刻,纸和笔却没出现在他眼前,贺临也不管了,捡起树枝就在地上写写画画。
这次他说的话可没那么客气,他大着胆骂了舒芫几句,说她刚愎自用云云,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读者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从来没在这种事情上这么顺畅过,这一写就是下笔如有神。在贺临诗兴大发,写得洋洋洒洒的时候,站在一旁的程珞君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站定问道:“你在干什么?”
贺临当然不会说实话,他伸手挡住程珞君的视线,神秘兮兮道:“你别管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但贺临自己也不是十分确定,万一他费尽心思写了这么一通,读者没看到的话自然也无法给他反馈,他的计划也就落空了。
他感慨地叹了声气,放下树枝后等待读者们铺天盖地的审判。
而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一个宁静的午后,阅读软件里的书架上某本书悄悄更新了。
看到更新的人并不少,她们品鉴完极其爽快的一章后,想要放下手机时,却还是被诡异的作话吸引了视线。
看完后众人纷纷怒不可遏,打开评论区留下了对贺临的辱骂。
看到这么多纷至沓来的评论时,贺临第一次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莫再提】:怎么突然在中午更新,好奇怪,不对……这作话又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告诉过你不要这么写了吧!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我看作者真是疯了,竟然这么见不得自己笔下的角色。
【shoot】:神人作者来的,是不是被某种物质给夺舍了?
【天下谁人不识君】:又是这个碍眼的贺临,舒芫都带着程珞君走到出口了,他还在这里打转呢,这次肯定又要给女主拖后腿了。
【枫叶荻花】:给贺临十个脑子他也想不到要让程珞君往他不想去的地方走这事,他就等着被困一辈子吧。
【等一颗星星】:贺临本来就傻,现在也和傻子无异,困在那儿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一定要把我们程师兄带出来啊!
剩下的评论几乎大同小异,全都是骂他的,评论区里一呼百应,不约而同地对他进行讨伐。
贺临没耐心继续看下去,他琢磨着其中的重要信息,转头看向身边的程珞君。
明明他身边也有程珞君,那舒芫身边怎么也有一个?难不成他身边这个是假的?
贺临几乎想肯定下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如果他身边这个程珞君是假的,那读者们可不期待他们从这里走出去。
看来他身边这人确实是程珞君,只不过是变成只有一半的程珞君。
在他大眼瞪小眼地盯着程珞君思考的时候,对方再次转过头,用漆黑的瞳仁看向他:“你在想什么?”
贺临可不想和他说实话,他嘟囔了一句:“现在该叫你禾师兄才对。”
程珞君显然没有听见,但贺临已经不准备再说了。
他抓住第二个关键线索,问程珞君道:“你想往这边这个方向过去吗?”
程珞君点点头:“想。”
看来不是这条,那就重来。
贺临耐心地试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程珞君木僵的脸上看到神情变化。
看来就是这里了,贺临二话不说死死攥住程珞君的手往前走。
唯一的好处是这个世界的程珞君不凶,也不会打他,他便放心拉着他往前走。
而越往那个方向走,程珞君的脚步越来越抗拒。
贺临知道自己这是走对了,他终于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为舒芫做了一件事。
而还没等到他看到所谓的出口在哪,程珞君就倒栽葱一样栽倒在地上。
贺临把人扶起来时,程珞君口中鲜血喷溅,瞬间便把胸前的衣裳染红。
贺临看得目瞪口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他都以为读者们故意给他下套诓骗他,他们也没说程珞君会吐血啊。
贺临实实在在地犯了难,如果舒芫在这的话,她肯定能立即拿定主意。
不过这么一想倒是给了贺临灵感,如果是舒芫在这的话,她肯定会二话不说带着程珞君离开,不辞万难也要走出这儿。
想到这贺临蹲下身把程珞君背在身上,咬着牙往前走。
贺临一面艰难地辨别着方向,一面朝程珞君开口:“程师兄,你知道我一向是喜欢你的,但你变成这样真与我无关,如果我们从这走出去,你可得替我向舒芫解释,我没有打你啊。”
程珞君已经晕了过去,没有人在意他的念叨,贺临也觉得无所谓,他将人往自己身上搂了搂,快步向前走去。
三个人中只有楚云最为淡然,她才见到程珞君的第一面就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所面对的情况也比较特殊,程珞君依旧记得自己是玄清派弟子,但正因为他看到数名弟子在他面前沉睡,他无法原谅自己,才不停地在这儿打转。
楚云没有和他废话,将人打晕后拖着往出口的方向走。
三人几乎是先后隔一段时间到达,但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也并不是所谓的出口,他们面前已经没路了,仿佛已经走到世界的边缘。
舒芫最先到达,她仔细在这里寻了很久,没能找到任何头绪。
就在三人齐聚一堂的时候,一阵虹光忽然在他们眼前出现,随着几声吱呀作响的声音传来,他们眼前的景象开始悄然变化。
就在看到舒芫站在不远处时,贺临激动得无以复加,就差扑上去喊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舒芫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晕过去的程珞君,担忧地问:“他没事吧?”
贺临长话短说,把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楚云听得连连点头,朝贺临道:“辛苦了师弟,你们都辛苦了。”
舒芫却还忧心忡忡地看向熟睡的程珞君,低声问道:“他怎么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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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走过来握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别担心,我们都把人带出来了,会没事的,相信我。”
说着楚云轻轻给程珞君把了把脉,朝她摇摇头:“无大碍。”
要说舒芫自觉哪里不如楚云,唯一的一点就是她在医理方面没有天赋,但楚云在这方面很出色。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舒芫选择相信她。
三人带着各自沉睡的程珞君往前走,这次走了没几步,楚云便停了下来,安静地盯着路边的不知名野花发呆。
贺临凑过去看了看,一拍脑门:“我知道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夜眠花?听着还以为是多么美丽的花朵,现在看看长得也一般嘛。”
楚云轻轻摇头,看起来也不大确定:“夜眠花这种东西太过珍稀,连我也从未见过,不过既然碰见了,就采上一些吧,等我回去后好好研究。”
采下夜眠花后,三人又行了一段路,这一次他们来到了颇为眼熟的地方,一座大桥连接两处山脉。
楚云抬头看了一眼,轻声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祈愿桥,只要到了河对岸,我们就能和其它人汇合。”
听她这么一说,其余两人就知道这河里肯定有古怪,便继续听楚云说了下去。
“正如你们看见我在河里时一样,这条河流有迷惑人心的能力,一旦上当的话就再也出不来,待会我们把眼睛都蒙上,搀扶着彼此往前走。”
在这种时刻,楚云不由分说地成了他们的主心骨,贺临觉得她可靠,舒芫虽不说什么,但也相信她的判断。
蒙上眼睛前,舒芫转头看了贺临一眼,轻声问:“你还好吗?”
贺临被她突如其来的关心吓了一跳,但也迅速回应道:“我没事,我能跟上。”
在楚云的带领下,三人搀扶着彼此的肩膀,背着沉睡的程珞君,蹚进水里朝前走去。
行走在水中时,贺临就感觉这水不太对劲,比正常的水多了一些难以形容的黏腻,让人稍有不慎就会滑落进去。
而在漫长的跋涉后,他们终于踩在了松软的土地上,楚云率先摘下布条朝两人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摘下布条回望来时路时,贺临难得地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舒芫也发出一声轻叹,随后拽了拽他的袖子:“走吧。”
贺临知道她是在担忧程珞君,便也背着身上的人跟在她身后,一路朝着祈愿桥疾行。
虽说玄清派弟子不愿意冒险,但他们倒也还算义气,虽然这义气可能不是留给他们的。
这群人一见到楚云,就簇拥着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她的安危。
在看到他们三人各自背着一个程珞君的时候,他们又炸开了锅,对着晕过去的程珞君也不忘献殷勤。
舒芫倒是不乐意他们接近程珞君,现如今他到底如何还搞不清楚呢,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更不好了。
看到舒芫这种做法,自然有人不高兴。
眼看着就要闹起来,楚云实时地出来阻止了众人:“走吧,再不走这里更不安全。”
46. 永恒的宣言
楚云的话很有威慑力,她话音落地后,没人再敢挑事,舒芫也收起自己的锐气,淡淡地扫了一眼众人,背起程珞君往前走。
虽然人心不齐,但一伙人总算是一前一后离开了祈愿桥。
除了程珞君外,没人遭遇重创,他们还带回了夜眠花,但美中不足的是,他们还是没能找到把黑云城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黑云城的变故不是偶然,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眼下他们有了能救人的夜眠花,却还是找不到幕后黑手,这怎么不算遗憾呢。
况且这夜眠花到底是药是毒,还有待商榷。
作为大师姐的楚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握着手里小小的花朵,惆怅地站在房檐下,看着眼前的景致思绪万千,而她的一声轻叹引来了路过的徐景。
他轻易地看出了楚云的惆怅,笑着出声询问:“师姐,你在为这件事情为难吗?”
楚云无奈地笑着点头:“正是如此,只怪我见识短浅,无法分辨这花的真伪,一时间还拿不定主意。”
徐景立在廊下,无所谓地笑笑:“这是正常的,师姐也不必苛责自己,倘若真难以分辨,不如试上一试。”
楚云听完立即正色摇头:“你是说让人试药?不行,这太冒险了,要是有什么闪失,谁也无法交代。”
徐景却不以为然:“畏首畏尾不如放手一搏,如此犹豫反倒可能错失良机,不是吗?”
楚云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她意味深长地笑笑,转头看向徐景,笑着问道:“既然师弟这么有勇有谋,不如你来试试好了?”
徐景当即就变了脸色,一双眼珠子频频震动,他冷静下来后勉为其难地摆手:“我们不如先去问问其他的弟子,看谁有什么好办法?”
在徐景的提议下,楚云和他一起来到正在修整的弟子们面前,她知道徐景是不会主动开口的,便站出来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说完后,眼神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众位弟子中有不少低下头闪避的,也有装作没听见的。
其中舒芫尚在犹豫,她一直记得家里的教诲,可眼下她又不太放心程珞君。
贺临倒是没那么大的觉悟,别人是修仙之人,他却是真真实实的肉体凡胎,何况他现在好感度已经为零,要是站出来试药,他肯定会被毒死,但他现在还暂时不想死。
见没有人应声后,楚云在心底叹了声气,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既然如此,她作为大师姐,这件事情只能让她来承当。
就在楚云不缓不慢地说出自己的提议后,站在她身侧的徐景第一个站出来否决了她:“不行,师姐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如今大师兄昏迷不醒,要是你再出意外的话,就没人主持大局了。”
楚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无奈之色:“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眼下已经进入死局,不主动破冰的话,我们更是毫无希望。”
她说完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偶尔有几个声音冒出来:“师姐不可!”“师姐请三思。”
在这种时候,徐景又意外地站了出来,他出声道:“我有一个想法,既然夜眠花真有奇效的话,正巧程师兄还未苏醒,我们不如把这花在他身上试验一番,也许能收获奇效。”
楚云有点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侧头看过去,清丽的眉眼里满是惊诧。
同时另有一个人从人群中抬起头来,凶狠地看向徐景,沉声冷哼道:“程师兄已是极为虚弱,能不能苏醒还不一定,你不怕将他毒死?”
说话的人是舒芫,她早就习惯了和徐景针锋相对,这一刻自然也没在怕的。
徐景却故作为难地摇头:“那不然该怎么办?眼下没人肯站出来试药,程师兄虽长睡不醒,但他若是清醒,自然当仁不让,第一个站出来,难道你不了解他吗?”
舒芫听完这话,已然了解徐景的想法,她更是轻蔑地笑出声来:“好,原来你打的是这种主意,满口仁义道德,你为何不主动承当?”
在听完舒芫的这句话后,贺临便暗道不好,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便伸手拽了拽舒芫的衣角,压低声音劝解道:“不要冲动,要是真毒死了可就小命不保了。”
怒火攻心的舒芫才不领他的情,她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也不管徐景的脸色是多么难看,她向前迈了一步,颔首道:“不就是试药吗?我来试又如何!”
楚云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出言阻止:“舒师妹,这可不是小事,切莫冲动。”
舒芫对她的态度也很冰冷,她话中带刺:“即使我被毒死,那也是我心甘情愿。”
她这话说完,这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也许舒芫面对的就是死亡,但即使如此,仍旧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替她说句话。
舒芫却一点也不意外,她板着一张脸,从楚云手中夺过一朵夜眠花,在手里碾碎成粉末,她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恨意,看得在场的人都呼吸一滞。
“哼,什么名门正派,匡扶正道,全都是骗人的,一群贪生怕死之辈罢了,这话,我一年前就想说了!”说完她抬手往口中一送,干脆利落地吞了个精光。
说完,她又抬手凶悍地朝贺临一指,高声道:“贺临,你应该赌我赢的!”
贺临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反应过来后连连朝舒芫点头,确实是他的失误,他相信舒芫一定会没事的,不仅因为她是女主,更因为她是她。
这花的药效很是迅速,舒芫吃完后,便已经眼前模糊,脚步虚晃,她拒绝了楚云的搀扶,抽出佩剑杵在地上,明明身子已经左摇右晃,但眼神却恶毒得像一条蛇。
贺临顿时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条知识,人在愤怒的时候,释放出的毒素相当于一条毒蛇的毒素。他也没研究过这知识是否正确,但眼下并不难看出舒芫很痛苦。
“我会记住今天这个日子,所有我想救的人我都会救,所有我想杀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即使追杀到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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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芫声音越来越弱,她说完便倒了下去,身旁的楚云适时地扶住了他,随后看向贺临:“师弟,劳烦你将舒师妹扶去休息,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她。”
贺临郑重点头,抱着舒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其实舒芫的状态还算好,不至于身上长出紫斑,也没有突生异变,她只是像安静地睡着了。
可即使如此,贺临还是觉得很担忧,她这次做出这么鲁莽的行为,大概也是为了程珞君,虽然不讨论值不值这件事,但她的所作所为确实令人怜惜。
贺临再一次为自己的无能感到失落,他对医理没有研究,也没有出色的天赋,更不要说各种各样的技能了,他通通都没有,此刻只能束手无策地守在她身边。
在漫长的等待过后,贺临等来的不是舒芫的苏醒,反而是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他起身问了一句:“是谁?”
“是我。”一声虚弱的声音传来后,贺临立即听出这是楚云的声音,他过去开了门,看到的果真是看起来累极的大师姐。
贺临下意识关切地问了一声:“发生什么事了?”
楚云微微摇头:“没事,她醒了吗?”说着就往房间里走。
贺临叹着气点头,楚云的脸色更惨白了一截,她撑着凳子的边缘在舒芫的床边坐下,握住舒芫的手后专心致志替她把脉。
贺临看着楚云微蹙的眉头,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在楚云收回手后,他便问出声道:“舒芫如何了?”
楚云松了口气,朝他微微一笑:“脉象稳中有力,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要是我没估计错的话,不多时她就会醒了。”
贺临闻言如临大赦,长长地叹了口气,擦了把额头的汗才道:“还好,她倒是真的赌赢了。”
楚云也跟着温柔地笑:“如今这局面是上天眷顾,也是舒师妹自己以命相搏才挣得的,有了这夜眠花,黑云城的百姓也就得救了,她无异于是黑云城的大恩人。”
听见这话,贺临也同楚云一样,打心眼里为舒芫感到高兴。
楚云站起来为舒芫捏了捏被子,直起身道:“对了,还有一件会让她高兴的事情,程珞君已经恢复正常,短暂苏醒过来后又睡了过去,不过很快他也会醒来。”
贺临附和着点头,坦诚道:“要是她知道这件事的话,她应该会很高兴吧,师姐放心,等她醒来我就告诉她。”
楚云听完露出欣慰的笑意:“嗯,有你在这我很放心。”
这还是难得有人肯定了贺临的价值,他心里自然也是欣喜的。
目送楚云出门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楚云大概是为程珞君的事情忙得满头大汗,才告一段落后又拖着疲惫的身躯来照看舒芫。
她的所作所为倒是真担得上一名让人敬佩的大师姐,虽然贺临还不知道舒芫为什么不太喜欢她,但他也觉得,楚云并不在舒芫想杀的名单之内。
至于他……贺临想舒芫应该暂时不会想杀他。
47. 对错的初现
为了一句托付,贺临在舒芫的床旁守了许久,从日上三竿守到日暮西沉,舒芫却还是没醒。
贺临一个人坐着实在无聊,他一时没忍住还是打起盹来,分明下定决心只是眯一会,但这一睡就睡得昏天黑地。
他醒来的时候,舒芫正准备穿鞋下床,见他清醒后便问道:“是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贺临尴尬地错了搓手,不自然道:“这是楚云师姐的安排,正好我也没事情干……”
还不等他说完,舒芫便用一句简单的谢谢打断了他的话。
贺临觉得有些突兀,尤其还是在这黑灯瞎火的环境内,他走过去把灯点亮,一回头却发现舒芫已经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楚云师姐说了,你才刚刚恢复,必须要好好静养。”贺临下意识出声阻止。
舒芫却皱起眉头,深深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简短道:“程师兄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他。”
贺临很想问问程珞君就对她那么重要?但从舒芫口中能得到什么好话,她自然是眉头紧皱一脸执着,毫不犹豫地答应他:“重要。”
贺临不想自讨没趣,他坦诚说道:“楚师姐帮他医治后,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应该也快醒了。”
舒芫一听却伸手拉开门栓,贺临见状便出声道:“也许你再等会,他就会来看你呢。”如果程珞君有心的话,他就会这么做。
但倔强的舒芫还是摇摇头:“不,我去吧。”
贺临知道自己是劝不了舒芫的,他好像没成功劝说她干点什么,一直以来她都是目标明确,从来不为别人而有所改变,特别是她从未因他而改变过。
贺临心下了然,他按捺住心底的愁绪,朝着舒芫的背影笑笑:“那个时候我是赌你赢的。”
听到这话,舒芫终于露出笑意,她转过头来朝贺临欣然一笑:“谢谢,你是第二个赌我赢的人。”
贺临不解,急忙追问:“那第一个是谁?”
“是我自己。”
舒芫的回答干脆利落,说完后,她便走出房间找程珞君去了,徒留贺临站在原地发愣,随后又忍不住想笑,他早该想到的,舒芫就是这么一个人,她既是自己的敌人,也是自己的后盾,才能在玄清派熬过一个日日夜夜。
得到这么一个回答后,贺临那些奇怪的情绪反而没了,他才不在乎她要出去找谁,对于他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睡觉。
几天的疲惫让他忘了要在夜晚到来时接受审判这件事,但这一次纸和笔依旧如约而至,呈现在他面前等待着他落笔。
贺临这次倒是有话想说,他心平气和地写下了这段时间内舒芫的高光,甚至在结尾之处还向她祝好。当然,这些完全是他的真心话。
落笔之后,忠实用户‘莫再提’又准时出现在评论区,这人大概是准时准点等着看,每次都能抢到前排。
【莫再提】:虽然文笔不好,但今天的作话不诡异,还能看出一丝真心。
贺临看得连连点头,那自然,这可是他发自内心的话,但这位读者总是边骂边看,也算是爱得深沉了。
【9090】:这就是作话的范本,别出现什么鹅子之类的话,专注女主全肯定就好,就连辱追也爱看。
【莫再提】:你说谁是辱追?
然后是关于他的行为评价:
【孤独的岛屿】:这几天贺临表现得还算不错,没有拖女主后腿,还成功把程珞君给带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的,但也算是大功一件。
【小雨沥沥】:我真是服了,贺临做了那么多蠢事,只做了一件像样的事就吻上了?别那么爱男行不行!
【孤独的岛屿】:就是论事不行啊,非要捂着眼睛跑才对?
接下来闪过一串乱码,可能是两人混战中……
贺临忽略了那堆犀利的问候,继续看了下去。
【忘记她】:难道只有我觉得舒芫喜欢程珞君吗?
【1818】:傻子应该都看出来了,这就是言情文,目前程珞君也没有暴雷,还能接受。
【一枚铜板】:对啊,还好不是喜欢贺临。
什么叫还好?他也没有那么差吧,甚至在外貌上贺临觉得自己比程珞君要出众那么一些。
【你在搞笑吧】:别搞笑了,贺临充其量就是个长得稍微不错点的路人甲,舒芫能看上他?我才不相信。
虽然感情这种事情你情我愿,贺临对舒芫也没有那种心思,但这话还是挺伤人……
【春城翠鸟】:是谁也不能是贺临,只有驾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才配得上舒芫,要是贺临?别逗了。
【你的名字】:同感,贺临虽然表现得好了一点,但他实在没什么特别的,我求求作者写点天龙人的故事给我看看吧,不想看和我一样的倒霉蛋了。
剩下的评论大同小异,虽然多但都在重复着差不多的事情,贺临粗略地看了一遍后,顿觉啼笑皆非,他像是误入了舒芫的选妃现场,而作为被挑选对象的他被贬得体无完肤,但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况且要是舒芫见了这些评论,不知她脸上会露出何种惊异的神色。
为了她的心情考虑,贺临暂时决定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情后,贺临毫无负担地躺到床上睡着了。
在确认夜眠花的真伪后,楚云便着手安排人将所有的夜眠花研磨成粉,散到黑云城的大小水井里。
在等待一天过后,夜眠花已经逐渐发挥作用,是人是妖已经显现得清楚明白,没了人皮的伪装,担心的妖物已经率先逃跑,趁早离了黑云城。
一些还留在城里为祸人间的,都被蜂拥而上的玄清派弟子制服。在楚云的带领下,他们训练有素地收复一寸又一寸的土地,几天下来后,勉强算是还了黑云城一个宁静。
舒芫没有掺和他们的行动,在确认程珞君无大碍后,她一直往城外走去,贺临自然是不辞辛劳地跟上,舒芫倒也没有阻止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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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贺临跟着舒芫走了一段路后,他便明白舒芫想要去的地方,正是那遥在山头的云边隘。
舒芫一直想来这里看看,她知道这时候也不一定能调查出什么,但心里总有一个想法驱使着她来到这里。
经过三年的演变,曾经整肃的一个营地,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大多数痕迹都被风雪掩埋,而当初响彻一方的林青朗这个名字,大概也被人淡忘了。
舒芫站在积雪堆上盯着山下发呆,她看着密密匝匝的树木,轻声问道:“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无能?”
贺临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她。舒芫便咧开嘴自嘲地笑了笑:“三年前我没能阻止这里的巨变,三年后我还是一筹莫展,虽说夜眠花能暂时接触危机,但谁能预测这些妖精会不会再卷土重来?”
贺临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不必苛责自己,尽力就好,倘若一味自责,只会走祝棠君的老路。”
舒芫听完笑意更浓,只不过笑容里还是有淡淡的忧愁:“你说得对,她太可惜了,不该是这种结局。算了,我们也走吧。”
在贺临和舒芫一前一后下山的时候,一路上又碰上了不少仓皇逃窜的妖精,在对上舒芫后,他们更是惊慌失措,吼叫着往树林里钻。
有的倒是占着体型庞大对舒芫出手,舒芫来者不拒,握着手中的剑斩断了它们的手脚,如果它们还不死心的话,舒芫就要了他们的性命。
一些妖精看看舒芫的实力也不敢造次了,六神无主地四处流窜。
舒芫虽然始终握着手里的剑,但也没有对这些妖精赶尽杀绝,直到眼前再无任何一只妖精后,她才停下脚步,戴好佩剑,轻声道:“有时候我都搞不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才是错。在这个地方,对错总和生死挂钩,什么时候该杀,什么时候不该杀,真是个难题。”
贺临没想到舒芫也会有这种迷茫的时候,他略微沉思,给出了答案:“倾听你内心的声音。”
舒芫闻言笑笑:“好,但愿我的头脑永远清醒,而我的内心永远坚定。”
等两人从云边隘回到黑云城时,城里已经平静了很多,街上也没了那些奇形怪状妖物,有的只是安安分分做生意的商贩,还有那些携家带口赶集的普通人。
舒芫走在街上左顾右盼,看了一会后突然问贺临:“我还是喜欢黑云城的这个模样,你呢?”
贺临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点头,起码在这里,没有人会不由分说地将他卖到粉楼。
“这里确实不够好,杂乱、软弱,也藏污纳垢,但这些都是可控的。那些妖精创造的世界则不同,谁也不知道新一天来临的时候面对的是何等惊人的意外。如今的生活虽然有些许的波折,但就像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就很好。”
这只是舒芫有感而发,但实施起来就比较困难了,在楚云和程珞君的商量下,他们决定留一批玄清派弟子守在这,随时盯着以防异动,另外一派则是先回师门,待把所有事无巨细地禀告林长老,再做定夺。
48. 暴躁的手下
徐景一派的人选择留下,既如此,舒芫和贺临当然是跟着楚云离开。
舒芫和程珞君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但为了照顾他们,楚云还是放慢了步伐,整个队伍就这么缓缓朝师门前行。
也许别人没发现,但贺临倒是看得个明明白白,自从醒来后,舒芫和程珞君的关系就莫名其妙地好了不少,虽不至于并肩同行,但贺临总会看到他们的眼神交汇,只在片刻间,他们又不约而同地移开眼神,脸上却又浮现出如出一辙的温柔笑意。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要说贺临是怎么发现的,那他也没办法,他寸步不离地跟在舒芫身边,凭他对舒芫的了解,她只需要抬眼,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下还真是人家郎才女貌,他夹杂在中间不太像样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舒芫是系统指定的对象,如果系统指派他去追随楚云,那他自然也听之任之。
贺临只好装作看不到两人之间的火花,他一路上装傻充愣,直到快到玄清派时,两人的视线交汇才慢慢趋于平静。
在见到两大长老后,楚云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这段时间的见闻。
风长老听完后,一声轻叹:“能有如今的局面已实属不易,此去一行还差点折了我门的两位人才,程珞君,舒芫,还好你们都安全归来,不然我真是无颜面对先祖。”
林长老一向是倚重程珞君的,但这一次又有他不太喜欢的舒芫在,他也没有过分夸赞,只敷衍了几句便按下不提。
舒芫才不在乎林长老的态度是否转变,她在意的是自己的名字和程珞君的名字同时被提起时,她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对于贺临来说,又是一次无聊透顶的训话过后,两大长老终于舍得让他们离开。
舒芫转身便走,楚云却不忘看着她的背影提醒:“师妹,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切莫劳累,多休养才是。”
虽然这几天都在和楚云相处,但舒芫对她还是很别扭,此时听见楚云的话,她也只是停住脚步,微微侧身朝她点头,便迅速转身离开。
贺临当然是跟着舒芫回他们的山头,他挺喜欢这里的,虽然这里并不是他的家,但这是让他最放松的地方,他想舒芫应该也是这么觉得。
“终于能休息一段日子了,太难得了。”贺临走在她身后,下意识感叹,说完话后也等着舒芫回应。
舒芫只是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又走了几步后便转过来看着贺临:“对了,你怎么还跟着我?”
还不等贺临说话,她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说什么被我折服那都是借口,我从没相信过也不和你计较,但这么久了你还跟着我干嘛?”
贺临没想到舒芫突然会说起这个,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他无奈地摊摊手,尴尬反问:“我不能跟着你吗?”
舒芫的冷漠来得猝不及防,她盯着他冰冷地摇头:“不能,我嫌烦。”
贺临无奈地摸了摸额头,小声嘟囔:“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好不好?我是真无处可去才待在这的。”
舒芫却还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那和我有关系吗?”
说完这话,她转身便走,贺临试探性地走了两步跟上去,这一次舒芫没有阻拦,他便不远不近地跟着,倒也安然无恙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舒芫也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没出来,贺临盯着她紧闭的房门看了两眼,决心不再去想这些让自己烦恼的事情。
而在他准备大睡一觉的时候,他的房门却被人敲响了,这个时候,不是舒芫还会是谁?
贺临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开门,打开后看到的果然是舒芫的脸。
她看起来颇为着急,皱着眉头当即就问:“你有没有见到一张纸条?”
贺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忙摇头:“什么纸条,我没见到过。”
舒芫抿了抿唇,放缓了声音问道:“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能进去找找吗?”
“完全可以,进来啊。”贺临把门一开,大方邀请舒芫的进入,按理说这儿都是舒芫的地盘,是他寄人篱下,她完全不用这么客气,但偏偏刚才两人才起了嫌隙,舒芫才会用这么谨慎的态度对贺临。
在得到允许后,舒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走进来细细寻找,连桌椅底下都没放过,弯着腰找个不停。
贺临见状也上了心,跟她一起寻找的时候不忘问道:“是什么东西那么重要?”
舒芫沉默了两秒,她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但想了想还是说道:“是我娘给我写的信,我找来找去发现少了一封,大概是掉你这边来了。”
原来是母亲寄过来的信,那确实重要。
在这种时候,贺临竟然有了想讨舒芫欢心的念头,他也卖力地寻找起来,终于在床脚底下发现一个疑似信纸的东西。
他捡起来问舒芫:“你说的是这个吗?”
舒芫定睛一看后面露喜色,一把抢了过去,如获珍宝似的拿在手里,不住地念道:“终于找到了,还好没丢……”
确认信纸完好无损后,舒芫的笑意停滞了几秒,她抬起头看了贺临一眼,小声道:“谢谢你。”
贺临自然而然应答:“嗐,这没什么,举手之劳的事。”
舒芫听完攥着信纸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贺临,稍显犹豫:“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贺临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这话,他止住自己的笑意,摆摆手故作淡定:“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找到了就好。”
舒芫听见这话也笑了笑,轻轻点头后转身离开。
贺临目送她的远去,关上门后立即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做了个庆祝的动作。
他还以为自己还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和舒芫破冰呢,没想到上天正好送了个机会过来,让他们的关系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初,不错,甚好。
就在贺临沾沾自喜的时候,一道无情的声音却在房间里响起:“呵,还傻乐呢,你充其量就是一个路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贺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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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吓得连连后退,他犹如一只惊弓之鸟,惊惧地四处扫视:“谁在说话?”
“我。”
“所以你到底谁啊?”贺临觉得莫名其妙,他是熟悉系统的声音的,那是一个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冰冷语调,可不是这个带着冷意的女声。
“你竟然把我忘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被你这废物给捉住,还不赶紧把我放出去,等我恢复自由立马杀了你……”
贺临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言论,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个躺在桌上平平无奇的木盒,他顿时想起来了,这是蔺萱给他的报酬,当时他费了大力气捉了一只猫妖关进去,到现在已有七天了。
按理说蔺萱没必要骗他,这木盒真有效果的话,这只猫妖已经成了他的下属,她必须听命于他。
贺临迟疑地慢慢靠近木盒,斟酌着道:“你先别急,我这就放你出来。”
耳边的咒骂声还在继续,贺临尽量忽略猫妖的威胁,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木盒。
一道漆黑的身影立即钻了出来,还没等贺临反应,犀利的掌风便朝贺临的脑门袭来,他甚至可以看清楚爪子的纹理,他也明白,自己要是不赶紧躲开的话,他这张脸算是要不成了。
贺临忙往旁边一闪,但始终还是慢了一步,按理说他的肩膀肯定会遭殃,可还没等爪子落在他身上,气得发狂的猫妖便被无形的力量弹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到墙上,把本就破旧的房子砸得摇摇晃晃。
听见这惊天动地的声音后,舒芫连忙提着剑赶来,推开门便问:“怎么了?”
在看到猫妖的惨状后,舒芫倒是很快地反应了过来,她把剑收回鞘内,饶有趣味地靠在门上打量着猫妖:“几天不见,沦落至此?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猫妖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她咬着牙站了起来,凶残地盯着舒芫:“我打不了他,我还打不了你吗?”
说着便朝舒芫飞奔而去,舒芫丝毫不慌,只轻轻喊了一声贺临的名字。
贺临会意,立即朝猫妖道:“住手!”
他一声令下,猫妖当真僵硬地立在原地,锋利的爪子滞留在空中,再也无法朝舒芫更进一步。
舒芫轻哼一声,心情颇好,转身离开前不忘道:“恭喜你,你现在有了趁手的武器。”
这话是冲着贺临说的,贺临自己也明白,他转头看向朝自己龇牙咧嘴的猫妖,一声叹息:“别那么看着我,我是为了你好,你打不过她的。”
猫妖露出气咻咻的表情,不忿道:“那也至少得让我打一下再说。还有!我没见过你这么废物的人,她都对你那么冷淡了,你还护着她!”
猫妖说得恨铁不成钢,贺临却不想和她解释,他心平气和地看向猫妖,出声问:“乌玲,你的名字是叫乌玲吧?不好听,现在你受命于我,我给你换个好听点的名字,叫什么好呢……对了,土猫头,你就叫土猫头,这个名字好听。”
“难听难听!竟敢羞辱于我,气死我了,我杀了你!”
49. 贺临的成就
贺临完全不怕,他知道现在的猫妖根本奈何不了他,要怪就只怪她时运不济,正好被他逮了个正着。
如他所料,猫妖急眼了扑上来,但一次次被无形的力量给弹开,她气急败坏地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硬是没有一次得手过。
贺临无奈地看着坐在废墟里喘气的猫妖,咳嗽着两声道:“别挣扎了,天命不可违,谁让你们当初想整我,你再打我们就只能睡大街了。再说我觉得土猫头挺好听的啊,朗朗上口,你急什么?”
土猫头气得一把擦干脸上的污渍,还是不爽地叫嚣道:“我不相信我打不到你,你给我等着。”
贺临还能说什么,自然是无可奈何地点头:“行,我等着呢。”
土猫头显然无法接受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了他的下属,恼羞成怒的她夺门而出,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贺临手搭凉棚看着她的身影,适时开口提醒道:“可别往那边过去,待会他们要是抓你我可没办法,晚上早点回来!”
土猫头一听他的话跑得更快了,瞬间就消失在他眼前。
至于她要去什么地方,贺临也管不着,他一个凡人操心什么妖怪的事,只要她别惹出什么乱子就行。
贺临为她留了一扇门,转身钻进厨房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他热锅热灶地做好一顿饭,摆好碗筷便朝舒芫的房间走去,去邀请她来共进晚餐。
舒芫却顾不得回应他,她守在桌子旁,执笔奋笔疾书,专心致志不容外人打扰。
她这一写就写了许久,贺临在厨房里等了半天,把饭菜热了又热,才等到姗姗来迟的舒芫。
舒芫看见贺临等待的模样,愣了两秒才过来坐下:“何必等我。”
“好饭不怕晚,我也不等土猫头了,她应该不想吃。”
“土猫头?”反应过来后的舒芫微微皱起眉头:“你还是得看好她,别人可没那么好说话,在这边乱跑很危险的。”
“好,我待会就把她叫回来。”
舒芫听完点点头,却还是一副有话想说的模样,她酝酿了两秒,轻声道:“我在给我娘写信,最近她身体不太好,我想找机会去看看她。”
“那确实应该回去看看,准备什么时候走?”贺临顺着她的话问出声。
“再过几天吧,等黑云城彻底平静下来,我就回家。”舒芫打定了主意,此时也毫不掩饰地朝贺临说了出来。
贺临自然是赞同她的做法,据他所知,舒芫的家人就是她的逆鳞,是她会用尽一生去守护的东西。
晚饭后,贺临的‘每日功课’如约而至,这时候的他心情不错,便拿起纸笔写下了一段颇为轻松诙谐的文字,草草扫了一眼便发了出去。
而忠实读者的评论立马出现在贺临眼前。
【莫再提】:平淡无味,作者像是被贺临夺舍了才写出这一段话。
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秒贺临还是心头一震,这人的嗅觉也太敏锐了!虽然他没看过原著,贺临也知道自己不是个写小说的料,他就是个银样镴枪头,和作者相比他更是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剥大蒜,但这位读者的第六感也太过于准确了,她怎么不猜这是程珞君或者周圳写的呢?
贺临倒吸一口凉气,继续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小绵羊】:怎么收了个式神还是贺临收的,作者是不是悄悄把女主高光移给贺临了?
【悄悄的云】:但我看也还好,虽然猫妖是听令于贺临,但贺临又听命于舒芫,这么一想舒芫可不亏啊,人多力量大嘛。
【air】:我明白了,作者其实是要搞配平文学,舒芫和程珞君是一对,贺临和土猫头也是一对,应该就是这样没错。
今天这些评论一条比一条有冲击性,贺临看得连连摆手:错了错了,舒芫和程珞君是不是一对他管不着,但他和土猫头可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但有关他的评论还没完。
【好运连连】:其实贺临在也还不错啊,有人陪着舒芫一起挨骂,为她洗衣做饭,为她鞍前马后,我们大女主确实就是需要这样一个伙夫。
【翠竹】:归根结底还是贺临的人设太平淡了,要是他是个不可一世的魔头,但因为种种原因被舒芫收服,不得不伏低做小为她烧火做饭,那才有意思呢。
贺临这倒是完全同意,读者们都爱美强惨,贺临勉强只占了一个半,他迫不及待想当天龙人,恨不得系统给他加一堆Buff,毁天灭地,摧枯拉朽,怎么厉害怎么来,可惜这系统有眼无珠,可惜了。
他今晚正好没事,便看完了所有评论,说实话关于他的评论并不算多,更多的是有关舒芫和程珞君。
看好这一对的人非常多,很多人都在期待着他们在一起,不少人已经把他们相处的片段看了又看,为了几个简单的对视而在评论区里尖叫起来。
贺临看得连连叹气,他算是最了解舒芫和程珞君动向的人,读者们绞尽脑汁地嗑糖,不如他下次评论区里提几句真相,但想到这对自己的评价并没有什么好处,他也索性作罢……
对了!虽然他的每日记录不能给自己添彩,但他可以躬体力行,特意营造舒芫和程珞君相处的场合,读者们可爱看这个!
贺临当即就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他的眼前瞬间浮现出属于他的星光大道,以后他的人生肯定顺顺利利,读者们满意他满意得不得了,他就是:玄清派第一金牌辅助,MVP!
贺临几乎想振臂高呼,但今天想实施这个计划也太晚了,他按住自己激动的心,冷静下来干了点正事。
他站到院子里,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朝着黑夜大声呼喊:“土猫头,土猫头!回家吃饭了!”
他高声呼喊了几句后,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在他面前停下,张开嘴就问:“叫我干什么?”她可不是为了吃饭才回来的,她宁愿在山上吃野果喝山泉也不想听命于贺临,可这件事她说了不算。
贺临看着自己的新伙伴,上下扫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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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你出去一趟没捣乱吧?你听好了,从今以后你不能再吃人,你要学会和人类和谐相处,吃人类的饭菜,懂了吗?”毕竟这里也没猫粮。
土猫头当然不想听他的,但在玄清派她也施展不开,好不容易逃跑一次,还要防着丧心病狂的玄清派弟子拿她回去领赏,相比之下,还是这个弱鸡没那么危险。
贺临见土猫头暂时没有发作,便伸手朝厨房一指:“不知道你饿不饿,但那边有我留的两个饭团,可以勉强充饥。”
“哼,让我去看看!”土猫头越过他朝厨房走去,步伐颇为匆匆。
贺临在她身后笑,跟着她上前,站在门口提醒她道:“玄清派可不是你能随意乱闯的地方,等我想想办法能不能掩盖你的气息,不然你我都会遭殃。”没准还会牵连舒芫。
土猫头拿起饭团啃了两口,仰起头瞥了他一眼:“别的我不管,但我不想被关在那破盒子里,要是再来一次的话,我真的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贺临忙点头:“知道了,让我来想办法。”
这个世界是没有所谓的猫包的,贺临现如今唯有拥有的只有从容寻那里搜刮来的一堆不知名的物件,但他还一窍不通,想来想去还是等明天求助舒芫最为合适。
醒来的第二天,贺临一出门便看到土猫头现出原型,窝在屋檐上打盹。他也没管,径直去敲响舒芫的门,等她开门后便表明了来意:“我们去找程师兄一趟吧,我找他有事。”
舒芫愣了愣,反问道:“你找他何事?你有事你就去,干嘛还问我。”
贺临想要的可不是这种结果,他立即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缠着舒芫道:“你要知道,我去到那边可是孤苦无依,谁都能欺负我,恐怕你得陪我走一趟才行。”
舒芫还是不为所动:“有程师兄在,别人不会轻易欺负你的……”但对上贺临央求的眼神后,她话锋一转,慢悠悠道:“那好吧,不过你还挺会装可怜。”
贺临见目的达成,便关好门跟着舒芫离开,走之前他不忘叮嘱土猫头一句:“别乱跑,等我们回来。”
土猫头并不领情,反而头一歪不屑地挤出一句:“没用的男人。”
贺临犯不上和一只猫斗嘴,他权当没听见,走到半山腰僻静处才出声询问舒芫:“我想带着土猫头四处走动,但又不想让她别其他人发现,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舒芫想了想轻轻摇头,随即又转头问:“你不会是想去问程珞君这个问题吧,我奉劝你最好不要,他是个正人君子,对于妖怪这种事并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自讨苦吃。”
贺临去找程珞君当然只是个借口,但舒芫这话倒也给他提了个醒,在土猫头这件事情上,他无法相信除了舒芫外的任何人。
舒芫安静了一会,又开口道:“你也暂时不用灰心,只要她不乱跑,等我回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倒时候都能解决的。”
贺临没想到舒芫会这么说,他喜上眉梢,重重点头。
50. 为什么打架
贺临和舒芫一起出现在程珞君面前的时候,正在勤学苦练的他吃了一惊,收起剑就往两人走来。
“怎么突然过来?”
舒芫随手指了指贺临:“他非要来找你,我拗不过他,只好跟着过来了。”
贺临立即理所当然地点头:“不错,师兄我最近遇到点困难,特来找你一叙。”
程珞君对所有人都很好,他温和地点点头:“师弟你有什么尽管说,我给你想办法。”
其实贺临还没想到一个极佳的借口,他的目的就是要帮舒芫忽悠过来,但奈何程珞君是个极其认真的人,此时他正侧耳倾听,等待贺临说出自己的苦衷。
贺临深吸一口气,苦恼地搓了搓手:“是这样的,我来玄清派这么久,还没能学会一招半式,而大家都说你教得最好,我才斗胆来向你讨教。”
贺临说得拐弯抹角,程珞君却满不在乎地开怀大笑:“这样啊,那你不早说,你看你想学什么,只要我会,我都能教你。”
贺临眨了眨眼睛,坦然道:“我想学青蘅剑法。”
“青蘅剑法?”舒芫听完问了出来,贺临抬头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簇起的眉头,看来她这是不高兴了。
程珞君却没领会她的意思,他拍了拍贺临的肩膀道:“好,不管简单还是困难,只要勤学好练,一定能学有所成,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贺临笑嘻嘻地做了个恭敬不如从命的手势,“那就劳烦师兄给我演示一番了。”
程珞君当仁不让,拔出剑站在烈日底下,中气十足地出剑,一招一式犹如长虹贯日,在皓日底下夺目生辉。
对于贺临来说,程珞君的这几招已经够他学一辈子了,他也不急于一时,便和身旁的舒芫搭话:“程师兄这剑术真美,剑气也足够凌厉,是吧?”
舒芫反倒颇为不屑地轻哼一声:“我们玄清派谁都能做到这种程度,包括我,青蘅剑法我烂熟于心,你为什么不让我教你,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舒芫说这话的时候,转头死盯着贺临,贺临甚至能看到她咬紧的牙关、起伏的胸膛,看来是真生气了。
可他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啊……
贺临忙摆手为自己辩解:“不是这样的,我本想找程师兄学青蘅剑法,再找你学你那独门密招,再向楚云师姐讨教她的奇功,你们各有千秋嘛。”
舒芫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诡异,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贺临:“还有楚云的事?”
贺临说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客观公正地说出他心目中的玄清三杰,完全忘了舒芫对楚云的态度不一般,眼下他只好大脑飞转迅速找补:“哎,这只是初步设想,按照我的水平来说,我能学会你教的东西就不错了。”
舒芫的表情稍有缓和,她刚想说话的时候,程珞君已经收了剑信步走了过来,朗声问道:“师弟,如何,看明白了吗?”
作为真正的主角来说,肯定是挺身而出,铿锵有力道:“看明白了!”随后就飞身上场,干脆利落地耍出一套剑法。
但可惜贺临不是这样的人,他没有这样的本事,此时只好摸摸头做出苦恼的姿态:“还一知半解,能不能麻烦师兄再演示一遍,对了……舒芫你也去,两个人同时给我演示的话,我能学得更快。”
面对愚笨的贺临,程珞君没有丝毫不快,这时候还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哇,你真是好福气,竟然能让我们一起教你。”
贺临点着头说着感谢,悄悄回头给舒芫做了个央求的手势,要是她这时候忽然大脑短路拒绝了他,他的目的可就达不成了。
好在舒芫冷淡归冷淡,她还是提着剑走了出去,只留给贺临一句:“看好了,我可是只演示一遍。”
一遍就好,贺临的目的也算达到了,要是让两人给他演示个五六七八遍,他们就会深刻地知道他是个多么迟钝的人,那太划不着了。
青蘅剑法第一式是玄清派的入门功夫,对于舒芫和程珞君来说,这套剑法已经在他们心里倒背如流,更何况只是在这种地方展示一遍,再简单不过。
两人的身影如同翻飞的青燕,手中的剑蹁跹似蝶,却暗藏杀招,剑气所到之处,都是恰到好处的暗流涌动,让贺临叹为观止。
在这种时候,他很愿意承认这两人很般配,他们就是作者笔下天造地设的一双,夙缔良缘,佳偶天成。
贺临正想拍手叫好的时候,舒芫却一个眼神看了过来,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再次出招的时候却变得雷厉风行,杀气大盛。
迟钝如贺临,也看出了她顷刻间的变化,更不要说就在她身边的程珞君了,他愣了一下,也奋起直追,但舒芫却像是要刻意压程珞君一头,几次出招都不留情面。
贺临忙朝舒芫比了个停的手势,但舒芫已经来不及看了,反倒是程珞君停了下来,看着舒芫笑笑:“师妹最近又有长进,看来是想和我切磋一番,是吗?”
舒芫露出个自信的笑容,手中的剑已经替她应下这场比试,她先发制人,逼得程珞君不得不防守。
但程珞君也不是任人揉搓的性格,尤其在这种关头,他知道自己要是刻意认输,反而是对舒芫的一种侮辱,便也全力以赴,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备都严丝缝合,让舒芫挑不出一点破绽。
两个认死理的人越打越凶,场面上飞沙走石,狂风大作。这可把贺临给急坏了,他把舒芫带到这是让他们培养感情的,好好的两个人怎么打起来了呢!
“你们不要再打了!”
贺临的高喊却被狂风给吞没,他也站立不住,被风推着往场外跑去。
这会儿贺临才知道恨铁不成钢是什么感觉,他嗓子都喊哑了,人也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偏偏他们谁都没听见,也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眼看着要双脚离地的时候,一个飘逸的身影从天而降,揪住他的后颈站稳,来人再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一挡,一股看似轻柔却重若千钧的气流腾空而起,轻而易举地扰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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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场上的战斗。
现在好了,现在真有楚云的事了。
但此时的楚云面若冰霜,冷眸凝视,威严不容小视:“堂堂玄清派的弟子,不想着互敬互爱,竟在山头械斗?成何体统!”
楚云难得生气,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程珞君主动收了手,停下来告罪:“是我一时昏了头脑,犯了大错,请不要责怪舒师妹。”
舒芫没想到程珞君会这么说,她呼吸一滞,转头看着程珞君,一时也忘了和楚云请罪。
贺临见状忙开口道:“师姐,都怪我,是我挑拨让他们打起来的,我保证下不再犯。”
楚云听见他这话反而笑了起来,看起来是压根也不相信他的话:“贺师弟,你可没这么大能耐,何必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呢。”
贺临见自己的谎言被轻易戳破,脸上也有点发涨,他只好压低声音哀求:“师姐,我们都知错了,你就饶过我们这次吧。”
楚云一声轻叹后,无奈地挥手:“罢了,年轻人有些冲劲也是好的,你们就散了吧,长老那边我去说。”
得到楚云的宽恕后,贺临立马过去拉着舒芫走,他先拉了一下没拉动,再拉了一下舒芫却恼了,甩开他的手先行离开。
贺临有点不明所以,还是跟了上去,走到四下无人的地方才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可她明明就是生气了,还说没有?
贺临很想安慰她几句,却想不明白她为何生气。
要是他拍马屁不小心拍到马腿上,到时候只会两个人都自寻没趣。
贺临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仍在苦思冥想时,舒芫终于幽幽出声:“你是觉得我没有他厉害是吗?”
这下贺临迅速反应过来了,脑子在不转快点他也别混了。
面对舒芫的质问,他连连摇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怕你嫌烦,再说我很笨,你教个十多次我都学不会,那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舒芫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你真是这么想?”舒芫眼神如炬,似乎能轻而易举地看穿他的谎言。
但贺临发自内心道:“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哦,我也这么觉得。”舒芫露出个微微的笑意,再转身时候脚步显然没有那么沉重了。
贺临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凭借才智逃过一劫时,舒芫却又叹了口气。
贺临如临大敌,又警觉地看着舒芫,果不其然她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还好她自顾自说道:“可是我不该和程师兄斗气的,他那么冷静一个人,要不是我挑衅的话,他不可能失控。”
贺临听见这话,心里也为她叹息,想了想后道:“我想程师兄已经冷静下来了,等抽个时间我们再去和他好好谈谈,他会理解的。”
“好。”舒芫大概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她的脚步再一次轻快起来。
贺临见状,心里的大石头也不知不觉地落了下了。
51. 黑猫的报仇
贺临忙活了一天,算是稍稍有点收获,他无视土猫头不停歇的嘲讽,时间到了之后便提笔在纸上写上今天的见闻,着重着墨了舒芫的武功多么高强,她想获胜的决心又有多么强烈。
写好之后,贺临叹了一口气放下笔,无论如何,他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莫再提】:今天的作话也还好,没有特别惹人反感。
贺临听见这个评价已经心满意足了,他怀揣着好奇心,继续看了下去。
【海椰子】:我嗑的CP这是发糖了吗?怎么有点不太对劲,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舒肤佳】:难道这就是相爱相杀?
【FT】:还好有贺临啊,如果不是他的话,舒芫和程珞君就无法同框,他这次算是办对一件事了。
【小苍兰】:贺临就这样当个助攻也挺好的,别想其它点子了,那根本就不适合他。
【我就要种田】:确实,这两天看贺临都觉得顺眼不少,也算他有点眼力见。
贺临在一堆有关舒芫和程珞君的评价里,找了半天才找到关于自己的,但这短短几句话已经让他很开心了。
虽然他也觉得系统的要求无厘头,他的生活更是处于一种荒诞之中,但真的得到别人认可的时候,心里的喜悦却根本骗不了人,像热油一样滋滋往外冒。
况且他现在的读者好感度已经上升到四,要是他再加把劲,努力一下的话,很快就能达到系统所说的要求,到时候他就可以让另外一个世界的他醒来,要是他继续奋斗下去,也许好感度到达某个值,他能回家也说不定。
“你怎么还不睡?”
舒芫的声音打破了贺临的遐想,他推开窗看出去,在对面的屋顶上找到了对月独坐的舒芫。
不,其实她不算独坐,贺临所在之处的房顶上也还蹲着一个呢,土猫头今天就一直现出原形蹲在那儿,时不时还出声咒骂贺临两句。
“我想到了一些让人开心的事情,不过这也就睡了,你也下来吧,夜深露重,当然着凉。”贺临回答了舒芫的提问,甚至朝她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舒芫却轻轻摇头,身板不为所动:“睡不着,心烦意乱。”
这倒是舒芫第一次如此明显地表达自己的忧愁,贺临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他手肘撑在窗台上,杵着下巴看向她,轻声问:“你在想程珞君的事吗?”
贺临头顶上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发出来的声音,他没选择理会,而是继续等待舒芫的答案。
舒芫略显讶异,朝他看来后无奈地笑了笑:“竟然被你给看出来了……”
贺临得意一笑:“那是我聪明,我才能猜到,别人可猜不到,你就放心好了。”
舒芫被他的话逗笑,脸上的沮丧也散了不少,她略微沉吟,继续问道:“那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不知程师兄会怎么想。”
贺临也知道舒芫一整晚都会纠结这个问题,他认真思考了一会,沉声道:“我相信程师兄,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我想你比我更了解他,毕竟义无反顾地将他从落冥墟带出来的人是你。”
舒芫其实自己也能想到这些,只是这时候她太孤单了,她需要有人来佐证她的想法,还好贺临很聪明地领会到了这一点,在他的安慰下,她沉重的心情真的轻松了不少。
“嗯,我明白了。”舒芫露出开怀的笑意,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现在我能睡着了,你也早点休息。”
贺临笑着朝她挥挥手,目送她进了房间。
就在他关上窗的时候,土猫头那阴恻恻的声音再次传来:“呵,没种的男人,你竟然眼睁睁看着别人成双成对。”
贺临今天已经纵容她数次了,毕竟好人不和猫斗,但眼下他要进入梦乡,可不想再听一只猫在他耳边叨叨叨。
“你一只猫你懂什么?我看别人出双入对我乐意好吧,别说得像你很懂人的情爱。总而言之,我今晚不想再听你说任何一句话。”
这可是明明白白的指令,贺临说完后,即使土猫头再怎么不愿意,她已无力回天,只能急得上蹿下跳。
意识到她可能会从后窗跳进来后,贺临抢先一步去关了窗,土猫头迎头撞上,却被老老实实地挡在外面,她气得在窗边乱抓,贺临指着她警告:“不许进来乱窜乱跳,今晚不许打扰我睡觉,明白了吗?”
说完也不管土猫头何等生气,贺临转身就走,再也没理会过她一句。
这一晚贺临睡得还不错,但他还记挂着舒芫的事,便赶在日出之时醒了过来,他刚刚从床上坐起来,一个黑影却急速蹿来,往他的脑门上狠狠一蹬,便把他重新踹到床上躺平。
贺临惊诧地捂着自己的头,睁开眼问:“什么东西?”
没等他有进一步动作,那条黑影又骤然出现在他眼前,贺临根本来不及躲藏,对方一个回旋踢过来,尾巴便狠狠甩在他的眼睛上,而这还没完,贺临捂着眼睛叫嚣的时候,土猫头又杀了一个回马枪,伸出四爪往他脸上一挠,痛得他捂着脸叫起来。
这什么愁什么怨,不就是没听她骂人嘛,脾气竟然这么大,而且作为一只妖的她无法伤害他,现出原形后作为一只猫倒是对他又踢又挠。
贺临忍着痛倒吸凉气:“是不是我要禁止你一辈子都不能对我动手才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激烈的时候,舒芫推门走了进来:“什么事这么热闹?”
贺临第一反应是朝舒芫叫苦:“你看这只猫把我挠成这个样子!”
被点到名的土猫头却临危不惧,此时还张大嘴做出惊讶的表情。
舒芫见状凑过去看了一眼,还好只是些皮外伤,眼睛红了,脸颊上也有几道细细的血痕。
但她还是说道:“怎么伤得这么重,怎么搞的?”
土猫头忙争辩了一句:“我已经很收敛了,都怪你细皮嫩肉的,没练过功夫的人当然会这样,不能全怪我!”
看来她还是有点怕舒芫的,贺临逮住这个机会,又朝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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芫埋怨了几句:“可我从没想过伤害她,她根本没必要朝我动手,再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人家还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呢!再说了我只是一只猫,别拿你们那一套来要求我。”
舒芫看自己没能成功调解,还让两人的战火愈加升级,也只好一声轻叹:“我那里有些上好的药,我拿了给你敷上。”
在对着铜镜涂抹药膏的时候,贺临故意夸大其词,疼得龇牙咧嘴,惹得舒芫朝他投去关怀的目光后,他冷不丁问了一句:“我不会毁容了吧?”
在这一刻,舒芫和土猫头眼里都出现了如出一辙的无奈,他……还会在乎这种事情?
贺临当然可得在乎了,这可是系统唯一给他的BUFF,不好好使用的话岂不是浪费,也许哪天他就人凭脸贵,在这异世界大放异彩也不是不可能。
舒芫还是耐心地安慰了他两句:“不会的,你得相信我的药膏。”
这话倒是很少受用,贺临简单处理了一下,便撺掇着舒芫出门:“走吧,还得去找程师兄呢,他一向日理万机,我们可得抢占先机。”
舒芫一个人还挺不好意思去,但贺临的态度却比她坚决多了,她想了想便道:“这次你朝前。”
贺临愣了愣:“好,走。”
这次两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程珞君,几番打听之下才知道他早就被林长老给叫走了,这时候还在大殿里听候指示呢。
舒芫和贺临找到那的时候,程珞君还站立在左右走动的林长老面前,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
贺临不由地抱怨了一声:“啧,这老头也是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时候把人叫走了。”
舒芫看了看,出声道:“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我看这里一时半会也不会结束。”
贺临闻言忙伸手拉住她:“哎,不行,我们来都来了,等一会也不妨事。”
舒芫听他的话停住脚步,但偏过头疑惑地看他:“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着急?”
贺临被她问得一愣,差点说出自己的私心,他的私心就是撮合两人啦。但他还是守口如瓶,装傻道:“我不着急,只是误会不及时解开的话,只会像个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变成无法挽回的局面。那还不如现在就说清楚呢。”
他临时编的话还挺像模像样,至少舒芫应该是相信了,她轻轻点头:“那我们就再等会。”
贺临四处找了一圈,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道:“那里凉快,我们去那等他。”
两人耐心地在树荫下等了一会,终于等到被林长老放行的程珞君,他显然也是如释重负般走了出来,脚步颇为疲惫。
贺临见舒芫微微抿唇,她的眼神虽落在程珞君身上,但她却难以采取下一步,他便也越俎代庖,抬起手用力朝程珞君挥了挥,高声唤他道:“师兄,我们在这!”
程珞君大概也没想到他们会来,他看到两人后,眼神多在舒芫身上停留了几秒,朝他们露出开朗的笑容,向他们走来的步伐都变得利落起来。
52. 不敢高声语
程珞君朝着两人走来的时候,贺临侧头叮嘱了舒芫一句:“待会他来了你可得说话啊,口是心非可不好。”
舒芫轻轻点头,小声应道:“好。”
“你们怎么来了?”程珞君还没来到跟前,就已经笑着问出声。
在贺临的提前授意下,舒芫看着程珞君笑了笑,平静道:“有点事情来找你一趟。”
说这话的时候,她忍不住观察程珞君的神态,她总怕他会介意自己的所作所为,但程珞君脸上却只挂着温柔开心的笑,并没有丝毫的不悦,似乎完全没把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贺临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碍眼,有他在两人都很拘束,正好在看到周圳从附近经过后,他立即抬起手叫住他:“哎,周圳,有点事情想找你聊聊!”说着就迈步跑开。
被贺临叫住后,周圳倒也停下脚步,但他身边的师兄弟们却朝他起哄,周圳立马臭着脸把人给驱散,转头问贺临:“找我有事?”
其实贺临还真没事,他叫住他也只是借口而已,此时也只好随便编了个理由:“好久不见你了,最近在忙什么呢?”
周圳听他说话就没耐心,便三心二意地回了两句:“也就瞎忙,你到底要找我说什么,想说就说,我可没耐心跟你耗。”
贺临此时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舒芫和程珞君,他怕两人又打了起来。这一看倒也还好,程珞君不知说了什么,把舒芫给逗笑了,两人站在绿荫下,像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就在贺临张望的时候,周圳也反应过来了,他不客气地对着贺临指指点点:“哦,我知道了,我还以为你小子想什么点子呢,原来是陪着你家的小姐来谈情说爱来了,来找我也只是个幌子吧,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
贺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了出来,他连连摆手:“哎,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圳却根本不信,他盯着贺临冷笑,刻薄说道:“别装了,要不是昨天刚闹出事,我今天非要扁你一顿不可。”
贺临一听他这话就来气,当即也不客气地张开手臂:“来来来,你不是很能耐吗?你想打哪都可以,来!”
想对付一个贺临可太容易了,但他最近和舒芫形影不离,对于舒芫,周圳只能惹不起但躲得起,他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舒芫,正巧她也朝他们看过来,周圳只能无奈放弃。临走前他还恶狠狠地瞪了贺临一眼:“你给我等着,别有落单的时候,你看我收不收拾你就完了。”
贺临很是轻松地朝他摊了摊手,嚣张地目送他离开。
舒芫和程珞君还在说话,两人的情感刚刚经历了波折,只怕会聊上一段时间。意识到这一点后,无所事事的贺临决定去其他地方走走,便甩着手朝远处走去。
这玄清派主峰还挺高大,上面的建筑也不是他们那个山头的几间草屋可比,贺临才简单转了一圈,就已经看到了造型各异的琼台阁楼,奇山异石、珍奇走兽更是不在其数。
当然一路上贺临也遇到不少人,他们都像打量猴子一样打量他,贺临也不在乎,他志不在此,多说无益。
走了一路,贺临都有点微喘,他站在假山旁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遇到了第一个同他说话的人。
这山上也没几个人会主动搭话,自带威信的楚云算一位,她远远地走了过来,看到是贺临后诧异地问出声:“贺师弟,你为何在这?”
贺临只好尴尬一笑,指着身旁的假山道:“我随便走走,这假山可真漂亮啊,对了,师姐你往哪去?”
楚云脸上露出轻柔的笑意,她反问贺临道:“长老召集弟子在大殿集合,你没收到通知吗?”
“什么通知,没收到。”贺临一脸茫然,反应过来后又吓出一声冷汗,不会是舒芫和程珞君谈恋爱被长老逮个正着吧,那咋办?
贺临结巴了两下,磕磕绊绊地问出声:“师姐,长老怎么突然召集我们集合,是为了什么事?”
楚云却也摇摇头:“我和你一样,都蒙在鼓里,不过去了就知道了,走吧。”
楚云说着,便欲指挥贺临往前走,贺临双脚重似千斤,他还没想要不要去,万一长老只是召集楚云师姐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去那儿不是纯搞笑嘛。
“一起去看看,是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自然一清二楚。”楚云看出他的迟疑,又劝了他几句。
贺临确实好奇发生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跟在楚云身后艰难地向大殿走去。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都在风云涌动,长老在这时候召集他们,要么是为了舒芫和程珞君谈恋爱的事,要么是为了他们昨天打得不可开交的事。
但一派之主竟然会为这种小事大做文章吗?又不是学校抓早恋抓打架斗殴,不至于吧……
越往大殿的方向走,路上聚集的人越多,大家的表情都别无二致,都带着茫然与好奇。
一伙人鱼贯而入后,心神不宁的贺临四处寻找舒芫的身影,他先在人群中找到了程珞君,他依旧挺直了腰背站在前排,而他身边却没有舒芫的身影。
就在他踮起脚张望的时候,站在老地方的舒芫悄然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角:“你站在这里看什么呢?”
贺临见了她如见了救星,忙压低声音道:“我找你呢?你没事吧。”
舒芫一头雾水,耸耸肩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贺临拍了拍不安跳动的心脏部位,叹着气道:“我以为要拿你们开刀了。”
舒芫闻言轻哼一声,露出一丝讥笑:“那倒不至于,真是那样的话,这玄清派我走定了。”
而在看到站在台上的人是风长老,不是林长老之后,贺临也跟着放下心来,风长老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次临时召集人,恐怕为的不是舒芫的事。现在想想,还是他自己多心了。
同时这是贺临听训话听得最认真的一次,虽然这些话大部分都和他毫无关系,只有少部分和他有一点点关系。
他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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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终于知道风长老召集他们是为了什么,近日来黑云城已经趋于平静,玄清派弟子已经陆续分批次撤回。而几天后一批来自宿洛城中的半大孩子要上山来研学,到时候可能会分派任务,让孩子们跟着不同的弟子学习,让众位弟子先做好心理准备。
贺临完整听下来,真觉得这件事情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二十年来的生活经历没什么可教给他们的,来到这里后他又是毋庸置疑的庸人,哪里能对一群朝气蓬勃的孩子们指指点点。
贺临没当回事,转头却发现舒芫听得很认真,她眼里有着跃跃欲试,也隐隐透露出纠结,就这么看向风长老。
贺临便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呢?”
舒芫微微皱起眉头,用同样低沉的语气回答了他的话:“我觉得很有意思,但我又想早点回家看看。”
贺临倒是觉得不用纠结,他想了想道:“话虽如此,等孩子们上山来了再说吧,到时候看看情形,要是不合适,就回家。”
贺临本想说我们一起回家,但舒芫这个时候肯定很烦恼,听见他这话说不定又得急了,毕竟他直接跟着去确实不太好。不过他也只是暂时没说而已,反正到时候不管说什么他都会跟着舒芫的,毕竟离了她,他真的会死。
也就在风长老宣布这个消息的几天后,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就闹哄哄地上了山,一伙人衣着华贵,穿金戴银,都是富家子弟的打扮。
贺临还听说风长老特意带人拦在山下,把那些驾着马车拉着行李的小厮侍女全都给拦下,只让这些金贵的公子小姐们自己带东西上山。
他们平时就没多少活动,更不要说要在这大山中翻山越岭了,一开始还能发出几句豪言壮语,走到山顶后却早已累瘫,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叫苦连天。
贺临朝舒芫说起这事的时候,舒芫神色都没变一下,只说道:“听起来没什么意思。”
贺临一听也附和:“还真是,那些小孩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早点回家呢。”
说到这舒芫却抬起眼皮,转头看着他问:“你想赶我走吗?”
贺临可万万没有这个意思,他伸手朝背后一指,直指蹲在屋顶上的土猫头,信口开河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解决她的问题,她再在这儿蹲上几天,就多几分的危险。”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听不见吗?”土猫头不知几次朝贺临表达自己的意愿,但贺临从不当回事,这次也是一样,他只想听舒芫的回答。
“嗯,也就这几天吧,看看情况再走。”
那群孩子上山之后,别的不说,这山上真是热闹了不少,白天就有各种各样的吵闹声,大晚上也是叫声不断,玄清派主峰更是灯火通明,时不时还有怪叫声传来,不仅贺临睡不着,就连蹲在房顶的土猫头也被惊醒,她努力撑开耷拉下来的眼皮,高声叫嚷:“烦死了!”
吵,吵点好……
贺临翻了个身,捂住耳朵继续睡。
53. 正好三人行
学子们上山来的第二天,风长老再次把大家召集到大殿中,他们被分为两派,一边站的是研学的富家子女,另一边站的是玄清派的诸位弟子。
两批人面面相觑,互相上下打量着。
风长老站出来喝止了大家的喧哗声,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开口依旧是一大段官方的发言。
贺临听了半天,听明白是想让这些人学子们优先挑选一干弟子当自己的老师,被挑中的人要保证他们的安全,等到研学结束后,还会对这些学子进行一个小小的测验。
风长老的话说完,学子们更是躁动起来,大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们身上打转,看起来已经在暗中选人了。
贺临置身事外,他觉得没人会选自己,那不瞎胡闹嘛。
他转头看了一眼舒芫,舒芫也是一脸兴趣缺缺的模样,看起来对这件事情不是很感兴趣。
“安静!”一道柔和却有力的声音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尚在笑闹的学子们却立马安静了下来,再也不敢乱动。
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威力?舒芫也觉得奇怪,便转头看了过去。
跃入眼中的是一个挺拔的身影,他着一席白色长衫,面对孩子们站着,舒芫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但她却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熟悉,她继续盯着对方看,终于等到他转过身来。
这一看却让舒芫愣在了原地,她确实见过这个人,但那是在作为祝棠君的时候,这人还自称慕容瑄,他来黑云城说了一堆貌似高深的话后,施施然离开了黑云城。
而后来的事情证实,慕容瑄说的没错,祝棠君身体里确实有妖物的存在。
他能看出这些事情,对黑云城的事也了如指掌,当初舒芫就觉得他不是普通人,没想到又在这里遇上了,这次她非得查出他的底细不可。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炽热,身旁的贺临朝她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压低声音问道:“你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神。”
舒芫移开视线,小声问贺临道:“你还记得这个人吗?那边穿长衫那个。”
在舒芫的口头示意下,贺临也找到了她口中的人,只可惜他上下看了数遍,除了看出这男子长相秀丽俊雅外,没看出别的。
“我怎么没印象,你在哪见过他?”
听完贺临的回答,舒芫也没觉得失落,当时慕容瑄来去匆匆,恐怕也没多少人见过他。
她思索片刻,轻声道:“今天这活动,我必须得参加。”
“啊?”贺临没想到舒芫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为的还是一个男人。
“我有事要弄清楚,别的你就别管了。”舒芫没有多做解释,她早已下定决心,任谁也劝不动她。
此时风长老已经让少年们过来挑选自己心仪的玄清派弟子,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他们转了几圈,心里已经拿好了主意。
就如所有人都能预料到的一样,楚云和程珞君身边站了好几个人,看来都想选他们作为自己的老师。
也难怪这些少年这么喜欢他们,楚云和程珞君本就出众,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鹤立鸡群,又站在队伍的前端,任谁看了都觉得非同一般。
楚云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哭笑不得,她伸手摸着一个小姑娘的脑袋,笑眯眯道:“人太多了可不行,老师只有一位,学到的东西可就少了,不是吗?”
少年们也听懂了她口中的拒绝,一阵推搡后,他们又只好离开楚云再次寻找目标。
舒芫和贺临站的位置靠后,两人的姿态也很低调,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
舒芫拐了拐身旁的贺临,开口道:“你去叫一个小孩过来,让她跟我们走。”
贺临怀疑地看向她,指着自己道:“我去?”
这些富家子女可有眼力见了,像他这样的恐怕没什么用,会被他们当成怪人也说不定。
舒芫却皱起眉头反问贺临:“我更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难道要我去?”
贺临看了看她坚定的模样,张了张口:“那还是我去吧。”
得到命令的贺临迈开脚步,四处物色人选,而在和角落里一名身材矮小的女孩对上眼后,他立马锁定了目标:就是她了。
贺临踱着步过去,笑吟吟地问:“小妹妹,要不要和哥哥走啊?”
“走开,你一看就是混日子的,没前途,我才不跟你走。”
嘿,还真被这小孩给看出来了,贺临只好无奈地指了指舒芫,再次开口:“我看起来确实一般,但那个姐姐很厉害哦,不亚于站在前边的那两位,怎么样,再考虑一下吧。”
小女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板着脸的年轻女子,看起来就不好相处。
她立即朝眼前的男子道:“你骗三岁小孩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收起你那骗小孩的玩意,我才不吃这套。”
啧,贺临都把舒芫给搬出来了,这招怎么不奏效?
他迟疑片刻,只好使出杀手锏:“你要是跟我们走的话,好处多多,我们两个人教你一个,而且我们住的地方还很安静,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只可爱的神兽猫猫,怎么样,感兴趣吧?”
他长篇大论了一段后,小姑娘还真露出犹豫的神色,她迟疑了半晌,问道:“那只猫会飞吗?”
贺临毫不犹豫地点头:“会。”
“那她会说话吗?”
贺临依旧点头:“那肯定会。”不仅会说话,而且骂人还老难听了。
“那好吧,我可以跟你去看看。”小姑娘终于松了口,这让贺临欣喜若狂,但也不忘叮嘱她道:“神兽的事情只能有我们三个人知道,要是被其他人知道的话,她就不会待在这了。”
“行,我明白。”
贺临见目的达成,便顺利地和小姑娘交换了名字,两人一起往舒芫的方向走去。
见到终于有人过来,舒芫冰冷的神色终于松动,她朝小姑娘笑笑,不知从哪摸出一颗糖放在她手心里。
小姑娘道了谢后尝了一口,立马就往旁边“呸”了一声:“不好吃。”
舒芫和贺临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两人均愣在原地,为了打破僵局,贺临急中生智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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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舒芫,你未来的老师;这是李依,你未来的小徒弟。”
舒芫抿了抿唇,很认真地看着她:“李依,你这么瘦小,都是因为你挑食吧?”
“我才没有!”被戳中的李依立即叫了起来,气急败坏的样子却暴露了她的心虚。
舒芫闻言只是轻轻笑了声,她对李依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李依太刁蛮了。但这样也好,这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后面要是调教好了,她想问什么也方便。
但舒芫很快就后悔了,带着李依往他们住的山头走的时候,李依不知是觉得孤单,还是后悔跟来这,她一直转头往后看,越看脸上越委屈。
舒芫看见了但也没说什么,直到李依忽然一屁股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臂弯里,吵吵嚷嚷地叫道:“我不想走了!”
贺临疑惑地看了看她:“怎么了?”
李依却不领他的情,瞪了他一眼后才道:“就是不想走了嘛,怎么我们住的地方那么远,连马车都没有就算了,难道不能御剑飞行吗?”
御剑飞行?贺临真不会,他一本正经地摇头,却在下一秒遭到了李依的嘲笑:“你也是玄清派弟子?长得细皮嫩肉的,看起来不像就算了,还真是什么都不会?”
贺临听得瘪起嘴,他真是有苦说不出。
“你想御剑飞行?那我带你。”三人中发力最为高强的舒芫发了话,似乎今天她就要大发善心满足李依的愿望。
“好啊好啊,我看你就不一般,没想到你还真会,我走不动了,还是用飞的吧!”
“好。”舒芫拔出自己的剑,往空中一抛,口中念过几句口诀后,她的剑便稳稳当当地浮在空中。
舒芫率先站了上去,然后朝李依伸出手:“来吧。”
李依跃跃欲试地站了上去,还没等她准备好,舒芫就已经催动咒语,长剑便带着两人直冲云霄。
贺临手搭凉棚看着从自己眼前瞬间消失的两人,只听得见李依的尖叫声越来越弱。
还好他从来没和舒芫提过要御剑飞行的事,不然这会儿上天的就是他。
不过要是他真学会上天入地倒也不错,要是他还能回家的话,他要把天赋带到21世纪,到时候谁能奈何得了他!
贺临想得很美,走得也很慢,他走到草屋时,舒芫已经带着李依飞了三圈,从深入云端到俯冲山巅,李依都数不清有多少次,要是舒芫再不停下来,她真得吐了。
飞了一圈的李依已经没了叫嚣的力气,她有气无力地趴在远中的桌子上,朝着舒芫摆摆手:“我以后再也不要飞了。”
舒芫倒是好脾气地笑笑:“没事,要是以后你想学的话尽管和我说,我教你。”
李依哪还敢接她的话,立马摆着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看到贺临过去的时候,李依耷拉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问:“你说的神兽呢?”
贺临抬头一看,才发现喜欢待在屋顶晒太阳的土猫头不见身影,也不知哪去了。
贺临愣了愣,双手放在嘴边当喇叭,朝着竹林大声喊着土猫头的名字。
54. 第 54 章
在贺临的竭力呼唤后,土猫头从林中露出个脑袋,张口问:“喊我干什么?”
一旁的李依却看呆了,她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这只猫:“原来它真会说话,你们没骗我!”
土猫头却不高兴地踱步过来,围着桌子转了两圈,端详着他们问:“怎么还有外人?”
贺临走过去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叮嘱了一句:“这人对我们很重要,我说你是神兽,你可别把人给吓跑了。”
土猫头自然不是什么神兽,但她倒是很乐意当个神兽,此时便神气地扬起头,斜着眼看向李依小朋友,尾巴更是翘上天:“怎么了,我就是神兽,没见过吧?”
李依入迷地看着她,痴痴地笑:“没见过,没想到你还会说话,他说你还会飞,你会飞吗?”
“哼,不要说飞了,上天入地我有什么不会的,我功力深厚超乎你的想象,你看啊,我这样一跳,他就被惊得躲闪。”说着话,土猫头飞起来往贺临脸上一蹬。
贺临自然不会呆呆被它蹬鼻子上脸,而在他躲过之后,土猫头又来劲地对他发动了第二次攻击:“你都看到了吧,他怕得躲开,但我再这样踢,他也拿我无可奈何。”说着它又跳起来在贺临的腹部踹了一脚。
贺临能对一只上蹿下跳的猫说什么,他捂着肚子叫疼的时候,土猫头得意地笑开:“看见了吧,不过这些都是小儿科,等有机会给你演示一下更厉害的。”
李依看得连声惊叹,出声问道:“那你这么厉害,怎么待在这儿呢?”
这下可问到土猫头的死穴了,她愣了一下一时没说出来,舒芫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被我抓住了。”
“啊,那你岂不是更厉害?”李依惊讶地回头看舒芫。
舒芫不谦虚地弯了弯嘴角,朗声道:“她会的那些我都会,她做不到的我都能做到。”
土猫头却觉得没面子,她尴尬地别过头不说话,贺临自然看到了这一幕,趁着舒芫和李依说话的时候,他走过去轻声道:“怕什么,被舒芫抓住又不是什么耻辱,总比说被我抓住要好。”
这倒也是的……土猫头听完后带着警告的意味瞪了贺临一眼:“你可不能多嘴多舌啊,要是下了我的面子,我照样踢你。”
“行行行,既然是我们把她请到这来的,我知道该怎么做。”这小姑娘性格还真是泼辣,不过也还真是没办法,谁让她是这里的独苗呢。
有土猫头在这,李依倒也没提过要走的事,但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贺临还是找机会强调道:“我们这位神兽可不一般,她平生最恨偷奸耍滑之人,也最恨言而无信之人,她在这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去,不然她誓死不会放过你。”
蹲在墙角纳凉的土猫头晃了晃耳朵,她有那么凶吗?
李依乖巧了一整个白天,却还是在晚上发作了,在吃完一顿不好好吃的饭后,她走进去看见自己要住的地方,脸上出现要哭不哭的表情,人也僵在原地。
舒芫在她后面走了进去,看见她便问:“怎么站在这儿?”
李依吸了吸鼻子,苦着一张脸问:“我就睡在这种地方?”
舒芫看了看房间里的两张床,有一张还是她临时收拾出来的,在这个地方有床睡就不错了,土猫头还连一张床都没有,至今蹲在房顶呢。
“除了这里之外,就只能去睡院子里的桌子上了。”舒芫说得漫不经心,却再次把李依气哭:“你们这是什么破地方,这还是玄清派吗?那边都是琼台玉宇,怎么你们这就是茅草屋!”
舒芫替她铺了被子,平静道:“我们这就只有茅草屋,我不知道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但在这里只能这样。”
“我就不信了,你不是挺厉害的嘛,肯定为门派做了不少事,怎么还被打发到这里来,是不是你有什么问题?”李依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舒芫听得皱了皱眉头,却还是平心静气说道:“我不是为钱财到这里来,那些东西我不需要。”
“呵,我就没见过这世界上谁不爱钱的,院子里那家伙一看就嗜财如命,我就不信就你独特。”
舒芫听到这里,反倒没觉得生气,她现在只想笑出声,便也带着轻轻的笑意回道:“我家有。”
李依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回答,她又紧接着追问道:“你看起来不像有钱人,你家到底多有钱?”
“溯河舒家。”
在舒芫报上名号后,李依反而呆愣在原地,溯河舒家她是听说过的,这个家族因为丑事而出名,但世间所有人都知道,舒家的财力更是不容小觑,把他们这群自视甚高的孩子全比下去也不成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依彻底没话说了,她紧抿着唇躺在冷硬的床上,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也许是这里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让溯河舒家的人心甘情愿地过这种日子,她一定要搞个清楚明白。
李依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这床板硬梆梆,被子也一点也不轻盈温暖,但相反她却很快沉沉睡去,就连舒芫打开门离开也不知道。
舒芫才是真正睡不着的那个,她幽幽叹气,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却发现贺临还坐在院中的桌旁,望着月亮微微叹气。
“还不睡?”
贺临把眼神从满月上移开,轻轻摇头:“听见你们说话了,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以前这地方入夜了就不会有其它声音,最多就是土猫头突如其来的咒骂声,像现在这样的说话声还是第一次遇到过,贺临多少有点不习惯。
等到他来到院中的时候,一抬头却发现天上的月亮圆得像圆盘,不是十五就是十六。
但可惜的是贺临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一天,他来到这边之后每天都在稀里糊涂地过日子,更可惜的是他一直是被推着走的那个,不管是前二十年的自己,还是来到这个世界的他。
短短二十多岁已是他的一生,在这些年里他没做成任何事,一直都是按部就班地上学、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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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学,就和大多数人的步调一样,也许别人的人生里都有清晰的目标,可他没有。
被车撞到腾飞的那一刻,他才瞬间感觉到了惊惧,他的人生完蛋了。
这么一想系统也没有亏待他,有多少人能拥有第二次人生呢?如今有了第二次机会,他理应不惜一切代价,变得面目全非也得抓住才是,可惜系统的规定限制了他的发挥。
但他如今也阴差阳错地有了能努力的目标,如果他攒够好感度的话,另一个世界的他会醒来,替他陪在父母身边,去继续那个平庸但时有温暖的人生。
想到这他不由地想对月许愿:要是读者们再爱他一点就好了。
而他为什么必须得来到舒芫身边呢?以前贺临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们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却因为一些奇怪的事情凑在一起。
在这凉风习习的夜里,贺临很冒昧地觉得,是舒芫身上的孤独,成了他来到这里的使命。
“你一直发什么呆呢?问你话也不回。”舒芫干站着半天也没听见一句话,她也疑惑了。
贺临转过头看她,眨了眨眼问:“你觉得孤独吗?”
“没有。”舒芫回答得干脆利落,立马斩断了贺临旖旎的心思,他这纯属想太多了。
贺临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他看了一眼舒芫的房间,压低声音问:“睡着了?”
“睡着了,现在的小孩还真是折腾,累。”而从现在来看,这才仅仅是个开始,她必须得取得不错的成效,才能让李依信任自己,从而从她口中问出东西,即使没获取多少有用的价值,以后让她当自己的线人也挺好。
“对了,她在的这几天,你得把饭做得好吃一点,不然她闹起来我们可真没办法。”
舒芫说得是,要是李依真觉得他做的饭难吃,一口都不吃的话,他上哪给她做好吃的去。可厨艺这种事情又不是一朝一夕能有所进展,他也真是愁。
贺临还叹着气,心里却警铃大作,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要干什么,便起身辞别舒芫,头也不回地钻进屋里,开始奋笔疾书。
这几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贺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不留余力地夸了舒芫这么些天,还真是把溢美之词都用完了,眼下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夸人的新方式。
停笔思考了片刻后,他循着记忆中写过的词句,又重新写了一些上去。
【莫再提】:这些词语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又来,作者是人机吗?
【随你便】:见过水文的,没见过水作话的,这作话写不出来就别硬写,天天重复这些话语都看腻了。
【米啊内】:水这么多作话有钱拿吗?
贺临看得纠结地咬了笔杆子,写这些东西确实没钱拿,但是这和他的小命挂钩。而且今天她们怎么那么严格,难道是工作日吗?这一下三条差评,要是再来几条的话,他的性命又岌岌可危了。
愁,愁不散,愁断肠,愁死个人。
55. 童言常无忌
在看完有关自己的文笔评价后,贺临悬着的心彻底跌落到谷底,他叹了口气,继续看了下去。
【一行白鹭上青天】:贺临最近还真没那么讨人厌了,还真是看顺眼了。
【迷宫】:脾气还挺好,这倒是个优点。
【next】:他继续保持就好,可不要再想什么歪招了,做个忠实的骑士也没人会说他。
【三十岁】:不行,我会一直盯着他的,他要是有个轻举妄动,我骂死他。
贺临看完后依旧觉得自己的生存环境堪忧,但比起以前倒是好了不少,只要他的好感度不再往下掉,他也就知足了。
兵荒马乱的一天结束后,舒芫起了个大早,她简单洗漱,先到院子了里练了一会剑。
在她练剑的时候,贺临也起了,他在院子里转悠一圈,便钻进厨房烧早饭。
而在贺临所在的厨房里香气四溢,舒芫也练完一套剑法后,李依却还没起。
舒芫便走进房间,伸手拍了拍李依的被子:“喂,该起来了。”
李依却不耐烦地挪动了一下,依旧闭着眼嘟囔:“我昨天好累,今天得多睡会,大清早乒乒乓乓干什么呢?”
舒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伸手拉住她的被子,沉声道:“起来,这里不是你家,你也不是来睡觉的,再不起来的话我不客气了。”
李依还是没动静,舒芫便伸手掀了她的被子,站在她床边盯着她:“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听到舒芫声音中明晃晃的冷意后,李依睡意全无,她板着一张脸坐了起来,低头穿鞋,小声嘀咕道:“我爹娘都没这么说过我。”
舒芫瞥了她一眼,依旧冷淡道:“你爹娘也无法教你练剑,你要是想在你的那些同伴面前闹笑话,那你就心安理得地睡吧。”
李依当然也不想,她最多也就是想不劳而获,怎么会愿意矮别人一头。
在吃了一顿勉强能下口的饭后,李依也没了别的理由,只好一脸不情愿地伸手接了舒芫递过来的剑,看到剑的模样又忍不住问:“怎么都生锈了?”
舒芫淡淡地开口解释:“这是我以前用的,现如今给你用正合适。”说着她也递了一把剑给贺临。
贺临本无所事事地抱着手站在旁边,看到舒芫的举动后忍不住抬手指了指自己:“让我来教?”
那不太好吧,虽然李依还是个小朋友,但他也毫无根基,还当不成她的老师。
舒芫却抬眼看向他,一本正经道:“你也得学,你现在连保命的能力都没有,不是吗?她都能看得出来的事,你能活到今天已经是万幸了。”
贺临心说自己早就死过两回了,但这话只限于他在心里说说,他明白舒芫的良苦用心,便伸手接过了那把生锈的剑。
“你们一起练剑,可以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可别辜负我的良苦用心。我今天就教你们最基础的,该怎么用剑,你们看好了。”
舒芫先在他们面前演示了一遍,握剑的姿势,出剑的力道……她都做得平缓而有力,势要让两人看得清楚明白。
一遍演示过后,舒芫又配合着解说重新展示了一遍,依旧是完美无缺的出剑收剑后,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人道:“今天我们别的不学,就只学这一项。”
李依听完马上得意地笑起来:“这有什么难的,我随便耍几下就会了。”
舒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你要是只想耍花架子那我没意见。”
李依一听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不相信我,那我就练给你看,谁还不会了!”
舒芫不置可否地点头:“好,只要你今天能打得过他,我就承认你的厉害。”
“我?”贺临再一次惊讶地指了指自己,他和李依都是新手,舒芫却这么说,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一旁的土猫头却听得连连叹气,她跑过来蹲在贺临脚边骂道:“你白长这么大体格了,你现在身形和力气远超她,要是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你就别活了。”
贺临这还是第一次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他晃了晃手中的剑,欣然道:“好,我努力。”
下一秒土猫头却又跑到李依身边,语重心长道:“你别看他长那么个大个子,其实他连我都打不过,你可得好好练,要是打不过,你也就白活了。”
贺临被气得脸色铁青,便用剑指着土猫头道:“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一边去。”
“哼,说你两句你就不乐意了,你再不认真练你连她也打不过,到时候丢人的可就是你。不过依我看你还真一定打得过,这个小姑娘看起来骨骼清奇,许是练武高手,假以时日肯定有所成就……”
土猫头老神在在地蹲在桌子上,一开口就说个没停,她先对李依评头论足一番,又转过头看向贺临,上下打量后连连摇头:“啧啧啧,一看就不是那个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能对他有所期待……”
她说起来就没停下来过,对两人的点评也是花样百出,一开口就文思泉涌,妙语连珠。贺临起初还觉得生气,但听来听去他无奈地笑了,这土猫头还真有去参加SMTM的实力,确实是很会Diss了。
她长篇大论了一早上后,舒芫的身影悄悄站到她身后,轻声问:“你说了一早上了,不累吗?”
“不累。”土猫头说着话,仰头转动眼珠子看向舒芫。
舒芫神情冰冷,继续问道:“你那么会说,那你点评一下我在想什么?”
土猫头这次学乖了,她敢点评别人,但对于舒芫她还是颇有忌惮,便只道:“我猜你现在不想听我说话,好,我给你这个面子。”她说完后,立即从桌上跳下,蹿上屋顶,转了个圈躺下:“午睡时间到了。”
这会终于安静下来了,舒芫看着眼前练得满头大汗的两人,心里生出一股欣慰,她在桌边坐下,认真地看着他们的一招一式。
看起来李依倒是一个挺有心气的人,被言语激了几句后,一鼓作气地练到了现在,一直都没懈怠过,每一次都能取得进步,就如土猫头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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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她还挺适合练剑。
舒芫看了片刻,轻声道:“不错。”
李依自然听到了这话,她被肯定后,立即喜上眉梢,骄傲道:“我就知道我有天赋,我以前可从来没练过,第一次就练得这么好,这不是天赋是什么。”
舒芫没有反驳她的话,她只是带着温柔的笑看着李依,开口询问道:“之前没人教过你吗?我看昨天有个男人同你们一起上山,他是你们的夫子吧,他就没教过你们?”
李依看舒芫认真的模样,便走过来喝了口水,也在桌边坐下休息。
“你是说炎先生吧,他确实是我们夫子,但他不会武功,自然没教过我们……你怎么问起他了,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不过我以为你和他才是一对。”
李依童言无忌,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舒芫和贺临身上打转,却没想到一句话让两人大惊失色,舒芫惊得瞪大眼睛,皱着一张脸问:“你在胡说什么呢?”
贺临却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被一口空气呛到,他捂着胸口咳嗽的时候,不忘艰难地朝李依挥手,他们可真不是那种关系。
而李依在转头看到他的举止后,又撇着嘴转过头:“应该是我猜错了,我想你也看不上他,除了长得不错之外,没什么出挑的。”
舒芫下意识地点头,反应过来后才朝贺临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临忍住想咳嗽的冲动,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事全都怪李依,如果不是她乱点鸳鸯谱的话,怎么会有这种麻烦事。
忽略被空气呛到以头抢地的贺临,舒芫又继续问道:“炎先生?他是什么来头,你们昨天都很怕他,他不会武功的话,你们怕什么呢?”
李依却露出一副被问住的模样,她纠结道:“说起来我也不清楚,我是后面才入学的,炎先生却恶名远扬,所有人都告诉我不能惹他,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传统。”
舒芫听得认真,此时又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神乎其神,就没有人怀疑过吗?”
李依听到这却又露出神秘的笑,她酝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是有人怀疑过的,但后来那人却莫名消失,学院的意思是他回家了,但谁知道呢……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怀疑过炎先生的实力。”
什么慕容瑄,炎先生,在舒芫眼里都是在装神弄鬼,她露出轻蔑的表情,满不在乎地冷笑:“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不会武功却能把人吓得失踪。”
李依当然还是爱戴自己的夫子的,她看到舒芫的态度后脸色也阴沉下来,此时直言不讳的坏脾气又冒了出来:“喂,你别以为你教我练剑我就会诋毁我的夫子,你没见过的事情多了,难道都是假的?”
舒芫无奈地摊了摊手:“不是我针对他,只听你说这些的话,我真的很难相信啊,贺临你相信吗?”
贺临明白她的意思,便也跟着摇头:“我当然也是不相信的。”
李依一脸沮丧,泄气地低下头,双手抱头苦思冥想:“你等我再想想其它的事情。”
56. 愿赌不服输
“对了,我想起来了!炎先生能毫不费力地猜到我们每个人的心思,所以我们都不敢和他对视,只要一对上他的眼睛,他就能知晓我们的心声。”李依瞪大双眼,信誓旦旦地说出这话。
舒芫不动声色地听着,心里却开始警觉起来,但她还是淡定地问道:“你也曾被他看穿过吗?”
李依忙不迭地点头:“那当然了,每次只要我动什么歪脑筋,他就能马上猜出来,是你你怕不怕?我想这连你也做不到吧。也许你会认为是我夸大其词,但你可以站到炎先生面前试试,他的洞察力真的不是一般敏锐。”
舒芫几乎相信了她的话,当初化名慕容瑄的他也就是这样站在祝棠君面前,轻轻松松就能猜中她心中所想,甚至给她带来了她不知道的消息。
李依自豪地仰起头,露出自鸣得意的笑容:“你别小看了我们这个学院,里面藏龙卧虎的人可不少。”
舒芫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温声看着她问:“真的吗?”
李依却觉得她还是不相信自己,便又强调道:“你别不相信,当初站在你们大师姐面前的那些人中,其中一人就是我们中的天才,天赋异禀,样样精通,就连炎先生都说他百年难得一见。照我看啊,他这次肯定也会大出风头。”
舒芫安静听着,适时又问:“那你呢,你觉得自己也算是天才吗?”
李依听了这话苦恼地皱起眉,神情恹恹道:“看和谁比较,如果和他相比的话,我肯定不是天才。”
能让李依都这么没自信的人,看来真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可舒芫还是缓缓开口:“未战先败可不是个好习惯,你连获胜的决心都没有,那你永远也赢不了他。”
李依觉得这话更像是天方夜谭,她吃惊地看向舒芫:“你没开玩笑吧?我要是能赢得了他,那我做梦都能笑醒,来这一趟也就值了。”
“我会努力让你不虚此行。”舒芫却依旧沉稳地看着她,胸有成竹地说出了自己的承诺。
李依却还是一脸抗拒地摇头:“算了算了,我有自知之明,有这做梦的时间我不如好好练剑。”
说完后她没再和舒芫争辩,而是拿起剑再次心无旁骛地练了起来。
舒芫看得出来,她虽然口中认输,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用力,看来她的心思也因她的话而动摇。
李依这一练就一刻不停地练到了日落西沉之际,她长舒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却还是没舍得放下手中的剑。
她一脸认真地走到贺临身边,朝他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贺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他也在犹豫,要是他一不小心赢了吧,又打击李依的积极性,要是连她也赢不了吧,他又纯属自讨没趣,他的形象也在读者心中大打折扣。
在贺临朝舒芫投去求助的目光后,舒芫却轻轻点头,默许他接受李依的挑战。
贺临一声轻叹,也提着剑站到了李依的对面。
李依率先出招,她胜在身姿轻盈,每一次出手都灵巧至极,速度之快,好几次剑尖都直指贺临的要害。
但贺临到底是个成年男子,他的力气比李依大了不少,虽然反应不及李依,但也凭借自己的力气数次化解了她的攻势。
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后,李依的优势已经没了,她意识到这一点后也变得急躁起来,身心的双重打击之下,她每一次出手都气喘吁吁,连仅有的轻盈都不复存在。
在她的动作越来越慢的时候,贺临却还留有余力,面对李依的缠斗时,他毫不费力地劈砍几下,便把她的剑给挑飞。
在李依的剑颤颤巍巍地扎进泥土里的时候,胜负已分,贺临还是凭借着成年人的力气赢得了这场简单的比试。
他欣喜地朝舒芫笑笑的时候,舒芫的目光却只停留在李依身上。而要强的李依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战败的事实,她气得跺脚,苦着脸蹲在了地上,就差嚎啕大哭了。
舒芫慢慢走了过去,轻声道:“你这才是第一天,输赢都很正常,何必如此动怒?”
李依苦恼地抱着头,哼哼唧唧道:“我连他都打不过,还说什么要赢得了李鸣鹤呢?”
原来她口中的天才叫李鸣鹤?李依刚才说着不可能,但心里却还是隐隐抱了希望,看来也倒是个有心气的人。
被李依埋怨的贺临尴尬地笑了两声,走上前去安慰了她两句:“别着急啊,这才第一天呢,再说我都是大人,赢了你本就胜之不武。”
李依听到这话心里好受了些,却还是冷哼一声别过头,看来是不想理他。
舒芫见状便问:“那以后都不练了是吗?直接认输的话也不会那么辛苦。”
想让她认输的吗?那又有点不情愿,李依揉了揉皱成一团的脸,站起来捡起手里的剑,执着地看向舒芫:“你要明白,我不是为了赢才这样的,我只是不想输得太难看,我都会按照你教的去做,要是到时候我输得屁滚尿流,可丢的都是你的脸。”
舒芫轻笑一声,缓缓摇头:“我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李依重新板着一张脸练了起来,清瘦的身影中透露着倔强,一招一式都像模像样。
而作为伙夫的贺临放下了手中的剑,走进厨房烧火做饭,他忙得火烧眉毛的时候,土猫头又翘着尾巴走了进来,绕着他的腿打转。
“有事?没事别打扰我,去去去。”贺临伸手试图把她赶走,土猫头却灵巧地躲过他的驱赶,轻飘飘跳上窗台,坐窝在那儿看着他。
“没想到你竟然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现在她想把你杀了的心思都有了,你怎么能赢了她呢?”
贺临知道她肯定是要数落自己的,他轻哼一声也不当回事,只道:“看你说的,我还以为我赢了舒芫呢,我要是连李依都不能赢,那在你眼里我更是一文不值。”
“你现在也一文不值。”
听见这话贺临也不意外,反正不管他输了还是赢了,土猫头都会找话说,她纯属公报私仇,看他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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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罢了。
“那我是赢了也不行,输了也不行是吗?”贺临忙里偷闲,和她搭了句话。
土猫头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当然,反正我看你横竖不顺眼。”
“行,今晚你没饭吃。”贺临也不甘示弱,趁机给她穿小鞋。
土猫头顿时就哀嚎一声,四脚朝天仰天长叹:“我就知道你是个小人,我果然没看走眼……”
贺临不想再听她说话,便把案板剁得震天响。
他今天已经努力把饭做得很好吃了,但李依看起来还是没什么胃口,她几次拿起筷子,又慢慢地放下,重复几次后贺临朝她看去:“怎么了,不好吃吗?”莫不是被他打败了,连他做的饭也不乐意吃了吧。
李依却无可奈何地摇头:“不行,手太疼了,根本抬不起来,我换一只手。”
李依是个右撇子,今天练了一整天的剑,练的时候不觉得疼,停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右臂疼得像被人砍断一般。
她用左手扒了两口饭后,自嘲地笑出声:“没想到我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竟然也会吃这种苦。”
舒芫听见这话,便也顺势问道:“你们为何要上山研学?”据她所知,她在的这些年,从来没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哎,是谁提议的来着?忘了……反正这个提议一出来后,夫子们便着手安排,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山脚下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李依小声嘟囔着,又低头吃了口饭,她嘴上说着后悔,脸上却无多少悔意,看来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舒芫沉默片刻,出声问道:“是你们那位炎先生安排的吗?”
“他?不是,我记得不是他提出来的。不过你怎么几次问起他,你也觉得他非同小可吧,是不是也想会会他?”说起炎先生,李依死气沉沉的脸上又燃放出光彩,似乎很期待舒芫和炎先生的见面。
舒芫确实是很想会会这个人,她有无数疑团等着他回答,但要是真如李依所说,他能看穿人心的话,舒芫站在他面前就像一张白纸,得不偿失,太危险了。
“不,我只是在想,你们勤学苦练的这几天里,他在做什么。”舒芫面不改色地问出声,李依却朝她看来,连连摇头道:“你不会是在怀疑他想在这做什么吧?哎,不可能,炎先生不是那种会歪门邪道的人。”
舒芫闻言笑了笑,看向李依:“你好像很相信他,这又是为何?”
“他是我的夫子,我当然了解他,每次他的课上,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他的理想。”
“是什么呢?”
“他最想看到的就是没有任何纷乱的太平盛世,你说这样的人他还会故意找麻烦吗?不可能的。”李依很是笃定地摇头,似乎愿意以性命为炎先生做担保。
可在舒芫记忆里的慕容瑄并不是这样的人,他能波澜不惊地看着祸乱四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追求天下太平呢?
想到这,舒芫对他的怀疑又增加了几分。
57. 忧郁的眼睛
一天下来,李依累得动弹不了,吃完饭后她就困得不行,坐在桌边都忍不住打起盹来。
舒芫看到后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喂,醒醒。”
“我没睡着,没睡着!”李依弹跳着蹦了起来,伸手拿起桌边的剑:“我这就去练!”
舒芫却按住了她跃跃欲试的手:“算了,累了就进去睡。”
李依听见这话时,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圆了眼看向舒芫,诧异地问:“我真的能去睡了吗?”
“去吧。”舒芫露出个温和的笑意,轻轻朝她点头。
李依得了这种恩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立马蹦蹦跳跳地钻进屋子里,二话不说就躺在了她嫌弃不已的床上。
这次还不等她脑海里冒出任何嫌弃的情绪,她就先一步毫无知觉地睡了过去。
贺临站在院子里擦手,看到舒芫走过来后便挤了挤眼开口问:“她睡着了?”
“嗯,才躺下就睡着了。”
贺临一听笑了:“那看来她今天真是累惨了,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终于清净了。”
舒芫微微点头:“她的努力我们都在看眼里,确实是无可指摘的。”
贺临也赞同地点头,随后又问道:“那你真觉得她打得过那个天才吗?”
舒芫和李依说起这些的时候,全是运筹帷幄的模样,似乎这件事情已经板上钉钉。
在贺临面前她反倒笑笑,摇着头道:“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但目标总是要有的,这正是你出场的时机,不是吗?”
“我?又要我干什么?”贺临惊疑不定,一脸怀疑地看着舒芫,她肯定又要使唤他去做什么了。
而正如贺临猜测的一般,舒芫略微沉吟,便开口说道:“这两天先不着急,李依还打不过你,等她想尽办法打赢你的时候,你的任务就是下山去,帮我盯着一个人。”
“谁?”贺临心中已经有了两个人选,但他还是想听听舒芫的想法。
“李依口中的炎先生,曾经的慕容瑄,不管他在做什么你都不用管,只需要和我报告就行。”
炎先生确实在贺临的猜测范围内,但他还以为舒芫最主要是想让他去楚云那儿偷师呢。
不过也是,他就不是偷师那料子,要是能学会他早就学会了。但贺临转念一想,他好像也没有偷窥的天赋,让他去盯住炎先生,要是对方真有那惊人的能力的话,两人一对视,自己在他面前不就是白纸一张,把一切都交代了嘛。
想到这贺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不合适。”
舒芫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没办法,只有你能去,不然你来教她?”
贺临看了看李依的剑,毫不犹豫地摇头:“这我更教不了,还是你来吧,但你可得给我想办法,要是我被看穿了的话,我们的秘密也全暴露了。”
舒芫却不以为意地摇头:“放心吧,如果他真要做什么的话,我们这点砝码阻止不了他,他不会放在眼里的。”
这话是不管贺临做了什么都无所谓的意思?贺临稍稍放心下来,勉强答应道:“那好吧,那我明天下山一趟,要是我什么都没打探出来,那也可不能怪我。”
“我知道,你放心吧。”
有了第一天的磨炼,李依已经习惯了勤学苦练,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神采奕奕地站在院子里练剑。
贺临还没走出房间就听见她又劈又砍的声音,他打开门问:“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这突然就来劲了。”
李依扬起下巴高傲地轻哼一声:“那当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现在不练更待何时?”
看她这么有魄力,贺临心中也生出一番壮志豪情,他给舒芫使了个眼色,提醒她道:“等我的好消息。”
可没想到他的监视大业才下山就中道奔殂,贺临来到玄清派大殿周围,前前后后都找了个遍,都没找到李依口中的炎先生。
他走得气喘吁吁,狼狈地站在路边擦汗,正好见有落单的小孩走来,他便趁机上前问:“喂,小兄弟,有没有见到你们的夫子?”
两个小孩嘻嘻哈哈笑了一阵,才伸手给他指了个方向:“我们夫子朝那边走了。”
贺临才不管他们笑什么,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便好,他道了声谢后便往少年指的方向走去。
贺临顺着路走,越走越觉得熟悉,这楼台清幽静谧,四周清风缭绕,风景雅致宜人,他暗忖这倒是个宜居的地方,再走两步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好像是楚云师姐的住所。
贺临顿时停住脚步,心里已经肯定是那两个半大孩子在戏耍他,他本想原路返回,但转身时却又听到风中若隐若现的剑鸣声。
楚云在这,那也就意味着李鸣鹤也在这里,不知道他练得怎么样了,既然来都来了,他还不如进去探一探,找不到炎先生,也能带点信息回去给李依。
贺临打定主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越往里走,剑气划破长空的声音愈加明显。
他走到一尊假山背后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矫健的少年,握着剑在院中挑刺劈砍,一招一式如同行云流水,任谁看了都知道这少年天资聪颖,不是一般人可比拟。
贺临看得皱起眉头,他知道李依很努力,但照这样下去的话,她的胜算这并不是很大。
贺临不自主地发出一声轻叹,下一秒却被站在屋檐下说话的两人吸引了目光,其中一人他再熟悉不过,能出现在这里的除了楚云还会是谁。
但另外一个身影却让他很是难以置信,他连连看了好几次,揉了揉眼睛才确认他就是舒芫想要找的炎先生。
原来那两个学生没骗他,炎先生果然在这,但他为何如此自然地和楚云谈笑风生,两人到底在说什么?竟然说得那么高兴。
贺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把耳朵都伸到两人面前仔细聆听,但奈何他隔得太远,愣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就在贺临抓耳挠腮的时候,他根本没注意到李鸣鹤的剑声已经渐渐停了,等到他察觉不对为时已晚,他仿佛上课睡觉时猛然醒悟,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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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睁开眼却正好被老师给逮到。
李鸣鹤提着剑站在远处,目光如炬地盯着贺临所在的方向,高声问:“谁在那儿?”
这下想跑也晚了,贺临忙看了一眼,果然,站在檐下的两人也戒备地看了过来,他甚至差点和炎先生对上目光。
情急之下,贺临遮住脸慢吞吞地挪了出去,连忙挥手示意:“师姐,是我,我四处走在,不小心走到这儿来了。”
楚云是熟悉贺临声音的,她还挺喜欢这个师弟,虽然不学无术,但人不坏,某种时刻还会冒出意外的义气,让人哭笑不得。
她笑着迎了上去,却在看到遮遮掩掩的贺临时不解地笑问:“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贺临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继续用宽大的衣袖遮着自己,含糊不清道:“这两天过敏,不太方便见人,还望师姐体谅。”
楚云听见这话却更是笑出声来:“既然如此,都来到这了,何不让我帮你看看,你不相信我的医术吗?”她说着话,伸手去拉贺临的手,贺临却像娇羞的新嫁娘,始终不愿意露出自己的脸,挡着脸的手也坚硬如铁,楚云拉下一只又挡上了一只。
楚云也觉得奇怪,她狐疑地回头看了看炎先生,用眼神询问两人是不是认识。
炎先生见状便清了清嗓子,笑着问:“兄台,我们见过吗?”
贺临如临大敌,哪敢多说,只敢装傻道:“你是谁?我都不认识你,谈何见过。”
“这样啊……”炎先生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让楚云自己想办法。
楚云拽住贺临上下变换的手,无可奈何地开口问:“师弟,你莫不是在逗我玩吧?”
贺临可不敢再继续待下去,炎先生察觉出什么不要紧,要是把楚云师姐惹恼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他忙摇摇头:“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师姐你们继续聊。”
贺临撂下一句话,便转过身遮着头狂奔,一口气跑出了楚云的院子,才敢停下来喘气。
他可以保证自己没和炎先生对视过,而他和舒芫的秘密,都还被他死死地守在心里呢。
而在回到山上和舒芫说起这事的时候,一向冷静的舒芫也放下手中的剑,拽着贺临站在一旁,避开李依后才道:“我没听错吧?”
贺临重重点头,再三强调道:“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为了保守秘密可是费了好大的劲,还好楚云师姐没起疑。”
“哦,是吗?那依你之见,楚云和炎先生看起来很熟,你觉得他们是不是以前就相识?”舒芫问得很认真,贺临也是认真思索后才答道:“这还真不一定,我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两人要是相熟的话,第一天不可能毫无交流,他们没必要刻意避嫌。”
舒芫承认贺临说得有道理,她思索片刻,看向贺临道:“我倒是想知道,要是他真的读懂你的内心的话,他会有何反应?”
贺临认真想了想那个场景,忍不住苦恼地皱起眉头,他的来历太过惊人。要是炎先生真的知晓了的话,他的世界也许会崩塌也说不定。
58. nice day!
舒芫看贺临沉默不语的样子,继续开口道:“不如你不要遮掩,让他彻底看穿你,到时候看他作何应对。”
贺临却还是觉得不妥,他倘若真的只是贺临也就罢了,可他的来历暗藏玄机,要是炎先生当真看穿他的心思,到头来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舒芫见他一脸苦涩,便伸手拍了拍他:“喂,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贺临忙一本正经地摇头:“我是世外高人的事情还不能被发现。”说完后他话锋一转,出声道:“你没想到吧,我看到了李鸣鹤,还绞尽脑汁把他的招式给记了下来,你等我给你演示。”
舒芫却一把拦住他,奇怪地看着他追问:“为什么要演示给我看?”
贺临被她搞得一头雾水,转头奇怪地盯着她看,“你怎么了?我们不是要帮助李依赢下李鸣鹤吗?我带回了一手资料,这还不好吗?”
舒芫却古怪地笑了起来,朝他扬了扬下巴,“你看着啊,李鸣鹤是不是这么做的?”说完她提起剑,一气呵成地展示了一套剑法,不仅一比一还原了李鸣鹤的招式,还极大地提升了剑法的质感,比起李鸣鹤的多了不少层次。
贺临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发问:“这和我看到的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真正能看穿人心的是你?”
舒芫很满意他的反应,她笑着收起剑,气定神闲道:“我虽没见过李鸣鹤,但我对楚云师姐了如指掌,这自然是她的手笔。如果李依赢了,我要让她赢得光明正大。”
“好!”舒芫说得铿锵有力,连贺临都听得热血沸腾,他激动地鼓了鼓掌,却见舒芫玩味地朝他看来,果然,下一秒便听见她问:“你还没说为何你不能直视炎先生呢?”她可不信他真是什么世外高人。
贺临见她刨根问底,只好含糊地摇摇头,“反正就是有那么一个理由。”说完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开,要是再待下去,舒芫得怀疑他了。
但在舒芫看来,贺临转身时候就已经很值得怀疑了,她不明白,他清清白白一个人,知晓的也只是有关她的事情,有什么不敢让炎先生看的,难不成他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瞒着她?
其实贺临有苦难言,他该怎么朝舒芫开口,他其实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呢,不过即使是他和盘托出,舒芫大概也只会以为他发狂了。
而在贺临的欲盖弥彰之后,他和舒芫之间的气氛便冷了下来,两人没有争吵,但也没有眼神交汇,就这么陷入了僵局。
就连李依都察觉了他们这诡异的气氛,饭桌上她左看看右看看,问出声:“你们吵架了?”
舒芫选择沉默,贺临则是连连摇头,“没有那回事。”
李依却轻哼一声,怀疑地看着他们,自顾自地嘟囔:“我看就是那回事,我爹娘吵架的时候就是这样。”
土猫头一张猫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她到李依的脚边蹭了蹭,竖着尾巴夸赞:“你还挺聪明。”
李依听完更是得意忘形道,对着两人指指点点:“这山头就你们两个人,还有什么可吵的?再吵下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舒芫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向她,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骂你?”
李依可不敢这么觉得,她立即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吸了吸鼻子埋头吃饭。
贺临倒是一句话都没说,眼下他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希望舒芫不要盯着他不放。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可以说大多数事情都见过了,还很倒霉地死过一回,但无论哪一次,他的心情都没有现如今复杂。
一整晚他都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无所事事,心里却烦躁得不像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叹息已经装满了整间屋子,时不时溢出去钻到土猫头耳朵里,惹得她不悦道:“你再叹多少气有用吗?还不如……”
贺临第一次对她不耐烦,他深吸一口气,冷冰冰道:“关你屁事?”
土猫头最恨有人用这种态度和她说话,如果不是她身上有禁锢,她立马就钻进屋子把他生吞下肚,有什么怨气都和她的肠胃说去。
“行,我今天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土猫头左爪搭在右爪上,深呼吸后耷拉着脑袋进入梦乡。
贺临也没心情和她斗嘴,他心烦意乱地打发时间,却在不知不觉间等来了属于他的每日任务。
看着桌上的纸和笔时,贺临再一次感受到深深的疲惫,他今天不想说舒芫好话,毕竟他对她忠心耿耿,曾把生命都奉献给她,而她竟然还对他有所怀疑,这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但贺临也不敢真的写下骂人的话,除非他不想要命了。
思来想去后,贺临咬着牙在纸上写下舒芫是何等的卓越出色,何等的深明大义,何等的刚直不屈,而他贺临,对舒芫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贺临咬牙切齿地写完这段话,坐在椅子上长叹,他已经燃尽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由不得他了。
而‘莫再提’这位读者依旧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为他捧场。
【莫再提】:以后作话里提舒芫就可以了,请不要出现贺临的名字。
呃,看来这位读者确实是舒芫的忠实粉丝,眼里揉不得沙子。
【cypher】:我看贺临最近出场率有点高啊,比程珞君这位真姐夫都高,何意味?
【绿色的蟑螂】:紧抱女主大腿,镜头能不多吗?知道选秀时候怎么提高出镜率吗?抱紧C位就行了。
嗯……以上两条,贺临不否认,还好倒也没有特别贬低的意味,不会影响他的好感度。
【ufs】:我觉得不对劲,这都过了多久了,这贺临怎么还在,作者不会是想让他当女主官配吧,这两人合适吗,那不成四爱了吗?
这短短一句话,贺临却看了又看,还是没看明白,官配的意思他知道,合不合适的另说,但什么是四爱?是什么很恐怖的东西吗?他事先申明,他可不是什么很下贱的人,不可能为了生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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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做!
【娃哈哈】:快别说了,有画面了!
【事不宜迟】:作者怎么知道我好这口,什么腹黑男主温柔男主……甩都不甩,吸溜吸溜,我现在就开始产出,等我的图!
【小狗嘿嘿】:宠宠我,求私。
【她来自彗星】:我可以付费观看!
【冰红茶】:求私!
自从那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评论出现后,事情朝贺临看不懂的方向发展了下去,他看着她们神秘兮兮却一呼百应的样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们说的图,不是那种发出来就会被网站和谐的图吧?
想到这贺临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空无一人的房间也让他心里发毛,他心神不宁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顿时觉得好像有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而他□□地站在她们面前,在她们的命令下摆出各种销魂的姿势。
不是……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贺临努力驱赶脑中那些不健康的思想,他打开窗准备透透气,一抬眼却对上舒芫的双眼。
她站在对面房间的窗边,看到他的举动后向他投来平静的眼神,这一次她没有回避,脸上也没有生气的表情,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仿佛他这颗石子不小心滑落下去,也激不起她的起伏。
看着这样的她,贺临忽然有股冲动,他想把今晚的一切都告诉舒芫,他想说他遇到了一些离奇的事情,让他心浮气躁,情绪上涌。即使她不一定能听懂,又或者她会朝他露出疑惑的表情,他也能欣然接受,他依旧想说。
但最后贺临还是选择了闭嘴,阻止他的不是舒芫可能出现的反应,是他自己忍住了想说话的念头,他总怕自己不顾一切地朝她敞开心扉,然后事情就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
在和舒芫对视半晌后,贺临终于张了张口,低声道:“我们明天不要这样了,行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毫无底气,说完自己就后悔了。
舒芫却听见了,只是听得没那么真切,她神情疑惑地问:“你说了什么?”
贺临移开目光,轻咳一声,不自然说道:“我说我们明天不要这样了。”说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了窗,留舒芫一个人对着紧闭的窗子发愣。
她这次倒是听懂了,她回过神来后轻轻笑了起来,今天说不怀疑贺临是假的,她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事。但想来想去,贺临应该不是那种歪门邪道的人,他只是有苦衷罢了,即使她不相信他的人品,也该相信他的能力,他就掀不起什么风浪,她何必为这件事情大动肝火呢?
“好。”
贺临暗自懊恼的时候,听到了这声若有若无的回答,他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舒芫那边却没再出声,看来她不想重复第二遍,这就是她的态度。
不过贺临已经感受到了她的心意,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心里的担子瞬间卸了下来。
看来今天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59. 逃跑的决心
舒芫和贺临和好了,在一个寻常的清晨,两人打了个照面后,舒芫主动出声打破僵局:“山上还有吃的吗?”
贺临见她主动和自己说话,心里暗喜,忙点头道:“还有,足够我们两……不对,是三人一猫吃个三五天了。”他故作镇定地回应了舒芫的话,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舒芫听完后沉稳地点头:“嗯,也不能委屈了李依,她这几天很累,多给她做点好吃的,不要管钱不钱的事,我有钱,别把她饿得面黄肌瘦的。”
贺临点头称是,附和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而听见这场对话的李依揉了揉犯困的眼睛,暗自咬牙发誓:她一定会努力的!
经过几天的苦练,李依已经比贺临这半吊子像样多了,她肯努力,脑子又转得快,已经学会用灵巧化解贺临的强力攻势了。
自己手中的剑被挑飞的那一刻,贺临也有点发懵,而李依已经兴高采烈地蹦了起来,跑到舒芫身边问道:“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舒芫喜怒不形于色,她只是轻轻点头:“刚才确实做得不错,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翻过一座小山丘后,你会看见更高的山峰。”
李依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才高兴一会呢,就被泼了盆冷水,此时高涨的情绪全被浇灭了。
她唉声叹气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沮丧问道:“山的那边还是山,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再说了辛辛苦苦翻山越岭干什么,我就不能停留在某个山头吗?就像你们只是占据这个小地方一样,我看你也没有要一统天下的意思,不是吗?”
李依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不安分地往舒芫身上打量,看她没有太明显的反应,才大着胆子说完这话。
她说得也有道理,舒芫意外地沉默了一下,片刻后她微微抿唇,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轻声道:“你说得对,我不会强迫你。”
李依没想到舒芫会这么平静,这反倒让她不习惯起来,她坐在原地犹豫一会,还是重新拿起手中的剑,继续站到烈阳下耍了起来。
舒芫言出必行,她说了不会勉强就真的不会强迫她,但在李依向她虚心请教的时候,她还是耐心地讲解了一遍又一遍。
李依自从那次抱怨过后,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每天都咬着牙苦练。
她们来的时间并不长,能学到的东西并不多,想在短短几天之内练成神功那必然不可能。
在见李依的基本功逐渐扎实之后,舒芫便不再让她按部就班地练青蘅剑法。
她主动提出给李依当陪练,她用两成的功力出招,要求李依自己想出破解之法。
这对于李依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毕竟如果她能一一解出来的话,她早就不待在这里了。
但舒芫在这件事情上异常严格,在李依数次碰壁后,她依旧使出那些招数,心平气和地等着李依想办法破解。
起初李依还为自己的愚笨惴惴不安,在看到舒芫的冷静后,她反而放心下来,不管自己做得如何,在舒芫面前狼狈得像小丑,她也顾不上了,只是一股脑地钻研该怎么破解她的招数。
贺临见两人动了真格,大气也不敢出,专心致志地站在一旁观战。土猫头也从墙头上跳下来,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兴致勃勃地看着场上的比拼。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尝试了几次后,李依终于逐渐破解了舒芫的部分招数,可她还没来得及欣喜,舒芫却又使出新招,对她步步紧逼。
李依咬紧牙关,又进行了几次尝试之后,心里已经没了底气,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她就只有这么多的本事,即使舒芫今天把她杀死在这,她也无法做到更进一步。
在看到李依欲言又止的眼神后,舒芫放下手中的剑,轻声问:“你不行了吗?”
这是李依最不想承认的一次,她早已体力不支,还在苦苦支撑的时候,舒芫却说道:“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现在看我怎么做。”
舒芫说完,先给李依演示了一遍自己出的招,再展示了破解之法,每一次演示她都端详李依的神色,就是为了确认她是否有所领会。
做完一遍后,舒芫轻轻舒了口气,重新拿起剑对着李依:“来吧,不要把我当成舒芫,就当成李鸣鹤就好,拿出你最想赢的决心,用我教你的方法破解我的招数。”
李依站在原地做了个深呼吸,眼神变得更加坚毅,她抬起剑指向舒芫:“来吧。”
舒芫在她的示意下再次出招,贺临看到这突然明白了,舒芫这是在用自己的理解帮李依赢下李鸣鹤,她用的都是楚云会教李鸣鹤的招数,就连力度和出剑角度,都是尽力还原成李鸣鹤的效果。
而这一次的李依已然蜕变,每一次出剑不再慌乱,思路清晰,要点明确,显然她刚才看得很认真,虽做不到一比一还原舒芫的剑术,但在破解剑术这一点上,她完全达到了舒芫的要求。
在完成最后一招破解之后,李依忍不住大口原地大口喘气,剑尖却还是直直地指向舒芫,似乎连她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做到了这一切。
舒芫笑了笑,走过去按下李依的手臂,朝她温柔地笑了笑:“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我和他都会赌你赢。”
李依不是没有被人信任过,但这一刻,她还是由衷地觉得,被这两人信任的感觉真好。
临近比试的前一天,李依还想拉着舒芫继续巩固技艺,舒芫却朝她摇摇头。
在叫上贺临后,舒芫带着他和李依来到了院子里,舒芫似乎有话想说,但看得出来她为她将要说的话而感到犹豫。
在稍稍的等待过后,舒芫开口道:“我自己的本事也不大,在玄清派也不是最厉害的,更不敢妄自称为你们的师傅,不过今天我还是想教你们一点东西,也许你们某一天会用得上。”
现如今的李依自然是无比相信舒芫的,听到这话后她忍不住点头应和:“又有新东西可以学?我这下可求之不得。”
舒芫看了她一下,低下头去继续踱步:“我今天教你们的也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它甚至是上不得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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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你们确定你们想学吗?”
贺临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你到底想教我们什么呢?”
“逃跑。”
“逃跑?”这个词超乎李依想象,让她忍不住跟着重复了一遍。
舒芫却郑重其事地点头:“对,逃跑,你觉得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被问到的李依愣了愣,琢磨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速度?万一跑太慢了那当然逃不掉。”
舒芫微微笑了笑,转头看向贺临:“你觉得呢?”
贺临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我觉得吧,还是逃跑的决心最重要。”
在他说完后,舒芫露出赞许的眼神,朝他点点头,认真道:“说得好,看来你很有逃跑的天赋。”
这话听起来怎么不那么像夸奖呢?贺临轻咳一声,继续听了下去。
“逃跑的手段、时机多种多样,逃跑时候讲究的是一个随机应变,那不是几句话可以说完的。但逃跑的决心却是必不可少的,那你们又觉得,什么时候该逃跑呢?”
李依这次选择了抢答:“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贺临暗自懊恼她抢了自己答案,此时只好尴尬地敷衍:“想逃的时候,该逃就得逃了。”
舒芫的眼神从两人身上扫过,随后她缓缓开口:“如果是我的话,我也许会选择万不得已的时候,但对于你们,我希望你们不要有任何犹豫,只要感受到对生命的威胁,就不顾一切地逃,明白了吗?”
贺临知道舒芫这是结合他们自身实际说的,他并无怨言,李依却高傲地仰起头,冷哼道:“那我也要选择第一种。”
舒芫笑了笑,对她的选择不置可否,只是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好了,逃跑的第一步也很重要,这是我精心钻研出来的轻功,你们一时半会也学不会,看看就好。”
舒芫说完后,迅速在他们眼前演示了一遍,她的身法之快,犹如一只矫健的雪豹,迅速就奔出去数米远。
李依觉得这个动作很炫酷,看了一次就喜欢得不得了,一次次在原地尝试。舒芫看出她的急迫,过来拍拍她的肩道:“一心二用的话什么也学不会,这也不适合急于求成,以后慢慢练吧。”
开解过李依后,舒芫走到贺临身边,饶有趣味地看向他,“你明天又不去比试,你就得练练了吧?万一哪天真用上了。”
贺临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用到这一招,但他还是提前说了一句:“你知道的,我一向不聪明,不学个一年半载根本学不会,如果我学会了的话,你能答应我的一个要求吗?”
舒芫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深深地看了贺临一眼,但她了解他,他不会提出让她为难的要求,便也点头应道:“好,我答应你。”
窝在屋顶的土猫头看了这一幕又有话说了:“贺临你还是傻人有傻福,她能纵容你,真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
什么傻不傻的,贺临暂时不计较,舒芫最近对他不错这事他也认,但哪里称得上纵容了,夸张。
60. 她的日与夜
要在玄清派主峰上进行比试的那一天,李依起了个大早,其实一晚上都她就没怎么睡着,天才一亮她就心乱如麻,索性去房间外吸收日月精华。
舒芫和贺临也看出了她的焦躁,舒芫给她做了最后的辅导,贺临则是给她煮了一顿好吃的饭,在他们替她整理行装的时候,李依竟然也品出一丝进京赶考的意味。
按照以往的话,她现在应该和小伙伴们一起嘻嘻哈哈,聊着四处听来的八卦,七嘴八舌地讨论到底谁会赢,但这一次她却变成那个会站在场上争输赢的人,而这让她自己都惊异的改变,仅仅是因为她心血来潮选择了这两个人,理由只是因为这里有一只猫猫神兽。
李依慌乱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她走过去摸了摸猫猫的下巴,轻声问:“待在这里你开心吗?”猫猫舒服地眯着眼看着她,开口道:“别把我和凡人混为一谈,不过我掐指一算,我觉得今天你能赢。”
李依眯着眼笑开,又用力地揉了揉猫头,直到把猫猫摸美了才放手。
几人来到主峰时,其它人早已入座,现场人声鼎沸,战鼓喧天,就等着他们来了。
贺临坐下后不由地感叹:“没想到这么隆重。”
李依却突然冒出一句:“我总怕有多大舞台丢多大人。”
“不会,依我看,除了李鸣鹤能与你争个高下,其它人都不可能。”
舒芫的话总会让李依有信心,她微微点头,咬牙道:“好,我尽量。”
李依的出场排名靠后,起先她还焦灼地看着场上的比试,但看了一会后,她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虽然她现在的水平也一般,但被舒芫提点过几天后,她还是能看出其它人的强弱。
而就如舒芫所说的一样,其它人都不用在意,他们的水平都很是一般,她只需要关注李鸣鹤就好。
“现在不紧张了?”
听到舒芫的询问后,李依轻轻摇头,神情已经平静了不少。
舒芫看了看她紧抿的双唇,轻声道:“要是能在上场前看到李鸣鹤的比试就更好了。”这样也是多了一条破局之法。
但天不如人愿,李鸣鹤的出场更为靠后,直到李依上场前,她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李依咬紧牙关,接连上场打了几次漂亮的战,任谁都能看出她下了苦功,基本功扎实不说,就连赢也是干脆利落。
场下发出了不小的议论声,舒芫却只是眉头紧皱看向李依,偶尔看向楚云的方向。
在她的精彩出场后,李鸣鹤也不甘落后,用同样出色的表现引燃全场。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李依要对上李鸣鹤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场上最厉害的就是他们。
李依平时一个无所事事的大小姐,现如今却脱胎换骨,变成了可以与李鸣鹤匹敌的对手,一群学生谁能不惊讶,大家孜孜不倦地议论着。其中不乏李依的伙伴,她们才是对她的改变最为熟悉的人,此时更是毫不吝啬地夸赞她。
李依听得三心二意,她的注意力还放在李鸣鹤身上,他的表现太过亮眼,她不得不提防他。
不仅这群孩子等着看热闹,其它玄清派弟子也在窃窃私语,楚云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没有不信服的,舒芫则是后起之秀,虽然她为人处世有所欠缺,但她的实力始终不容小觑,眼下这两人对上,也是好戏一桩。
舒芫自然听见了别人的议论,只不过她不在乎,她把李依拉到一边,小声地叮嘱她相关要点。
战火一触即燃,转眼间李依和李鸣鹤都上了台,两人各据一方天地,沉默地看向对方,表现出来的倔强倒是如出一辙。
本就算是小打小闹的事,却因为他们的对立而变得严肃起来。
看到李鸣鹤出手的那一刻,李依顿时来了信心,这一切都如舒芫所料,他用的也是舒芫提到过的招式,只要依照她一直以来的做法,完全能化解李鸣鹤的攻势。
面对疾驰而来的敌人,李依迅速作出反应,躲过后朝对方出手,李鸣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诧异地看向她。
这一切都在李依的判断之中,这第一回合她赢得毫不费力,场下爆出惊呼声。
舒芫也跟着笑了笑,却在不经意间对上楚云的目光,她破天荒地看着她,眼里没有平时的柔和。
舒芫并没有多做理会,她移开目光,继续观看场上的动向。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也有一道眼神悄然落到她身上,这是她探究已久的炎先生,此刻他也用探寻的眼神在观察着她。
场上的李鸣鹤再次出动发起进攻,用的还是李依预演过的招式,就在李依循着记忆中的方法应对的时候,李鸣鹤却剑锋一转,接二连三地朝她袭来。
这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样?
李依愣了一下,急急躲过,李鸣鹤的攻势却密集又凌厉,让她根本找不到可以拆招的破绽,而她的进攻也像是被李鸣鹤料中一般,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挽回自己已经落了下风的形势。
看到李依在场上犹豫的那一瞬间,舒芫顿时知道了这场比试的结局,她眉头紧皱地朝楚云看去,这一次楚云只是面无表情地朝她点头。
自乱阵脚的李依很快便败下阵来,她手中的剑被挑飞,这还是李鸣鹤对她手下留情的结果,如果这场比试不是点到即止的话,很有可能她就不是站在这里了。
李依神情恍惚地看着李鸣鹤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高举双臂庆祝,霎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甚至她连自己怎么下的台都不知道,等到她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凳子上,舒芫和贺临立在身边,同她亲密的朋友在温声安慰着她。
李依张了张口,朝舒芫说道:“对不起,我那个时候慌了。”
舒芫握着她的肩膀轻轻摇头:“与你无关,是我的问题,我知道我错在哪了。”
李依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还没等她发问,一道声音便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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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借一步说话。”
舒芫回头看去,发现楚云端庄地站在她身后,很认真地看向她,看来是非说不可了。
舒芫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平静很多,她微微点头:“好。”
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贺临始终跟在她身边,察觉到他的存在时,舒芫反倒没了想赶人的心思,她转头看向楚云,率先出声:“恭喜你。”
楚云终于再次露出温柔的笑,她摇着头道:“和我无关,是他自己天资聪颖。”
舒芫也跟着笑,只是笑容中尽是冷意:“是你机智过人才对,如若不然的话,他怎么会拆解我的剑术,都是你教他的,不是吗?”
“你也教李依了,不是吗?”
这一会舒芫当真有点哑口无言,她沉默片刻后说道:“可我还是输了,不是李依输给李鸣鹤,是我输给了你。”
此刻楚云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轻声问:“你真的知道你输在哪儿了吗?”
舒芫冷漠地勾了勾唇角,淡然道:“你要是想说我天资愚笨,才智不如你的话,我都会承认,是我没有教好李依。”
楚云却立即摇头,一脸正色:“不,你的聪明才智不在我之下,玄清派上下几百人,谁敢说你是个愚笨的人。也不是李依就当真不如李鸣鹤,眼下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输。”
这话让舒芫狐疑地皱起眉头,她脸上露出愠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她的催促下,楚云垂下目光,无奈地笑了笑:“我一直知道你把我当对手,也知道你因为这个原因从不和我亲近。但你以为我从不把你放在眼里吗?那你就错了,从你第一次表露出你的天赋与勤奋之后,我就一直在关注着你,而你就如所有人所预想的,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面对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正是因为我时刻关注着你的动向,便能想到你会做些什么,也才让李鸣鹤见招拆招,赢得这场比试。”
舒芫头一次在楚云面前觉得紧张,她听到最后时,人已经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瞳孔微微地震动着,胸口也像巨石压顶,让她差点喘不上气。
“师妹,我一直把你当对手这件事,你好像从来没想过,这是为何呢,难道你觉得自己不值得我研究吗?”楚云说完后,脸上再次露出那种对谁都温柔的笑意,她看了舒芫一眼,轻声道:“舒师妹,但愿你有所领悟,我等着你赢的那天。”
贺临也听得目瞪口呆,楚云所说的这些是他从未想过的,舒芫大概也没想到过,她始终只把楚云当做自己的目标,暗地里她推演过楚云的招数上千次,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楚云的研究对象,让她耗费力气琢磨她。
想通后舒芫顿觉啼笑皆非,她果然还是不喜欢楚云,即使楚云永远那么正确,那么温柔,那么讨人喜欢,和她是那么截然不同。
她总在错误的道路上,锋利、冷漠、讨人嫌,习惯了暗夜的人怎么会向往白昼呢?她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