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梁叶心仪》 第4069章 若有若无 乔梁笑笑没说话,昨天到现在,安哲并没有打电话跟他沟通过书记人选的事,而乔梁也不着急,同样没有刻意去打电话跟安哲询问,他和安哲早就充满了默契,安哲能为他争取的绝对都会全力以赴去为他争取,无需他再去多说什么,关于这个市书记的任命,乔梁心想关新民那边百分百会反对,安哲现在没给他打电话,说明事情可能没那么顺,那他更没必要打电话去影响安哲的心情。 赵中贵见乔梁表现得这么佛系,苦笑道,“乔市长,看到您这么淡定,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乔梁笑着拍了拍赵中贵的肩膀,“中贵,话不能这么说,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前程,说实话,我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咱们共事了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来并肩作战,咱们既是班子的同志,又是志同道合的战友,展望未来,我同样也希望咱们能再一起携手为林山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赵中贵道,“乔市长,这也正是我心里所想的,和您一起共事是让人十分愉快的,所以我也打心眼里希望您能担任这个书记,这样一来,咱们在工作中就会少一些掣肘,能够更好的按照咱们的一些规划和设想去施展自己的抱负。” 乔梁听了,一时陷入了沉默,赵中贵这话委实说到了他心坎里,很多时候,追求进步并不仅仅是因为渴望权力,而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去做一些事,他希望能够担任这个一把手,除了想要进步,何尝不是为了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大展拳脚,如果他能担任这个书记,那自是再好不过,万一他不能担任,省里边调来的新书记又是跟黄定成一样的货色,那又要给工作平添很多阻碍。 顿了顿,乔梁笑道,“中贵,安领导和我有多年的默契,能为我的争取的他肯定都会全力以赴,无需再私下多说什么。” 赵中贵从乔梁的话里感受到了对方同安哲那亦师亦友的感情,心里涌出说不出的羡慕,“乔市长,我真羡慕您有安领导这样一个良师益友。” 乔梁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感慨的神色,动情道,“能碰到安领导,确实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感慨归感慨,乔梁笑道,“中贵,咱们有点扯远了,还是谈一谈接下来的工作,马上年底了,各项工作都要收官总结,又要为明年的工作进行谋篇布局,最近有得忙了。” 赵中贵微微点头,年底了,工作忙碌一点是正常,不过眼下赵中贵更关心的还是这市书记的人选,但乔梁说的也没错,上头怎么安排,这完全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 …… 时间不知不觉悄然而过,当元旦假期过完,距离农历新年的钟声又更近了一些。 这天上午,京城,金领导在办公室里工作,休息的间 隙,金领导将秘书林中平喊了进来。 示意林中平坐下,金领导问道,“中平,林山那边的人事安排有结果了吗?” 林中平摇摇头,“还没呢,目前书记一职还空缺着。” 金领导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这省里边是怎么考量的,乔梁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黄定成都调走这么多天了,省里边还在考虑什么呢。” 林中平略微斟酌了一下,道,“可能是碰到元旦假期耽搁了,再者,我稍微打听了一下情况,听说省里边对于这个书记人选还是有争议的,关新民同志还是不太认同让乔梁同志接任书记一职,说是乔梁同志还需要再沉淀沉淀。” 金领导听得直咧嘴,这不是之前他说过的话嘛,这是被关新民给听了去,以此来压着乔梁不让其接任书记一职不成? 心里吐槽归吐槽,金领导也知道这种事不大可能发生,他这话是在和组织部门一把手甄商元私下交谈时提出来的,甄商元不可能将他的话到处乱传,而且说这话时的背景也不一样。 短暂的沉吟,金领导道,“这个关新民,格局小了点啊。” 听到金领导这么说,林中平很明智地保持沉默,金领导可以这么评价关新民,他却是不好随便附和,毕竟关新民那个级别的干部不是他能随便置喙的。 金领导说完后,稍作停顿,对林中平道,“中平,你给关新民拨个电话,我要和他通话。” 林中平神色一凛,微微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关新民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电话这头,当关新民看到是金领导办公室打来的内线电话时,目光微变,脸色严肃地接起了电话。 “关书记,请问您现在方便吗,金领导要和您通电话。”林中平在关新民接起电话后,当即客气地问道。 “林秘书,我现在方便。”关新民第一时间就听出那是金领导秘书林中平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开啥玩笑呢,金领导要和他通电话,给他两个胆子也不敢说不方便。 关新民说完,等待了刹那,金领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新民同志,你好。” 关新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金领导,您好。” 金领导笑呵呵道,“新民同志,最近你们东林很热闹啊,各种好戏轮番上演。” 关新民听得嘴角一抽,金领导这一句话看似在调侃,听在他耳里却更像是在敲打,让他这个一把手分外尴尬,最近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虽然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作为一把手却也难辞其咎,难免让他觉得他掌控全局的能力不足,尤其是金领导说出这么一句话,让关新民隐隐感觉金领导是在通过这样一个方式告诉他,对方对东林省近期发生的这些事了如指掌,这让关新民的脸色 多了几分凝重,他不知道金领导是否对他暗地里搞的一些小动作也知情。 就在关新民不知道如何回应金领导的话时,金领导已经又道,“新民同志,最近央视频道在播放的那个全景展现林山市上云村扶贫工作的纪录片,你看了没有?我看拍得很好啊,把基层扶贫工作很好地呈现了出来,看完这个纪录片,我很欣慰,地方主要负责同志对扶贫工作是真正上了心的。” 听着金领导前后看似毫无关联的话,关新民心里头却是一阵发凉,上云村的扶贫工作是乔梁亲自挂钩的,关新民也是金领导上次下来考察后才知道这个事,至于最近央视在播放林山市上云村的这个扶贫纪录片,关新民听秘书提了一下,但并不是那么上心。 只是关新民虽然对这事不是那么上心,不代表他就一点敏锐性都没有,林山市的扶贫工作能以纪录片的形式上央视,关新民多多少少能从背后嗅出一点信号,这显然是有人在给乔梁造势,只是关新民懒得去深入了解,他几乎是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乔梁的老丈人廖谷峰在动用其人脉资源给乔梁铺路,绝没想到这次的事反而是金领导这边在背后推了一把。 眼下金领导提起这个事,尤其是在这么个节骨眼提出来,关新民的心情很复杂,因为他明白金领导的用意,虽然他没看过这个纪录片,这时候却只能附和道,“金领导,这个扶贫工作的纪录片我看了,您说的没错,地方负责同志对上云村的扶贫工作是用了心的。” 金领导淡淡地笑道,“嗯,对于用心在做事的同志,我们该重用就重用,不能让做事的同志寒了心。” 关新民一阵无言,金领导的话里句句没有提乔梁,但却又句句在说乔梁,而且对方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就差没直接明说要安排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了,很显然,对方这是亲自下场在给乔梁撑腰啊,这让关新民犯起了难,这林山市的书记,他到底是给还是不给乔梁? 关新民很清楚,如果他故意装糊涂,最终还是安排别人来担任这林山市的书记,那金领导也没办法,毕竟这厅级干部的任命管辖权就在省里,金领导眼下固然可以跟他打招呼,但却没办法直接伸手干预到这市一级的人事任命,只是他有那个胆子敢对金领导阳奉阴违吗?金领导是够不着这市一级的人事任命没错,但却是能收拾他。 唉!关新民默默叹息了一声,他的心情难以言喻,想对金领导说不,却又没有那样的胆魄,尤其是想到自己距离退下来不远了,关新民忍不住要权衡,他为了乔梁的事得罪金领导,值得吗?今天他一旦将金领导暗中顶回去,心里固然是痛快了,但惹怒了金领导,秋后算账,他承担得起那个后果 吗? 第4070章 算盘 关新民心情复杂,但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思,都只能顺着金领导的话去说,于是关新民道,“金领导您说的对,我们决不能让做事的同志寒了心。” 金领导笑道,“新民同志,看来咱们是英雄所见略同。” 说了句玩笑,金领导微微一顿,便道,“新民同志,没别的事了,我就是打电话跟你随便唠唠,不打扰你了。” 金领导说完就先行挂了电话,电话这头,关新民则是听得一脸无语,还随便唠唠呢,金领导操劳大事,日理万机,对方要是有那个闲心打电话跟他随便唠唠就好了。 吐槽归吐槽,关新民放下手机,整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千般算计终成空!”良久,关新民喃喃自语,很显然,金领导的这个电话彻底打乱了关新民的一些算计和小心思,除非他不理会金领导的招呼,否则他就只能安排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 此时此刻,关新民真的很想硬气一回,同金领导的意志背道相驰,但理智终究还是压过了冲动,想想自己将来退休后的日子,关新民不敢豁出一切,他怕被秋后算账,今后他还想好好享受退休后的生活,现在若是因为乔梁而惹恼了金领导,关新民委实怕金领导会找他的麻烦。 沉默许久,关新民一声长叹,在现实面前,关新民最终还是决定服软,将秘书喊了进来,让对方请组织部长张文修过来一趟。 约莫等了片刻,一根烟还没抽完的工夫,组织部长张文修就来到了关新民办公室。 “关书记,您找我。”张文修进门后就道。 “文修同志来了,快请坐。”关新民弹了弹烟灰,满脸笑容地请张文修坐下。 虽然此刻心情很糟糕,但关新民还是很好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张文修在关新民对面坐下,目光亦是同时落在关新民身上,观察着关新民的神色,他心里边对关新民找他过来的目的是有所猜测的,心想应该还是跟林山市的书记人选有关,有可能关新民改变了主意,也有可能关新民还是铁了心要力推陈中跃,要让他们组织部门加快考察工作的进度。 张文修心念转动间,只听关新民道,“文修同志,对于林山市的书记人选,你有什么建议吗?” 张文修心里暗道了一声果然,不动声色道,“关书记,其实我还是觉得乔梁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一方面是他熟悉林山的工作,另一方面,乔梁同志这一年多来在林山的工作是可圈可点的,他担任书记能服众。” 关新民扯了扯嘴角,“偌大一个东林,这么多优秀的干部,总不可能就乔梁合适吧?” 关新民哪怕心里边已经决定服从金领导的意志,却还是依旧嘴硬。 听到关新民的话,张文修斟酌了一下,道,“关书记,省财政 厅的厅长姚文健同志,也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 张文修这几天确实是有在斟酌考虑这个人选的问题,虽然乔梁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但关新民明显不认同,那他作为组织部长,就要考虑其他选项。 听到张文修的话,关新民眉头一挑,“姚文健?嗯,确实是个挺不错的人选,不过财政那一摊子暂时离不开他,省里边像他这样的专业干部不多,把他调走的话,一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管这个钱袋子。” 省财政的一把手姚文健在省里边有个外号‘博士厅长’,他是财政经济专业的博士生,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全日制博士,而不是那种在职博士,东林省虽然不是发达省份,但自从姚文健掌管钱袋子后,每年却还能有一定的财政盈余,大家都说姚文健管钱管得好,哪怕是关新民调到东林的时间不长,对姚文健也是赞不绝口。 当然了,眼下关新民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管钱袋子无非是推辞罢了,他要是真顺了张文修的话,等下万一给自己找不到台阶下,那可就尴尬了。 顿了顿,关新民道,“文修同志,既然大家都比较认可乔梁同志,那就还是优先考虑乔梁,你们组织部门可以加快一下考察的工作进度,正好纳入这一批次的干部人事调整,在班子会议上一块研究表决。” 关新民的话让张文修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关新民的眼神满是狐疑,对方上一句还对乔梁不赞同,这下一句就转变口风了?这态度也变得太快了。 关新民似乎被张文修看得有些老脸挂不住,干咳了一声,道,“文修同志,咱们的干部人事工作还是要遵循实际,从工作大局出发,你说是吧?” 张文修正了正神色,“关书记您说得对。” 嘴上如此回答着关新民,张文修心里头却是纳闷不已,他可不信关新民嘴上说的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流露出不想让乔梁担任这个林山市书记的态度,现在突然就改变了想法,这态度也变得太快了。这里边肯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才能让关新民转变态度。难道是谁给关新民施压了?张文修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脸色多了几分凝重,关新民贵为省里的一把手,在省里边是不可能有人能向关新民施压的,除非是来自上面…… 张文修暗自揣测时,冷不丁又听关新民道,“文修同志,我这几天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就是咱们的组织人事工作如何更好地服务于全省的发展大局,我觉得咱们的人事工作在这方面还是有所欠缺,缺乏积极主动作为。” 张文修怔了一下,纳闷的关新民,“关书记,您的意思是……” 关新民笑呵呵道,“是这样的,咱们东林省当前只有省城东州一枝独秀, 这对于全省的均衡发展是不利的,东州的地理位置位于东林的东北边,经济发展的辐射范围也就局限于北边的几个地市,对全省的带动能力不足,我认为咱们省里边应该发展一个省域副中心,对全省的发展进行均衡布局。” 张文修默默听着,一时还是没明白关新民的用意,这跟组织人事工作又有什么关系?而且关新民所说的省域副中心的概念虽然不新鲜,以往也有人提出来过,但在东林,目前却还是没有一个正式的讨论。 正当张文修疑惑不已时,关新民话锋一转,道,“文修同志,信川市作为省内的第二大地市,经济基础也较为雄厚,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将信川市定位为省域副中心城市,予以重点支持,并且给予市里边更大的话语权和自主权,考虑到这一点,我建议对信川市的一把手进行高配。” 张文修闻听怔住,合着关新民的算盘是在这,这么一番长篇大论说下来,对方的意思其实就一个,就是要提拔自己的心腹爱将嘛,对信川市的一把手高配,那不就是要提拔楚恒担任副省? 第4071章 大起大落 关新民说完,静静地看着张文修,他知道张文修需要消化一下他此刻说的这个事,所以关新民没有急着再往下说。 很显然,关新民是想利用这次提拔重用乔梁的机会一并将楚恒给提上来,这也是关新民最后的倔强和挣扎,否则他心里不甘心,既然重用乔梁是迫不得已,那他就要夹带私货,因此,刚刚在等待张文修过来的那一小片刻,关新民思来想去,最终也就想到了楚恒。 而此刻,对于关新民想要对信川市一把手进行高配的这个提议,张文修却是不敢附和,这件事太大了,张文修一时都蒙了,以至于张文修眼下甚至都不知道该去如何发表自己的意见。 关新民这会也不着急,又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悠悠地吐了口烟圈,关新民这才又看向发愣中的张文修,问道,“文修同志,你觉得我的这个提议如何?” 张文修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道,“关书记,关于对信川市的一把手高配一事,咱们是不是先召集班子的领导开个会通通气,听听大家的意见?” 关新民笑呵呵道,“文修同志,我没说不跟大家通气,我现在不就是在先跟你通气嘛,你是组织部长,你的意见很重要不是。” 张文修无奈地笑笑,他这会倒是希望自己的意见没那么重要,眼下关新民要先听他的意见,张文修一时难以表态,他想说省里之前没有这样的先例,又怕会惹得关新民不快,但若是表态附和,张文修又觉得不太合适。 此时,张文修脑海里浮现出楚恒的影子,他心里很明清,关新民之所以要对信川市的一把手进行高配,就是冲着楚恒来的,什么省区域副中心,那都是借口,他就是想借这个理由把楚恒提上去。 既然关新民有提拔楚恒的心思,那自己该如何表态呢?还有就是,关新民此次突然冒出要把信川列为省区域副中心、对信川市的一把手进行高配的想法,和乔梁的职务调整有没有关系?在这样的时候,自己应该如何表态呢? 此时,张文修既不大情愿符合关新民的提议,又不敢明目张胆反对。 心里边权衡着,张文修最终又问了一句,“关书记,您打算对信川市的一把手高配,不知道您是想让信川市的一把手进班子还是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市一把手?” 其实,通常市一把手高配,一般是以省领导班子成员的身份高配,以省府副职兼市一把手的身份高配相对不是那么常见,当然,这样的例子也并不是说没有,眼下张文修表态前不得不先弄清楚关新民的真正意图。 关新民听得一笑,“文修同志,就我个人来说,我自然是希望能让信川市的一把手进入班子,我刚刚已经说了,对信川市的一把手予以高配,目的是为了给信 川市更大的话语权和自主权,符合其省域副中心城市的定位,所以咱们要么不做,要做就要一步到位。” 张文修暗道了一声果然,关新民这是想将楚恒直接提拔进入省班子,这事太大了。 张文修对此只能持保留意见,道,“关书记,我原则上不反对,但对于省域副中心城市的选择和定位,咱们是不是集思广益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从区位地理位置上来讲,信川市是否是最合适的选择?” 张文修这个回答可谓是充满技巧,不明确反对关新民试图提拔楚恒的意图,但却对省域副中心城市的选择提出异议,而且他的理由同样也光明正大,因为从地理区位上来说,信川市并不见得就是最合适的。 关新民对此不以为然道,“文修同志,信川市是省内的第二大地市,非要选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的话,有且仅有信川市才是合适的,要不然怎么对周围的兄弟城市起到带动作用?” 张文修闻言,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了一句,就信川市当前的情况,还真不见得能对周围的兄弟城市起到带动作用,信川市之所以是省内第二大地市,只是因为其人口多城市体量大罢了,论经济发展水平,信川市还真不见得怎么样。 心里吐槽归吐槽,张文修却不好明说,便道,“关书记,这事我觉得咱们不妨先进行充分的调研论证再……” 关新民打断张文修的话,“文修同志,这事不用再过多讨论,省域副中心城市只能是信川市,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一把手高配的事。” 张文修听了,不禁又陷入沉默,关新民提出这个事太过于突然,张文修一时难以表态,毕竟这不是小事,他很难为了让关新民满意而去随便附和。 关新民将张文修的神色看在眼里,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张文修的反应让他知道这个事并不是那么容易,而他此刻先跟张文修沟通这个事,未尝不是打算先做通张文修的工作,然后再去做其他人的工作,因为张文修在他眼里已经是班子里比较好说话的一个,对方对他的工作一向也都十分配合,可若是连张文修的工作都做不通的话,那这事就更难了。 关新民沉默了一下,又道,“文修同志,这事你回去琢磨琢磨,回头咱们再继续沟通。” 张文修见关新民没有立刻让他表态,稍微松了口气,道,“关书记,好的。” 张文修说完看了看关新民,站起身道,“关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关新民轻点着头,目送着张文修离开,关新民烦躁地又抽了口烟。 想了想,关新民拿出手机给楚恒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恭敬的声音传来,“关书记。” 关新民道,“小楚,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已成定局,改变不 了了。” 楚恒听得一愣,急道,“关书记,没听说省里召开班子会议决定这事啊,陈中跃如果不合适,实在不行的话,就按您一开始说的办,我去林山。” 楚恒显然一直在关注省里边的动态,以至于省里有没有召开班子会议他都一清二楚。 关新民咂咂嘴,道,“小楚,刚刚金领导给我打了电话,特地聊了聊乔梁的事,虽然没直接说要安排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但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我也不好违背他的意思。” 楚恒闻听呆住,金领导亲自为了乔梁的事打招呼了? 一时间,楚恒的心情无比复杂,乔梁到底何德何能,为什么总是会有大领导赏识他? 楚恒很清楚,金领导出面,绝对不仅仅是乔梁老丈人廖谷峰的面子,到了金领导那层次,廖谷峰的面子已经不够看了,哪怕廖谷峰和金领导有私交,金领导也不会为了这么一点事就出面,一个市书记的任命,在省一级层面不是小事,但对金领导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金领导出面,很显然是其对乔梁的欣赏和认可,这让楚恒内心深处充满了深深的嫉妒,他不知道乔梁到底有啥本事,对方凭啥总能得到贵人相助? 楚恒没说话,他知道在金领导亲自出面的情况下,没法再要求关新民做什么,他开不了那个口,也不敢开那个口,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人的心里总是会不由自主产生敬畏。 就在楚恒发呆时,只听关新民的声音又传来,“小楚,虽然让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已经无法改变,但我打算将你进入省班子的事也纳入这次的人事研究里。” 让他进入省班子?楚恒又是一呆,刚刚还因为没法阻止乔梁提拔担任书记而无比失落的心情瞬间就被巨大的惊喜所填满,这特么太刺激了,简直是大起大落! 楚恒眼下顾不得再去谈乔梁,急切地问道,“关书记,这事的可行性大吗?” 关新民淡淡道,“事在人为。” 第4072章 坚决不同意 听到‘事在人为’四个字,楚恒激动的心情稍微冷静下来,这事目前还只是关新民个人的想法,是否能实现还八字没一撇,不过关新民有这个念头至少是好事,因为这若是他提出来,难免会让关新民觉得他权力欲望和野心太强,但关新民自个提出来,则是另一回事。 关新民这时又道,“小楚,这件事我目前除了跟组织部长张文修同志提出来外,暂时还没跟其他人通气,回头我会召开一个小范围的非正式会议,跟班子里的主要同志正式沟通这个事,你可以先私下把一些工作做在前头,比如说副书记叶真明同志,他的态度和意见十分关键,你不妨自己也提前敲敲边鼓……” 关新民缓缓同楚恒说着,楚恒是个聪明人,他相信楚恒能听明白他的暗示,在推动楚恒进入班子这件事上,他若是想争取叶真明的全力支持,势必又要和叶真明做一些利益上的交换和妥协,但除此之外,一些可能越线的事,他自己反而不是那么方便做,这时候楚恒自己出面更合适,此刻他给楚恒打这个电话,就是要给楚恒一些暗示。 楚恒听着关新民的话,眼里闪烁着精光,接下来还真的要考验他的本事了。 就在关新民和楚恒通话时,另一头,回到办公室的组织部长张文修仍在回味着刚刚和关新民的一番谈话,姑且不说关新民对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一事的态度突然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关新民毫无征兆地突然提出要让楚恒进入班子亦是让张文修纳闷不已,这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联,但隐隐约约却又存在着某种联系。 思虑许久,张文修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给安哲打了过去,楚恒是关新民的心腹,而安哲则是乔梁在东林省的坚强靠山,既然此事牵扯到乔梁和楚恒,既然关新民刚才找了自己,那自己就有必要把这事和安哲沟通一下。 电话接通,张文修笑道,“安领导,没打扰您工作吧?” 安哲呵呵一笑,没有客气,直接道,“文修同志,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张文修微微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安领导,是这样的,刚刚关书记找我过去又谈了谈乔梁同志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听关书记的意思,他原则上不再反对此事。” 安哲闻听一怔,关新民同意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安哲正暗自奇怪关新民的态度转变时,还没等他多想,就又听张文修道,“安领导,刚刚关书记同时又提了一件事,说是要一并研究让楚恒同志进入省班子的事。” 安哲闻言目光一沉,关新民这是想干什么,以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一事换取楚恒进入省班子? 以安哲的敏锐,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一点,虽然不能肯定,但大概率是如此。 心里猜测着,安哲沉声问道,“文修同志,关于楚恒进班子一事,是关书记让你来跟我通气的吗?” 张文修忙道,“安领导,那倒不是,不瞒您说,我对关书记提出这事是始料未及,这不,刚刚关书记问我的意见时,我是有点懵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态,我这会给安领导您打电话,一方面是就乔梁同志的事和您通个气,另一方面,也是想问问您对楚恒进班子这事是什么看法。” 听到不是关新民让张文修来的,安哲脸色稍缓,旋即冷声道,“若要问我的看法,那就只有三个字:不合适。” 安哲说着,又主动问道,“关书记要让楚恒进班子,他的理由又是什么?” 张文修咂了咂嘴,道,“关书记提出了省域副中心的概念,说是要将信川市定位为省域副中心城市,带动周边几个地市的发展,为了给予信川市更大的话语权和自主权,符合其省域副中心城市的定位,所以关书记提议让楚恒进班子。” 听完张文修的话,安哲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心想关新民倒是真会找理由,好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的概念,对方为了提拔楚恒算是绞尽脑汁了。 知道了关新民的理由后,安哲正色道,“文修同志,我还是那句话,我认为楚恒同志进班子并不合适,至于这省域副中心的提法,并不新鲜,别的兄弟省份早就有人提出并且付诸实践了,实际效果并不怎么样,当然,别人搞不成功不见得咱们东林就搞不起来,结合咱们东林省自身的省情,这省域副中心不见得不能搞,但要选择哪个城市,产业如何定位……这些都要从全省发展的角度去综合考量,要着眼于全局战略,不能是某个领导拍拍脑袋就决定了。” 张文修道,“安领导,我刚才和关书记谈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但关书记的态度很明确,省域副中心只能是信川市,这是毋庸置疑的。” 安哲冷笑了一下,“这么大的事,不是新民书记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 张文修无奈道,“这么大的事自然要上班子会议讨论,但关书记如果要全力推动此事的话,那可能……” 张文修没把话说完,他的意思很明白,关新民身为一把手,对方如果要下决心去全力推动一件事,那别人想要阻止的难度是很大的,更何况这省域副中心的提法也不能说不对,只不过是关新民要借此让楚恒进班子难免让人觉得其私心太重。 电话这头,安哲知道张文修的意思,淡淡道,“那就班子会议上见真章,看看大家都是什么意见。” 张文修砸了下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在关新民肯定还会找他私下沟通此事,对方会在正式上班子会议前先做通他的工作,他倒不是对楚恒有啥偏 见,只是关新民私心太重,终归让人觉得其没有身为一把手的胸襟和格局。 张文修没说话,安哲突地问道,“文修同志,既然新民书记同意乔梁担任书记,那对于市长的人选,关书记有透露什么口风吗?” 张文修摇头道,“这个暂时倒是没有,我想关书记现在的主要心思应该是在楚恒进入班子一事上。” 安哲听了,默默点了点头,又是省域副中心的提法,又是要借此让楚恒进入班子,这的确是大事,哪怕是由关新民亲自提出这事,肯定也会掀起极大的争论,关新民如果要达成其目的,接下来要做的工作还多得很,而且不见得就能成。 围绕着省域副中心的提法,安哲和张文修又讨论了一会,然后结束了此次通话。 挂掉张文修的电话后,安哲忍不住暗暗骂娘,心想关新民是不折腾点事出来就不安生,不过话说回来,对方为何会突然同意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 安哲不知道金领导给关新民打招呼的事,因此很难揣测关新民为何会转变态度,但对楚恒进班子一事,安哲势必要阻止,楚恒这人他太了解了,早前在江州工作的时候,他就逐渐了解了楚恒这人的底细,表面上看是个正人君子,实则是个阴险小人,用阴险或许还不足以形容楚恒的坏,对方是一个毫无原则和底线的人,这样一个人要破格提拔进班子,安哲坚决不能同意。 第4073章 两难 安哲默默沉思着,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关新民要将楚恒进班子的事和乔梁提拔担任书记一事绑定在一起,如果他这边反对楚恒进班子,那关新民就不同意乔梁提拔,那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但如果关新民打的是这个算盘,对方应该亲自来跟他谈才是,毕竟这么大的事只有跟他这个二把手达成一致,关新民才能顺利往下推动,但关新民并没有这么做,而且刚刚听组织部长张文修的口风,关新民表示不反对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对方的意思似乎没有把楚恒进班子当成这件事的先决条件。 难道是上边有人给关新民施压了?安哲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眼前隐隐约约闪过金领导的身影,林山市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金领导显然是一直都有关注,并且最终还出手干预了,否则也不会让黄定成灰溜溜地离开。 难道这次又是金领导出面了?安哲暗暗琢磨着,这事他也不好去跟金领导求证,不过总的来说目前的情况对乔梁是有利的,至于关新民后边是否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安哲心想见招拆招便是。 如此想着,安哲懒得再多浪费时间去瞎琢磨,拿出手机给乔梁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安哲开口就道,“梁子,你很沉得住气嘛,黄定成调走这么多天了,你就不关心自己能否接任市书记一职?这些天也没见你给我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乔梁听得一笑,“老大,我还用得着给您打电话打探口风吗?我相信您肯定会为我全力争取的,咱们之间不至于连这点默契都没有。” 安哲闻言,不禁道,“合着你啥也不做就等着我给你升官是吧,咱俩到底谁才是领导,怎么我感觉我成了帮你做事的牛马了。” 乔梁忙不迭道,“老大,您可不能这样说,您才是领导,我是牛马。” 安哲忍不住笑了一下,道,“行了,不跟你开玩笑,言归正传,梁子,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想跟你说说关新民书记的态度,刚刚组织部的文修同志给我打电话了,说是关新民书记原则上不反对你担任林山市书记,不过他却是提了件让人始料未及的事。” 乔梁听到安哲的话,心头一喜,关新民同意他担任林山市书记了? 乔梁意外于关新民这么快就松口,但仔细一想,这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担任这个林山市的书记,乔梁对此还是有这个自信的,不过关新民能松口,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里头也许发生了什么。 乔梁心里想着,很快就注意到安哲后面的话,顾不得高兴,赶紧又问道,“老大,您说的始料未及的事是什么?” 安哲道,“关新民书记提出要将信川市设为省域副中心城市,以此为理由,提高信川 市的自主权和话语权,让信川市一把手进入省班子……” 省域副中心?乔梁一边听着安哲的话,一边嘀咕起来,心说这要是非搞个省域副中心,那从区位位置上来权衡考量的话,林山市好像比信川市更合适嘛,只不过林山市没信川市那么大的城市体量,信川市人口近千万,城市规模确实不是林山可比的,但若从发展水平来讲,信川市其实也就那样。 没心思多吐槽,乔梁的念头很快又转到关新民要借此让楚恒进班子一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特么的,关新民倒是好算计,搞个省域副中心的概念就要让楚恒一步直接进入省班子,这算盘简直是打得叮当响。 目光变幻着,乔梁问道,“老大,关书记把我担任市书记的事跟楚恒进班子的事一块提出来,他这是要将这两件事绑定在一起?” 安哲道,“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但从文修同志的口气里又没听出这样的意思,当然,也不排除关新民书记还没来亲自跟我谈,这么大的事,就算他是一把手,也绝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拍脑袋决定的。” 乔梁脸色不大好看,关新民既然有了这样的念头,那决计不是什么好事,他娘的,楚恒这王八蛋总是官运亨通。 乔梁心里骂娘,很快意识到自己是没资格骂楚恒的,因为要说官运亨通的话,他一点也不比楚恒差,甚至他这些年的进步比楚恒还快,所以他还真没资格说楚恒。 乔梁没说话,电话那头的安哲又道,“梁子,楚恒进班子一事没那么容易,但我会尽快促成你的任命。” 安哲说着,微微一顿,突然问道,“梁子,叶心仪同志在林山的工作怎么样?” 听到安哲问起叶心仪,乔梁道,“心仪同志自然是很好的,老大您对她应该是了解的,以前还在江州的时候,她还和我一起给您写过讲话稿,从能力来说,心仪同志是十分出众的。” 乔梁的话让安哲也回忆起当年在江州工作时的情景,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我觉得你和叶心仪可以说是十分般配的一对,你俩合作起来相得益彰。” 乔梁想起自己和叶心仪刚发生的事情,顿时心虚,讪笑道,“老大,我可都是有娃的人了,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安哲并没有听出乔梁的心虚,道,“我说的是以前你还没结婚的时候,你紧张什么。” 乔梁不自然地辩解道,“老大,那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在我和心仪同志一起共事,您这么一说,我见了心仪同志可就有点尴尬了。” 安哲微微一笑,“那你要摆正心态,要不然你现在心仪同志一起共事,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么个心态怎么能行。” 乔梁咧了下嘴,前些天晚上和叶心仪在一起颠鸾倒凤的那一幕 幕再次浮现在眼前,心里莫名产生了些许悸动,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有些事一旦突破了第一次,就想有第二次,过往的坚持瞬间仿佛成了笑话,而这些天,叶心仪倒像是故意避着他一样,并没有再来主动找过他。 安哲不知道乔梁和叶心仪之间的事,继续道,“梁子,你和叶心仪同志是老搭档了,所以我在想,你升任书记后,叶心仪同志若是能接任市长一职,那对你的工作是十分有利的,毕竟有个和你关系融洽并且富有默契的人和你搭班子,也能让你更好地大展拳脚。” 听到安哲有意让叶心仪担任市长,乔梁愣了一下,并没有第一时间附和,因为这个事还真一时让他不好发表意见,主要是这两天常务副市长赵中贵在他谈工作的时候,偶尔流露出更进一步的想法,乔梁自然能明白赵中贵的心思,如果他能顺利升任书记,那赵中贵自然有意这市长的位置。 平心而论,乔梁对赵中贵是十分满意的,如果没有叶心仪这个因素,乔梁百分百会认为赵中贵就是最好的市长人选,但现在,若是要让乔梁在两人中选择一个,乔梁多少有点犯难,叶心仪的能力没有问题,再加上两人的关系,乔梁难免会有私心,只是赵中贵和他配合的这一年多,亦是让乔梁觉得无可挑剔,委实不好让赵中贵寒心。 第4074章 调整 安哲不知道乔梁的想法,听乔梁没说话,不禁又道,“梁子,现在说这事确实还为时尚早,不过你担任书记一事基本上是不会有太大的变数了,这一年多来看到你在林山做出的成绩,我很欣慰,也期待着你接下来在书记的位置上能有更大的作为,咱们作为一名领导干部,既不能愧对组织,也不能愧对老百姓。” 乔梁回过神来,正色道,“老大,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也始终牢记着四个字:不忘初心。” 安哲欣慰道,“梁子,说得好。” 安哲正说着话,这时秘书走了进来,提醒安哲呆会有个会议要开,安哲闻言,便对乔梁道,“梁子,先这样吧,我这马上有个会要开,马上过年了,回头咱们找个时间叫上冯运明同志一块儿聚聚。” 乔梁笑道,“老大,这事交给我,到时我来组织。” 两人聊完,乔梁挂断电话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脑子里犹自在想着刚刚安哲提到的关新民要让楚恒进班子一事。 “自己能否做点什么来提前阻止楚恒进班子呢?”乔梁默默想着,虽然关新民还没把楚恒进班子这事拿到班子会议上讨论,但真等到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重要的事不开会,等到关新民把这事拿到班子会议上讨论,可能他都已经做通了班子里其他人的工作了。 乔梁很清楚关新民和楚恒的关系,知道关新民是打心眼里想提拔重用楚恒,同时也知道关新民不喜欢自己,时时刻刻都想打压自己,这次自己如果能接替黄定成的位置担任林山市书记,并不是关新民欣赏重用自己,而是他因为某些原因迫不得已,即使自己担任了林山市的书记,关新民也不会改变对自己的看法,不会放弃对自己的打压。原因很简单,自己是安哲的人,而安哲和关新民的关系一直不对付,矛盾颇为深刻,更何况自己还是廖谷峰的女婿,而廖谷峰和关新民的关系,从廖谷峰担任江东省书记的时候,两人之间地关系就一直很微妙,关新民就一直对廖谷峰不满。 现在关新民想借提拔自己担任林山市书记的机会,把信川市搞成省域副中心,借势高配信川市一把手,也就是让楚恒进班子,他的用心是很显然的,那就是要提拔重用自己人,加强自己在省里的力量和分量,增加自己和安哲斗争的砝码。 楚恒是乔梁不共戴天的对手,乔梁是决意不想看到楚恒被如此重用进班子的,他决意要想办法阻止此事,尼玛,楚恒这货太坏了,作恶多端,宁可自己不进步,也不让楚恒这混蛋占据那么重要的位置。 但是,得用什么办法来阻止楚恒进班子呢?乔梁不由皱眉沉思。 乔梁琢磨了一会,很快就想到了赵江岩,他现在能 监控赵江岩的手机,时不时能听到赵江岩和楚恒的对话,不过楚恒这王八蛋大概率是谨慎惯了,在电话里很少会聊及太敏感的事,至少乔梁当前还未能听到能对楚恒产生绝对杀伤力的内容。 门外,敲门声响起,周富焘走进来汇报道,“乔市长,蔡部长来了。” 乔梁一听,立刻道,“请他进来。” 来人是市组织部部长蔡明轩,此刻是乔梁主动请对方过来的,打算和对方谈一谈接下来的组织人事工作。 蔡明轩一进门,乔梁很是客气地起身相应,“明轩同志来了,快请坐。” 乔梁边说边朝会客区的沙发走去,抬手请着蔡明轩坐下。 蔡明轩神色郑重地问道,“乔市长,您找我过来是……” 不知不觉,蔡明轩面对乔梁时多了几分恭敬,虽然乔梁这个市长管不到他这个组织部长头上,但在黄定成突然调走的情况下,市里边多数人显然都已经认为乔梁会接任书记一职,哪怕是蔡明轩同样也是这样的想法,虽然省里边暂时还没有明确的风声传出来,但谁又能比乔梁更合适? 唉,城头变幻大王旗,这市里边的权力更迭实在是太快了,蔡明轩现在都没搞明白黄定成怎么突然就调走了,对方和乔梁斗得正激烈,毫无征兆就被调走了,任谁都想不明白这里边的道道,不过可以明确的一点是,乔梁既然能岿然不动,那大概率是要被重用,这是蔡明轩心里的猜测,不过省里边这些天一点动静都没有,着实让蔡明轩颇为奇怪。 乔梁不知道蔡明轩心里产生了那么多的念头,听到蔡明轩询问,笑道,“明轩同志,请你过来,主要是想和你谈一谈关山区主要负责人调整一事。” 乔梁边说边看着蔡明轩的反应,见蔡明轩一脸认真地听着,乔梁接着道,“明轩同志,孙榕挺直调到关山区主持工作也有些日子了,从目前来看,孙榕同志并不太适合这么一个重要的岗位,你觉得呢?” 蔡明轩目光一凛,表面上平静的他,心里实则起了不小的波澜,没想到在黄定成调走后,乔梁第一个要开刀的竟是孙榕,但若认真想想,这个结果又是意料之中的事,孙榕之前担任委办主任,深受黄定成赏识和信任,否则也不会被进一步重用,调到关山区主持工作,但若单单只是这样,乔梁不至于这么没有胸襟气量,非要拿孙榕开刀,孙榕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一调到关山区就对乔梁重点引进的项目下绊子,这无疑是犯了大忌,眼下乔梁要拿孙榕开刀,还真不能说乔梁小家子气,怪只能怪孙榕自己作死。 这时候,蔡明轩很清楚自己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顺着乔梁的意思去表态,毕竟接下来乔梁可能就要担任市一把手了,他犯不着为了孙榕去得罪乔梁,但一 想到自己和孙榕也算是有多年的交情,平心而论,孙榕这个人的秉性是没太大问题的,对方在关山区那些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讨好黄定成罢了,说到底只是站队错误,并不是为了捞取个人利益。 犹豫了一下,蔡明轩道,“乔市长,孙榕同志调到关山区虽然有些时日了,但真正算起来,其实时间也不长,现在就对其做出评价是否太早了些?要不我们再观察下其表现,若是真不合适,咱们再对其做调整,您觉得呢?” 乔梁摆了摆手,道,“明轩同志,我看不用观察了,趁现在孙榕同志在关山区的工作时间还不长,还未给关山区的工作造成巨大的损失,抓紧调整其岗位,这才是明智之举。” 听到乔梁这么说,蔡明轩嘴角抽了抽,他这是看出来了,乔梁调整孙榕的态度十分坚决,甚至都不给孙榕改变的机会,这让蔡明轩不得不认真思量,他若是继续为孙榕求情,怕是会惹得乔梁不快。 短暂的沉默,蔡明轩暗暗叹息了一声,心想孙榕啊孙榕,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自个作死。 如此想着,蔡明轩道,“乔市长,那您觉得把孙榕调整到什么位置合适?” 乔梁笑呵呵道,“明轩同志,这个主要看你们组织部门地建议了。” 蔡明轩一听,诧异地看了乔梁一眼,听乔梁这意思,对方显然并没有要对孙榕赶尽杀绝,这让蔡明轩暗自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倒还好。 忽然间,蔡明轩觉得乔梁这个市长其实还不错,虽然他到目前为止还没跟乔梁有深入的私人接触,但从乔梁调到林山到目前为止的表现,乔梁的为人还真让人挑不出毛病,至于乔梁的能力,那更是毋庸置疑了,这一年多来,林山市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 知道了乔梁没有对孙榕赶尽杀绝的意思,蔡明轩松了口气,道,“乔市长,回头我们组织部门抓紧研究下这事,一定会尽快给乔市长您答复。” 乔梁满意地笑笑,“好。”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点别的,见乔梁没其他事了,蔡明轩起身告辞。 蔡明轩回到办公室不久,关山区,孙榕办公室里,孙榕接了个来自市里的电话,立刻火急火燎地给楚恒打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孙榕就着急道,“楚书记,我已经听到风声,乔市长打算调整我这个区书记的位置,您可得帮我想想办法。” 楚恒听到孙榕的话,眉头微微一拧,他现在的心思和精力都在谋求自己进班子一事上,无心去顾及林山的事,不过一想到自己不能调去林山的情况下,那他更要将黄定成留下的这些人马收至麾下,这样他才能隔空操纵并且对林山的事施加更大的影响,所以孙榕的事他还真不能不管。 第4075章 来不及反应 楚恒正沉思着,电话这边的孙榕忍不住又急切地问道,“楚书记,您说您有可能调到林山市来担任书记,现在这事有谱了吗?” 孙榕的层级还不知道乔梁的事已经大致定了下来,哪怕是楚恒也才刚通过关新民本人的口知道这个事,孙榕压根不可能听到任何风声,所以孙榕此刻仍对楚恒调来担任书记的事抱有幻想,更担心自己在楚恒调过来之前就先被乔梁给做掉了,那可真就太倒霉了。 楚恒咂咂嘴,道,“孙榕同志,我调到林山已经不大可能了,不过你放心,就算我没调到林山,我也会尽可能保住你的位置。” 听到楚恒的话,孙榕倏地愣住,前几天晚上吃饭,楚恒还给了他和张明迪莫大的期待,结果现在就黄了? 一时间,孙榕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失望,觉得楚恒前些天晚上跟他和张明迪说的那些话就是在给他们画大饼。 随即孙榕意识到,楚恒本人似乎对他能否调到林山担任书记心里并没有把握,而他之所以前天晚上要给他和张明迪画那么一张大饼,应该是看到黄定成调走了,想借机收拢黄定成在林山的人马,为自己谋取某些方面的利益。 楚恒不知道孙榕此刻所想,但他知道这次必须尽力保住孙榕,起到一个千金买马骨的作用。 心思快速转动着,楚恒道,“孙榕,你不用急,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到时你心里就有底了。” 孙榕回过神来,赶紧问道,“楚书记,您要给我介绍谁?” 楚恒淡淡道,“到时你就知道了,我现在跟你说就没惊喜了。” 孙榕心里靠了一声,都这时候了还卖关子,但不管楚恒要给他介绍谁,现在最重要的是要阻止乔梁撸了他,楚恒给他介绍的人如果远水救不了近火,那有个屁用? 如此想着,孙榕道,“楚书记,乔市长要撤换我的态度十分坚决,这事可拖不得啊。” 楚恒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算乔梁要撤换你,最终也要报省组织部批准嘛,即便是走流程都没那么快。” 区书记的任命往往是由市里提名,然后报省里审查批准,严格意义上来说,其管理权限其实是在省里的,只不过经市里提名的人选,省里往往会尊重市里的决定,最终往往是以市里的意见为主。 眼下楚恒的话并没有让孙榕踏实下来,急忙又道,“楚书记,可是……” 楚恒打断孙榕的话,“孙榕同志,遇事不慌,你好歹也在体制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吧?” 楚恒说着,似乎觉得自己说话的口气略重,顿了顿,道,“这样吧,今天晚上我组织一个饭局,咱们一起去东州一趟。” 听到楚恒这么说,孙榕这才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楚书记,那我下 午就出发。” 楚恒道,“嗯,那就先这样,晚上见面再聊。” 挂掉电话,楚恒停顿片刻,给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笑道,“林部长,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如何?” 电话这头,林盛奇笑问,“楚书记今天回东州了?” 楚恒笑道,“那倒没有,我现在还在信川。” 林盛奇闻言,开玩笑道,“楚书记不会是专门来请我吃饭的吧。” 楚恒跟着笑,“林部长,还真就被你说对了,我这有些日子没见你,还怪想念的,晚上想和你喝一杯。” 林盛奇现在已经成了关新民在组织部里的心腹,而楚恒也早一步在暗地里同林盛奇发展出了更密切的关系。 眼下说笑之余,楚恒又道,“林部长,晚上还有其他几位朋友,林部长不会介意吧?” 林盛奇眨了眨眼,笑道,“楚书记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一起带过来就是。” 楚恒笑道,“好,那我们就晚上就不见不散。” 两人聊了一会,便结束了此次简短的通话,很显然,楚恒要给孙榕介绍的人便是林盛奇,而且楚恒还打算将张明迪一块叫上,只有给这两人增加信心,这两人也才会更加坚定地追随他,而只要把这两人笼络到他身边,他们才会成为自己安插在林山的重要棋子,成为钳制乔梁的重要力量。 此时楚恒的意志很坚决,即使乔梁当上林山市的书记,也决不能让他干顺当了,必须尽一切可能给他下绊子。 放下手机,楚恒眉头紧拧,心想既然阻止乔梁担任书记已经不现实,那他的策略或许就该相应做出改变了。 脸色阴晴不定变幻着,楚恒心里慢慢有了计较,又拿起手机给陈中跃打了过去。 陈中跃今天已经回到林山,看到楚恒来电,陈中跃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笑道,“楚书记,您这会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楚恒开门见山道,“中跃,有个不大好的消息告诉你,乔梁升任书记一事已经差不多尘埃落定了,你想争取这林山市书记一职大概率是没戏了。” 楚恒说着微微一顿,道,“现在你只能退而求其次,谋求乔梁升任书记后的市长空缺,不过这也不见得是坏事,因为这对你而言反而更容易一些。” 陈中跃愣了愣,急道,“楚书记,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定了?我没听关书记说起这事啊。” 楚恒道,“中跃,这是关书记刚和我说的,难不成我还能骗你?他现在没和你提起,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陈中跃呆立无言,他自然不会怀疑楚恒的话,只是之前他还满怀信心充满希望,现在却是这么快就没戏了,这让陈中跃内心深处充满了失落和不甘。 楚恒这时又道,“中跃,你现 在在林山是吧?晚上你回东州一趟,我组了个饭局,晚上一起吃饭,届时我们再详聊。” “哦……”陈中跃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他不知道楚恒晚上组了一个什么饭局,也不知道这饭局有什么人参加,此时他满脑子都在转悠楚恒刚才说的事,尼玛,本以为这次有楚恒帮自己在关新民跟前说话,自己能当上林山的书记,没想到自己正信心满满呢,突然这么快就黄了,楚恒让自己去争取市长的位置,靠,市长和书记能比吗? 陈中跃眉头紧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关新民做出让乔梁当林山市书记?关新民和安哲很顶,而乔梁又是安哲的人,关新民怎么会想让乔梁上位呢?提拔重用对手的部下,关新民难道想自掘坟墓? 一时间,陈中跃百思不得其解。 听出陈中跃的心不在焉和心神不宁,楚恒又提醒了他一遍,“中跃,记得晚上回东州,晚上的饭局很重要,到时见面我会跟你详细说说。” 陈中跃回过神,忙答应着,“好的,楚书记,我一会就往东州赶。” 然后楚恒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陈中跃站到窗前,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萧瑟的冬天,深深地吸了一口,看着一缕袅袅的青烟在自己眼前弥漫,扩散…… …… 时间悄然而过,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从东边到了西边,京城,廖谷峰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园,最近这一个月,他的锻炼时间从早上变成了下午,这是他的保健医生给他的建议,现在天气冷了,冬天是心脑血管疾病的高发期,尤其是对老人来说更加不友好,很多老人突发心脑血管疾病都是在冬天,而廖谷峰本身因为患癌而动过大手术的缘故,身子骨就比正常人弱,虽说现在恢复得不错,但也不得不多加注意。 保健医生让廖谷峰将锻炼时间改到下午,免得清晨因为室内外温差过大,人体的血管会扩张收缩,这对老人来说就相对容易引起心脑血管疾病,所以改到下午锻炼对廖谷峰来说会更合适,廖谷峰自然也是老老实实听医生的建议,人上了年纪就要听劝,因此,进入12月后,廖谷峰就开始改成下午去锻炼。 公园里,锻炼的老人很多,认识廖谷峰的人更是不少,毕竟廖谷峰之前经常上电视,虽说现在因为身体原因退了下来,但认识廖谷峰的人依然还是会喊一声廖领导。 因为经常来锻炼的缘故,廖谷峰现在在公园里结识了几个老友,每次锻炼完,时不时会留下来下一把象棋再回去,如今他俨然已经过上了普通退休老人的生活。 这会,廖谷峰刚到公园,正在做热身运动,有路过认识的老人看到廖谷峰都会热情地打声招呼,廖谷峰同样是报以热情的回应,现在的他退下来了,也没再把自己当 领导,而是当成一个普通人。 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热身完的廖谷峰正准备沿公园跑道慢跑,突地,廖谷峰感觉脑袋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廖谷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4076章 目标 天色渐黑,急促的电话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的乔梁看到吕倩打来的电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平时只要没啥特别的事,乔梁和吕倩每天基本都会打电话,但两人煲电话粥的时间是在晚上空闲下来的时候,吕倩这个点打过来很少见。 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大好的预感,乔梁接起电话,问道,“小倩,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吕倩焦急的声音传来,“乔梁,爸出事了,刚刚突发脑出血,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乔梁闻听怔住,怕什么来什么,心里边刚有不好的预感,这就听到了岳父出事的消息! 顾不得多问,乔梁立刻道,“小倩,你别急,我现在马上赶回京城。” 女人在这时候总是会对男人产生依赖感,哪怕是吕倩也不例外,尽管知道乔梁工作繁忙,吕倩也没阻止乔梁回来,轻点着头道,“那你订了具体航班后跟我说一下,我到时派车子去接你。” 乔梁道,“不用,我直接打车去医院就行了,先这样,我抓紧订机票。” 乔梁说完就挂了电话,还没等他打开手机订票网站,电话又响了起来,见是安哲打来的,乔梁愣了愣,立刻接了起来,“老大,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哲道,“梁子,是不是接到廖领导出事的消息了?” 乔梁恍然,没想到安哲这么快知道了,点头道,“老大,刚刚吕倩给我打电话了,这不,我现在正要订去京城的机票。” 安哲道,“我帮你把票一块订了,我们一起过去。” 乔梁惊讶道,“老大,您也要过去?” 安哲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过去看一看心里不踏实,正好明天上午没啥重要的工作安排,我明天中午再赶回来就行了。” 乔梁听了,没有多废话,点头道,“老大,那我现在去东州跟您汇合。” 林山市没有机场,乔梁要乘坐飞机去京城也只能去东州。 挂掉电话,乔梁立刻安排车子前往东州,甚至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 坐车赶往东州机场的路上,乔梁同吕倩保持着联系,关注着岳父廖谷峰的手术情况,至于安哲那边为什么会这么快知道消息,乔梁从吕倩口中得知是岳父的秘书给安哲打的电话。 就在乔梁赶往东州机场的路上,东州市区,下午就提前来到东州的楚恒这时候已经在饭店,而陈中跃则是在接到楚恒的电话后就直接从林山动身回来了,现在所谓的联合调查组就跟笑话一般,处境尴尬得很,但关新民没发话,他们也就只能继续在林山呆着。 当然,陈中跃暗地里也没闲着,他按照楚恒的吩咐,私底下搜集市局局长赵南波有没有什么违规违纪的行为。 饭店包厢里,陈中跃几乎是和楚恒前后 脚到达,以至于楚恒看到陈中跃还有点惊讶,“中跃,你来得这么早?” 陈中跃道,“楚书记,我接完您电话就往东州赶了,刚刚还回家去了一趟,在家呆了一会才过来的。” 楚恒闻言看了陈中跃一眼,“看来你们调查组现在清闲得很嘛。” 陈中跃撇了撇嘴,“现在我们在等省里的具体指示,其实我们调查组现在在林山市呆着没啥意义。” 楚恒不以为然,“怎么会没意义呢,既然联合调查组成立了,那起码可以打着这个旗号干点事出来,你们调查组要是撤回来,回头要是想要再成立一个调查组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你们现在就算啥也不干,也要跟钉子一样钉在林山,除非关书记发话让你们撤回来。” 陈中跃明白楚恒话里的一些暗示,点头道,“楚书记,您就放心吧,您交代的事,我一直都在暗中进行。” 楚恒听了,脸上不禁露出笑容,他的目标显然还是要将赵南波搞下来,然后扶持徐长文上位。 比起楚恒关注的事,陈中跃无疑更关心自己的前途,在楚恒身旁坐下,陈中跃开口就问道,“楚书记,关书记怎么突然就同意让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了?” 楚恒摇头道,“或许是乔梁那岳父在上面发力了吧,反正关书记没有明说,但我看关书记的态度显然是很不情愿的,提拔重用乔梁绝不是关书记所乐意的。” 陈中跃闻言,一脸恼火道,“廖领导都退下去了,还不安生。” 楚恒知道陈中跃心有不甘,道,“中跃,人家廖领导紧着自己女婿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你别太失落,我这几天冷静下来想想,你想争这林山市书记的位置确实是不大现实,即便关书记硬压着不让乔梁上来,班子里的其他领导对你担任林山市书记也是有很大异议的,毕竟你提拔担任委办主任的时间不算长。再者,你没有在地方主持工作的经验,一下子就重用你担任市书记的话,其他人难免会有意见,反之,你若是争这市长的位置,阻力起码没那么大,关书记也比较好说话。” 陈中跃沉默起来,他知道楚恒说的有道理,但心里的落差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情绪。 两人说话间,门外又响起开门声,这次来的是孙榕和张明迪,张明迪在接到楚恒让他晚上来东州吃饭的电话后,就给孙榕打了电话,得知孙榕也要过来,两人就结伴而来。 进门看到陈中跃,两人愣了一下,旋即点头跟陈中跃打招呼,楚恒这时站起来,“孙榕同志和明迪同志来了,请坐。” 孙榕和张明迪连忙道,“楚书记,您好。” 楚恒满脸笑容道,“来来,都是自己人,不用见外,你们过来坐。” 孙榕和张明迪两人俱是笑着点头,哪怕前几天晚上 已经和楚恒吃过饭喝过酒,此刻面对楚恒的热情,两人依旧有点受宠若惊。 陈中跃看到孙榕和张明迪,脸上有些意外的神色,显然没想到楚恒也请了他们。 双方寒暄落座后,陈中跃忍不住问了一句,“楚书记,晚上就咱们几人吗?” 楚恒微微一笑,这时候也不再卖关子,“晚上我还请了省组织部长的林盛奇部长,他傍晚还在开会,要晚一点过来。” 陈中跃闻言,轻点了点头,原来还有林盛奇,他担任委办主任后,跟林盛奇私底下没少走动,这会倒是没太大的神色波动,反倒是孙榕和张明迪,他们听到晚上还有省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脸上俱是露出喜色,尤其是孙榕,想到楚恒下午说的话,心里当即踏实不少,虽然他这个区书记的命运主要是由市里掌控,但最终的任免还要过省里这一关,只要省组织部这边将他的任免卡住,那乔梁想要撸了他还真没那么容易。 如此一想,孙榕的笑容多了不少,看着楚恒的神色更是多了几分恭敬和感激,他觉得楚恒晚上张罗这个饭局就是为了他。 楚恒看到陈中跃的反应,见陈中跃似乎没怎么把孙榕和张明迪当回事,当即提点道,“中跃,你如果能调到林山市担任市长,那到时还得靠明迪同志和孙榕同志多多支持你的工作,晚上你可得和他们多喝两杯,提前培养下同志情谊嘛。” 楚恒的话让陈中跃和孙榕、张明迪三人俱是一愣,特别是孙榕和张明迪,两人看向陈中跃的眼神瞬间就多了些不一样,陈中跃会调到林山担任市长? 陈中跃这会也回过神来,心想楚恒说的没错,他如果能调到林山担任市长,想要快速站稳脚跟的话,确实需要像张明迪和孙榕这样的本地实力派支持。 如此想着,陈中跃对孙榕和张明迪的态度瞬间就热情起来,笑道,“楚书记说得没错,明迪同志,孙榕同志,今晚咱们必须多喝两杯。” 陈中跃这一说,孙榕和张明迪也热情回应道,“好好,难得能有跟陈主任您喝酒的机会,今晚不醉不归。” 三人热情寒暄着,一旁的楚恒看着这一幕,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打造一个为他为中心的小圈子是他的目标,而在林山,只要能帮陈中跃当上市长,届时又有张明迪和孙榕提供助力,那他即便在信川也能对林山的事施加巨大影响。 第4077章 不能容忍 夜深人静,京城某顶尖大医院里,一场紧张的开颅手术正在进行着。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吕倩妈妈和吕倩以及相关工作人员焦急地等待着。 这场手术足足持续了近六个小时,以至于安哲和乔梁乘坐的航班已经落地京城,手术才刚刚结束。 下了飞机,乔梁立刻就打开手机,见吕倩没给自己发信息,第一时间就给吕倩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急忙问道,“小倩,爸的情况怎么样了?” 对面,吕倩一阵无声的沉默,乔梁见状,一颗心直往下沉,“具体是啥情况?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不要急,家里边一切有我呢。” 岳父廖谷峰如果倒下,那乔梁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更是家里的顶梁柱,这时候乔梁必须担起男人的重任,为这个家遮风挡雨。 乔梁的话让吕倩心弦触动,缓缓开口道,“乔梁,刚刚医生和我们谈了,人是暂时救回来了,但结果不太好,可能……可能会是植物人。” 听到‘植物人’几个字,乔梁一下子呆住,来的路上他设想过最坏的结果,毕竟脑出血是最危险的突发急症之一,因此,乔梁是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的,但此刻听到这个情况,乔梁仍是有点难以接受,植物人……这跟最坏的结果有什么区别? 短暂的失神后,乔梁尽管心情糟糕,但也只能强打起精神安慰吕倩道,“小倩,你不要慌,我已经下飞机了,呆会就能赶到医院,到时我再去问问医生,说不定医生是在吓唬咱们呢,现在的医生不都这样嘛,喜欢跟病人把病情往严重了说。” 吕倩苦笑,父亲的身份摆在那,医生又怎么敢跟他们信口胡言,如果能把问题说轻一点,医生肯定是巴不得,现在说的也许是最乐观的。 不过吕倩知道乔梁是在安慰她,这时候并没有反驳乔梁,而是道,“乔梁,你先过来吧,咱们见面再说。” 乔梁点点头,“好。” 乔梁挂掉电话,一旁密切关注的安哲立刻问道,“梁子,廖领导怎么样了?” 乔梁摇摇头,目光沉重,“情况不好,刚刚吕倩说可能会成植物人。” 安哲,“……” 饶是安哲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此时仍是难以保持平静,片刻的沉默后,安哲喃喃道,“廖领导这一辈子为组织为群众奉献了那么多,临到老了,本应该好好享受颐养天年的生活,结果却又屡屡遭遇病痛,老天爷实在是对他太不公了。” 乔梁一声叹息,此刻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安哲的话,安哲说得没错,上天实在是对廖谷峰太不公了,大病初愈,本以为接下去会越来越好,但现实却偏偏又要给他重重一击。 安哲见乔梁同样有些失神,不禁道,“走吧,咱们先去医院。” 安哲来 之前就提前安排了东林驻京城办事处的人来接机,这会车子已经停在机场外,两人从机场出来就径直上车前往医院。 夜深人静,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饶是繁华的京城,马路上的车流也已经少了许多,安哲看着窗外消逝的景物,许是因为廖谷峰的事产生了极大的感触,仿若自言自语道,“梁子,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都在追求些啥呢,再多的荣华富贵,死后也带不进棺材,但每个人依旧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着财富名利。” 乔梁道,“老大,这也许就是人性吧,人活着,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欲望,想得到,想占有,真正能做到清心寡欲的能有几个呢。” 安哲感慨道,“你说的没错。” 顿了顿,安哲又道,“人的欲望确实是罪恶的根源。” 两人说完,又各自沉默起来,彼此心情都很沉重。 …… 东州市,喝得红光满面的楚恒同林盛奇勾肩搭背地从饭店里走出来,后面,是同样喝得醉熏熏的陈中跃、张明迪和孙榕三人,几人今晚这顿饭从六点多吃到了十点多,中途还换了一桌菜,白酒干下去好几瓶,个个都喝得尽兴不已,特别是楚恒,今晚他少见地多喝了几杯,眼下走路都有点脚底发飘。 “楚老弟,有空的时候你应该多来一来东州,咱们没事就喝几杯,我发觉和楚老弟你喝酒是件很愉快的事。”林盛奇大咧咧地笑着,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今晚酒一喝高,俨然已经和楚恒称兄道弟,他年长楚恒几岁,一口一个楚老弟的喊着。 “林兄,你想和我喝酒,那可以来信川,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不一定非得我来东州嘛。”楚恒笑呵呵道。 “楚老弟,东州才是咱们东林的中心,多跑跑东州才能进步。”林盛奇笑眯眯地看着楚恒,意味深长地说道。 “林兄说得对。”楚恒笑着附和,对方说的没错,想进步就得多来东州。 楚恒说话的同时,眼里闪烁着精光,他希望下次自己再来东州时,会是不一样的身份,到时林盛奇看到他,也得用上一声敬语。 几人说说笑笑地到了停车场,一块将林盛奇送上车后,楚恒看向陈中跃和张明迪、孙榕三人,笑道,“中跃,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今后你们要多多保持联系。” 陈中跃笑道,“那是必须的。” 陈中跃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张明迪和孙榕的肩膀,“明迪同志,孙榕同志,回头我要是真的调到了林山,你们可得多多支持我的工作。” 张明迪笑道,“陈主任,那是一定的,您只要调来林山,我和孙榕同志一定旗帜鲜明地支持您。” 陈中跃满意地笑起来,经过今晚这一顿酒,三人已然拉近了关系,而且这酒一进肚,陈中跃也想开了,既然书记的位 置没戏了,那就面对现实,现在他应该摆正心态全力去争取市长的职位,楚恒说的没错,他想当书记会遇到很大的阻力,不单单是乔梁这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就他个人来说,他的资历也难以服众,谋求市长一职反而更实际一些。 几人因为今晚都喝了很多,眼下也就没再过多寒暄,各自上车离去。 楚恒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他调来东林一年有余了,早就租了自己住的房子。 冲了个热水澡,楚恒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今晚他喝的白酒估计有小一瓶,这对于一向自律的他算是罕见。 灌了一大杯温水,楚恒咂咂嘴,每次酒喝多了就感觉格外口渴,而且容易头晕,这也是楚恒不愿意多喝的缘故,容易耽误事。 喝了一大杯水后,楚恒才缓解了口干舌燥的感觉,脑袋也逐渐清醒起来,想着今晚由他组织的这顿饭局,楚恒总体还是满意的,效果达到了他的预期,而且几人间以他为中心,包括林盛奇这个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也一样,这让楚恒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当然,这些都是其次,重要的是楚恒打造以自己为中心的小圈子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竭尽全力争取进班子。”楚恒默默思量着,这趟来东州,他并不会单单只吃顿饭就离开,而是会继续逗留个一两天,因为他还要争取搞定叶真明这个副书记,关新民给他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要他自个想办法去做通叶真明的工作,因此,这是楚恒当下重中之重的任务,而今晚来东州,虽说组织这个饭局是临时起意,但楚恒也并非是仓促过来,他已经针对叶真明做了一些提前的工作,这趟过来,他打算私下约叶真明亲自出来见一见。 下意识的,楚恒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藏着一些他见不得人的文件,楚恒打开其中一个看起来,如果此刻叶真明在这看到楚恒这个文件里的东西,恐怕会惊出一身冷汗,这文件里记录的竟是他的个人喜好,不仅极为详细,而且还都十分准确,最主要的是还有他干的个别十分隐秘的事。 楚恒安静地看着,琢磨着该如何约叶真明出来见面,并且提前制定好说服对方的策略。 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将正在思考的楚恒吓了一跳,看到来电显示,楚恒眉头微拧,是他便宜岳父俞展飞打来的,因为妻子俞小丹的缘故,楚恒现在对俞展飞这个便宜岳父也不免带了几分怒气,觉得对方连女儿都管教不好,自打楚恒调到东林后,妻子俞小丹至今都没来过一趟,有时候,楚恒脑海里会浮现出一句网络流行语:丧偶式婚姻。 每每想到这句话,楚恒就觉得莫名滑稽,没想到他楚恒有朝一日会碰到这样的事,虽说他对 俞小丹没啥真正的感情,当初和对方结合,更多的是看中其家庭背景关系,但俞小丹背着他和以前大学的前男友勾勾搭搭,这是楚恒所不能容忍的。 “早晚收拾你这个臭婆娘!”楚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嘴里轻念着俞小丹的名字。 第4078章 雪上加霜 心里恼火归恼火,楚恒很快就平复了下心情,接起电话道,“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想起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俞展飞道,“小楚,廖谷峰傍晚突发脑出血,现在刚抢救过来,不过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据说情况不大好,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 俞展飞因为关新民的原因,同廖谷峰那一边的关系一直都一般般,再加上他知道女婿楚恒对乔梁十分敌视,这在他平时和楚恒的交谈中就能感受得到,因此,知道廖谷峰的情况后,俞展飞想也没多想,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告知楚恒这个事。 这边,楚恒听到便宜岳父的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惊喜地瞪大眼睛,“爸,这事是真的?” 俞展飞笑道,“这么大的事还能是假的?小楚,你是怀疑你爸我的消息来源不成?” 楚恒忙道,“爸,您别误会,我这不是太意外了嘛。” 俞展飞笑呵呵道,“这事确实让人十分意外,这个廖谷峰啊,属实有点多灾多难。” 俞展飞说着,似乎有所感触,“唉,这人上了年纪啊,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的,其他都是虚的。” 楚恒没说话,他还没到那个年纪,自然不会对这话太深的共鸣,眼下他内心深处已然被巨大的惊喜所填满,这个令人意外的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突如其来的惊喜,尼玛,廖谷峰成植物人了,乔梁这小子以后就嘚瑟不起来了吧? 楚恒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那是怎么都压不住的笑意,他觉得乔梁失去了廖谷峰这个最大的助力,以后乔梁在和他斗的过程中就又少了一重优势。 俞展飞这时又道,“小楚,我听新民同志说打算提拔你进班子,这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你要全力抓住这次机会,我在上面也会尽力帮你运作。” 听到俞展飞的话,楚恒撇了撇嘴,他这次能否提拔进班子,关键还是在省里,其实到了他这个位置,俞展飞这个便宜岳父能够对他起到的助力已经不是那么大了,不过想到俞展飞毕竟长期在京城工作,对方说不定有着他所不知道的人脉关系,能给他带来惊喜。 如此一想,楚恒于是装着高兴道,“爸,谢谢您,我的事还得让您多费心。” 俞展飞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次如果进班子,我是十分高兴的,到时咱俩可就是处在同一层次了,相信将来你一定能超过我。” 楚恒连忙道,“爸,我离超过您还远着,我也不敢想那样的事。” 俞展飞笑道,“小楚,你这就不对了,人一定要有野心和梦想,要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楚恒戏谑地笑了一下,心说你又岂能知道我的野心有多大,要不是看在你和关新民的关系好的份上,老子现在都懒得理你。 没来由的 ,楚恒脑海里又闪过妻子俞小丹的身影,眼里闪烁着幽光,脸上露出让人惊惧的狰狞。 俞展飞不知道楚恒对他女儿的恨意,甚至连带他一块恨上了,他脸上犹自带着笑意,对楚恒这个女婿,他是越来越满意了,关新民这是给他找了个金龟婿啊,楚恒这次一旦能迈出这一步,那可就是跟他这个当岳父的平起平坐了,他在体制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现在也不过是副部,眼看着到了这个年纪也没希望更进一步,俞展飞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楚恒这个女婿身上,以楚恒的年纪,只要楚恒这次能迈出这一步,将来楚恒是大有希望超过他的。 翁婿两人又聊了好一会,楚恒尽管对俞展飞有怨气,但还是耐着性子陪着俞展飞聊,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笑容,直至挂掉电话,楚恒才轻哼一声,嘴里隐约嘀咕着什么,明显是在骂人。 很快,楚恒懒得去多想俞展飞这个便宜岳父,而是转移到了廖谷峰身上,脸上再次露出笑容,这个消息让他不可抑制的兴奋,老话说得好,此消彼长,乔梁一旦失去廖谷峰这个最大的助力,对方将来想要再像之前那般顺风顺水就没那么容易了。 突地,楚恒想到乔梁要提拔担任林山市书记,眼里再次闪烁着精光,廖谷峰倒下了,关新民的态度有没有可能因此而改变? 神色振奋,楚恒险些就想立刻去找关新民,但一看时间,楚恒只能压下心头的冲动,现在太晚了,这时候过去怕是会影响关新民休息,而且他晚上喝了太多酒,以这样一副状态出现在关新民面前也不好。 “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去找关新民,反正不差这一晚。”楚恒抬手看了看时间,暗暗想着。 …… 一夜无话,次日,楚恒清晨五点多就醒来,昨晚喝了那么多酒的他,本应是睡得十分香甜,结果楚恒却是辗转难眠,半夜三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早上五点多就又醒来了,才眯了不到两个小时,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高兴和雀跃。 昨晚,不只是楚恒睡不着,对于安哲和乔梁而言亦是不眠之夜,赶到医院的乔梁和安哲,一起当面向医生了解了情况,结果比他们想的还糟糕,医生跟吕倩说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已经是相对乐观的结果,在乔梁和安哲私底下了解情况时,负责治疗的医生很坦诚地说了真实的情况,就怕廖谷峰连术后这几天危险期都扛不过去,因为廖谷峰的身体底子太差了,之前才得了胰腺癌,尽管因为是早期,治疗的效果还不错,人也恢复得很好,但治疗的过程总归是对身体产生了一些巨大的副作用,现在又来这么一个脑出血,可以说是雪上加霜,哪怕医生按最乐观的情况去估计,也都不乐观。 乔梁和安哲在医院呆了一晚,都 一夜没有休息,乔梁在医院跟着陪护是理所应当,但安哲却是没那个必要,乔梁好几次让安哲去酒店休息,安哲却一直说不用,乔梁也不好再说啥。 一直到了天亮,在医院简单吃过工作人员送来的早饭后,许是因为真的熬不住了,安哲才跟乔梁提出要到医院旁边的酒店歇一歇,乔梁一听,连忙送安哲下楼,安哲也没阻止,显然是有点私人的话要跟乔梁单独交代。 两人从住院大楼下来,安哲才对乔梁道,“梁子,现在廖领导这么个情况,你就先暂时在京城呆几天,好好陪一陪吕倩,她这时候需要你呆在她身边,工作上的事先暂时放一放,省里边我会跟你打招呼的。” 乔梁微微点头,“嗯,我心里有数,这几天我会暂时留下来。” 安哲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廖谷峰这次的情况比之前还糟糕,安哲心想这次回去或许就是永别,但这种不吉利的话他说不出口。 良久,安哲发出一声叹息,”梁子,你要坚强,廖领导现在这么个样子,你这个当女婿的可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了,你必须挑起这个重担。” 乔梁郑重点头,“老大,您就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哲点点头,又道,“我待会去酒店眯一会,中午回去之前,我会再过来一趟,唉,希望廖领导吉人天相,能够闯过这一关吧。” 乔梁道,“老大,一定会的,关关难过关关过,我相信一定会的……” 乔梁说到后面,连他自己都没有底气,他不是医生,但他相信专业医生的判断,毕竟给廖谷峰治疗的是整个京城最好的医疗团队,而京城也代表着最高的医疗水平,连医生给出的结果都那么不乐观,乔梁又如何能乐观得起来? 两人相对无言,最终安哲先行离开,其实安哲这时候去酒店也不一定能休息得下,只是他在医院呆着也无济于事,而且气氛太压抑了,安哲多少有点受不了,再加上廖谷峰现在是在ICU里,人也没办法直接见到,安哲留下来其实没用,这才想着去酒店稍作休息。 安哲去医院隔壁的酒店休息,东州市大院,楚恒一大早来到了关新民办公室,关新民这时候也才刚到,刚刚接到楚恒电话时,关新民没有在电话里多问,这会看到楚恒,关新民道,“小楚,昨晚来东州了?” 楚恒点头道,“嗯,啥都逃不过您的火眼金睛,我是昨晚过来的。” 关新民微微一笑,“瞧你这一身的酒气,看来昨晚没少喝酒。” 楚恒讪笑了一下,心说昨晚确实是喝多了,以至于过了一晚上,身上的酒味还迟迟没有散去。 第4079章 心情复杂 楚恒脸色多少有点尴尬,好在关新民也没有揪住这个话题继续的意思,很快就岔开话题,问道,“小楚,你是不是也知道廖谷峰的事了?” 关新民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昨晚很晚的时候,俞展飞也给他打电话了,不过两人倒也没聊太多,关新民在俞展飞打电话来之前,也已经通过其他消息渠道得知了廖谷峰脑出血的事,只是关新民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高兴,他跟廖谷峰固然是有一些过往的仇怨,但关新民也并不至于恶毒到希望廖谷峰死,两人的过往矛盾只限于工作上,抛开这个,两人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而因为和廖谷峰年龄相差不了多少,关新民看到廖谷峰突发这样的意外,关新民其实也是心有戚戚,人上了年纪,就跟一部使用久了的汽车一样,身上的零部件不可避免的开始老化,哪怕再注意养生保健也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关新民虽然身体还不错,但现在也多多少少有一些老年慢性病,像廖谷峰这样的情况,谁敢保证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听到廖谷峰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后,关新民也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想法,更多的是同情,有一说一,廖谷峰这几年的确是太不幸了。 而此刻,楚恒听到廖谷峰主动问起这事,立刻道,“关书记,我也是昨晚听我岳父说起的,不然我也不知道。” 楚恒边说边观察着关新民的神色,见关新民好像没有太多高兴的样子,楚恒本想揶揄廖谷峰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顿了顿,楚恒改口道,“关书记,这廖领导还真的是流年不利,看他这几年,身体好像就没怎么利索过。” 关新民撇撇嘴,“人有旦夕祸福,所以说啊,保持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有位领导说过,身体健康是1,其他的都是后面的0,没有了1,再多的0也没用。” 关新民说着,看了看楚恒,“你看你,没事喝这么多酒干什么?小酌疫情,大饮伤身,以后还是少喝点。” 楚恒闻言,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心说替您老挡酒的时候,怎么没见您让我少喝点。 之前楚恒还担任委办主任的时候,没少陪关新民应酬,最主要的是关新民也喜欢带着他,而关新民现在除了抽烟还比较凶外,已经不怎么喝酒了,但酒桌上又免不了觥筹交错,因此,楚恒就少不得要替关新民挡酒,虽说到了他这个位置也很少有人敢故意灌他酒,但楚恒在关新民面前总有意要表现,故意喝得很卖力。 心里吐槽着,楚恒嘴上却是道,“关书记,谢谢您对我的关心。” 关新民笑笑,“小楚,咱们虽然是上下级关系,但我更多的时候还是把你当晚辈,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楚恒动情的道,“关书记 ,我知道您一直都十分关心爱护我,我心里边也都是把您当成我的长辈一样。” 楚恒说着,似乎想竭力渲染自己的个人情绪,眼眶都湿润了起来。 好在楚恒也知道不能表演过头了,很快就收敛起了个人情绪,看了看关新民的反应,楚恒话锋一转,道,“关书记,现在是不是可以考虑重新研究对乔梁的任用?” “嗯?”关新民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了楚恒一眼,“小楚,怎么突然这么说?” 楚恒道,“关书记,现在廖谷峰倒下了,乔梁可是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了,我觉得让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一事可以再议,未必就要提拔重用他。” 关新民恍然大悟,合着楚恒是这么个意思,幽幽的看了楚恒一眼,关新民心想楚恒太天真了,这要是廖谷峰给他施压,他哪里会那么轻易的就决定让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虽然廖谷峰级别比他高,但对方还不足以对他产生那么大的压力,再者,廖谷峰都退下去了,他不至于连顶住廖谷峰的压力都办不到,不过想到他之前也没有跟楚恒明说,对方会产生这样的误解也正常。 楚恒被关新民看得有点不自然,摸了摸鼻子,讪讪的道,“关书记,怎么了?” 关新民道,“小楚,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基本上不会再有任何更改,这事不用再谈了。” 关新民心里边还是拎得清轻重的,他没必要为了打压乔梁去得罪金领导,他能一时拿捏得了乔梁的前程,金领导同样能拿捏他的命运,况且,他即便现在能压得住乔梁也只是暂时的,金领导固然没法直接插手到地市级的人事任命,但金领导真要铁了心提拔乔梁,对方照样也有办法,他又何必跟金领导硬刚?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犯不着逞能。 此时楚恒听到关新民这么说,当即呆了呆,聪明如他,已经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给关新民施压的难道的不是廖谷峰? 没等楚恒多想,关新民已经又道,“当然了,任命乔梁担任市书记的事也没必要那么急,可以先拖一拖。” 关新民说话时,看向了楚恒,“最好是将任命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和你进班子的事一块研究通过,只要咱们省里边的意见达成一致,相信上头也不会故意卡着不批,所以眼下你要心思和精力要放在自己的事情上,真明同志那边,我会找他沟通的。” 关新民说到这又顿了顿,话里有话的道,“你自个也要把工作做起来。” 楚恒明白关新民的暗示,道,“关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这次来东州,我也正要找真明书记汇报下思想工作呢。” 关新民笑笑,“嗯,有进步的想法是很正常的,相信你多跟真明书记汇报,真明书记也是能理解的,除此之外,你们信 川市也要鼓捣点出点动静来,比如说先把舆论系统动员起来,就这个省域副中心的定位先吹吹风。” 楚恒愣了一下,这一点他还真没想到,关新民的这个提醒很及时,楚恒当即点头道,“关书记,回去后我就落实您的指示。” 关新民点了点头,这一次多管齐下,他希望能把楚恒进班子的事给办成,不仅仅是要充实自己在班子的力量,更是对提拔乔梁一事的回应,既然金领导要他提拔重用乔梁,那他作为一把手,同样提拔一个自己的心腹怎么了? 关新民心里想着,有刹那的走神,回过神后,关新民看向楚恒,“小楚,你这次过来,还有别的事吗?” 楚恒知道关新民这是要忙了,赶紧道,“关书记,没别的事了,那您先忙,有什么事我再跟您汇报。” 关新民道,“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楚恒告辞离开,关新民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方面在想着楚恒进班子的事,一方面又在想着廖谷峰的悲惨遭遇,忽的,关新民心头一动,将秘书叫了进来,道,“小李,你去问问,看安哲今天在不在吗。” 秘书怔了怔,旋即道,“好,我这就打电话问一问。” 秘书走了出去,没一会,秘书就又折返了回来,汇报道,“书记,安领导的秘书刚刚回复了,说是安领导临时有急事去京城了,说是下午就回来了,但具体什么事他没说。” 关新民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安哲听到廖谷峰出事的消息,对方还果真第一时间就赶去京城了,关新民此刻忍不住想,安哲这人其实还挺有良心的。 想归想,关新民眼神闪烁着,又吩咐道,“小李,你通知一下在家的主要班子领导,到我这来开个小会。” 关新民这是打算趁安哲不在开个班子碰头会,没有安哲在,单凭一个冯运明是掀不起太大风浪的,就算再加上柳成隽这货,两人也没法跟他掰手腕,只要他先统一了大家的意见,等安哲回来也无力回天。 当然,关新民也不指望在安哲不在的情况下就将楚恒进班子的事给定下来,这也不现实,他的计划是分两步走,第一是将信川市作为省域副中心这事给先敲定下来,第二步再提议楚恒进班子的事,这样可以一步步化解阻力,而今天他的目标是将省域副中心一事给定下来。 第4080章 不同寻常 关新民在办公室等了十几分钟,在家的班子领导便都来到了关新民办公室。 因为是临时通知的,所以人来得并不齐,但对关新民来说也已经足够,因为副书记叶真明,纪律部门一把手冯运明,组织部长张文修……还有省府的常务副齐本实等主要成员都到了。 看到该来的人都来了,关新民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一一扫过,笑呵呵道,“今天请大家过来,主要是就咱们东林省打造省域副中心城市一事,和大家提前通个气,并且听听大家的意见,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 听到关新民的话,在场的除了组织部长张文修外,其余人都是一愣,本身这‘省域副中心’的概念并不新鲜,但在东林,这‘省域副中心’的提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关新民提出来,以至于他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而且除了张文修敏锐地注意到关新民话里的意思是要跟大家通气,而不是要和大家讨论要不要打造省域副中心外,其他人因为惊讶的关系,并没有注意到关新民这话里表露出来的更深层次态度。 关新民将众人的惊讶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点了组织部长张文修的名,“文修同志,你对这事怎么看?” 张文修神色一凛,关新民之前早就和他提过这事,现在又要让他第一个发表意见,张文修哪敢反对,谨慎开口道,“结合咱们东林省的实际情况,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也许是有必要的。” 关新民立刻接过张文修的话头,“岂止是有必要,而是一定要。” 关新民说着,轻敲了下桌子,严肃道,“同志们,咱们东林省近些年的发展虽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其他兄弟省份也不是原地踏步,甚至发展速度比咱们更快,而具体到咱们省内,发展不均衡的问题尤为突出,现在省内十多个地市,除了省城东州拿得出手外,其余城市有哪个能拿得出手?” 关新民的话让众人脸上都露出沉思的表情,省城东州一枝独秀的问题在东林省是特别明显的,这跟省里早些年前就已经明确的‘强省会’战略有关,因此,省里的诸多资源政策都是重点往东州倾斜的,话说回来,在得到省里大量资源政策倾斜的情况下,东州的发展其实也不是那么尽人意,至少和其他兄弟省份的省会比起来,东州当前的发展情况只能说是一般,在省内是一枝独秀,在省外却是吊车尾。 东州都已经是这么个情况了,省内其他地市自然是更不用说。 关新民一脸严肃,继续道,“同志们,时不我待啊,咱们再不奋起直追,以起步即冲刺的姿态去追赶,今后咱们东林的存在感只会越来越弱,所以在保证东州当前发展优势的情况下,省里边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拉动其 他城市发展,这是咱们东林接下来重中之重的事。” 省府常务副齐本实思考着关新民的话,问道,“关书记,如果要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您觉得省内哪个城市适合?” 关新民道,“信川市作为咱们东林的第二大地市,那自然只有信川适合。” 听到关新民提出信川,众人脸上神色各异,一方面是关新民的心腹大将楚恒才调任信川不久,关新民在这时候提出打造省域副中心,让人难免不会去想关新民是否有私心,是否要以打造‘省域副中心’的理由去变相给予楚恒重点支持,但从全省发展的角度去看,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也不能说有问题,只是以省里的财力和资源,在强省会战略下,是否还有余力去支持第二个城市重点发展? 众人脸上多多少少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而冯运明作为纪律部门负责人,这件事跟他的工作并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冯运明并没有急着发表意见,不过关新民突然抛出这么一个提法,尤其是在安哲不在的情况下临时召集这么一个会议讨论这事,冯运明下意识地感觉关新民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见关新民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冯运明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悄悄给安哲发信息。 冯运明的动作很快就被关新民注意到,关新民故意咳嗽了一声,道,“运明同志,咱们现在是在开会,虽然不是正式的会议,但也得专注一点嘛。” 冯运明笑着点头,“关书记说得是。” 冯运明说话时,已经迅速打了几个字给安哲发了过去,信息内容十分简洁明了,就提了关新民临时召集开会以及省域副中心等简单的一行字,不是他不想说得详细一点,而是关新民一直盯着他,冯运明不好继续多发。 京城,早上从医院回到酒店休息的安哲并没能真正睡得下,手机‘叮咚’一声响时,闭眼小憩的安哲第一时间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是冯运明发来的信息,安哲点开看了看,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心里靠了一声,特么的,他这人不在,关新民就临时来这么一出,这是趁他不在搞突然袭击啊。 脸色变幻着,安哲很快就拨通了省府常务副齐本实的电话,在他出门不在的情况下,省府的工作是由齐本实主持,所以他只能让齐本实代表他发表意见。 安哲给齐本实打电话时,电话这头,齐本实听到手机来电,拿出来瞅了一眼,如果是不重要的电话,齐本实这时候自然会挂掉,但看到是安哲打来的,齐本实一时也没多想,歉意地冲关新民道,“关书记,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本实同志,咱们现在在开会,什么电话这么重要,非得现在接?” 齐本实眨了眨眼,“关 书记,是安领导打来的电话。” 关新民淡淡道,“那你就等开完会后再给他回电话,开会的时候,我希望大家都专注一点。” 齐本实愣了愣,关新民明知道是安哲打的电话还不让他接,这是啥意思?如果说刚刚齐本实还没意识到什么,那这时候齐本实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关新民见齐本实还没挂电话,又接着道,“本实同志,现在先开会,回头安哲同志有什么事你再跟他好好沟通。” 齐本实闻言,也不好再出去接电话了,只能先行将安哲的电话挂掉。 另一头,安哲见齐本实挂了自己电话,怔了一下,心说齐本实这是搞什么,竟然不接他的电话? 短暂的发愣后,安哲很快就意识到齐本实有可能是不方便接他的电话。 想了想,安哲转而给齐本实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虽然齐本实不能代替他,但他至少要提醒齐本实不能代表省府随意表态。 第4081章 尽在掌控 齐本实刚收起手机就感觉到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想拿出来看一眼的他,就听关新民又道,“好了,咱们继续开会,我希望大家接下来开会的时候能够专心一点,我想这应该不用我再提醒了。” 听到关新民这话,本想看一眼信息的齐本实也不好再继续拿出手机,而关新民这时候则是点了齐本实的名,“本实同志,今天安哲同志不在,你代表省府表个态。” 齐本实闻言,脸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思索了片刻,齐本实道,“关书记,对于打造省域副中心一事,我是赞同的,但对于具体将哪个城市定位为省域副中心,咱们是不是再充分调研论证一番?” 作为省府的二把手,对于这种重大议题,在没有得到安哲的明确表态前,齐本实是不能有自己鲜明的态度的,所以,他现在如此说。这样说等于是给自己留了退路,不管对关新民还是安哲,都算是有个交代。 关新民淡淡地摆了摆手,“信川是咱们东林省的第二大城市,将其设立为省域副中心是合适的,我觉得这个是不需要有任何异议的。” 听到关新民这么说,齐本实怔了怔,心说既然你的态度如此果断,都不需要有任何异议了,这还让他发表啥意见? 如此想着,齐本实道,“关书记,那我没什么意见了。” 关新民进一步追问,“本实同志,那你对打造省域副中心一事是赞同的,对吧?” 关新民这话显然是要让齐本实明确表态,这让齐本实微微有些犹豫,他感觉关新民这么问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琢磨不出味道来,而他本身对打造省域副中心一事是赞同的,这对于促进省内均衡发展有可能真的起到一定的作用,他唯一的意见就是认为将哪个城市设立为省域副中心要经过充分的调研论证,但关新民刚刚都已经那么说了,齐本实也不敢去违逆关新民的意思。 想了想,齐本实便道,“关书记,我没啥意见。” 关新民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本实同志还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对当前咱们东林的发展现状与不足更是有着充分的认识。” 齐本实嘴角抽了抽,他感觉关新民这听着怎么一点也不像是夸奖他的话,反而让人觉得有那么一丝古怪。 关新民没有理会齐本实的想法,在得到齐本实的表态后,关新民看向秘书长赵唐,“赵唐同志,你对这事怎么看?” 听关新民点到自己,赵唐知道该自己表态了,而作为秘书长,作为关新民的大管家,他自然知道此时该如何表态。 赵唐坐直了身子,“关书记,我完全赞成您的提议和构想,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是合适的,对于东林下一步的发展更是十分必要,毕竟光靠一条腿走路是走不快的,东州市这些 年在强省会战略下的发展固然是十分迅速,但对于带动全省发展方面还是显得余力不足,因此,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不仅能解决全省发展不均衡不充分的问题,更能促进咱们东林省的经济更好更快的发展,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更快更稳。” 听着赵唐的话,大家都不做声,赵唐的态度不出大家的意料。 关新民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赵唐,微微点头。 看到关新民欣赏的眼神,赵唐似乎得到了鼓励,嗯,自己这话很合关新民的心意,就这么说下去。 赵唐接着又道,“信川是省内仅次于东州的第二大地市,其地理位置又和东州呈相望之势,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没有比信川更适合作为省域副中心的城市了。” 赵唐此时的表态可以说是让关新民很是满意,他并没有就这事和赵唐事先通气,但他却很笃定赵唐百分百不会让他失望,一方面是赵唐这个秘书长很会揣摩他的意思,另一方面则是赵唐自己也是信川出来的,作为信川市的前任书记,赵唐没有理由反对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 很显然,关新民很好地拿捏了赵唐的心思,所以他才有信心不用跟赵唐提前通气,至于赵唐,不管关新民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他眼下确实没有任何理由去反对关新民的想法,顺从关新民的意志是一回事,从他个人的情感来讲,赵唐也希望信川好,他在信川市工作了那么多年,是从信川一路成长起来的,如今关新民有意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不管关新民是不是想以此变相地支持楚恒,赵唐都没理由去反对。 关新民此刻在征询了赵唐的意见后,便看向副书记叶真明,“真明同志,你呢,是什么意见?” 关新民在向叶真明问话时,秘书长赵唐同样也看向叶真明。 叶真明同赵唐对视了一眼,他和赵唐有着不一般的交情,再加上赵唐能担任秘书长也是他全力支持的,现在关新民要重点支持信川的发展,不管是不是因为楚恒的缘故,叶真明都没必要去反对,毕竟这对是信川是好事,看赵唐表态得这么干脆,而且还颇为振奋的样子,叶真明就知道赵唐对这事是发自内心的支持,叶真明自然也不会让赵唐失望,点头道,“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城市,我是没意见的,刚刚赵唐同志说的没错,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更快更稳,咱们东林除了省城东州外,确实是还需要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城市。” 听着叶真明的表态,关新民嘴角露出微不可觉的笑意,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他先问赵唐再问叶真明,看似随意,实则是他掌控局势的一种策略,更是他利用赵唐和叶真明关系的一种谋略,只要他不提楚恒进班子的事,他相信叶 真明不会反对,而接下来第二步让楚恒进班子,后面再慢慢做工作便是,同时也需要楚恒暗中去努力。 伴随着叶真明表态,关新民已经很好地达到了今天的目标。 …… 关新民的闭门小会在继续进行着,而在京城,安哲在给齐本实发完信息后,见齐本实没给他回复,眉头皱得老高,猜到齐本实可能连他的信息都没看,安哲索性又给冯运明发了信息过去。 冯运明刚刚在被关新民有针对性地点名说了一下后,这时候的手机已经是静音状态,压根不知道安哲给他发了信息,而就关新民提出的将信川打造为省域副中心一事,冯运明在没有搞清关新民意图的情况下,也不好开口反对,而且这跟他分管的工作没啥关联,冯运明属实不好太跳脱。 会议开完后,冯运明离开关新民的办公室,这时候才看到安哲给他发的信息。 眉头微微一拧,冯运明快步返回自己的办公室,给安哲回拨了过去。 电话这头,看到冯运明打来的电话,安哲接起电话就问道,“运明同志,开完会了?” 冯运明点点头,“可不是,刚刚才开完会,要不然我也没空给安领导您回电话。” 安哲沉声问道,“关新民提出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一事,大家都是什么意见?” 冯运明砸了咂嘴,“还能是啥意见,大家都同意,尤其是真明书记表态后,其他人更不好反对了,最主要的是大家找不到明确的反对理由,毕竟打造省域副中心一事,对东林来说可能也不是坏事。” 安哲道,“我对这事是不反对的,只是对于省域副中心城市的选择,必须经过充分的调研论证,哪能一上来就指定信川,关新民书记这是想让楚恒进班子。” 冯运明听到安哲的话,神色一惊,“关书记想让楚恒进班子?可关书记刚刚开会的时候并没提这事。” 安哲冷哼一声,“他倒是算计得很好,只说打造省域副中心,没一并将楚恒进班子的事提出来,我估计他是怕一下子遇到太大的阻力,所以想一步步来。” 经安哲这么一说,冯运明顿时明白了关新民心里的小九九,尼玛,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关新民真正的意图是在这里,表面上一本正经讨论把信川市列为省域副中心,实则是想借此把楚恒推上去,这家伙的心思够深的。 冯运明脸上露出无语的神色,关新民为了提拔楚恒真是煞费苦心,还别说,对方这次的策略不错,有可能真的会成功。 第4082章 千丝万缕 冯运明之所以如此认为,无疑是因为关新民在东林省一言九鼎的位置,以及楚恒和关新民非同一般的关系,以关新民的权力,只要他想提拔重用楚恒,总会有办法总会有机会的,即使暂时遭到阻力,但早晚都会实现,这是关新民和楚恒的亲密关系以及关新民作为东林省一把手的位置决定的。 所以,此次关新民用这个办法想达到提拔楚恒的目的,冯运明不由觉得关新民还是很讲策略的,是动了一番脑筋下了一番心思的,成功的可能性颇大。 短暂的发愣后,冯运明道,“安领导,看来关书记这次的策略还是比较成功的,大家在不知道关书记的目的是想推动楚恒进班子的情况下,对于将信川市设为省域副中心一事,并没有太大的反对意见。” 安哲闻言道,“成不成功还两说,将信川市设为省域副中心一事其实倒没太大的问题,但要借此让楚恒进班子,这事没那么容易。” 冯运明从安哲的话里听出了对方斩钉截铁的态度,心知安哲必然会全力阻止楚恒进班子,到时候势必又要和关新民进行一番明里暗里的对抗。 冯运明虽然坚决站队安哲,但作为纪律部门的负责人,冯运明屡屡站在关新民的对立面,这对于他来说委实是一件十分犯难的事,因为关新民作为一把手,对方如果不支持他的工作,他的工作开展将会受到很大的掣肘,除非必要,否则冯运明个人也不想总是和关新民对着干,但在安哲和关新民之间,他又只能支持安哲。 沉思片刻,冯运明道,“安领导,其实楚恒这个人的能力也还算是有的,甚至比起绝大多数干部来说是十分优秀的,假如关新民书记真的铁了心让他进班子,我觉得让他进班子或许也不是不行,您可以借此跟关新民书记提一些条件。” 楚恒态度坚决道,“运明同志,你没有真正了解楚恒这个人,他的能力确实是没问题,但他的品性有问题,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德不配位,这样的人决不能让他再让他继续提拔重用,否则不知道会给组织的事业造成多大的损失。” 冯运明眉头微拧,说实话,他和楚恒共事了许久,在江州担任一把手的时候,一度还和楚恒一起搭班子,就他和楚恒相处的印象来看,他虽然觉得楚恒这个人心机很深,是个笑面虎,但要说像安哲说的那么严重,冯运明忍不住觉得安哲是否太过于小题大做? 冯运明想要说点什么,突然想到乔梁也曾经反复提醒他要小心楚恒这个人,提到了楚恒的阴险狡诈乃至于狠毒,冯运明心想一个人或许会有认知偏差,但安哲和乔梁都对楚恒有那样的评价,也许是他真的对楚恒认知不足。 如此想着,冯运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 “安领导,我对楚恒的认识可能不够深刻,不过您决定的事,我肯定是全力支持。” 安哲点点头,“嗯,我中午就回去了,到时我倒要看看新民同志下一步会怎样唱他的这出戏。” 听到安哲的话,冯运明瞬间想到了廖谷峰的情况,关切地问道,“安领导,廖领导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冯运明是今天早上才听说廖谷峰的事,心里头是颇为揪心,廖谷峰作为曾经江东省的负责人,冯运明那时候虽然够不着廖谷峰这么大的领导,但他对廖谷峰的为人是发自内心佩服的,对方是一位充满人格魅力的领导,更何况他后来能够接连提拔,看似是他厚积薄发,但真要严格计较起来,他未尝不是沾了廖谷峰的光,当时郑国鸿那么欣赏和认可乔梁,固然是因为乔梁个人十分优秀,但这里边无疑有很大的因素是因为廖谷峰,而如果没有乔梁一再向郑国鸿推荐他,他又怎会有厚积薄发的机会? 很多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冯运明从来不觉得自己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是因为自己足够优秀,相反,他觉得是因为自己的运气足够好,而乔梁正是他的幸运星。 电话这头,安哲叹了口气,“唉,情况不乐观,按医生的说法,即便扛过了这几天的危险期,成为植物人的概率也很大,如果是换成普通人,可能这样抢救都已经没啥意义了,也就是因为廖领导的身份……” 安哲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有些话虽然是大实话,但说出来终究太过于冷血。 冯运明此时亦是心绪难宁,对廖谷峰的敬佩和感激让他此刻的心情十分沉重,更是感叹老天对廖谷峰的不公,到了晚年本该是享受生活的年纪,但却屡屡遭遇病痛的折磨。 电话里,两人俱是一阵沉默,许是觉得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了,安哲很快道,“运明同志,我中午就坐飞机回东州了,咱们到时再见面聊。” 冯运明点点头,“好。” 两人结束通话,冯运明停顿片刻,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乔梁打个电话过去关心慰问一下,毕竟廖谷峰是乔梁的岳父,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于公于私都该打电话过去关心。 很快,冯运明拨通了乔梁的电话。 此时正满心思都在廖谷峰病情上的乔梁听到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冯运明打来的,随即接了起来,“冯书记,您好。” “小乔,廖领导的病情怎么样了?好转些了吗?”冯运明也不跟乔梁客套,一上来就直接问起了廖谷峰的情况。 乔梁从冯运明的声音里,听出了发自内心的关心和关切,一时心里有些感动,同样内容的关心关切,从不同的人口里说出来,感觉感受是不一样的,有的是干巴巴,有的是假惺惺,而有的则 是真心实意。 于是乔梁跟冯运明说起廖谷峰的情况…… 与此同时,市区某家酒店,刚见完某个和叶真明有着颇为密切关系的商人的楚恒,这时候给叶真明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换上一副谦恭的口气,“真明书记,您好。” 电话这头,叶真明语气平淡道,“楚恒同志,什么事?” 刚刚看到是楚恒来电,叶真明有那么一刹那是不想接的,但想想还是接了起来。 楚恒听叶真明问得直接,连忙道,“真明书记,我晚上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听到楚恒说要请自己吃晚饭,叶真明眉头微微一蹙,关新民刚开了个闭门小会,楚恒电话就打过来要请他吃晚饭,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为了省域副中心一事? 也不能怪叶真明第一时间就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毕竟这时间点太巧了,而且平常楚恒不会给他打电话,现在突然打过来还说要请他吃饭,叶真明要是一点没有联想才不正常。 心念转动间,叶真明下意识地想拒绝,因为楚恒是关新民的铁杆心腹,叶真明并不想和楚恒有太多私下接触,不过此刻叶真明着实又对楚恒的目的十分好奇,如果楚恒是因为信川市能否被设为省域副中心一事而给他打电话,那现在关新民已经大概统一了班子的意见,楚恒没必要再给他打这个电话。 出于对楚恒目的的好奇,叶真明一时犹豫起来,寻思着该不该答应。 楚恒听叶真明没有说话,生怕叶真明拒绝,赶紧又道,“真明书记,这次请您吃饭,我主要是想跟真明书记汇报以下我近期的工作和思想动态。” 叶真明眨眨眼,“你跟我汇报工作思想?” 楚恒道,“是的。” 叶真明笑呵呵道,“楚恒同志,你不应该是去跟关书记汇报吗。” 楚恒道,“真明书记,您是班子的副书记,我同样也应该跟您汇报。” 叶真明脸色变得玩味起来,这还真是有意思了,可以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此刻,叶真明几乎已经能断定楚恒绝对不是因为省域副中心一事来找他,而是有别的事,这让叶真明愈发好奇楚恒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没再犹豫,叶真明答应道,“楚恒同志,那就晚上见。” 电话这头,楚恒听叶真明答应了,笑容灿烂,“真明书记,那我晚上恭候您的大驾。” 隐隐间,楚恒眼神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第4083章 暗藏杀机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楚恒早早来到饭店包厢等着,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在他和叶真明约定的时间刚刚到后,楚恒听到了开门声,只见叶真明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 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楚恒迅速瞄了时间一眼,对叶真明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对方几乎是踩着时间点过来的,很有可能是故意拿捏好时间来的,这样的人往往高度自律、目标导向很强,这与楚恒私下查到的一些有关叶真明的兴趣爱好也是契合的,叶真明喜欢打麻将,经常晚上会在会所里组局打麻将,但叶真明从来打牌不会超过11点,过了11点必会结束牌局回家。 心念转动间,楚恒快步迎上去,“真明书记,您好。” 叶真明目光流转,看着楚恒打趣道,“楚恒同志,难得你请我吃饭,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楚恒苦笑道,“真明书记,您这样说才真的是让我内心惶恐了,能请您吃饭是我的荣幸。” 叶真明淡然一笑,他当然不会相信楚恒这话。 叶真明走到椅子上坐下,笑眯眯地又道,“楚恒同志,你说你要跟我汇报思想工作,这汇报思想工作不到办公室里,怎么汇报到饭桌上来了?” 楚恒忙道,“真明书记,我是寻思着办公室里的气氛太严肃了,咱们边吃饭边汇报,这样气氛轻松一些不是。” 楚恒说着,先行让服务员开始上菜,这才走到叶真明身旁坐下。 叶真明斜瞥了楚恒一眼,道,“楚恒同志,关书记对你可真是厚爱有加,你才刚调到信川市多久啊,关书记就要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瞧瞧,这对你的支持力度不可谓不大嘛。” 楚恒正色道,“关书记确实是十分支持我的工作,但除了关书记外,真明书记您对我的关心和支持亦是让我十分感动感激。” 叶真明好笑地看着楚恒,他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关心和支持楚恒了,对方突然间嘴巴这么甜,而且还大献殷勤地请他吃饭,叶真明还真好奇楚恒到底想干什么。 叶真明正想着,就听楚恒突然道,“真明书记,我听说您喜欢打麻将,要不咱们待会吃完饭后,约几个朋友来陪您打几局?” 叶真明愣了一下,目光陡然凌厉起来,“楚恒,你敢私下调查我?” 叶真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打麻将只在个人极小的圈子里玩,并且对打麻将的伙伴有着十分严格的限制,也屡屡交代众人的嘴巴要严实一点,眼下楚恒能知道这个事,显然是专门调查过的,否则对方不可能清楚。 面对叶真明的质问,楚恒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真明书记,您误会了,我哪敢调查您,借我两个胆子也不敢做那样的事啊,我这是关心领导个人的生活和兴趣爱好,所以找人打听了一下 ,哪能说是私下调查呢。” 叶真明气得一乐,楚恒这家伙倒是伶牙俐齿。 生气之余,叶真明盯着楚恒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不管楚恒今晚的目的是什么,这家伙敢私底下调查他,已经取死有道,哪怕关新民再怎么支持楚恒,今后在涉及到楚恒的事情上,他都会投下反对的一票! 楚恒被叶真明盯着,看似惶恐,实则内心平静,顿了顿,又继续道,“真明书记,我听说您打麻将的手气很好,基本上是赢多输少,几乎每次都是收获满满。” 听到楚恒这话,叶真明脸色又是一变,语气带着警告,“楚恒同志,你知道你已经坏了规矩吗,私底下调查你的上级领导,你这是犯了大忌,带头破坏规矩的人往往是没有好下场的,你对别人用这样的手段,别人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 楚恒笑道,“真明书记,我刚刚已经说了,我这是关心领导个人的生活和兴趣爱好,我哪敢私下调查您,您千万别上纲上线。” 叶真明气极而笑,“好,好得很啊,楚恒,你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我见过很多无耻的人,但如此厚颜无耻的,你还是头一个。” 楚恒见叶真明直呼自己的姓名,知道对方动了真怒,这不出楚恒的意料,他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激怒对方。 楚恒面色平静,淡淡地笑道,“真明书记,这年头脸皮薄的人也不好混啊,您说是不是?” 叶真明着实被楚恒气乐了,这家伙还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以前楚恒在委办的时候,叶真明对楚恒的印象还不错,沉稳、内敛,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这么个货色,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今晚重新认识了楚恒这个人,他都不知道楚恒如此胆大包天。 深吸了口气,叶真明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不是个喜欢用嘴皮子浪费时间的人,这会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叶真明盯着楚恒问道,“楚恒,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恒道,“真明书记,我没想干什么,就是希望能跟您多亲近多走动,也希望真明书记以后能多多支持我。” 叶真明如同看白痴一般看着楚恒,这家伙如此做事还想妄图获得自己的支持,这是做白日梦! 楚恒将叶真明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笑,接着道,“真明书记,我听说信川市国际会展中心在建设过程中得到了您的大力支持和关心,这个国际会展中心俨然也成了信川市的一张城市名片,这还真多亏了真明书记您的支持,要不然这个国际会展中心之前的建设也不会这么顺利。就是最近市里有些杂音,有人反映这个国际会展中心在建设过程中存在一些违法违纪的问题,您说这不是胡说八道嘛,像这样的不和谐声音我是一 律给压了下去,坚决不允许这种噪声杂音在市里胡乱传播。” 伴随着楚恒的话,叶真明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目光森然地看着楚恒,眼皮子跳得厉害,那是被楚恒给气的。 楚恒看似随意的一番话,听在叶真明耳里却是暗藏杀机,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叶真明比谁都清楚楚恒那所谓的不和谐的杂音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一回事,他不知道楚恒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但楚恒既然说出来了,叶真明不敢赌。 而楚恒口中的国际会展中心项目,那已经是两年前就建成投用的项目,当时自然还是赵唐担任信川市一把手。 盯着楚恒看了许久,叶真明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见楚恒始终平静地跟他对视,叶真明觉得自己真的小看了楚恒这个人。 楚恒同叶真明对视了一会,见叶真明气息平复了不少,笑呵呵道,“真明书记,您气消得差不多了吧?咱们是不是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了?” 叶真明咬牙坐了下来,目光缓缓从楚恒身上收回来,冷着脸问道,“楚恒,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叶真明已经断定,楚恒今晚请自己吃饭,加上刚才的那一番话语和表演,一定是有其目的的,不但有目的,而且这目的对楚恒来说还很重要,而且这目的极大可能需要自己的支持才能达到,不然楚恒不会费这么一番心思。 听了叶真明这话,楚恒决定不再绕弯子,他相信自己刚才的一番话语,已经对叶真明形成了巨大压力,这对自己实现今晚的目的大概率铺平了道路。 于是楚恒直接道,“真明书记,是这样的,关书记想提名我进班子,回头还请真明书记您多多支持。” 楚恒这话说得声音不大,语速不紧不慢,听起来有些轻描淡写,但字字清晰。 叶真明闻听愣住,关新民想要提拔楚恒进班子?没听关新民和自己说过啊?这是怎么回事?关新民没和自己打过招呼,怎么楚恒突然来着自己? 一连串的疑问在叶真明脑子里萦绕,他一时有些发蒙。 但随即,联想到关新民突然毫无征兆地要将信川市设为省域副中心,叶真明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突地,叶真明问道,“楚恒,是关书记让你来找我的?” 楚恒眨眨眼,笑道,“真明书记,那怎么可能呢,是我自己来找您的,我知道光靠关书记想提拔我进班子没那么容易,同样需要真明书记您的支持,所以我才私下来找您。” 叶真明将信将疑地看着楚恒,他怀疑楚恒这么干是关新民授意的,否则楚恒哪来的狗胆? 不过转念一想,叶真明又觉得关新民应该不至于这么下作。 此刻,若是关新民在此恐怕会觉得冤枉得紧,他让楚恒自己想办法去做叶真明的工作,但绝对没 想到楚恒会用这种办法。 …… 楚恒和叶真明的晚餐正在进行时,京城,医院住院楼下,乔梁站在住院大楼门口翘首张望,明显是在等人,直至看到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朝这边缓缓驶来,乔梁的神色登时一振。 第4084章 反复权衡 车子在乔梁身前缓缓停下,乔梁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朝前一步打开车门。 车上,下来的正是金领导。 乔梁扶着车门,恭敬道,“金领导。” 金领导朝乔梁轻点着头,“小乔同志,又见面了。” 说着,金领导向乔梁伸出手,乔梁忙伸出双手和金领导握手。 握着金领导温暖的大手,乔梁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金领导和乔梁握了握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乔梁的手背,接着关心地问道,“小乔,谷峰同志的情况有没有好转?” 乔梁脸色一黯,微微摇了摇头,“还是那样子。” 金领导听了,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对廖谷峰的情况是了解的,今天一天他都让秘书林中平密切关注着廖谷峰的病情进展,对于廖谷峰不太乐观的情况以及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的结果,金领导都是清楚的,而昨天晚上在接到廖谷峰突发脑出血的汇报后,人在外地视察的他第一时间打电话关心廖谷峰的抢救情况,并且给医院做了具体指示,今天下午回京,马不停蹄参加了一个重要会议的他,一结束就立刻赶来了医院。 乔梁显然对金领导亲自过来探望岳父十分惊讶,毕竟金领导昨晚就已经打电话来关心过了,他也知道金领导昨天人还在外地考察,今天刚回京估计有一大堆事,没想到金领导这么忙还是抽空过来了,这让乔梁在意外的同时,又十分感动。 金领导这时又道,“走吧,咱们上去看看。” 乔梁闻言点头,“好。” 其实廖谷峰现在还在ICU病房里躺着,人处在昏迷状态,金领导过来看望也没法同廖谷峰有任何交流,甚至只能隔着门看望廖谷峰,但金领导还是过来了,而他本人亲自过来,本身也代表着一种姿态。 金领导的秘书林中平陪同在金领导身侧,再加上随行人员,一行人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金领导的目光又落到乔梁身上,道,“小乔同志,现在谷峰同志这么个情况,你这个当女婿的可得挑起家庭的重任来,当好家里的主心骨。” 金领导自是了解廖谷峰的家庭情况,知道廖谷峰只有吕倩一个闺女,而廖谷峰突然就这么倒下,老婆女儿难免都容易慌了神,乔梁这个当女婿的成了家里唯一的男人,自是该当好家里的主心骨。 乔梁听着金领导的话,郑重点头,“金领导,我明白。” 金领导叹息了一声,抬手轻拍了拍乔梁的肩膀,顿了顿,又道,“小乔同志,谷峰同志虽然病倒了,但我一直在关心和关注着你的成长,今后你在具体的工作中不要有什么顾虑和担心,继续大胆去施展你的抱负,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听到金领导这话,乔梁神色激动起来,到了金领导这个层次, 其说的每句话都不是随便说说的,他知道金领导这话相当于是亲口给了他支持和承诺,这意义是不一般的,比起以往他有事只能先通过林中平这个秘书去传达汇报,现在,他能直达,这看似区别不大,但这其中代表的远近亲疏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然,虽然金领导如此说,乔梁心里也知道,金领导日理万机,每天事务十分繁忙,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他是不能大事小事都直接给金领导打电话的,对这一点,乔梁是拎得清的。 此时听着金领导和乔梁的对话,秘书林中平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跟随金领导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金领导和一个级别差这么多的体制内干部如此说话,让一个下面的干部有事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这待遇简直是…… 虽然林中平知道金领导和廖谷峰的关系不错,也知道金领导对乔梁颇为赏识,但此时亲自听到金领导如此说,他的内心依然被震撼到了,这让他陡然意识到,乔梁在金领导心里的位置,恐怕不仅仅只是一般的欣赏,而是很看重器重了。 如此想着,林中平不由多看了乔梁几眼,心里暗道,有了金领导的支持和器重,乔梁这家伙今后的仕途光明得很啊,想不飞黄腾达都难。看来今后自己要和乔梁更多亲近一些,这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以林中平的位置,想和他亲近结交的干部多的是,其中很多都是比乔梁级别高的,但在此时的林中平眼里,那些人的重要性都比不上乔梁,他们都想跟自己亲近,而自己,现在却很想主动亲近乔梁。尊重来自于实力,乔梁能得到金领导的格外垂青,这显然是一种实力,一种巨大的别人难以比拟的实力。 说着话,电梯很快就到了病房所在的楼层,吕倩妈妈和吕倩虽然没有下去迎接,但也在电梯口等着,看到金领导从电梯走出来,两人往前迎接,吕倩妈妈和金领导见过好几面了,这会一点不露怯,道,“金领导,您这么忙还亲自过来探望,我们家老廖要是……” 金领导抬手打断吕倩妈妈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谷峰同志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亲自过来看一看,心里也不踏实,唉,谷峰同志的情况实在是让人揪心。” 吕倩妈妈闻言,本就忧心丈夫情况的她,眼睛忍不住又红了起来,从昨天傍晚丈夫出事后,她一直都故作坚强,但她终归是女人,难免会有软弱的时候。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一旁的乔梁连忙道,“金领导,您不是要去看我爸嘛,ICU病房往这边走。” 金领导点点头,“好,我们过去看看谷峰同志。” …… 林山市,市区的某家饭店,市组织部长蔡明轩和关山区书记孙榕此刻正一起共进晚餐, 晚上是蔡明轩主动约的孙榕,在同乔梁进行沟通交流后,蔡明轩已经打算贯彻落实乔梁的意志,只是在对孙榕的调整上,蔡明轩颇为头疼,不好确定将孙榕调到什么位置,乔梁让他们组织部门研究决定,蔡明轩对此是反复权衡。 蔡明轩心里很清楚,乔梁虽然让他们组织部自行研究,但最终无疑还是得经过乔梁点头,因此,在对孙榕的安排上,蔡明轩这两天颇为劳心费神。从个人情感上来说,他希望能让孙榕有个体面的结果,因此,他初步考虑了一个位置,那就是市总工会,让孙榕去市总工会主持工作的话,不仅能让孙榕继续发挥余热,另一方面,也能变相帮孙榕提一下,因为当前市总工会的一把手是由市里边的人大副职兼任的,如此安排的话,哪怕大家都知道孙榕这次是明升暗降,但这对孙榕来说已经是最体面的结果,只不过蔡明轩担心自己这么安排会惹得乔梁不快,所以蔡明轩今晚主动约孙榕出来吃饭,是想居中当个和事佬。 这会小酌几杯后,还没等蔡明轩进入正题,孙榕主动开口问道,“明轩部长,您今晚约我出来,想必不是单纯请我吃这么一顿饭,咱们认识好些年了,明轩部长您有话尽管说。” 蔡明轩砸了咂嘴,“孙榕,你说得没错,咱们认识好些年了,所以我也希望你能个好一些的结果,想必你已经知道乔市长要调整你的位置,但如何调整,乔市长没有具体的指示,让我们组织部门研究。我是这么考虑的,想让你到市总工会主持工作,但我担心这个安排在乔市长那通不过,所以我觉得你是否可以主动去跟乔市长服个软认个错,这样一来,我这边也比较好办。” 孙榕听到蔡明轩的话,微微愣了一下,看着蔡明轩的眼神多了几分感动,他没想到蔡明轩竟然愿意为他出这么大的力,要知道他得罪的是乔梁,蔡明轩如此安排,无疑是有可能让乔梁不满的,但蔡明轩却是愿意为他担风险,当然,他也知道蔡明轩这么做的前提是先让他去跟乔梁服软认错。 一时间,孙榕犹豫起来,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听蔡明轩的建议,只是一想到自己才刚刚投靠楚恒,这要是转瞬间就又跟乔梁服了软,最后会不会搞得鸡飞蛋打,把两边都得罪了?毕竟他跟乔梁服软认错,乔梁不一定会接受,即便是蔡明轩此刻恐怕都不敢跟他保证乔梁就一定会接受他的道歉认错。 突地,孙榕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若是将楚恒卖了去讨好乔梁呢? 第4085章 倾向 孙榕目光变幻着,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念头让他有些蠢蠢欲动,若是这么做能成的话,只要乔梁不再跟他计较,那他说不定都能保住关山区书记的位置,哪怕不能,只要蔡明轩的提议能够得到乔梁点头,那他即便从区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但却能解决副厅的级别,这个结果其实也不错。 当然,他现在能有这么一个看似不错的选择,主要还是因为蔡明轩这个组织部长愿意帮他,这也是他刚刚心里边会感动的原因,毕竟蔡明轩跟他并没有很铁的交情,仅仅只是因为双方认识多年就这么帮他,对方这么做是很仗义的,这在体制里边尤为难得。 孙榕犹豫时,只听蔡明轩又道,“孙榕,你如果不去跟乔市长服软认错,那我这边即便把你调任市总工会主持工作的提议跟乔市长沟通,乔市长大概率也是不会同意的。” 蔡明轩的话让孙榕回过神来,反问道,“明轩部长,您觉得我就算去跟乔市长服软认错,乔市长就一定会对我高抬贵手吗?” 蔡明轩摇摇头,“这个我不敢保证,但你若是去了,至少我在乔市长面前比较好替你说话,你若是不去,那乔市长恐怕更难同意我这边的提议了。” 孙榕沉默起来,果然,这跟他心里的猜测一致,他就算去跟乔梁服软也不一定有用,这让孙榕心里刚刚产生的念头瞬间打消了不少,想到自己一调任关山区就对乔梁引进的重大项目下绊子使坏,孙榕很难不去揣测乔梁对他的不满有多深,若是乔梁对他恨之入骨,那他去服软怕是没什么卵用。 蔡明轩不知道孙榕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孙榕的犹豫他是看出来了,不禁道,“孙榕,根据我对乔市长的了解,他并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只要你去认错,他把你调离现在的岗位也就作罢了,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 孙榕犹豫着,道,“明轩部长,能不能让我回去考虑考虑?” 蔡明轩皱了下眉头,他不明白孙榕还要考虑啥,比起个人的前程来,低个头认个错又能如何?时至今日,孙榕难道还认不清形势吗?黄定成已经拍拍屁股走了,孙榕失去了最大的靠山,难道孙榕认为凭他自己还能跟乔梁掰手腕?连黄定成那么牛逼的家族背景都在和乔梁的斗争中占不到便宜,孙榕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蔡明轩揣摩着孙榕的心理,他不知道孙榕到底是怎么想的,眼下他只能姑且这么一猜,只不过想到自己已经为孙榕做到这份上了,孙榕如果还不懂得珍惜,那他也没必要再为孙榕去浪费口舌,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孙榕既然还要考虑,那就让其慢慢考虑,反正他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义至尽了。 蔡明轩如此想着,正要开口,这时,孙榕的电话响了起来,只 见孙榕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旋即又瞄了瞄蔡明轩,而后就将电话摁掉。 蔡明轩哪里瞧不出来,孙榕这个电话是不方便当着他的面接,这让蔡明轩醒悟过来,两人的关系说到底还没到那份上。蔡明轩的心思不由又淡了几分,淡淡道,“孙榕,那你就回去考虑一下,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乔市长那边随时会向我要结果,时间是不等人的,你自个好自为之吧。” 孙榕愣了愣,似乎看出蔡明轩有点不大高兴,孙榕心想蔡明轩这么帮他,他却还犹犹豫豫的,蔡明轩可能会觉得他太不识抬举,赶紧道,“明轩部长,我知道您是真心实意在帮我,我心里边万分感激您,但这事有点突然,我得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还请明轩部长您理解。” 蔡明轩神色淡漠道,“嗯,我自然是能理解。” 孙榕有点无语,心知自己惹得蔡明轩不快了,但眼下的情况是他要在乔梁和楚恒之间选一个,他不得不好好考虑。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象征性地喝了一点,饭吃得差不多了,蔡明轩该谈的也和孙榕谈了,起身道,“孙榕,那就先这样吧,我希望你能尽快考虑清楚并做出决定。” 孙榕忙不迭点头,“明轩部长,我会的。” 蔡明轩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孙榕佯装挽留道,“明轩部长,不再多呆一会?” 蔡明轩摆摆手,“不了。” 孙榕听了没再说什么,跟着蔡明轩一起下楼,将对方送上车后,孙榕才拿出手机,把刚刚没有接的电话回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孙榕开口问道,“力镡,什么事?” 原来,刚刚的电话是区分局局长黄力镡打的,孙榕生怕黄力镡说的是见不得人的事,这才不敢当蔡明轩的面接电话。 电话另一边,黄力镡颇有些着急道,“孙书记,您在哪,我有事想跟您当面汇报。” 孙榕咂了下嘴,回头看了看饭店的名字,道,“我就在离你们分局不远的锦香饭店这边。” 黄力镡一听就道,“孙书记,那您稍等我片刻,我就在您边上,马上就到,” 黄力镡这会在附近的一家酒楼跟朋友吃饭来着,他是刚接到了市局一个朋友的电话,这才火急火燎地给孙榕打电话。 孙榕在原地等了小十分钟,黄力镡过来后,孙榕直接让对方靠路边停车,而后上了对方的车,开口就问道,“力镡,什么事这么急?” 黄力镡焦急道,“孙书记,我刚刚从市局那边得到风声,赵南波局长打算调整我的位置,要把我调到保安服务公司那边去,您可得帮帮我啊。” 黄力镡口中的保安服务公司是市局下辖的企业,对于他这个分局一把手来说,调到保安服务公司去,那几乎跟养老差不多了,黄力镡自然是急得不行。 孙榕听到是这么一回事,转头看了看黄力镡,脸上露出苦笑的神色,现在连他都自身难保,又谈何去帮对方? 此刻,孙榕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这就是站队错误的代价。 唉,树倒猢狲散!孙榕没来由想到了这句话,黄定成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着实害惨了他们这些人。 孙榕微微有些走神,一旁的黄力镡却是急得不行,“孙书记,您倒是说句话啊。” 孙榕沉默起来,这时候,孙榕想到了市局常务副局长徐长文,徐长文也许能帮得上黄力镡。只是徐长文明显是楚恒的人,孙榕眼下仍在考虑着要不要拿楚恒去当投名状,如果他这时候请求徐长文出手相助黄力镡,那可就间接又进一步和楚恒绑定在一起了,这让孙榕一时难以做决定,毕竟他现在有了新的选择,主动去跟乔梁低头认错,再加上蔡明轩的帮助,那他有可能得到一个体面的结果,当然,也仅仅是有可能! 楚恒的背后可是关新民书记来着!孙榕脸色变幻着,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孙榕发觉想要轻易下决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人但凡是涉及到自己的事就容易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要不就赌一把?孙榕咬着牙,忽然间就想发狠做决定,他心里边其实已经有某种倾向。 第4086章 麻烦大了 看孙榕一直不说话,一旁的黄力镡急得不行,“孙书记,您倒是说句话啊。” 孙榕叹了口气,“力镡,你怕是不知道,现在连我都自身难保了,乔市长也要把我调走坐冷板凳。” 黄力镡闻听倏地呆住,“啊,什么!乔市长要动你?” 孙榕无奈地反问,“我是黄书记的人,乔市长要动我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黄力镡无言以对,孙榕这话似乎很有道理,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现在连孙榕都自身难保,又谈何帮他? 一时间,黄力镡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他才四十多岁,正当壮年,这时候提前去保安服务公司养老,委实是心有不甘。但不甘又有什么用?黄定成一走,乔梁目前在市里主持工作,赵南波是乔梁的人,他要动自己,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孙榕,而孙榕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帮得了自己? 一时间,黄力镡心里涌出巨大的失落和失望,还有绝望,尼玛,难道自己的前途就这么样了?难道自己只能接受这个下坡路了? 黄力镡陷入沉默的同时,孙榕亦是在做着最后的权衡,去跟乔梁低头认错,不一定能获得乔梁的原谅,而他若是选择彻底投靠楚恒,届时委办主任陈中跃如果能调到林山来担任市长,那有陈中跃在市里给他当靠山,他的处境就会大大改观,所以他只要扛过当前这一段相对困难的时期,届时还是有很大希望能保住现在这区书记的位置。 想到前天晚上楚恒亲自组了饭局,帮他引见了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林盛奇也拍着胸膛保证会力保他,孙榕心里的天平又倾斜了一分,林盛奇前晚都已经那么说了,那即便市里边将他任免的决定报到省组织部,省组织部那边也不一定就会批准,林盛奇好歹是组织部的二把手,对方总归是能发挥作用的,再者,必要的时候,楚恒也说了,他会去请关新民书记出面。而已楚恒现在的位置以及他和关新民非同一般的关系,只要楚恒真心想帮自己,那自己的前途还是很光明的,起码能保住目前的位置。 县官不如现管啊!孙榕眼神闪烁着,乔梁固然有强大的背景,但在这东林省,目前终归还是关新民书记说了算,而乔梁的岳父廖谷峰已经在前段时间退下去了,所以今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他选择当下也许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此刻,孙榕犹自不知道乔梁廖谷峰得病的消息,否则他现在甚至都不用这般犹豫。 心念转动间,孙榕看向黄力镡,沉吟了一下,道,“力镡,你跟市局的徐长文有交情吗?” 黄力镡摇头道,“我跟徐局只是认识,私底下没太多交情。” 孙榕道,“我给他打个电话,请他来帮你参谋参谋,或许他能帮得上你。” 黄力镡闻听眼神一亮,“孙书记您跟徐局有交情?” 孙榕目光微闪,“我跟他也谈不上交情,但总归是能说上话吧。” 孙榕说话时,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徐长文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孙榕开门见山地问道,“徐局,现在方便出来见个面吗?” 徐长文此时正在办公室里,接到孙榕的电话,听孙榕如此说,他脑子快速转悠了一下,意识到孙榕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找自己,不然不会如此直接。 来不及多加琢磨,徐长文笑道,“孙书记找我,那我不方便也得方便。” 听徐长文答应得很痛快,孙榕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两人约了见面的地方。 孙榕挂掉电话后,转头对黄力镡道,“走吧,咱们现在去见徐长文。” 黄力镡点了点头,脸上已然多了几分希望,徐长文是市局常务副局长,在市局说话还是有一定的分量的,如果他能看在孙榕的面子上帮自己,那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孙榕和黄力镡随即下楼,开车来到离这不远的一个会所,这里是孙榕调到关山区后的据点,平时有什么私密的事情,孙榕喜欢到这个会所里来谈,会所的老板跟他有着不一般的交情。 两人先行到了会所,等待徐长文过来的工夫,孙榕问出了路上一直在琢磨的问题,“力镡,我有件事想不明白,赵南波为什么突然要动你?” 黄力镡眨眨眼,“孙书记,这也是我纳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太突然了,我刚刚接到消息后,就赶紧先给您打电话了。” 黄力镡自个一时还没有心思去仔细琢磨这个事,此刻孙榕问起,黄力镡同样是一脸疑惑。 孙榕见黄力镡不明所以,不禁担忧道,“力镡,我现在就担心问题的根源在陈利那边,你还记得之前那位尤总吗?” 听了孙榕这话,黄力镡神色一惊,孙榕说的那位尤总他自然记得,不仅仅是记得,他的印象还‘深’得很,因为他后来还收了对方好处,对方的名字叫尤瑞成,双方之所以会认识,也是因为陈利居中牵线,跟那尤瑞成的儿子涉及酒吧门口的一起严重聚众斗殴事件有关,因为这起事件造成了两死三重伤的惨剧,所以被市局重点督办,但因为案子发生地在他们分局的管辖地,所以具体负责经办的是他们区分局,而当时黄定成这个市书记的风头正盛,陈利又是黄定成跟前的大红人,有陈利帮尤瑞成关说话,黄力镡自然不敢拒绝这个事。 那天晚上的饭局,孙榕和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张明迪也在,黄力镡能看出尤瑞成跟张明迪也是有点交情的,所以对方儿子的案子,黄力镡一口应承了下来,毕竟他也想借此和陈利搭上关系,最后要是能通过陈 利攀上黄定成,那他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唉,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黄力镡突然间很想骂娘,黄定成如此牛逼的背景,怎么就这么被调走了呢?就算对方在跟乔梁的斗争中暂时落于下风,网上也有一些对黄定成不利的舆论在传播,但凭借着黄定成自身的家族背景,他觉得黄定成应该能有惊无险地度过才对,谁能想到黄定成最终会被调走。 黄力镡正发愣时,孙榕又道,“力镡,如果真的是因为陈利那边的问题,那麻烦就大了。” 黄力镡闻言又是一惊,他明白孙榕的意思,如果是因为陈利将尤瑞成的事给捅了出来,那他就不仅仅只是职位不保的问题,接下来更有可能被调查,真到了那时,现在被他所嫌弃的提前退休,恐怕反而成了他的奢望。 想到那糟糕的结局,黄力镡脸上露出恐慌的神色,“孙书记,黄定成书记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难道他连陈利也不管了吗?” 孙榕无奈地叹了口气,“谁知道呢,黄书记不声不响就走了,那天我一听到消息就给他发了信息,结果他就给我回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黄力镡,“……” 两人一时都沉默起来,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孙榕喊了声进来,只见推门而入的正是徐长文。 黄力镡第一时间起身上前迎接,“徐局,您来了。” 孙榕待徐长文走到近前后,这才适时地起身笑道,“长文同志,坐。” 徐长文点头笑笑,目光从黄力镡脸上扫过,笑问道,“孙书记请我过来,看来是跟力镡同志的事有关?” 孙榕点了点头,“长文同志是不是也听说了赵南波打算把力镡调到保安服务公司的事?” 徐长文轻点着头,“嗯,我傍晚的时候听说了这事,赵南波局长稍微跟我通了一下气。” 徐长文说着微微一顿,目光在孙榕和黄力镡脸上来回转了转,道,“不过之前我还真不清楚孙书记和力镡同志的关系,不然我就提前跟孙书记说这事了。” 孙榕摆摆手,“有没有提前说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能不能帮力镡保住这分局局长的位置。” 徐长文道,“想要保住力镡同志的位置,这就要看赵南波局长调整力镡同志的原因是什么,到底只是从人事布局出发的正常调整,还是有其他原因。” 徐长文一边说一边看着黄力镡,他还没搞清楚赵南波调整黄力镡的真正动机,如果只是正常的人事调整那并非不可能,毕竟赵南波调来林山也算小有时日,当前已经算是坐稳了市局局长的位置,那对方开始着手进行人事上的布局是正常的,当然,如果这里边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许就要黄力镡本人才知道了,这也是徐长文此刻把目光投向黄力镡的原因。 黄 力镡被徐长文看着,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同时又偷偷瞄了瞄孙榕,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猜测的主要原因。 徐长文将黄力镡的反应看在眼里,淡淡道,“力镡同志,若是这里边有其他原因,你不跟我说实话的话,我可就很难帮你了。” 黄力镡一时有点犯难,在不确定孙榕和徐长文的关系到了什么份上的情况下,他不知道该不该跟徐长文交底。 这时,孙榕开口道,“力镡,徐局是自己人,你就把你的猜测跟徐局说一说。” 孙榕这么说,显然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彻底投靠楚恒!这是孙榕的冒险决定,他决定赌一把,赌当下的前程,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当下东林省是关新民说了算,那他选择楚恒也许才是正确的。 听到孙榕这么说,黄力镡当即没再犹豫,“徐局,这可能还是跟陈利有关,前些日子,陈利居中牵线,介绍了一个叫尤瑞成的,主要是涉及到那桩酒吧门口的案子……” 徐长文听着黄力镡的话,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原来是因为这事,这桩案子他自是清楚,毕竟是近期十分重大的一桩案子,他这个常务副局长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他没想到陈利竟然什么事都敢管,连这种事都敢插手,看这样子,陈利估摸着收了那尤瑞成不少好处,否则不会插手这种事,如果陈利把这事撂出来,那黄力镡这下麻烦可就大了。 第4087章 动机 徐长文目光闪烁着,这事或许可以拿来做做文章! 心里迅速算计着,徐长文看着黄力镡道,“力镡同志,如果真的是因为你说的这事,那你的麻烦大了,赵南波局长把你调走怕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开始调查你。” 黄力镡嘴角抽了抽,这无疑是他所担心的,刚刚他还只是不甘心被提前调到养老岗位上去,现在却是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进去吃牢饭,尼玛,这都什么事啊。 徐长文观察着黄力镡的神色,又装模作样叹气道,“唉,陈利现在被赵南波局长派人牢牢看管着,除了赵南波局长的批示外,谁也没法见陈利,连我都不敢轻易去打探消息,如今还真不知道陈利都撂了些什么出来,这才是最棘手的。” 孙榕挑了挑眉头,“赵南波之前抓陈利是为了配合乔市长跟黄书记争斗,现在黄书记走了,不知道他还要把陈利的案子查到什么程度。” 徐长文道,“谁知道呢,这得去问赵局长本人了。” 徐长文说着,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或许陈利现在在赵局长手里成了烫手山芋呢,你们说,陈利如果撂出一大堆跟黄定成书记有关的事,赵局长会怎么样?” 孙榕冷笑,“那他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干什么,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怎么样。” 徐长文瞅了孙榕一眼,呵呵笑了一下,目光微微转动着,看似在盘算什么,嘴上却是没再继续,岔开话题道,“言归正传吧,现在要想办法保住力镡同志的位置,关键还是得从赵局长身上入手。” 黄力镡眼巴巴地看着徐长文,“徐局,您有啥办法吗?” 徐长文道,“力镡同志,若是让赵局长出点意外,没办法再主持局里的工作,那事情就好办了,你觉得吗?” 黄力镡瞪大眼睛,明显是被徐长文的话吓到了,说话都哆嗦起来,“徐局,这,这不行吧,这会出大事的,赵南波局长一旦真出点啥意外,上面一定会彻查到底的,这可真的是会吃枪子儿的。” 徐长文幽幽看着黄力镡,“力镡同志,你想啥呢,我只是说让赵南波出意外,我有说把他弄死吗?” 黄力镡闻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下一刻,黄力镡一颗心仍是提了起来,他觉得徐长文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算计到了赵南波头上,对方有胆子说,他都没胆子听。 徐长文见黄力镡犹自在发愣,不禁道,“力镡同志,你不妨从这上面想想办法。” 黄力镡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我?” 徐长文好笑道,“自然是你,这关乎的是你头上的帽子,不是你去想办法,难道是我?” 黄力镡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他委实没那么大的胆子。 徐长文看到黄力镡的样子,心想这家伙也太怂了,只好又道,“力镡同 志,只是制造一点意外让赵局长进医院住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些时日,到时候赵局长没办法正常主持工作,我这个常务副局长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这样我才能帮你,你可别以为你要冒很大的风险,我想帮你同样也是有风险的。” 黄力镡为难道,“徐局,可是这制造意外的尺度很难把握,过轻过重都不合适,这事很难办。” 徐长文撇了撇嘴,“这要是好办的事,还用得着我们在这头疼?” 徐长文说完,又有意纠正了一句,“确切的说是你,不是我们,我只是在帮你,却要跟着你冒风险。” 一旁,孙榕看出了黄力镡的为难和窘迫,虽然他也觉得徐长文的办法确实有点极端,但当下似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好帮黄力镡解围,“长文同志,力镡有顾虑也是正常的,而且得制造什么样的意外才能不伤及赵南波的性命却又让他不得不住院住一段时间?” 徐长文想了想,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以从这上面想想办法,让赵局受个骨伤折啥的。” 黄力镡无语,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徐长文自个动动嘴嘴皮子倒是简单,他要制造这样一起意外却是不知道多难,只让赵南波骨折却又不能伤及性命,靠,这种事是那么好控制的吗?若是找人把赵南波打一顿,将其打骨折,这种事倒是好办,但是谁敢那么干?除非是制造一起意外,但这又回到了刚刚的原点,制造意外的尺度很难把握,万一搞过头了,将赵南波弄出重伤,那事情就大了。 徐长文看着黄力镡犹犹豫豫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道,“力镡同志,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目前除了这个办法,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当然了,你自己如果有好的办法,只要我能办到的,我肯定会尽力帮忙,刚刚孙书记都说了,咱们是自己人,我对自己人一向都是能帮则帮。” 黄力镡默默点头,“好,谢谢徐局。” 徐长文笑呵呵道,“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气。” 孙榕见正事谈完了,看了徐长文一眼,“长文同志,既然事情谈完了,要不要我安排人送几个菜过来,一起喝几杯?” 徐长文道,“孙书记,今晚不早了,改天吧,改天我做东,请孙书记和明迪书记一起吃饭,到时候力镡同志也一起过来,咱们到时再好好喝个尽兴。” 孙榕见徐长文婉拒,也就没再坚持,他晚上委实也没太多心情喝酒。 接下来,三人又聊了一会,徐长文接了个电话后便先行起身告辞,黄力镡将徐长文送到了楼下,这才又返回房间,一进门就道,“孙书记,徐局靠谱吗?” 孙榕看了看黄力镡,他知道黄力镡言下之意是想问徐长文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孙榕寻思了一下,点 头道,“可以信任。” 黄力镡听了苦笑道,“徐局好大的胆子,他所谓的办法,听得我心肝儿都发颤。” 孙榕道,“我看他不仅仅是胆子大,野心更大。” 孙榕说这话时,想到了自己,徐长文都敢这么冒险,他自个反倒不如徐长文了,做个选择还瞻前顾后,举棋不定。 黄力镡眨巴着眼,“孙书记,您说我该怎么做?” 孙榕道,“力镡,这个就要看你自己了,如果你不敢冒这样的险,那就只能到保安服务公司去了,但就像徐长文说的,怕就怕赵南波把你调离岗位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查你了。” 黄力镡张了张口,他想问孙榕还有没有其他办法,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现在连孙榕都说其自身难保,对方还能如何帮他? 孙榕不知道黄力镡在想什么,脸色变幻着,喃喃自语道,“力镡,有句话说得好,时间才是最大的变数,看吧,或许咱们扛过这段时间,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黄力镡疑惑道,“孙书记,我有点不大明白,难不成过些日子,市里会发生什么大变化?” 孙榕没把楚恒拉拢他和张明迪的事说出来,而是道,“力镡,总之就是四个字:以拖待变。” 黄力镡怔住,旋即有些无语,都这时候了,孙榕还跟自己卖关子。 两人继续交谈时,从会所离开的徐长文,上车后便给楚恒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徐长文当即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楚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楚恒干脆道,“长文,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是。” 徐长文道,“楚书记,刚刚孙榕找了我,主要是跟他们区分局局长黄力镡有关,赵南波现在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动机,要调整黄力镡的位置,我寻思着是不是跟陈利在里边撂出什么有关……” 徐长文把事情详细跟楚恒说了起来,包括刚才黄力镡提及陈利搅和进去的那桩酒吧的案子也一并说了。 电话那头,楚恒听完后若有所思,“长文,你要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陈利这个人了,这家伙是黄定成的狗腿子,他跟了黄定成那么多年,想必知道的事不少,黄定成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难道对陈利彻底不管了?” 徐长文道,“楚书记,我刚刚也在琢磨这个事,您说咱们能否利用这个陈利来做做文章呢?” 楚恒咂咂嘴,“黄定成都走了,陈利早就没了价值,还能做啥文章?” 徐长文道,“楚书记,您说的固然没错,但黄定成就算是调走了,以他的家族背景,他如果要继续对林山市的事施加影响也未必办不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黄定成在林山摔了这么个大跟头,他现在说不定还余怒未消,对乔梁恨得牙痒痒的,我觉得还是可以跟他继续保持联系 的。” 楚恒听着徐长文的话,陷入了沉思,还真别说,徐长文这番话是有道理的,也意外提醒了他,黄定成虽然走了,但其仍然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 第4088章 盘算 短暂的思索后,楚恒道,“长文,你说得有道理,看来我有必要跟黄定成联系一下,也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徐长文见楚恒听取了自己的建议,高兴道,“楚书记,正该如此啊。” 徐长文说完又道,“对了,我刚才还跟那黄力镡提供了个点子,让他想办法制造个意外,让赵南波进去医院住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那黄力镡敢不敢做。” 楚恒闻言,眼里闪烁着精光,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徐长文的盘算,赵南波要是去住院了,那徐长文作为常务副局长,自然是能名正言顺主持局里的工作,到时候要操作一些事也会更方便。 微微沉思着,楚恒道,“长文,我知道你进步心切,但你的事也急不得,必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切莫操之过急,搞出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 徐长文不可置否地撇了下嘴,显然对楚恒的话很不以为然,不过他也不敢反驳楚恒的话,嘴上道,“楚书记,我知道。” 楚恒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徐长文的口气让他感觉到了一些异样,不禁道,“长文,你的事我一直都放在心上,当前省里的联合调查组还在林山,我一直让陈中跃暗中搜集赵南波的把柄,哪怕这次陈中跃无功而返,后面陈中跃调任林山市的市长,他也一样会全力扶持你担任市局局长,你完全不用急。” 徐长文赶紧问道,“楚书记,陈主任调过来担任市长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楚恒道,“现在省里边围绕着林山市的人事安排还没有定论,一切都说不准,不过你要清楚一点,关新民书记一定会全力支持陈中跃到林山市担任市长的,有关新民书记的支持,你觉得陈中跃调到林山担任市长的希望大不大?” 徐长文一时无言,按说关新民堂堂一个省书记要安排一个地市的市长是很容易的,但现在林山市的情况有其特殊性,如今市里边的人事调整俨然成了省里斗争的一部分,分外激烈,再加上乔梁现在太过于强势,而赵南波又和乔梁站在一起,连他都莫名失去了信心。 这时,楚恒又道,“长文,不要急不要躁,该是你的一定会是你的。” 徐长文顺着楚恒的话道,“有楚书记您支持我,我就有信心。” 徐长文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暗暗腹诽,楚恒给他画大饼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他现在都有点麻木了。 楚恒笑道,“长文,还是那句话,沉住气,时间在你这边嘛。” 徐长文,“……” 楚恒此刻想着自己的心事,没空去理会徐长文的心思,又道,“长文,没什么事就先这样,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挂掉徐长文的电话,楚恒沉思着,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出了黄定成的联系方式,稍作停顿后 ,楚恒拨通了黄定成的电话。 …… 一夜无话,时间悄然过着,两三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京城,医院的病房里,乔梁坐在椅子上打盹,一旁,隐隐约约传来电子监护仪器的滴滴声,昨天晚上,廖谷峰从ICU里转到了普通病房,只不过廖谷峰现在依旧昏迷未醒,按照医生的说法,廖谷峰已经度过了手术后的危险期,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医生很是谨慎地回答说要看运气,这话跟之前的回答没啥两样,乔梁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翻译过来的意思,那就是听天由命了。 对于结果,乔梁其实做了最坏的准备,唯独看到岳母和吕倩母女俩伤心欲绝的样子,乔梁心里很不是滋味,岳父廖谷峰的晚年实在是太苦了,真的是应了那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眼见着大病初愈,身体一天天恢复,命运再次跟廖谷峰开了这么个玩笑,就不能让岳父好好安享晚年吗? 因为吕倩妈妈已经在医院守了几天了,所以昨晚廖谷峰转到普通病房后,乔梁就让吕倩妈妈回家休息,自个在医院守夜,这也是乔梁这会白天打盹的缘故。 其实廖谷峰这边一直都有工作人员轮流值班守护,乔梁和吕倩妈妈都没必要亲自守在医院,但作为至亲的人,他们不亲自守在一旁显然放心不下。 至于吕倩,因为女儿还小,也只能两头兼顾。 朦胧间,感觉有人给自己披上了衣服,乔梁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转头就看到吕倩站在自己身后。 乔梁下意识地问道,“几点了?” 吕倩轻声道,“九点多了,你回家去睡一觉吧。” 乔梁摇摇头,“算了,回家也睡不着,要不然这里也有床,我要睡早就睡下了。” 吕倩眼眶发红,这几天她又何尝睡过一个好觉,父亲的级别摆在那,医院给安排的病房是套间,他们作为家属是有休息的地方的,但在医院里,吕倩闭上眼也始终没法入睡。 乔梁轻拍着吕倩的手,安慰道,“相信爸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吕倩沉默着,明知道乔梁这话是在安慰她,但吕倩心里依旧抱着幻想,父亲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她就不信老天爷会总是对父亲如此不公。 短暂的失神后,吕倩道,“乔梁,你回去吧,你是市长,市里的工作一大堆,你一直脱离岗位不好。” 乔梁道,“没事,我虽然没在岗位上,但我一直在遥控指挥市里的工作呢。” 吕倩道,“你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爸就这么一直躺在病床上,咱们什么也做不了,你继续呆着也没意义,而且当前你们林山的市书记一职空缺着,省里若是要提拔你,现在肯定也正在对你进行考察,你这时候缺岗太久不好。” 乔梁摇头道,“爸出了这么 大的事,我相信省里的领导是能理解的。” 吕倩道,“理解归理解,但你要是缺岗太久,影响不好。” 乔梁听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知道自己在这边呆着没啥意义,但很多事情是不能用有没有意义去衡量的,而且他很清楚吕倩比谁都希望他在这边陪着,但对方终归是太识大体了,以至于在这种时候还主动赶他回去工作。 “唉……”乔梁叹息了一声,“吕倩,我若是回去了,你和妈能行吗?” 吕倩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放心吧,我们能行的,况且这里还有工作人员呢,这么多人总不能还照顾不了爸一个人。” 乔梁苦笑,他说的能不能行,并不是指两人能不能照顾得过来,而是指两人的心理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相信吕倩并非听不懂,而是故意这么回答,避重就轻,这让他愈发放心不下。 没等乔梁说什么,吕倩又道,“乔梁,回去工作吧,爸一直不醒来,你难道还能一直在这呆着不成?至于我,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远比你想象的强,妈这边有我在呢,你不用太担心了。” 乔梁再次沉默起来,心知吕倩说的没错。 想了想,乔梁点头道,“好,那我就再多呆一天,明天回去。” 吕倩闻言,轻点着头,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父亲时,双眼又不受控制地被泪水打湿…… 省城东州,省大院里,一场由关新民召集的小范围班子领导沟通会在小会议室里进行,会议还没正式开始,但气氛却是已经带着一些异样,省府这边,安哲脸上神色严肃,看不出任何一丁点笑意,省府常务副齐本实同样是脸色紧绷。 居中而坐的关新民自是将安哲和齐本实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前两天安哲从京城回来,关新民还以为安哲会来找他表达一番反对意见,结果安哲竟然没来,这着实有些出乎关新民的意料,安哲既然不来,那等于对方已经间接默认了他提出的将信川市建设为省域副中心的意见,那接下来,关新民自然就要进行下一步了。 最主要的是,经过这两三天的准备,关新民自信已经可以将楚恒进班子这事拿出来讨论了,这两天的时间,他先后同叶真明和张文修以及除了安哲、冯运明、柳成隽等人外的其他班子领导进行了谈话,心里已经有了谱。 叶真明的态度无疑是最关键的,关新民在找叶真明前,楚恒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已经搞定了叶真明。关新民一开始还将信将疑,直至同叶真明谈完后,看到叶真明对楚恒进班子一事并不反对,关新民这才信了楚恒的话,对楚恒又多了几分刮目相看,对方一如既往地让他放心,做事的效率也格外高,不知道楚恒是 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说服叶真明的,关新民心里有点好奇,但他并没有再特意打电话去问楚恒,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第4089章 意外 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关新民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扫了一遍,清了清嗓子,道,“今天请大家过来开会,主要是就这一批的人事任免提前做个通气,大家先统一了意见,也好拿到班子会议上讨论。” 关新民说着,微微一顿,又道,“嗯,这一批次的人事任免,相信组织部门那边也给大家发了文件了,大家已经心里有数,不过我要临时增加一个提议,那就是提名楚恒同志进班子。” 关新民说到这停了下来,眼角的余光瞥向了安哲,他在等安哲提出反对,约莫等了那么三四秒,见安哲没吭声,关新民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便又继续往下道,“我提名楚恒同志进班子的理由是什么呢?这跟咱们省里接下来对信川的定位有关,既然要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城市,那我们不能单单只给信川市这么一个名分,其余的啥也没有,那样是一点意义都没有的。 我们建设省域副中心城市,是基于东林省的长远发展,是从区域均衡发展的战略角度出发,是关乎东林未来的发展命运,我们必须以高度负责任的使命感来推进这件事,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更不能仅仅只是给一个名分了事,要实打实拿出强有力的支持措施,一方面,省里边的政策和资金要适度的往信川倾斜,另一方面,让楚恒同志进班子,方便市里的主要领导和省里进行高效沟通,给予信川市更大的自主权,全面支持信川市的发展……” 关新民滔滔不绝的讲着,他这一番长篇大论就围绕着一点,那就是给楚恒进班子一事提供论据支撑,让大家了解其必要性,当然,这所谓的必要性,其实也都是关新民一张嘴在说。 众人脸色平静,因为除了安哲、冯运明、柳成隽和齐本实外,关新民私底下早就跟其他人一一沟通过了,所以此刻听关新民讲出来,大家也都并不意外,至于安哲等人,早就知道了关新民的算盘,此时也都神色了然。 齐本实作为省府的常务副,他在省里边其实并没有明显的态度偏向,他只关心的干好自己的工作,不过眼下齐本实脸上隐约有几分懊恼的神色,主要是前几天关新民提出将信川市建设为省域副中心一事,齐本实表态同意了,当时安哲外出不在,他作为省府的二把手,他的表态自然也被视为代表省府的态度。 齐本实并非对信川市有什么偏见,而是认为建设省域副中心一事关系重大,要经过充分的论证,但当时关新民急于让他表态,齐本实也只能遵从关新民的意思。 如果说齐本实前两天开会的时候还未能彻底洞悉关新民的意图,那后来安哲回来后找他谈话,齐本实也才知道了关新民的真实目的,而当时安哲给他打的电话他没有接到, 齐本实多少有些无奈,在安哲跟他谈话后,他也总算是明白关新民为何不让他接电话,还义正言辞的说是要专心开会,但现在,关新民正式提出要让楚恒进班子,齐本实彻底看清了关新民满肚子门户私计的本质,这让之前一向不太喜欢在安哲和关新民之间站队的齐本实心里头产生某种倾向。 关新民说完后见还是没人说话,不由点了安哲的名,“安哲同志,你是什么意见?” 安哲慢悠悠的开口,“关书记,我的意见就是不赞同,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一事我不反对,但楚恒同志进班子不合适。” 关新民淡淡的道,“安哲同志,既然要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那就要拿出实际的举措来,不要光靠口头上支持,建设省域副中心关乎东林的发展大局,我希望每个人都可以放下个人成见,以宽广的胸襟和高度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去为东林的未来考虑。” 听到关新民的话,安哲差点没气乐,什么叫老不要脸?关新民这是活生生的给大家上了一课。 安哲这会也不跟关新民置气,平静的反击道,“关书记,没人说不支持省域副中心的建设,正是因为这省域副中心的建设关乎到东林未来的发展大局,所以这省域副中心本应该经过充分的调研论证,但关书记您直接指定为信川市,大家最后也都赞同了,这难道还不够讲大局?但让楚恒同志进班子一事,我认为跟建设省域副中心没多大的实际关联,楚恒同志没进班子,难道省里边就不支持信川市的发展了?”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安哲同志,我刚刚说得已经很明白了,让楚恒同志进班子,是为了给信川市更大的自主权,是为了让市里能够跟省里进行更高效的沟通,这也是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的题中之义,我想安哲不会不明白。” 关新民说着,略一停顿,状似开玩笑的道,“安哲同志,我发觉我每次提的建议,你好像都反对嘛,到底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还是出于公心呢?” 安哲眉头一跳,关新民这家伙还倒打一耙了,安哲当即也不再客气,“关书记,公心也好,私心也罢,但求问心无愧,就是不知道关书记您是否也问心无愧?” 关新民怔了一下,安哲这话还真是把他给问愣了,靠,他发觉自己和安哲斗嘴皮子真是没占过上风,而作为一把手,他和安哲这个二把手斗嘴皮子委实也落了下承,淡然道,“安哲同志,不要每次开会都是咱俩唱独角戏,咱们也要多听听其他人的意见,你说是不是?” 关新民说完看向了叶真明,笑呵呵的道,“真明同志,你是班子的副书记,不要老是沉默嘛,平常的时候,沉默是金,但咱们开会的时候,你作为班子的副书记, 你的话可是关系到东林的发展大局,要多多发表一些建设性的意见。” 叶真明见关新民点自己的名了,目光闪烁了一下,微微坐直了身体,道,“关于楚恒同志进班子一事,我觉得确实是不大妥当,有待商榷。” 伴随着叶真明这话说出来,关新民整个人愣住,下一刻,关新民眼里精光爆射,盯着叶真明的眼神带着几分凌厉,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楚恒不是说已经搞定了叶真明吗?怎么叶真明竟然是这个态度?而且前天他和叶真明沟通这事的时候,叶真明分明是没有反对,现在却是这么一副说辞,特么的,这家伙在耍他? 叶真明转头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神色淡漠,哼,他叶真明又岂是那么好控制的人,而前天关新民和他沟通这事,他故意模棱两可的应下了,或许是因为楚恒也同关新民说了啥,所以他发觉关新民当时并不是很认真的去辨别他的态度。 相对于关新民此刻的震惊和不解,安哲脸上则是多了几分欣慰的表情,叶真明还是讲大局识大体的!安哲心里如是想着,他知道关新民肯定也跟叶真明私下通气过了,而他昨天同样也找了叶真明,就是希望叶真明能在关新民提议让楚恒进班子这事上坚持原则,只不过叶真明昨天没给他一个明确的表态,顾左右而言他,搞得安哲一度有些失望,但叶真明现在的表态却是给了安哲惊喜,让安哲觉得叶真明这人是讲大局的。 不论是安哲还是关新民,两人此时显然都没有揣摩透叶真明的心思,关新民以为叶真明是在耍他,安哲则是误以为叶真明讲大局,而真相实则都不是那么一回事。 叶真明把关新民和安哲的神色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一丝戏谑,这种让一二把手围着他转的感觉很是美妙啊,也难怪每个人都喜欢权力,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叶真明知道点到为止的道理,没有继续故弄玄虚,很快又道,“楚恒同志进班子确实不大妥当,但为了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我认为可以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信川市一把手。” 听到叶真明这话,关新民又是一怔,意味深长的看着叶真明,而安哲则是直接愣住。 第4090章 举棋不定 叶真明见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特别是看到关新民和安哲都带着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不仅让关新民,更是让安哲感到意外,心里不由暗笑了一下。 叶真明轻轻呼了口气,看着大家继续道,“刚刚关书记也说了,我们要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自然是不能空口白牙地支持,要拿出实际的举措,具体的支持政策,后续需要省府那边认真研究,我相信安哲同志肯定也不会吝啬给予信川市更大的支持,但关书记提到要增加信川市的自主话语权,我认为这事是需要审慎研究的。” 叶真明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让大家有时间消化他说的这一番话。 关新民继续带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叶真明,他此时在琢磨叶真明的真实用意,而安哲,看着叶真明的目光则不再发愣,而是沉思,他此时意识到,自己刚才意会错了叶真明的意思,这家伙不是讲大局,而是深藏不漏啊。 短暂的停顿后,叶真明又道,“让楚恒同志直接进班子确实是不大合适,所以我建议先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这样一来,既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信川市的话语权,让市里和省里有个更方便高效的沟通途径,也能向外界传递出咱们东林省此番建设省域副中心的决心。” 这家伙简直是老奸巨猾!在叶真明说完后,关新民的目光从叶真明身上缓缓收回,心里边暗骂着叶真明,他这会哪里瞧不出来,叶真明这看似一番充满建设性的意见,实则是和稀泥,既不过分得罪安哲,又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 原本,关新民这次提拔楚恒的目标就是能让楚恒进班子最好,如果不能,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则是他的底线,而他当前只是先提出让楚恒进班子,为的就是给自己留一个回旋和妥协的余地,但叶真明却仿佛洞悉了他的心思,一番话拿捏得恰到好处,哪怕关新民现在对叶真明很不满,但却也不好在事后跟叶真明撕破脸。 此刻,不仅仅是关新民沉默,连安哲一时也沉默起来,因为安哲忽然间拿捏不准叶真明的心思,他不知道叶真明的这番表态只是叶真明个人的表态,还是叶真明私底下已经同关新民达成了某种一致,如果是后者,他昨天找叶真明沟通时,叶真明却是只字不提,那叶真明的心思乃至心机可就值得警惕了。 会议室里忽然间陷入了沉寂,众人都没有说话,大家都在回味着叶真明刚才的一番话,寻思着叶真明到底是何用意,琢磨着关新民和安哲会如何认为和看待叶真明的这一番表态。 片刻,还是组织部长张文修打破了沉默,他知道,作为分管干部人事调整的部门一把手,他无法一直回避,是必须要有个态度的 。 斟酌了一下,张文修缓缓道,“我觉得真明书记的意见是很有建设性的,值得认真讨论。” 听到张文修的话,关新民朝张文修看了一眼,暗道张文修和叶真明的关系好,若是在平时,对方附和叶真明的意见倒也不奇怪,但今天这样的情况,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先串联好了,然后联手摆他一道,不对,说摆他一道可能不是那么准确,毕竟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他也是能接受的,但关新民不喜欢被人当猴耍,叶真明和张文修这一唱一和,关新民很难不去怀疑两人是不是联手在唱戏。 关新民地眉头微不可觉地皱着,目光在张文修和叶真明脸上来回扫了扫,隐隐带着几分审视,但不管关新民此时是否对叶真明和张文修不满,他现在都不好直接出声去反对叶真明的意见,因为他担心最后会搞得鸡飞蛋打。 叶真明见关新民没说话,便看向安哲,笑问道,“安哲同志,您觉得如何?” 安哲撇了撇嘴,想说他觉得不怎么样,但安哲终归是理性的,他的个人情绪绝对不能带到这样重要的讨论场合中来,而且叶真明的提议委实让他措手不及,安哲心想将这事往后拖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于是当即道,“真明同志,要不这样吧,关于对楚恒同志的研究使用问题,咱们等下次会议再做正式讨论,也好给大家一个考虑的时间。” 叶真明闻言,没直接回答安哲,而是看向关新民,叶真明瞧出安哲是想把这事往后拖,反正他个人是无所谓,是关新民要提拔楚恒,又不是他叶真明要提拔楚恒,就算这事被拖到猴年马月又如何,关他叶真明什么事?想起楚恒私下调查自己,叶真明心里头可是还对楚恒恨得牙痒痒来着,要不是迫于无奈,叶真明压根不愿意支持楚恒提拔。 关新民见叶真明看向自己,知道对方这是等他做决定,关新民一时有点举棋不定,一方面,关新民仍旧不愿意放弃让楚恒进班子的想法,把这事往后拖,他便能有时间继续去做工作,另一方面,关新民又担心迟则生变,尼玛,别拖到最后这事泡了汤。 此刻,安哲同样也看着关新民,这事说到底还是要看关新民的态度,毕竟关新民是一把手,是班子的带头人,人事的事情必须要一把手最后拍板,这是规矩。 脸色变幻着,关新民心里迅速做着权衡,片刻后,关新民做了决定,缓缓点头道,“也好,那就等下次再做讨论。” 听到关新民同意,安哲稍微松了口气,而叶真明则是目光微微一闪,心想关新民看来仍然是想坚持让楚恒进班子,那会后关新民怕是要第一时间找他了。 想到关新民还要为这事找他,叶真明不由有些头疼,他委实不想和关新民谈这事,但却又无奈。 在关新民同意了安哲的提议后,接下来的会议气氛仿佛变得和谐起来,没有再起争议,只是每个人的心思也只有各自才清楚。 会议结束,关新民第一个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在经过叶真明身旁时,关新民脚步一顿,朝叶真明看了一眼,他相信叶真明明白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关新民静静等着,过了两三分钟,关新民就看到叶真明的身影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 关新民眉头微微一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走进来的叶真明。 关新民试图通过气势上的压迫先行给叶真明一个下马威,但叶真明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面对关新民的眼神压迫,叶真明显得格外平静,面色如常地走到关新民办公桌前,笑问道,“关书记,您刚刚是要我过来一趟?” 听到叶真明明知故问,关新民冷声道,“真明同志,你难道不用给我一个解释吗?” 叶真明眨了下眼,“关书记,您说的是楚恒同志进班子一事?” 关新民反问,“你说呢?” 叶真明笑呵呵道,“关书记,如果您说的是这事,前天您跟我沟通这事的时候,我虽然没表示反对,但我也没说就一定赞成啊。” 关新民恼道,“真明同志,你这跟我玩文字游戏。” 叶真明收起笑容,正色道,“关书记,我跟您玩文字游戏有什么意义,再说,您是一把手,我又岂敢随便跟您玩文字游戏?关于楚恒同志进班子一事,其实我原则上是不反对的,但前天您走后,我就一直在反复琢磨这事,我觉得直接提名楚恒同志进班子恐怕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因为阻力太大,安哲同志那边势必会全力阻止,可能最后反而搞得一地鸡毛,倒不如退一步,先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过渡一段时间,日后再提名楚恒进班子就是名正言顺、水到渠成的事,届时也不会有那么大的阻力。” 听了叶真明这话,关新民讥笑道,“真明同志,合着是我考虑不周全,你倒是为我着想了?” 叶真明继续认真道,“关书记,我没那个意思,但我这么做,确实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不瞒您说,昨天安哲同志私下找了我,为的就是沟通楚恒这事,安哲同志明确表态反对,希望能得到我的支持,所以我想安哲同志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拦楚恒同志进班子,既然如此,倒不如想个折中的法子。” 关新民目光一凛,没想到安哲私底下也找了叶真明,但仔细一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自己能私下找叶真明,安哲为什么不能?毕竟叶真明现在的位置很重要,是自己和安哲都要争取的不可忽视的力量。 关新民微微沉思着,不管叶真明心里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但此刻他显得对自己如此坦诚,这家伙 难不成真是在替自己考虑? 第4091章 走钢丝 关新民心里默默想着,再次看向叶真明,“真明同志,我不否认你的考虑有道理,但眼下我还是想让楚恒进班子。” 叶真明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关新民刚刚同意安哲将此事延后再议,他就猜到关新民大概率还是想坚持让楚恒进班子,看似同意了安哲的意见,实则是给他自己继续做工作的时间。 叶真明道,“关书记,我明白您爱才心切,但现在将楚恒同志提拔进班子确实会遭遇很大的阻力,与其搞得班子里矛盾重重,倒不如退一步,先让楚恒同志担任省府副职,这样一来,后续再提拔楚恒同志进班子才会显得更加名正言顺。” 关新民盯着叶真明,“真明同志,只要你支持楚恒进班子,这事未必就办不到。” 叶真明佯装苦笑,“关书记,我即便支持,安哲同志那边依旧会坚持反对,哪怕咱们在班子会议上通过了,安哲同志如果闹到上级组织部门那里,到时候不仅仅是影响不好,届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听了叶真明这话,关新民面色一沉。 叶真明说着,顿了顿,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关书记,您就没想过一种可能吗,万一到时候因为咱们省里边争议太大,安哲领导又直接反映到上级组织部门,最后上级组织部门不予批准,那不单单是影响不好,对楚恒同志日后的进一步使用也很不利,毕竟日后如果要再提拔使用楚恒,可能上级组织部门的领导已经对楚恒留下了‘争议干部’的印象,那到时候可就真的影响到楚恒同志的前程了。” 关新民听得眉头一皱,还真别说,他并没考虑到叶真明说的这种最糟糕的情况,但他不敢保证叶真明说的这种情况不会出现,此刻他还真有点被叶真明给说动了,要不干脆就直接退一步? 关新民心里有些动摇,但似乎又不想被叶真明认为他这么轻易就被说动,作为省里的一把手,他的意志和权威是不容有任何怀疑和挑战的,他做出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叶真明说动改变主意,那似乎显得他考虑事情太简单太不成熟,这有损他的高大形象。 于是关新民冷声道,“只要咱们班子会议上通过了,我就不信安哲同志会如此不讲大局,还闹到上级组织部门去。” 叶真明无奈笑笑,“关书记,我自然相信安哲同志是讲大局的,但凡事不怕万一就怕一万,我们总要把各种可能都考虑到不是?” 关新民沉着脸,经叶真明这么一说,关新民属实有点担心自己强行提拔楚恒进班子的话,安哲会撕破脸,反之,自己退一步的话,安哲可能会妥协。 脸色变幻着,关新民道,“容我考虑考虑吧。” 看到关新民态度有所松动,叶真明目光微微一闪 第4092章 谋划 楚恒出奇的愤怒,想也不想就又给叶真明回拨过去,旋即,楚恒听到手机里传来的‘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这一刻,楚恒气得想把手机直接摔了,混账,叶真明竟然直接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 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着,楚恒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将叶真明搞下来的想法。 但楚恒的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楚恒此时比谁都清楚,冲动是魔鬼,人决不能在生气愤怒的时候做任何决定。 “叶真明这王八蛋是笃定我不敢撕破脸。”楚恒放下手机,手上青筋暴起,他固然是强行把怒火压下去了,但不代表他心里就甘心。 楚恒同时很清楚,他不能跟叶真明撕破脸,因为叶真明只有在位置上才对他有价值,他要是把叶真明弄下来,一个手中无权的叶真明对他又能有什么用?更何况他要是撕破脸,以叶真明的权力地位以及对方这么多年在体制里的人脉,叶真明绝对是有跟他鱼死网破的能力的。 看来得再跑一趟东州了!楚恒默默想着,叶真明不接他的电话,那他就当面去堵对方,有些事只适合当面谈。 想到这里,楚恒把秘书叫进来,“今天我还有没有其他安排?” 秘书想了下,“楚书记,您今晚6点半在市宾馆要和市里的几位民营企业家一起吃饭……” “取消!”不等秘书说完,楚恒直接道。 听了楚恒这话,秘书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今晚和楚恒一起吃饭的这几位民营企业家,都是信川市的明星企业家,而这饭局,还是楚恒主动提出来安排的,3天前就通知他们了,现在楚恒突然要取消,这似乎不大好,对那几位明星企业家不大好交代。 看到秘书犹豫的神色,楚恒想了一下,道,“这样吧,照常进行,但我今天有事要去东州,不参加了,你通知秘书长代我去参加吧。” 秘书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通知。” 说完秘书就要出去,随即背后又传来楚恒的声音,“对了,你再通知一下常务副市长,让他也参加这饭局。” “哎,好,好。”秘书答应着,虽然楚恒不能参加今晚的饭局,但有两位班子成员参加,这规格也算不低了,那几位明星企业家脸上也算有光了。 秘书出去后,楚恒走到窗口,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气,脸上布满了阴云。 摸出一支烟点着,楚恒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看着袅袅的青烟在眼前弥漫、扩散,楚恒的眼神充满了游离。 楚恒知道,自己现在正面临着仕途中一个极为重要的关键机会,这个机会抓住了,以后将会是灿烂辉煌,而如果抓不住错失了,再想有这样的机会,还不知猴年马月。 “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凡事事在人为 ,谁阻拦我进步,谁就是我不共戴天的敌人!”楚恒心里一阵阵发狠,将手里的烟头捏死,狠狠踩在脚下…… 一天的时间悄然而过,傍晚,东州机场,从京城过来的一架航班落地东州机场,飞机的舱门打开后,乔梁从飞机上下来,抬头看了看东州的天空,尽管夜幕已经降临,但乔梁仍是觉得分外亲切,这让乔梁莫名有些感慨,这才离开几天,就感觉好像离开了很久,而调来东林才一年多,他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家。 想到吕倩硬是帮他订了下午的机票,直接将他赶回来工作,乔梁更是苦笑不已,原本上午他都已经跟吕倩说好再呆一天就回来,结果吕倩帮他看了下航班,发现下午有班次和机票,索性就帮他订了下午的票。 短暂的愣神时,乔梁手机响了起来,见是不认识的号码,乔梁接起来问道,“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道,“乔市长,我是安领导派来接您的,您应该下飞机了吧?” 乔梁恍然,上飞机前他跟安哲说了一声,安哲说要派人来接他,他跟安哲说不用来着,没想到对方还是派人过来了。 乔梁点头道,“嗯,我刚下飞机。” 对面的人立刻道,“乔市长,我就在出口通道这边,您出来就能看到我。” 乔梁轻点着头,“好,我知道了。” 从机场出来,乔梁很快看到了对方,他不认识对方,对方却是认得他,车子停在机场的停车场,跟着对方上了车子后,乔梁便给安哲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道,“安领导,我不是说不用派车来接我了嘛,您怎么还派车过来了?” 因为有接他的人在车上,乔梁没有称呼安哲老大。 安哲道,“我让司机直接把你送到饭店那边去,既然你已经到了,那我也准备动身去饭店了。” 乔梁听了,也没再多说啥,想问问楚恒的事,话到嘴边又作罢了,等下就见面了,还是当面再聊。 乔梁上午还在京城的时候就接到了安哲给他打来的电话,得知了关新民要提名楚恒进班子的事,这让乔梁恍然大悟,将之前的事呼应了起来,原来关新民突然提出要建设省域副中心一事并不是心血来潮,对方的谋划算计合着是落在楚恒进班子这件事上呢。 不过想提名楚恒进班子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上午的会议就没有一个正式的结果,而关新民同意将此事延后再议,显然是还想继续做工作,唯独让乔梁纳闷的是副书记叶真明这次竟然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了支持楚恒的态度。 水面上风平浪静,水面下却是暗流汹涌,又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在进行着。乔梁默默想着心事,之前安哲对副书记叶真明的评价颇高,但通过这次的事可以看出,叶 真明无非是在安哲和关新民之间玩平衡,并且在这个前提下尽可能地将个人利益最大化,当然,这是当下乔梁对叶真明的个人评价,叶真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待观察,不过乔梁也清楚,自己现在对叶真明的看法是带有个人情绪的,但凡是支持楚恒的,乔梁心里都很不满。 一路琢磨着,车子进了市区后,碰上了堵车,这时候正是晚高峰,是市区最堵的时候。 车子走走停停,几乎每个红灯都赶上了,到达饭店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半,乔梁下车时,路边一辆经过的黑色小车忽然慢慢停了下来,车里边,坐着的赫然是楚恒,只见车窗缓缓降了下来,楚恒阴沉的脸庞从车窗里露出一角,死死地盯着乔梁的背影。 楚恒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乔梁,他是下午从信川出发来东州的,叶真明不接他的电话,他就亲自来堵对方,不过说堵有点夸张,楚恒到东州后就给叶真明发了信息,叶真明知道他到了东州,倒也没躲着他,主动安排了今晚的饭局。 “乔梁这混蛋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在东州?”楚恒眉头紧拧着,他对林山那边的动向了如指掌,知道乔梁因为其岳父廖谷峰的关系,这几天去京城了,眼下突然在东州看到乔梁,楚恒的意外可想而知。 联想到今天关新民正式提出要提名自己进班子的事,楚恒脸色一沉,乔梁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提前从京城回来的? 目光变幻着,楚恒让司机把车子再往饭店门口的方向靠一靠,然后靠边停了下来。 楚恒倒要看看,乔梁是和谁吃饭来着,至于这会已经快到了他和叶真明吃饭的时间,楚恒并不是那么在乎,就算让叶真明多等一会又如何。 在车里静静地等着,楚恒不时抬手看着时间,他突然意识到一点,如果和乔梁吃饭的人已经提前进了饭店,那他在这里蹲守也没意义,除非他能一直蹲到饭局结束,但他不可能等那么久,况且,楚恒对于和乔梁吃饭的人,其实多多少少是有些眉目的,不出意外应该是安哲。 心思转动着,楚恒忽然看到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楚恒目光一冷,靠,竟然是柳成隽! “柳成隽这家伙现在果真是和乔梁、安哲这伙人搅和在一起了。”楚恒脸色不大好看,柳成隽出现在这里,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和乔梁吃饭的,这让楚恒的心情好不起来,因为柳成隽毕竟也是班子成员,对方如果跟着安哲一块反对他进班子,势必会增加他进班子的阻力,而此刻虽然没看到安哲的身影,楚恒却是几乎能笃定晚上吃饭的人必然有安哲。 “乔梁这混蛋说不定真的是因为关新民书记提名我进班子一事提前回来的。”楚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晚上几人一起 吃饭有可能是在暗中谋划如何阻止他进班子。 忽的,楚恒脑海里闪过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要不将乔梁干掉? 第4093章 抑制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楚恒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对乔梁虽然已经到了极为忌惮和仇恨的地步,并且恨不得用各种办法将乔梁弄死,但对于真的用极端的办法将乔梁物理消灭,楚恒其实是非常谨慎的,除非说他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并且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他身上,否则他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因为楚恒很清楚,乔梁要是真的突然消失,一定会引起极大的震动,姑且不说其岳父廖谷峰的权力地位摆在那,一旦乔梁突然死亡,廖谷峰一定会层层施压,掘地三尺也会查个水落石出,其次,乔梁本身就是个高级别的干部,一旦真出事的话,没人敢会去轻易敷衍对待。 总之,对乔梁动手是非常危险的事,这是楚恒始终非常谨慎的缘故,明明已经对乔梁恨之入骨,甚至到了恐惧害怕的地步,但楚恒却是一直没有用最极端的办法。 但眼下冒出这样的想法,尽管楚恒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这个念头却仿佛在楚恒脑海里生根一般,挥之不去。 难道说时机真的到了?楚恒眼神闪烁着,他之所以忌惮对乔梁动手,乔梁的岳父廖谷峰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但现在,廖谷峰突发脑溢血,已然成了植物人,这时候的乔梁可以说是失去了最大的靠山,真要把乔梁干掉,只要能扛过一开始的调查,时间一久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再有人为乔梁的事出面奔走了,毕竟人都没了,谁还会老是惦记一个死人呢? 如此想着,楚恒内心的冲动到了极点,在这一刻,楚恒甚至觉得今晚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这里是东州,乔梁若是在东州挂了,谁又会怀疑到他一个已经调到信川市的人头上?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找来动手的人必须绝对靠谱,跟他不能有任何一丁点的牵扯,也不能让对方知道事情是他交办的,这样一来,即便对方最后撂了,也牵连不到他头上来。 “真要今晚动手,时间实在是太紧迫了。”楚恒想了一下,心里又动摇起来,说到底,其实是他心里边有点犯怵,没敢下最后的决心,潜意识里给自己找着理由。 楚恒心里左右摇摆着,这时,一辆车子又开到饭店门口停下来,车上先后下来两道人影,楚恒看了一眼,脸色愈发阴沉,那可不正是安哲和冯运明吗,原来安哲还没进去,而除了安哲外,晚上这顿饭局,连冯运明也来凑热闹了,这让楚恒的心情越发糟糕,这几人凑到一起,哪怕不是算计谋划阻止他进班子的事,也绝对不是他所乐意看到的。 看着安哲和冯运明一起进入饭店,楚恒的目光极度阴郁,恍惚间,一个比刚才更加疯狂的念头从楚恒脑海里跳出来,要不把安哲也干掉? 这个可怕的想法 一出来,连楚恒都忍不住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此刻的他,似乎处在极端不理智以及有点失控的状态,这让楚恒自己也感到恐惧,这种状态是不正常的,他必须冷静下来。 深吸了口气,楚恒转头对司机道,“走吧。” 司机听了,这才又重新启动车子,往楚恒之前的说的饭店开去。 前往饭店的途中,楚恒依旧是心绪难平,把安哲也干掉的想法从脑子里跳出来,楚恒知道自己是有多么癫狂,更意识到因为对权力的偏执追求,已经导致自己的心理都彻底扭曲了。 楚恒之所以会冒出将安哲也干掉的想法,原因就在于安哲是这次反对他进班子的最大阻力,若没有安哲这个带头人,那么,在叶真明不反对,关新民强力支持的情况下,其他人就算是有一些不同意见,那也只能说是无足轻重的杂音,无法跟关新民的意志对抗。 所以将安哲干掉就能搬走阻拦他进班子的最大拦路石,这是楚恒会产生这个念头的缘故,看似忽然之间跳出来,其实是偶然之中的必然,因为这是他内心深处对权力极度渴望的结果。 当下谋求进入班子已然成了楚恒内心深处最大的执念,并且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他绝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弃,谁敢阻拦他进入班子,谁就是他的生死仇人,而他也从来不相信‘错过了这次机会还有下一次’这种安慰人的鬼话,这话固然没错,但谁知道下一次要等到何年何月?抓住当下才是最重要最现实最迫切的。 唉!楚恒幽幽叹息了一声,心里固然产生了如此可怕的念头,并且隐隐有将之付诸实践的冲动,但楚恒终归没有失去理智,他很清楚干掉安哲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到时绝对是地动山摇。 一路上带着复杂的思绪,楚恒来到了叶真明定的饭店,包厢里,叶真明已经过来等了一会,看到楚恒进来,叶真明故意抬手做了个看时间的动作,略带讥讽道,“楚恒同志,想和你吃顿饭还真不容易。” 楚恒将叶真明的动作看在眼里,再加上自己迟到了一会,哪里不明白叶真明是什么意思,淡淡道,“真明书记,我在路上堵车了,所以耽搁了片刻。” 楚恒说完,也不忘了反讽一句,“真明书记这么大的领导,说话何必阴阳怪气呢。” 叶真明差点没被楚恒这话给气吐血,特么的,楚恒这货太嚣张了,迟到了还有理,他叶真明和下面的干部吃饭,从来都是别人等他,哪有他等别人的道理,楚恒这混蛋是一点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上午还在电话里训斥楚恒,让楚恒面对他的时候端正态度,摆正心态,特么的,说了等于白说。 心里暗恼,叶真明没法真的跟楚恒较真,楚恒连调查威胁他的事都敢做,和他吃饭迟到又算 什么。 楚恒这时也不跟叶真明客气,自顾自地坐下来,见叶真明盯着他,楚恒道,“真明书记,咱们之间应该不用见外了吧?” 叶真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当然不用见外,咱们还客气啥呢。” 说这话的时候,叶真明心里对楚恒恨得咬牙切齿,尼玛,这货太放肆了,仗着有关新民为他撑腰,仗着他是关新民的心腹,丝毫不尊重自己,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暂且让他猖狂一时,一旦有机会,一旦自己抓住时机,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一定要让他知道威胁自己的严重后果。 心里虽然如此发狠,但叶真明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和淡定。 楚恒此时不知道叶真明心里所想,觉得叶真明有把柄在自己手里,所以才会对自己保持着客客气气,点点头,“那就好。” 楚恒说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这会还没从刚才那疯狂的念头中缓过来,需要平静一下。 叶真明见楚恒不说话,以为楚恒还在因为上午会议的事跟他较劲,深深呼了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怒气,主动道,“楚恒同志,关于你进班子的事,我之所以不赞成,理由我都说得很清楚了,你如果足够清醒,就应该知道对你最有利的选择是什么。” 楚恒回过神来,冷笑道,“真明书记,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故意找理由不支持我进班子呢?” 叶真明轻哼一声,“你如果非要这般想,那不论我怎么解释都没用,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想进班子,安哲同志一定会全力反对,昨天他还私下找我沟通,希望我支持他的意见来着,你以为他会这么轻易让你进班子?你别想得太天真了,上午关新民书记在会后找我谈话,我就已经说了,就算省里的班子会议通过了,一旦安哲同志反映到上级组织部门,你想过结果吗?” 楚恒听着叶真明的话,脸色变幻起来,他知道叶真明说的这番话多半还是对方的借口,但冷静下来想想,他不能否认这种糟糕的情况就不会发生。 安哲!楚恒心里再次默念着安哲的名字,眼里闪烁着可怕的光芒,叶真明这番话将他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疯狂念头又挑动了起来。 一时间,楚恒内心深处的杀念再也无法抑制,谁敢阻拦他进步,谁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杀! 第4094章 偏执 叶真明见楚恒依旧不吭声,只当对方是对自己的傲慢,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怒火,“楚恒同志,你倒是说句话。” 楚恒的思绪被打断,看了叶真明一眼,“真明书记都说得这么有道理了,我还能说什么?” 叶真明恼道,“楚恒同志,你若是这么个态度,我看咱们今晚啥都不用谈了。” 楚恒这会完全没心思再跟叶真明继续吃这个饭,脑海里再次被叶真明挑动起来的疯狂念头让他迫切地想要去付诸施行,尽管楚恒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是可怕的,但只要没人能查到他身上,即便是事后洪水滔天、地动山摇,那又跟他何干? 心念转动着,楚恒有意要激怒叶真明,冷声道,“真明书记,我想进班子的想法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反正您必须无条件地支持我。” 叶真明气得一乐,尼玛,楚恒太猖狂了,太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难道他是关新民的心腹,深得关新民信任和重用,就可以跟自己叫板?即便他手里攥着自己的什么把柄,也没有资格在自己跟前如此放肆嚣张,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省里的三把手,响当当的副书记,别说楚恒,即便是关新民,要想轻易控制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叶真明心里也清楚,眼下楚恒敢跟自己明目张胆叫板,更多的因素应该还是他自以为手里有自己的什么把柄,而这也是叶真明的短板,虽然他未必真会因为这个怕了楚恒,但却也不想因为这事而弄得自己不利索,不想和楚恒撕破脸。 想到这里,叶真明强压着内心的恼火道,“楚恒同志,你是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吗,现在不是你想不想进的问题,而是现实条件不太允许,我已经说了,安哲同志不会坐视你进班子的。” 楚恒面无表情道,“安领导反对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有关书记和您的支持,我相信我依然还是有进班子的希望。” 叶真明啧了一声,他发觉楚恒这家伙真是难以沟通,对方认准了一个目标好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这种人太偏执了。 没等叶真明说什么,楚恒继续道,“真明书记,我现在不是在跟您协商,而是在跟您提要求,您刚才没听清楚吗,您现在必须无条件支持我,如果您还觉得我说得不够清楚,那我就说得更直白一点,我是在跟您下命令,不是在跟您商量。” 叶真明怒目圆睁,饶是他再有城府,这时候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怒火,“楚恒,你当你是在和谁说话呢!” 楚恒撇了撇嘴,“真明书记,这里就只有您,我不是和您说话,难道是和鬼说话?总不可能您不是人吧。” 叶真明彻底忍不住了,拍桌而起,“楚恒,你过分了,别以为你拿捏了一点我的把柄就可以对我颐指气使,真把我惹火了,我 照样可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面对叶真明的愤怒,楚恒心里很踏实,他此刻觉得叶真明是外强中干,他自信自己手里攥的把柄会让叶真明很忌惮,现在叶真明怒火中烧冲自己拍桌子,不过是硬撑而已,他的内心实则是有些发虚的。 楚恒笑呵呵道,“真明书记,我相信您是个理智的人,不会干那种鱼死网破的事,当然了,真明书记真要觉得我说的话不好听,那就当我放了个屁。” 叶真明眉眼直跳,那是被楚恒给气的。 死死地盯着楚恒,叶真明心想自己决不能惯着楚恒,否则楚恒这混蛋还会继续得寸进尺。 很快,叶真明怒斥道,“楚恒,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该说的都说了,你既然是这个态度,我看咱们这顿饭也不用吃了。” 叶真明说完就甩手离开,妈蛋,要是不给楚恒一点脸色,这家伙是越来越过分了。 楚恒看到叶真明离开,象征性地挽留道,“真明书记,我大老远跑来东州,您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叶真明脚步一顿,冷哼了一声,“楚恒,做事之前先学会做人,下次等你摆正心态了,咱们再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 叶真明撂下这话就走了,他没打算留下,楚恒的态度着实把他气得不轻,还他娘的对他下命令呢,这家伙当真以为拿捏了他的把柄就能对他予取予求?做梦! 看着叶真明离去,楚恒目光微微一闪,追上叶真明的脚步。 前头,叶真明见楚恒追上来了,眉头一挑,“楚恒,你还想干什么?” 楚恒幽幽道,“真明书记既然不想和我吃饭,那我自然是要回信川了,我明天上午还有重要的活动要参加来着,晚上是特地跑过来的,真明书记这么不给面子,我难不成自个留下来对着空气吃饭?” 叶真明听出楚恒话里的不爽,险些被气笑了,这混蛋目中无人,自个还不爽了。 叶真明不想再跟楚恒多废话,加快脚步离去。 楚恒见状,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他是故意追上叶真明说这么一两句话的,因为他有意要给叶真明留下他和对方分开后就返回信川的印象,当然,他也确实是现在就要返回信川,但却是还故意要说给叶真明听。 很显然,楚恒是真的打算将心里的疯狂念头付诸行动了。 从饭店出来,楚恒上车后就吩咐司机回信川。 车子驶离市区的路上,楚恒一边拿出自己另一部很少用的备用手机,打开通讯录寻找着要拨打的号码,一边时不时地转头注视着窗外。 快上高速时,楚恒在一个相对没人的路段,突然对司机道,“这边停下车,我下车去抽根烟,你今天也开了挺久的车了,先休息一会。” 司机随即将车子靠边停下来。 楚恒推开车门下车,抽出 一根烟点起来,边抽边走向不远处。 环顾四下左右没人,楚恒拿出手机打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楚恒刚准备开口,却又突然沉默起来,最后时刻,楚恒还是有点发怵,一时又犹豫起来。 电话那头,对方等了一会见没人说话,主动问道,“是楚哥吗?” 楚恒轻声道,“是我。” 对面的人笑道,“楚哥,您咋不说话呢,吓我一跳。” 楚恒斟酌着,这一刻,他还是退缩了,这事不是小事,确切地说,一旦干了,那就是石破惊天的大事,他如何能不怵? 对面的人听楚恒不说话,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道,“楚哥,您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需要我去办?有事您尽管吩咐就是,就算是要豁出命的事,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您救的,随时准备还给您,随时准备为您效劳。” 听着对方的话,楚恒回过神来,眼神变幻着,闪过一丝狠厉,在这一刹那,楚恒终于发狠下了决心,“小袁,你说啥傻话呢,你这条命还要留着好好享福呢,不要动不动就说死啥的。” 楚恒说着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小袁,我确实有件事要交给你办,你让尤德峰找人去……” 楚恒同对方细细吩咐起来,他口中的尤德峰跟他并不认识,双方之间隔了一个他现在正在通话的‘小袁’,平时有啥事,都是这个小袁替他出面,这是楚恒暗中布局的几条线之一,而这个小袁,可以称得上是他手底下的死士,楚恒是绝对信得过对方的,眼下要对安哲动手,楚恒之所以找对方,一方面是信得过,另一方面,对方在东州,方便做这事。 对面,小袁听了楚恒的话后,陷入短暂的沉默,旋即声音嘶哑道,“楚哥,这是捅破天的事啊。” 楚恒轻声道,“是啊,这事确实不小,所以我只能找你,我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你,这个事,只有你去办,交给任何一个人我都不放心。” 小袁沉默了片刻,道,“楚哥,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把这事办妥,我小袁只认您,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您让我弄死谁我就弄死谁。” 楚恒点点头,又道,“这事一旦干了,你让尤德峰马上出国。” 楚恒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狠毒,“你也跟在他后面出去,在国外把他干掉,然后你就暂时呆在国外,先别回来,啥时可以回来,等我通知。” 小袁默默点头,“楚哥,我明白了。” 把事情都交代完,楚恒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心里莫名又动摇起来,忍不住又道,“时间有点仓促,如果办不了,那就算了,不要勉强。” 小袁道,“楚哥,您就放心吧,我一定给您办好。” 楚恒没再说话,径直挂了电话,将手机收起来。 冬夜里 的寒风一吹,楚恒突然感觉凉飕飕的,有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抹了抹额头,楚恒嘴角抽了抽,他竟然在这大冬天里冒冷汗。 第4095章 豁出去 默默把一根烟抽完,楚恒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车子,楚恒发觉自己这时候走路都是飘的,脸上不禁露出苦笑的神色,下决心做这件事,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尽管他表面上平静,但他的心却是怦怦跳得厉害,连插在裤兜里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着。 回到车上,楚恒深吸一口气,对司机平静道,“走吧,回信川。”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楚恒却是心绪难平,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东州市区,饭店里,乔梁和安哲、冯运明、柳成隽正一起吃饭,安哲刚刚到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关心地向乔梁询问廖谷峰的情况,得知廖谷峰依旧昏迷着,安哲的心情很沉重。其实前两天从京城回来的时候,安哲就已经清楚廖谷峰的情况,知道廖谷峰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但人就是这样,难免会抱有幻想,今晚再次当面询问乔梁,依旧得到不太乐观的答案,安哲整个人的心情仍是受到了影响。 因为廖谷峰的事,几人晚上都没喝酒,边吃饭边聊着楚恒进班子的事。 冯运明道,“关书记这次提名楚恒进班子的决心很大啊,今天他同意把这事延后再议,估计是想继续做工作。” 安哲皱了皱眉,“如果最终让他在班子里强行通过,那我大不了豁出去,去跟上级组织部门的领导反映楚恒的情况。” 听了安哲这话,冯运明目光一凛,“安领导,这样一来,对您的影响恐怕不好,就怕上面的领导会对您产生看法,觉得您不讲大局。” 安哲冷哼一声,“什么叫大局?关新民要提拔一个不靠谱的人,这就叫大局吗?反正我是绝不允许楚恒这种狼子野心的人进班子。” 安哲此刻直呼关新民的姓名,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他没必要掩饰自己对关新民的不满。 柳成隽对楚恒并不是十分了解,见安哲对楚恒如此反感,想到安哲早年在江州工作时是和楚恒有共事的经历的,这让柳成隽原本想说楚恒能够如此受关新民赏识和器重肯定是有其过人之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现在关键是真明书记的态度,真明书记今天在会上表态,看他的意思是支持楚恒提拔的,如果关书记私底下再去找他做工作,或许他就会改口支持楚恒进班子了。” 听到柳成隽提到叶真明,安哲的眉头皱得老高,他现在属实有点看不清叶真明这个人,而且因为叶真明今天在会上的表现,安哲觉得叶真明这人心机太深了,昨天他找对方私下沟通时,叶真明只字不提提名楚恒担任省府副职的事,今天突然间在会上抛出来,安哲着实措手不及。 本质上,叶真明其实和关新民的态度是一样的,都支持提拔楚恒,唯独在进班子一事上,两人有些分歧,正如柳成隽刚刚所说,如果关新 民私底下继续去做柳成隽的工作,也许还真就做通了。 冯运明将安哲的反应看在眼里,道,“安领导,您是不是再去找真明书记谈谈,争取真明书记支持您的意见。” 安哲点点头,“我会的。” 几人交谈着,浑然不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然迫近。 饭店楼下,一辆灰色的小轿车缓缓开到离饭店门口有些许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车上,一名脸色满是苍白病态的中年男子幽幽盯着饭店大门,默默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他之所以没离得太近,是因为他需要给车子一个加速的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安哲和乔梁几人因为聊天的关系,这顿饭吃得久了一些,从饭店包厢出来时已经九点,安哲看出乔梁今晚的兴致不是很高,猜到跟廖谷峰的事多多少少有关系,不由拍了拍乔梁肩膀,“梁子,廖领导现在这么个情况,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奇迹发生,我相信廖领导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没事的。” 乔梁轻叹了口气,“希望吧。” 安哲又道,“至于楚恒这事,进班子岂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事短时间内不一定有结果,但你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我会尽快促成班子会议先研究通过。” 两人走在前头,说话间到了饭店门口,冯运明和柳成隽两人走在后边,也在低声交流着。 饭店外边,灰色小轿车里的人看到安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后,当即启动了车子,目光死死地盯着安哲,大脚轰下了油门。 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很快引起了乔梁的注意,乔梁转头看去,只见一辆灰色小车朝这边快速驶来,并且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安哲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辆有些异常的车子,神色疑惑道,“这车子怎么开这么快?” 安哲说话时,还下意识地往后边撤了撤脚步,潜意识里要提前避开,只是车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再加上距离已经很近,安哲后撤时,这辆灰色的小车已经全速朝他撞了上来。 乔梁在刚刚看到这辆速度不正常的车子时,就已心生警兆。 说时迟那时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乔梁大喊道,“小心——” 嘴上喊出来时,乔梁已经伸手一把将安哲推开,安哲这会无疑被这忽然间的惊变给惊呆了,一时忘了做出反应,被乔梁一把推开时,安哲一个踉跄往后倒去。也恰恰是乔梁这一推,安哲的大半身体已经退到了饭店的大门内,仅仅是身体的一侧被车子剐蹭而过。 ‘砰’的一声巨响,车子撞上了饭店的玻璃大门,厚重的玻璃门在这剧烈的撞击下,瞬间就碎了一地。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只见车子因为撞击的阻力而短暂停了一下后,迅速往后倒车,紧接着,再次朝已经倒在门内的安哲撞了上去,如果这次安哲 躲不开,整个人都将被车子碾压过去。 “我草。”后头的冯运明情不自禁爆了粗口,也就是在这一刹那,眼疾手快的冯运明拖着安哲急速往后猛地一退, 车子快速从安哲脚底擦了过去,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可以说是险之又险! 这时,乔梁奋不顾身地扑上车子的前挡风玻璃,试图挡住驾驶员的视线,一边冲安哲大喊,“往楼梯走!” 安哲这时在冯运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狼狈不堪。 乔梁的话及时提醒了安哲,只要上了楼梯,这车子就没办法再对他横冲直撞。 安哲转身朝楼梯疾走,这时候的他,尽管惊怒到无以复加,但也没时间去做过多的思考,先确保个人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眼看着安哲上了楼梯,车里的人露出懊恼的神色,车子掉头转向都需要时间,而他刚刚第一下没有撞到安哲,其实已经错失了最佳的机会。 这时候,看到扑在前挡风玻璃上的乔梁,车里的人冷笑了一下,快速倒车,而后猛然一个甩头,将乔梁从车头上甩了下来,又回头看了看已经踏上楼梯的安哲,明显知道事不可为了,咬了咬牙,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看着离去的车子,惊魂未定的安哲更多的是愤怒,朝摔在地上的乔梁看了一眼,快步走过来,关切地问道,“梁子,你没事吧?” 乔梁从地上爬起来,“我没事。” 乔梁说完,神色无比凝重地对安哲道,“这是冲着您来的。” 安哲眉头紧锁,点了点头。 安哲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愤怒,他不知道是谁要对他下手,但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还有人敢对他用这种手段,这是想搞出一个惊天大新闻吗? 后头,冯运明和柳成隽快步走过来,柳成隽刚刚几乎都要被吓傻了,不是他胆子小,而是柳成隽打死店都没想到会在自己眼前发生这么一幕,竟然会有人胆大包天到要对安哲下手,要不是亲眼所见,柳成隽都不敢相信。 此刻已经缓过神来的柳成隽第一时间对安哲和乔梁道,“安领导,小乔,你们都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可别受伤留下什么后遗症。” 安哲摇头道,“我没事,小乔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乔梁这会脸上在流血,以至于给人一种受伤挺重的感觉,乔梁却是知道怎么回事,抹了把脸上的血,无所谓道,“这是被玻璃渣子划破的,我没啥事。” 安哲严肃道,“小乔,不要逞强,让你去检查就去检查,可千万不要留下什么暗伤。” 乔梁听了道,“安领导,要检查就一块过去,我看您刚才也被车子剐蹭到了,去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安哲摆摆手,“那个没啥大碍,我要是有事的话,现在可就没办法利索地站在这里了。” 一旁,冯运明劝道 ,“安领导,小乔,你们俩就不用在这争谁有事谁没事了,你俩都得去医院检查,你们要是不去,我和成隽同志就把你们架过去。” 第4096章 如坐针毡 安哲挑了挑眉头,目光扫了扫眼前一片狼藉的饭店大堂,没等他说什么,柳成隽似乎已经猜到了安哲的心思,立刻开口道,“安领导,这边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亲自处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市局,让他们马上派人过来,那么大一辆车子,我就不信它还能飞了,今晚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 安哲脸色稍缓,沉着脸道,“好,我倒要看看是谁想要我安哲这条命。” 柳成隽听到安哲这么说,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今晚这一幕,对他来说是活久见,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要对安哲下手,对方难道就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很快,柳成隽道,“运明书记,这样吧,你陪安领导和小乔去医院,我留在这边处理后续,今晚我就算是不睡觉也要亲自盯着市局的行动,一定把这凶徒给抓到。” 冯运明点点头,“好,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安哲这时插话道,“运明同志,你给省厅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一起协助市局破案,力争用最短的时间把人抓到。” 其实,就算是安哲没有特别吩咐,发生这么大的事也足以震动整个省厅,上上下下必然会通力合作去抓人。 在现场短暂的停留后,安哲和乔梁在冯运明的陪同下前往就近的医院检查,而柳成隽则是留下来等市局的人。 九点多的东州,因为冬天的关系,天气寒冷,街上已经没多少逛街的人,显得有些冷清。 市中心的一处住所,关新民坐在沙发上看书,这个点通常是他的睡前阅读时间,只要没别的事,每天晚上这个时候他都会静下心来看看书,再过一会,就该准备休息了。 手机铃声响起,关新民看了一眼,见是秘书打来的,随手接起来,“小李,什么事?” 电话那头,秘书小李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关书记,安领导出事了,刚刚在饭店门口,一辆车子朝安领导撞了过去,意图行凶……” 听了秘书这话,关新民登时震惊,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失声道,“什么!你说什么?” 下一刻,关新民几乎又脱口而出问道,“安哲同志现在是什么情况,人还活着吗?” 秘书听到关新民的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心想关新民在想啥呢,他只说安哲被车撞了,都还没说多严重呢,关新民酒直接问人还活着没有,这也太吓人了。 心里想着,秘书赶紧道,“关书记,根据我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安领导应该是没啥大碍,他现在和乔梁同志在运明书记的陪同下,坐车去医院检查了。” 关新民愣了一下,“怎么,还有乔梁?” 秘书道,“晚上可能是他们几人在一起吃饭,不仅仅是运明书记,包括市里边的柳成隽书记也在。” 关新民听到这话 ,眼里闪过一丝阴沉,这几人凑到一起,他潜意识里就认为没好事,就算只是单独吃饭,关新民听了都恼火。 沉默了一下,关新民严肃道,“马上跟省厅和东州市局传达我的指示,务必要全力破案,决不能让凶手逃之夭夭。” 秘书连忙点头,“好。” 关新民想了想,又道,“你随时关注医院那边的情况,一有安哲同志的最新消息就……” 关新民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微微沉默,关新民改口道,“算了,我亲自给他打个电话。” 关新民很清楚,发生这么大的事,无论他跟安哲是什么样的关系,两人过往有多大的矛盾,他在这时候都得做个姿态,哪怕安哲知道他是虚情假意,这个电话他也是必须亲自打的。 不过在给安哲打电话之前,关新民寻思了一下,先给省厅一把手陈维君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关新民口气严肃道,“维君同志,我刚刚听说安哲同志被人开车袭击的事,现在是什么情况?凶手抓到了没有?” 陈维君道,“关书记,我现在已经赶到厅指挥中心,正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警力围堵凶徒,我们已经定位了车辆行驶的位置,马上就会部署抓捕行动。” 就在陈维君说这句话的时候,刚才撞击安哲的那辆灰色小汽车在逃离现场后,一路疯狂逃窜,但对方并不是往市区外逃跑,而是在连闯了几个红灯,并且引起一起交通事故,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交通混乱后,在靠近流经市区的东柳河再次疯狂加速,一头撞断沿河的护栏,冲进了河里。 陈维君此刻自是还不知道这事,而关新民在听到陈维君的话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心想省厅的的速度倒是真快。 顾不得多想,关新民当即道,“维君同志,务必要将凶徒缉拿归案,我等下会给柳成隽同志打电话,让他们东州市全力配合你们省厅,但凡是需要调动的资源,都必须无条件保障配合。” 陈维君闻言道,“关书记,现在柳成隽书记已经赶到了我们厅指挥中心,市里已经在全力配合我们。” 关新民听到柳成隽就在陈维君身旁,眉头一拧,本着要把姿态做足的想法,关新民又道,“维君同志,你把电话给柳成隽同志,我跟他交代几句。” 在陈维君把电话给柳成隽后,关新民又郑重地跟柳成隽叮嘱了一番,主要内容无非就是全力配合协助之类的话。 嘴上虽然在跟柳成隽沟通着,关新民其实对柳成隽分外不满,晚上和安哲、冯运明、乔梁一起吃饭的还有柳成隽这家伙,这货是要彻底和安哲他们同流合污了。 关新民对柳成隽用上了同流合污这种贬低甚至是蔑视的词汇,若是让别人听了,肯定会觉得不合适,但站在关新民的角度,这是理所当 然,只要是和安哲走得近的人,都会被关新民敌视。 当然,眼下关新民并没有在这样的时刻流露出自己的个人情绪,关键时刻,关新民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简短的通话结束后,关新民停顿片刻,又给安哲打了电话过去,不管他愿不愿意,该做出来的姿态都是要做的。 在关新民给安哲打电话之际,省厅指挥中心,陈维君已经接到了行凶车辆开进东柳河的相关汇报,神色震惊之余,陈维君马上吩咐道,“立刻调动相关的机械作业车辆,对车辆进行打捞。” 挂掉电话,陈维君对一旁的柳成隽道,“成隽书记,那行凶车辆自己驶入东流河了。” 柳成隽呆了呆,赶紧问道,“车里有人吗?” 柳成隽这话把陈维君给问愣了,心说车里要是没人的话车子怎么开,突的,陈维君反应过来,车子缓慢启动后,人是有时间提前跳下车子的,这么一看,那个凶徒有没有在车里还真是不好说。 目光变动着,陈维君道,“柳书记,回头把车子捞上来就知道了,即便车里有人,也还要通过严谨的比对确认是不是一开始开车行凶的人。” 柳成隽恍然,“这倒也是。” 两人交谈着,陈维君道,“成隽书记,我现在要去现场,您是要先回去休息还是……” 柳成隽接过陈维君的话头,“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就算回去又哪里能睡得着,我先跟你去趟现场看看情况,然后再去医院看望安领导和乔梁同志。” 陈维君点点头,“也好。” 柳成隽这时又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对安领导下手。” 陈维君听清了柳成隽的话,但他却是不敢随便出声去附和讨论,这件事太大了,在没有更进一步的调查前,陈维君不敢妄自猜测和揣摩。 柳成隽见陈维君没吭声,砸了咂嘴,“走吧,咱们去现场。” 两人上车前往车子坠河的现场,同一时间,信川市,刚下高速回到市里的楚恒,第一时间来到市大院,将办公室里的灯打开,把门反锁后,楚恒走到沙发上坐下,双手捏着那部老式手机,时不时变幻着坐姿,整个人如坐针毡。 一会,楚恒又起身倒了杯水,猛灌了一大口后,抬手看了看手机,到现在还没消息传来。 楚恒没来由感到紧张。 从上高速前打完那通电话的那一刻起,楚恒的心情就没平静下来过,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他人都回到了信川,却还是没有消息,楚恒莫名感到不安。 楚恒很清楚,今晚这事,一旦干了,成与不成,那都是石破天惊的事。 楚恒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狗胆去下这样的决心,但他楚恒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是他想干的事,一定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到现在还没消息,难道是因为时间太紧,以至于干不了吗?”楚恒放下水杯,喃喃自语着,心想如果真是这个情况,那倒也好,计划没有执行总比现在这般让人担惊受怕好。 楚恒很少会有害怕的时候,但今晚这事的严重性超乎想象,哪怕是楚恒都感到了恐惧。 第4097章 不自在 突的,捏在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楚恒迫不及待接起来,直接问道,“怎么样?” 电话那头,叫小袁的男子道,“楚哥,行动失败了,动手的人已经自杀了。” 楚恒闻听呆若木鸡,喃喃道,“怎么就失败了……” 小袁道,“楚哥,时间确实是有点紧迫,没能好好计划,而且在饭店门口动手也有点不合适。” 楚恒压着嗓门吼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如果时间紧迫确实没办法干,那就不要干,你把我的话都听进去了吗?” 小袁一阵沉默,事情没办成,楚恒要怪到他头上,他自然只能认了。 楚恒的心在发颤,尼玛,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决定做这件事,结果却失败了,他如何能不愤怒?但楚恒很清楚,现在怪对方是不讲理的,尽管他有交代如果时间不允许就不要动手,但他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态度显然还是希望对方能够动手,楚恒知道是自己急躁了,不能怪对方。 想到对方是自己手下极少数能够真正做到为他卖命的人,楚恒不想在这时候说太重的话去寒了对方的心,毕竟事情已经失败了,再去苛责对方也没意义。 深吸了一口气,楚恒颤声道,“小袁,我不是在怪你,这事应该怪我自己。” 哪怕是到现在,楚恒的心依旧在发抖。 对面,小袁忙不迭道,“楚哥,您别这样说,是我太急想帮您把这事办成,这才会搞砸。” 听到对方这么说,楚恒心头一暖,“唉,事情搞砸了,现在多说无益,这事不能怪你。” 顿了顿,楚恒目光阴冷,“那个动手的人确定死了吗?” 小袁说道,“这个是我亲眼目睹的,我看到他的车驶入了河里,这才离开的。” 楚恒微微点了点头,虽然事情办砸了,但至少找的办事的人还算靠谱,不过虽然办事的人死了,负责经手此事的人同样也得干掉,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如此想着,楚恒立马又追问道,“那个尤德峰呢,离开东州了没有?” 小袁道,“他刚刚已经走了,会先南下港城,再从港城那边乘坐国际航班出境。” 楚恒问道,“你有看到他离开吗?他可别跟你耍滑头。” 小袁道,“我在他身上装了定位追踪器,他确实走了,现在人在高速上,这么大的事,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比谁都害怕,巴不得赶紧离开。” 楚恒松了口气,“好,那你把他盯紧,到了境外就把他干掉,以后你就呆在外边别回来了。” 小袁沉默了一下,问道,“楚哥,以后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回来了?” 楚恒一时无言,最终只能道,“看情况吧,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能回来了,反正你等我通知吧,我让你回来你才能回来。” 小袁轻 点着头,“我知道了。” 楚恒道,“那就先这样吧,有事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楚恒说完就挂了电话,他现在心情糟糕得很,委实没那个闲心和对方多聊。 收起手机,楚恒颓然无力地瘫倒在沙发里,今晚这事,真的是他太急躁了,饶是他心狠手辣,现在也生出了些许后悔的心思,为了这次进班子,楚恒发现自己有点失了方寸,姑且不说安哲这事,即便是他暗中去威胁叶真明,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手段激进了些,眼下叶真明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但楚恒却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让自己进班子,他会不惜一切手段,即便叶真明现在对他抱有极大的怒火又如何,一旦进了班子,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有了和叶真明平起平坐的资格。 楚恒不知道的是,他现在正念叨着的叶真明,此刻也正在念叨着他,这源于叶真明这会接到秘书汇报,得知安哲被人驾车冲撞后,叶真明吓了一大跳,而在初步了解了详细情况,确认对方是专门冲着安哲去的,意图行凶后,叶真明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多少年没发生这样的大事了,叶真明听了震惊不已。 在和秘书通完电话后,不知道为什么,叶真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楚恒,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事不会是楚恒干的吧?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叶真明自个都觉得匪夷所思,心想自己是不是魔怔,怎么会怀疑到楚恒头上,楚恒这王八蛋有胆子干这样的事吗? 尽管心里边觉得自己的怀疑简直是异想天开,但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在叶真明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并非是叶真明因为对楚恒怀恨在心而无端去怀疑对方,而是叶真明基于当下对楚恒的认知而产生的怀疑,试问楚恒都敢私下调查威胁他,胆子大到没边了,对方更进一步去干点石破天惊的事并非完全不可能,毕竟安哲是这次楚恒进班子的最大拦路虎,而楚恒现在又对进班子一事表现出志在必得的想法,对方将安哲这个绊脚石除掉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心里边虽然如此推测着,叶真明仍是觉得这事太惊悚了,可能性应该是微乎其微的,哪怕他觉得楚恒狗胆包天,对方也不大能干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目光变幻着,鬼使神差,叶真明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信川的号码,电话接通,叶真明径直吩咐道,“你马上帮我查一下,楚恒现在有没有在市里,查到确切结果立刻通知我。” 叶真明心想,晚上那顿饭他和楚恒不欢而散,楚恒当时说要直接回信川,如果对方真的回去了,那现在就该已经在市里了。 叶真明交代完就准备挂电话,他寻思着对方要查也需要一些时间。没等他挂电话,就听对面的人道,“叶书记,您问楚书记啊?刚才我看到 他来市大院了,他这会办公室都还亮着灯呢,估计是在加班。” 叶真明闻听怔住,“他在办公室?” 对面的人道,“是啊,从我办公室这边就能看到他的办公室,错不了的。” 叶真明当即无语,心说楚恒还真回去了,那晚上这事不大可能跟楚恒有关系,自己这怀疑委实是异想天开,如果真是楚恒处心积虑干的,那对方没必要故意选在今晚。 短暂的失神后,叶真明道,“好,我知道了。” 对面的问道,“叶书记,是不是出啥事了?” 叶真明撇了下嘴,“没啥事,倒是你们信川市的领导干部很拼嘛,楚恒这个一把手大晚上的还去加班,你这会也还没离开。” 对面的人笑道,“叶书记,还不是楚恒书记调过来后经常加班,他这个书记都带头内卷了,那我们这些下面的干部自然只能有样学样。” 叶真明轻哼一声,他现在对楚恒分外反感,觉得楚恒所做的这些都是形式主义,懒得说什么,直接就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沉思片刻,叶真明给安哲打了过去,对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要关心慰问一下。 电话拨通,很快就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叶真明不由咧咧嘴,将电话摁掉,估摸着这会安哲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要打对方的电话可能很难打通。 放下手机,叶真明犹自在纠结着谁是凶手的猜测,虽然刚才秘书跟他汇报说凶手驾车驶入河里了,但叶真明可不认为那会是真正的幕后指使,老话说得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真正的幕后指使怎么可能亲自下场干这种事,明面上的凶手多半只是一个替死鬼罢了。 “今晚,怕是有很多人要睡不着觉了。”叶真明轻声自语。 对于有些人来说,今晚,确实是一个不眠之夜。 …… 夜,静悄悄的,今夜的东州,多了几分肃杀。 乔梁和安哲在医院里检查完身体,两人都没啥大碍,乔梁脸上虽然流了血,但那是被玻璃渣子溅到的,并没什么事,反倒是安哲,虽然也没严重的伤,但他身体被车子剐蹭到的那一侧,手臂有轻微的骨裂,在现场的时候,因为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所以安哲没感到疼痛,来医院的路上,安哲就感到不对劲了,手使不上劲,并且痛感明显,好在检查过后不算严重,用石膏固定一下受伤的手臂,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当然,虽然安哲的伤不严重,但这事的影响以及严重性才刚刚发酵。 乔梁和安哲在医院时,省里的班子领导在得知消息后,纷纷前来看望,叶真明在第一次没打通安哲的电话后,没再继续打,很快也来到了医院,至于关新民,虽然他没有亲自过来,但在给安哲打了慰问电话后,关 新民随即又安排秘书代表他过来探望。 一夜无话,次日,安哲一早仍照常来到办公室上班,秘书看到安哲的样子,苦笑着劝道,“领导,您这还绑着石膏呢,在家休息几日吧。” 安哲摆了摆手,“不碍事,受这么点轻伤就旷工,我安哲还不至于这么娇贵,再说了,这要是休息几日,那还不知道得耽搁多少工作,外出的活动固然可以取消,但每天要批阅的文件这么多,耽搁几天岂不是要堆成山了。” 安哲说着,摆动着自己那只能活动的手,自我揶揄道,“人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虽然没那么严重,但接下来个把月的时间,我估计要当独臂领导了。” 第4098章 匪夷所思 秘书听到安哲的自我调侃,连忙道,“领导,您肯定会恢复很快的。” 安哲摇头笑道,“没那么容易,我老咯,比不得年轻人,要是年轻人受伤,可能恢复起来快,我这老骨头怕是有得熬了。” 秘书道,“领导,您还年轻着呢。” 两人说笑着,安哲的手机响了起来,秘书见状,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 安哲见是省厅的陈维君打来的,立刻接起来,问道,“维君同志,什么事?” 安哲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和昨晚的事有关,就是不知道省厅那边现在查到多少东西了,从昨晚事发到现在,他都没给陈维君打过电话,因为他很清楚陈维君不会有任何敷衍,这事的严重性已经无需多说,更何况陈维君平时给他的印象很好,对方是很正派的一个人,做事亦是一丝不苟,他没必要给陈维君打电话增加对方的压力。 电话那边,陈维君道,“安领导,没打扰您休息吧?” 安哲笑道,“这都几点了,我已经来到办公室了。” 陈维君惊讶道,“安领导,您怎么没休息几天就直接去工作了?” 安哲道,“一点小伤罢了,没必要搞得跟啥大事的。” 顿了顿,安哲笑道,“不说这个,维君同志,说正事。” 陈维君正色道,“安领导,既然您在办公室,那我现在过去找您。” 安哲点点头,“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安哲挂掉电话,心想看来是调查有什么眉目了,陈维君才会大早上给他打电话。 约莫等了二十来分钟,陈维君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安哲起身相迎,看到陈维君眼眶里有血丝,安哲问道,“维君同志昨晚没休息?” 陈维君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又怎敢休息。” 安哲笑道,“维君同志,没那么严重,该休息还是得休息,这人上了年纪,容易有一些突发性的疾病,尤其是冬天,所以还是得注意,当然,我这么说可不是要咒你,你千万别误会。” 安哲说这话时,想到了廖谷峰,虽然他们还没到廖谷峰那个年龄,但他们的年纪也不小了,尤其是现在很多老年性的疾病都年轻化了,像心梗脑出血等一些突发的心脑血管疾病以前大都只发生在老年人身上,如今却是愈来愈年轻化了。 陈维君轻点着头,“谢谢安领导关心,不过偶尔熬个一两晚的也没啥事,以前年轻的时候那才真的是隔三差五熬通宵。” 说了一两句题外话,陈维君很快就言归正传,道,“安领导,针对昨晚那驾车行凶的男子,我们已经做了一个详尽的调查,这是他的资料。” 陈维君边说边将手上的文件夹递给安哲。 安哲闻言接过来,打开文件夹认真看着,昨晚他还在医院时接到汇报,得知这个驾车的凶徒已 经驾车驶入河里自尽,安哲就知道这个意图行凶的人无非只是一颗棋子,所以安哲不指望能从对方的背景资料上得到多么有价值的信息。 大致将资料浏览完,安哲不由感慨省厅的效率之高,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差没把这行凶之人的祖上十八代挖出来了。也正如安哲所预料,单单看这份个人的家庭背景资料,这个叫陈东祥的男子可以说是平平无奇,初中毕业就辍学,在工地当建筑工人,一直跟着施工队干,近两年因为身患绝症而在家养病休息。 将手中的文件夹放下,安哲看了陈维君一眼,“维君同志,你对这个陈东祥怎么看?” 陈维君道,“说他普通也很普通,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子,但说他不普通也不普通,这个陈东祥身患绝症,虽然一直在治疗,但效果不好,从医院那边的反馈来看,生存期已经剩不了几个月,我想这不会是巧合。” 安哲笑呵呵道,“维君同志,你的意思是有人找了一个将死之人来对我下手,事成之后再让其自我了断?” 陈维君道,“目前还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但我们的打捞工作已经结束,现在正对这陈东祥进行尸检,就是车里没能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连手机都没有,现在我们的人还没撤,继续在河里寻找,想看看手机是不是掉河里了,如果能找到手机,就可以获取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安哲听了,若有所思,“东柳河是外流河,如果手机真的掉入河里,有可能顺着河水流出去了,想要找到的难度怕是如登天,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若是故意行凶,会不会早就把一切手尾都处理干净,手机已经提前扔掉了?” 陈维君道,“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目前只能先找找看吧。” 顿了顿,陈维君道,“我们从通讯公司那边调取了这个陈东祥最近半年来的所有通话记录,看能不能从这通话记录里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安哲心头一动,问道,“昨晚最后一个和陈东祥联系的人是谁?” 陈维君摇摇头,“是一个虚拟号码,暂时查不到机主信息,但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全力追踪这个号码。” 陈维君明白安哲这么问的意思,又道,“安领导,这最后一个匿名联系人确实是很可疑,我们正有侧重性地加大对其调查,包括陈东祥的家人,现在也被我们密切监控着。” 安哲听了微微点头,“好,办案你们才是专业的,我就不瞎指挥了,对案子的调查,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按部就班来就是。” 陈维君无奈笑笑,他又岂会没有压力,现在连部里的领导都惊动了,一大早就打电话向他询问调查进展,陈维君是片刻不敢懈怠。 短暂的沉默后,陈维君悄 悄看了安哲一眼,欲言又止。 安哲注意到陈维君的神色,笑道,“维君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 陈维君道,“安领导,我问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您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安哲愣了一下,“我能得罪什么人?我这一天到晚尽是忙不完的工作,哪有工夫去得罪人,真要是得罪人,那也是在工作上,要不然……” 安哲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他最近在工作上干的得罪人的事就是反对楚恒进班子,这事不仅让关新民不满,更会让楚恒对其恨之入骨,毕竟阻止人进步是很遭人恨的。 总不可能跟他们有关系吧?安哲目光微闪,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毕竟没有证据的事,这种话是不能乱说的,他很清楚这种话要是从他口里传出去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略一沉吟,安哲道,“你们先查着吧,就我个人来说,我最近并没有因为私人的事情得罪什么人,至于工作上的事……” 安哲说着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维君一眼,“省里边最近发生的事你都清楚,有没有可能因为工作得罪人,这个就要靠你们去调查了,空口白牙没有证据的事是不能乱说的。” 听到安哲的话,陈维君隐隐想到了什么,心头一跳,连问都没敢再往下问,神色肃然道,“安领导,我明白了。” 安哲轻点着头,笑道,“维君同志,没别的事就先这样吧,你熬了一个通宵了,赶紧回去休息。” 陈维君点点头,“好。” 陈维君告辞离去,安哲将对方送到门外,转身走回办公室,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有关凶手的资料看起来。 一个晚上的时间虽然还没查到确切的东西,但至少已经可以初步确认一件事,昨晚的事是有人指使,直接行凶的人固然死了,但真正的幕后主使还逍遥着。 安哲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关新民、楚恒两人的面孔,不过很快,安哲又摇了摇头,这个怀疑太不靠谱了,平时他和关新民斗归斗,但不至于上升到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以关新民的身份地位,对方即便再怎么没有格局,也不可能会干这种事,除非关新民得了失心疯。至于楚恒,安哲心想谅对方没那个胆子。 只是这样一来,昨晚的事确实匪夷所思,到底谁有可能干这事? 第4099章 敲定 安哲默默寻思着,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安哲拿起来看了一眼,见是乔梁打来的,立刻接了起来。 “老大,我准备回林山了。” 电话那头,乔梁的声音传过来,昨晚从医院出来已经很晚,乔梁不可能再回林山,开了个酒店客房休息。 安哲听到乔梁要回去,想了想,便道,“梁子,你稍等,我让省厅安排人护送你回去。” 乔梁听得一愣,旋即笑道,“老大,没那么夸张,难不成还有人敢对我行凶不成。” 乔梁说着,微微一顿,他知道安哲是因为昨晚的事而担心他的安全,不禁又笑道,“老大,昨晚那行凶的狂徒主要是冲着您去的,对了,现在有查到最新的线索吗?” 安哲摇摇头,“目前还没有,刚刚陈维君同志过来了一趟,根据当前查到的所有有关这个开车的凶徒的资料来看,这事大概率是有幕后指使的。” 乔梁闻言,神色凛然。“老大,以后您出行要多注意一点。” 安哲笑道,“那倒不至于,不管是谁要我安哲的命,经过了这次的失败,我就不信对方还敢再来第二次,对方真要有那个胆子,我倒是期待得很嘛,对方做得越多,就越容易露出破绽,还能帮助省厅破案呢。” 乔梁听安哲说得轻松,知道安哲不屑于把这种藏在幕后的宵小之徒放在心上,但对方敢干这种事,身份绝对不普通。 乔梁只能道,“老大,小心驶得万年船,无论如何,您多注意一下肯定是错不了。” 安哲笑笑,“行,我知道了,你确定真不用我让省厅安排人护送你回林山吗?” 乔梁道,“老大,真不用,我昨晚回酒店的时候就给小魏打电话了,让他早上开车过来接我,他呆会估计也快到了,您也知道小魏的身手,有他在安全得很。” 安哲知道乔梁的司机魏浩云,这会听到乔梁这么说,也没再强行要求,道,“那好,你自个也多注意。” 两人交谈时,另一头,关新民的办公室里,关新民此时知道安哲今早就已经过来上班,听到这一汇报时,关新民莫名感到不爽,觉得安哲是故意要借此来营造一种高大的形象。 当然,不爽归不爽,关新民这会不得不思考要不要去安哲办公室看望一下对方,昨晚安哲在医院时,他虽然已经亲自给安哲打过电话进行关心慰问了,并且又派秘书跑了一趟,但对于这次这么严重的事件来说,单单靠这样的姿态其实是不太够的,而且他已经了解到一个情况,昨天晚上,班子里的在家领导成员都在第一时间亲自去医院看过安哲了,包括叶真明那家伙也去了,唯独他这个一把手没去。 当然,他作为一把手是有资格不用自己亲自露面的,但一想到今天大清早接到的来自上面的问 询电话,关新民情不自禁地叹息了一声,安哲这次事件的影响太大了,虽说安哲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但也足以让上面高度重视。领导的电话打过来,连关新民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而对方的话里,还隐隐有批评他调任东林这一年来,没有很好地起到掌控和稳定大局作用地意思,这让关新民忍不住冒冷汗,一句‘没有起到掌控和稳定大局的作用’几乎是对他这一年来在东林的工作的全面否定,这话已然是极重,听得关新民心肝儿发颤。 到了他这个层次,关新民很清楚如果不是上面对他的工作不满意,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哪怕对方是以相对温和的口吻说出来,但关新民却是很清楚其严重性。 而安哲这件事顶多只是一个诱因,并没什么直接关联,重要的是上面显然对他在东林这一年来的工作有所关注,可能也了解了一些事情,才会对他产生这样一个看法,别的不说,好几次专题班子会议都因为争论而无疾而终,这让人家如何看他?他作为班子的班长,掌控局面的能力到底行不行? “唉,干脆亲自过去看望一下安哲,对外展现一下团结和谐的局面。”关新民咂了下嘴,尽管心里边很不愿意,但他觉得自己在这时候不能犟,去看望安哲并不是对安哲低头,而是进一步把姿态做足,毕竟今早那个电话着实把关新民弄怕了,他现在很担心会不会安排他提前退休,他的年纪摆在这,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事,虽说他现在还没听到任何风声,短期内应该不大可能,但谁知道会不会说变就变? 一声叹息,关新民在心情憋屈的情况下站起来,安哲既然来上班,那他就亲自过去探望一下。 对方带伤上岗,如此‘敬业’的二把手,他不过去探望也说不去嘛,关新民颇为自嘲地想着,给自己找着心理安慰。 准备去安哲办公室的同时,关新民琢磨了一下,将秘书喊进来,吩咐道,“小李,临时给我增加一个到省厅调研治安管理工作的行程安排,就这两天。” 秘书听了,微微怔了一下,这可有点急,但他多少猜到了关新民这么做的缘由,很快就点头道,“好,我呆会就安排落实。” 关新民点点头,动身前往安哲的办公室,而在过去的途中,关新民又琢磨起楚恒进班子以及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心情很是烦躁,早上那个电话让关新民不得不考虑自己要尽量在班子会议上减少一些引起太大争议的事项,这让关新民重新审视起楚恒进班子的事,不是关新民不再支持楚恒,而是关新民生怕这事继续推动下去又会引起激烈的争议,到时候安哲真要不讲规矩去跟上面反映,有可能又会对他产生看法,毕竟他搞这事确实是因为私心。 一路怀着复杂的思绪来到安哲办公室,关新民才到走廊的时候,安哲就听到汇报了,心里惊讶之余,安哲顾不得多想,立刻就出去迎接,两人有矛盾是一回事,关新民主动来了,他不能失礼。 “关书记,您怎么来了?”安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关新民,保持着明面上的客气和尊重。 “安哲同志,我来看看你,你说你都受伤了,怎么不休息几天呢。”关新民同安哲对视了一眼,一脸关心道。 “关书记,一点儿轻微伤罢了,没啥大碍。”安哲笑呵呵地说着,又道,“谢谢关书记关心。” 两人边说边进入办公室,关新民依旧是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安哲同志,就算是小伤也要注意,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骨伤不好好养的话,以后容易留下后遗症。” 安哲微微点头,“好,我会注意的。” 安哲说着瞄了关新民一眼,“关书记,您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安哲的秘书在给关新民倒了杯水后,就先行告退,办公室里只剩下安哲和关新民两人。 安哲此刻暗自琢磨着关新民的来意,心想如果对方是单纯来看他的,那对方这次姿态倒是做得很足。 安哲暗自琢磨的同时,就听关新民道,“安哲同志,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骇人听闻,我已经指示省厅,不惜一切代价,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必须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安哲点点头,虽然他觉得关新民这只是故作姿态,但至少人家把态度做出来了。 关新民见安哲没说话,面带审视地看着安哲,今天既然过来了,他打算快刀斩乱麻,将最近这些有争议的事一举敲定。 第4123章 圈子 车里,关新民同秘书交谈着,“这个叶有德,越来越没轻没重了,在马路上公开别我的车,姑且不说危险,他也不怕被人注意到会闹出什么不好的影响来。” 秘书听到关新民的话,不太自然地附和道,“可不是嘛,实在是太危险了。” 秘书私底下收过叶有德的好处,这让他在谈及叶有德的话题上,多少有点心虚。 关新民没注意到秘书的异常,又道,“李秘书,下次叶有德要是直接到办公室来找我,你就把他拦下,说我没空,找借口把他打发走。” 秘书轻点着头,“关书记,我知道了。” 关新民脸色稍缓,仿佛又自言自语道,“这家伙现在都已经被省纪律部门查实了违纪违法的证据,现在火急火燎地来找我有什么用?之前我早早就让你给他警示了,结果他都不懂得想办法擦干净自己的屁股,如今也怪不得我不帮他了。” 秘书听着关新民自言自语的话,脸色不知不觉多了几分苍白,关新民每说一个字,就像是一把锤子敲打在他的心脏上,这时候,秘书总算是知道下午冯运明来找关新民是什么事,当时他还试图要贴在门框上偷听冯运明和关新民的对话,但因为冯运明说话声音不大,加上门的隔音效果,以至于他没能听清里头的对话,如今听关新民这么说,秘书立刻就猜到是叶有德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了,否则关新民不会连见叶有德都不见。 秘书微微有些走神,因为叶有德的事,秘书此刻有点慌了神,之前叶有德为了接近关新民,给他送了不少好处,他都收下了,如今叶有德要出事,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他。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饭店门口,直至一旁的司机提醒,秘书才陡然回过神来,赶紧下车帮关新民开车门。 饭店门口,楚恒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已经在等候着,看到关新民来了,两人都快步迎了上来。 关新民看了看两人,笑容亲切道,“都是自己人,你们还搞这一套干什么,在包厢里等着就行了。” 楚恒笑道,“关书记您没来,我和盛奇部长在包厢里坐不住啊。” 林盛奇笑着附和,“可不是,要是不下来迎接关书记您,我和楚书记也坐不踏实。” 关新民笑着指了指两人,佯装不满道,“你们啊,就爱搞这些虚把式。” 嘴上如此说,关新民显然还是高兴的,他这人就爱搞这种排场和面子。 楚恒这时接着道,“关书记,陈中跃要晚点才到,他从林山赶过来会慢一些。” 关新民点点头,“走吧,咱们先进去。”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饭店,而在饭店外的马路边,叶有德的车子这时候已经赶到,正好看到了关新民和楚恒、林盛奇几人的侧影,虽然只是一个侧面,但叶有德马上就认出了楚恒和林盛奇,脸色愈发阴郁,他还以为关新民是要见什么重要人物,合着只是跟楚恒和林盛奇吃饭,偏偏就是不愿意见他。 “姓关的是真的要放弃我了。”叶有德脸上露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狰狞,虽然他清楚关新民其实并没那个义务保他,但人在即将要出事的背景下,心态总是会扭曲。 此刻,连叶有德都没发觉自己手掌捏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前头驾驶座上,司机等了好一会,见叶有德迟迟没说话,许是气氛太过沉闷,司机终于忍不住吱了一声,“市长,咱们现在要去哪?” 叶有德喃喃道,“就在这等着。” 司机闻言,闷声道,“市长,那我下去抽根烟。” 司机跑下车抽烟,车里,叶有德也忍不住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明知道关新民不见他,他也不知道还要在这等什么。 车里,慢慢的烟雾缭绕,因为天气冷的关系,车里开着暖气,叶有德只开了一个窗户的小缝,这也导致空气不是那么的流通,再加上抽烟的关系,没一会的工夫,连叶有德自己都感到头昏脑涨,赶紧将窗户开大一点。 冷风吹进来,叶有德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把一根烟抽完,这时,司机也抽完烟上车,从后视镜里瞅了瞅叶有德,司机再次问道,“市长,咱们还继续等吗?” 叶有德没吭声,他的目光注视着窗外,看似在看什么,实则目光没有焦距。 在这座城市,叶有德曾经觉得是自己这座城市的主宰之一,作为市长,他手中那支笔每年审批着不知道多少大项目,决定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前程,更是掌控着几百万老百姓的民生大计,万中无一的权力养成了他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但现在,叶有德突然有一种丧家之犬的感觉。 夜幕下,五彩光照的城市,让叶有德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感,这座城市的繁华仿佛突然跟他没有了一丁点关系。 下意识的,叶有德又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司机见状,也不敢再问,有样学样地跟着点了一根烟。 司机的心情有些焦虑,有关叶有德要出事的风声已经在市里传了一些时日,他身为市长的司机,成天在市大院里转,自然早都听到了各种各样的传闻。一开始他只是当笑话听听,但老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再加上他这个司机也算是领导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司机俨然能感受到叶有德日常有一些慌乱的表现,这几乎是印证了最近叶有德要出事的传闻,让司机也跟着担心起来,因为叶有德要是出事,那他现在过得十分滋润的小日子就到头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跟路边安静停靠着的车子仿佛就是两个世界,叶有德已经忘了自己是抽第几根烟了,但车旁的地上,已经有了一小堆烟头。 良久,当叶有德还在发呆出神时,前头司机的声音传来,“市长,那是不是以前委办的陈主任吗?” 司机说的正是已经调任林山的陈中跃,陈中跃还在担任委办主任时,叶有德没少跟对方吃饭,所以叶有德的司机认得陈中跃,这会第一眼看到陈中跃就认了出来。 叶有德回过神来,循着司机的声音看过去,果然,正是陈中跃,对方从车里下来后,快速走进了饭店。 看到这一幕,叶有德自然也明白过来,陈中跃是专程从林山赶过来参加今晚的饭局的,当然,也不排除对方今天正好到省城公干,但不管是哪一种,今晚的饭局,显然是关新民和小圈子里的人吃饭,原本他也应该是这个小圈子里的一员,但现在,他无疑已经被踢出了这个小圈子,今天晚上的饭局并没有叫他。 本就分外沉重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愈发糟糕。 短暂的失神后,叶有德拿出手机,斟酌许久,给关新民秘书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信息发出去,叶有德才对司机道,“走吧,咱们去吃饭。” 叶有德说完,后面还有一句微不可闻的话,“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当饿死鬼。” 饭店包厢里,关新民的秘书敬陪末座,今晚关新民让他一起过来,主要是让他帮忙挡酒的,最近关新民的胃又不舒服,基本上参加饭局都会带着他,这也让他最近都不知不觉胖了一些。 参加今晚饭局的,都可以说是关新民的自己人,饭局的气氛也格外轻松随意,张罗今晚饭局的楚恒因为昨天下午在京城和黄定成喝多了,这会看到酒还有点怕,以至于楚恒今晚喝酒也不积极,摆在桌上的两瓶酒并没怎么消耗,几人主要是在聊天。 许是春节快到了,关新民在聊天的时候,突然就发出了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明年的春节,或许是在东林的最后一个春节了。” 关新民这话将在场几人都搞得一惊一愣,但几人都立刻明白了关新民的意思,关新民这是在感慨要退休的意思,对方的年纪摆在那,按任职年龄算的话,任期确实是所剩无多了。 关新民此刻或许只是无心的一句感慨,但气氛却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如果说谁最不愿意看到关新民退休,抛开关新民自己,那肯定就是在场的人,作为关新民小圈子里的人,他们的前途都系于关新民身上,自然都不愿意看到关新民退下去,但关新民的年纪已经不可能再往上走,那到龄卸任是不可避免的事,也不是几人的主观意志能够决定的。 关新民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让气氛变得如此沉默,不由轻咳了一声,故作轻松的道,“年纪大了,该退休就得退休,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楚恒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接腔,“关书记,您这话不对,古语有云,家有一老胜似一宝,关书记您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您丰富的工作经验和远见卓识恰恰能更好的指引东林省的发展,这是东林省的宝贵财富,我相信全省上下都希望您能在东林干久一点。” 第4124章 威胁 关新民笑呵呵地看着楚恒,楚恒讲话总是让他听了心情愉悦,不过关新民这会格外清醒,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多干一段时间,继续用自己的这点经验为组织发光发热,可惜啊,这不是我能左右的。” 陈中跃跟着接话道,“关书记,就算您退了,也可以在东林养老嘛,您看咱们东州的气候还挺宜居的,适合养老。” 关新民淡淡一笑,他早年的工作履历都在京城,家里人也都住在京城,调到江东是他第一次到地方工作,这些年在江东、边南、东林这几个省打转,他其实最喜欢的还是江东,论宜居,江东是比东林更适合养老的,不过他离开江东已经比较久了,现在重点培养的几个人也都在东林,将来如果真的考虑不回京城养老,那可能就呆在东州了,所以在临退前,他更应该多培养几个心腹,把自己的人安插在更重要的岗位上,这样一来,他将来卸任后留在东州,才能够继续对省里的时局产生影响。 目光落在在场的楚恒几人脸上,关新民心想楚恒是一路从江东跟他到东林的,是他心腹中的心腹,退下来之前,他的目标就是扶持楚恒进班子,至于林盛奇、陈中跃包括还有另外几个让他颇为赏识的干部,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如果时机和条件合适,他也可以做更进一步的安排。尤其是林盛奇,对方作为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是可以破格直接提拔为省府副职的,但当下的时机不成熟,一方面他需要林盛奇继续呆在组织部,另一方面,他得有更好的机会能够让安哲妥协的情况下,才好对林盛奇做安排。 若是能够把柳成隽这家伙弄走或者搞下来,那他想要布局的整个人事棋局就活了!关新民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现在对柳成隽是气得牙痒痒的,甚至超过了安哲和冯运明。安哲是他的老对头了,两人在江东就有嫌隙,所以安哲现在跟他作对,他是能够理解的,而冯运明因为早年在江州工作的时候就和安哲有交情,对方选择支持安哲也无可厚非,唯独柳成隽这家伙不识抬举。 上次没能将柳成隽调走,关新民现在依旧不死心,特别是现在省纪律部门逮着叶有德不放,这背后肯定跟柳成隽脱不开干系,搞得关新民分外恼火,否则叶有德算是比较值得培养的一个干部,对方已经干到东州市长的位置上,将来是能进一步委以重任的,现在因为省纪律部门那边查实了叶有德违纪违法的证据,而且问题十分严重,以至于关新民都不敢把案子压下去。 关新民想着心事,目光在楚恒几人脸上来回转着,神情一时有些恍惚,此时,他心里想着接下来的布局,无论如何,他都要在卸任前多在一些重要岗位上安插自己的人。 关新民一时有些出神,楚恒几人因为关新民没来由提到退休一事,这时候也都是各怀心事。 一顿饭吃到了八点多,酒也只喝了一瓶,虽然关新民没喝,但加上关新民的秘书也有四个人,四个大老爷们只喝了一瓶白酒,每个人其实都喝的不多,陈中跃意犹未尽,散场后又给楚恒发了信息,暗地里约对方继续吃夜宵喝两杯。 关新民在离开饭店后就直接回住所了,至于秘书,跟关新民说要自行打车回去,在离开饭店一段距离后,秘书就下了车。一会,一辆黑色的车子在秘书身前停下,正是叶有德的座驾,只不过这会车里只有叶有德自己,开车的人也变成了叶有德本人。 秘书上车后,叶有德就启动了车子,后座上,秘书径直开口道,“叶市长,你找我什么事?” 叶有德撇了撇嘴,“李秘书,我不是找你,我是想找关书记,不过我想关书记还是不会见我,那我只能找你了。” 叶有德边说话边回头看了秘书一眼,“不是你自己说要帮我传话给关书记吗?” 秘书挑了挑眉头,“叶市长,那你到底是想跟关书记说什么?” 叶有德没说话,继续往前开着,直至开到前头一个公园,叶有德停在了公园的停车场,这才转头看着秘书,“李秘书,省纪律部门是不是要对我动手了?” 秘书愣了愣,旋即摇头道,“这我不清楚,目前我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 秘书说着,反问道,“叶市长既然这么问,想必你的消息比我还灵通,如果你已经听到什么风声了,何必再来问我?” 叶有德目光阴沉,他在省纪律部门内确实有人,自打知道冯运明要查他后,他尤为关注省纪律部门内部的风吹草动。 秘书这时突然说了一句,“今天下午,冯运明书记确实来找关书记了,但我没听到他们谈什么,冯运明书记走后,关书记的脸色很难看。” 叶有德暗道了一声果然,他从纪律部门得到的内部消息是冯运明决定对他动手,而对方下午去找关新民,显然就是在跟关新民汇报这事,毕竟对他这个级别的干部采取措施,需要关新民这个一把手点头。 心里愈发慌乱,叶有德颤声问道,“关书记现在是什么态度?” 秘书道,“我不知道,至少从下午到现在,我没听关书记直接提到你的事。” 停顿了一下,秘书还是又说了一句,“叶市长,关书记不想见你,其实他的态度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叶有德身子一颤,随即自嘲地笑起来,对方说的没错,他何必问这种废话呢,关新民现在连见都不想见他,态度已是再明白不过,他到底还在抱什么幻想? 秘书瞥了瞥叶有德,想说点什么,这时候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之前收过叶有德的好处,所以他是不愿意看到叶有德出事的,但他只是一个秘书,身为一把手的秘书,有时候他的隐形权力看似很大,但也要具体分什么事,很多时候他也无能为力。 气氛有些压抑,叶有德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根烟点了起来,甚至都忘了问秘书要不要抽烟,仿佛忘了车里还有一个人。 许久,叶有德才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快过年了。” 秘书怔了一下,“什么?” 叶有德抬起头,盯着秘书看着,轻声道,“李秘书,我不管纪律部门是否真的要对我采取措施,没有是最好,如果有,你要帮我拖到年后,总之,我要在家平安过完这个春节。” 秘书一听就急了,“叶市长,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万一纪律部门真要对你动手,这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事啊。” 叶有德漠然道,“这我不管,那是你的事,若是纪律部门确实要动手,那就要看你怎么去说服关新民书记保我过完这个春节。” 秘书无语的看着叶有德,对方的话是一点商量的语气都没有,已经是变相威胁了,一副吃定他的样子,秘书心知叶有德笃定他不敢强硬拒绝对方。 两人相对无言,最终,秘书叹气道,“叶市长,你说你这搞成这样,以后大家见了面,面子上岂不是很难看?” 叶有德好笑道,“李秘书,我都要进去吃牢饭了,还管面子好不好看?” 秘书无语,叶有德这么说也没毛病。 见秘书没说话,叶有德道,“就这样吧,我累了,时间不早了,李秘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秘书闻言,忍不住靠了一声,要见他的是叶有德,现在撵人的也是叶有德,特么的,要不是叶有德给他发信息,他还不想来见对方呢,现在叶有德绝对是个麻烦。 吐槽归吐槽,秘书这会只能下车,他委实不想和叶有德多呆,而且他现在要头疼的是怎么帮叶有德去跟关新民说这个事。 从车上下来,叶有德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秘书注视着车子远去,咂咂嘴,重新叫车回家。 …… 一夜无话。 次日,关新民一早来到办公室,秘书像往常一般,跟在后边进来帮关新民倒了一杯温开水。 只是把水杯放到办公桌上后,秘书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走到关新民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关新民很快就注意到了秘书的异样,皱眉道,“李秘书,什么事?” 秘书道,“关书记,昨晚我回去后,叶有德市长又来找我。” 关新民手头动作一顿,直截了当地问道,“他说什么了?” 秘书故意做出吞吞吐吐的姿态,“关书记,叶有德市长他……他……” 关新民不悦道,“他什么?李秘书,你啥时候说话结巴了。” 秘书咬了咬牙,道,“关书记,叶有德市长说他不管省纪律部门是不是要对他动手,他一定要在家平安过完这个春节。” 关新民眉头一皱,“啥意思?” 秘书没敢正视关新民的眼神,他相信关新民不至于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对方的反应着实让他心里头有点发怵。 第4125章 很重视 关新民脸色已经难看了起来,“叶有德想干什么?怎么,他难道还想跟我提条件?” 秘书苦笑起来,心说人家这哪是提条件,分明是直接提要求了。 关新民看着秘书,“叶有德还说什么了没有?” 秘书连忙摇头,“没有了,他就说他一定要在家过完这个春节。” 关新民恼道,“这混账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咋的,他这是在命令我?” 秘书低头不敢吭声,关新民平时的脾气其实还算不错,至少不怎么会直接对下面人发火,但恰恰是因为如此,此刻关新民稍微变下脸,秘书一下就怵了,所谓的官威,其实是跟权力划等号的。 关新民此刻是真的动了怒,因为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叶有德是什么意思,省纪律部门的案卷还在他桌上摆着,冯运明正等着他的批复,现在叶有德突然这么说,那意思连猜都不用猜了。 这时候,关新民忍不住暗骂冯运明那边连一点保密工作都做不好,这么快就把消息给漏了。 骂归骂,关新民这会更加恼火的是连叶有德这种货色都敢变相骑到他头上来,尼玛,他要是不答应,叶有德还想咋的不成? 秘书低头沉默了一阵,因为没听到关新民的声音,不由小心地抬头瞄了瞄,见关新民沉着脸,秘书壮着胆子问道,“书记,您已经批准省纪律部门对叶有德市长采取措施了?” 关新民轻哼一声,“我要是批准了,他还能找你传话?” 秘书目光转了转,又壮着胆子问道,“关书记,叶有德市长的问题已经到了非采取措施不可的地步?” 关新民冷声道,“现在已经没人保得了他。” 秘书目光一凝,心想不是关新民保不了,而是关新民不想保,虽然他没能看到省纪律部门的案卷,但从关新民的态度来看,这问题不是一般的大,以至于关新民不愿意为叶有德去担任何风险。但站在关新民的角度,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因为叶有德是这半年来才逐渐进入关新民的小圈子,即便关新民已经把叶有德当成自己人,但比起楚恒这样的绝对心腹来说,叶有德还差远了。 略一迟疑,秘书道,“关书记,叶有德市长对您恭敬有加,一直积极主动地向您靠拢,我觉得他的要求不算太过分,毕竟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也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叶有德市长想跟家人过完这个春节也是能理解的,不如……” 秘书说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因为他发觉关新民注视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凌厉,这让秘书不敢再往下说,他很清楚自己说这么一番话已经逾越了,这不是他一个秘书该说的话,尤其这事首先是叶有德不讲规矩,他帮叶有德说话,那是典型的屁股坐歪了。 关新民看着秘书,意味深长道,“李秘书,对我恭敬有加的人多了去了,想主动向我靠拢的干部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多一个叶有德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你说呢?” 秘书噤若寒蝉,关新民这话已经流露出对他的不满,他赶紧道,“关书记,是我失言了。” 关新民的目光在秘书脸上停留了片刻,他不知道秘书和叶有德私底下有什么密切来往,但对方在这种时候还敢替叶有德说话,着实是有点不知轻重了。 轻敲了敲桌子,关新民道,“李秘书,我希望不要有下次了。” 秘书心头一抖,连忙给自己找补,“关书记,我并不是单纯为叶有德市长说话,我是想着叶有德市长这半年来和您这边颇有往来,就怕他真的进去后,胡乱说什么话,这对您也不太有利。” 关新民瞪眼道,“他敢?” 秘书道,“我相信叶有德是绝对不敢的,但我就怕他犯糊涂。” 关新民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叶有德虽然进入了他的圈子,但因为时间尚短,对方还未真正挤入他的核心圈,他相信对方不会知道他的太多事,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叶有德到底知道些什么,对方又是否会脑子进水,干些不理智的事。 眼神变幻着,关新民权衡片刻,问道,“叶有德就只提了这一个要求?” 秘书急忙点头,“嗯,他就只说了这个,说是让他在家过完春节。” 关新民的目光转向办公桌,看着桌上的日历,现在距离春节也就十多天的时间了,让叶有德过完这个春节,或许不是不行,扪心自问,这个要求还真不算过分。 心里慢慢做了决定,关新民淡然道,“行,那就让他在家过完春节,好好跟家人团聚一下。” 秘书听到关新民答应了,心头一喜,脱口而出道,“关书记,那您要不要跟叶有德市长见一面?” 关新民犹豫了一下,要见叶有德吗? 短暂的迟疑,关新民立刻就否决了自己的这个念头,道,“不见了,你帮我跟他带句话,既然他想在家过完这个春节,那我就满足他的愿望,让他好好珍惜最后这个和家人团聚的机会,要懂得感恩。” 秘书点头,“好,我知道了。” 秘书心知关新民这话里有对叶有德变相警告和敲打的意思,所谓的感恩,感的是谁的恩?除了关新民还能有谁,关新民这无疑是在警告叶有德,不要乱说话。 关新民很快就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忙你的。” 秘书点点头,躬身退下。 后头,关新民注视着秘书的背影,眉头微拧着,这个秘书跟了他一年有余了,是他刚调到东林的时候就开始用的,早就已经得到了他的信任,现在看来,秘书还是有点不知轻重,可一不可二,下次还这样,怕是得换个秘书了。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的任期不长了,关新民已经懒得再折腾,现在就该把秘书换了,但眼下没必要急着换人,毕竟对方还是比较让他满意的。 思虑片刻,关新民没再多想秘书的事,目光再次落到桌上的案卷,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座机,亲自给冯运明打了内线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到冯运明办公室,关新民开门见山道,“运明同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放下电话,关新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特么的,大清早的就感觉嗓子里憋了一股火。 约莫等了五六分钟,关新民听到了敲门声,当即喊了声进来。 推门而入的正是冯运明,关新民瞥了对方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运明同志,坐。” 面对冯运明,关新民并没给什么好脸色,昨天下午冯运明来跟他汇报叶有德的事时,他就险些跟冯运明拍桌子,这会要是突然给冯运明笑脸,恐怕冯运明要疑神疑鬼。 冯运明对关新民的态度不觉奇怪,坐下后就问道,“关书记,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的事,不知道您考虑得如何了?” 关新民咂了下嘴,“运明同志,你看你也太着急了,刚坐下就问这事。” 冯运明嘴角一抽,心说你找我过来,不就是要谈这事? 关新民将冯运明的神色看在眼里,道,“运明同志,我首先要重申一个态度,对于任何违纪违法的行为,我们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必须坚决以高压态势打击查处一切贪赃枉法的行为,这是你们纪律部门的职责,也是我们组织的底线,我对你们纪律部门的工作一向都是支持的。” 冯运明认真听着关新民讲话,对方一番话倒是说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不过关新民开头的首先两字已经让冯运明打了个问号,后面怕是免不了还有但是。 冯运明心里正犯着嘀咕,就听关新民又道,“但是,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运明同志,我们也不能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要不然我们岂不是跟冷血动物一样?” 冯运明嘴角扯了一下,仿佛像是嘲讽一般,心想还真是被他猜中了,只是关新民的这个但是未免来得太快了。 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冯运明正了正神色,问道,“关书记,那您的意思是……” 关新民道,“运明同志,叶有德的问题不小,我们肯定是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必须彻查到底,不过我的意思是,你们既然要动手带人,眼下离春节不远了,那就等过完春节再动手,让人家好好在家过完这个春节,你说呢?” 冯运明闻听一怔,过完春节再动手? 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冯运明心里犯起嘀咕,这里头有什么道道吗? 第4126章 支招 冯运明心里起疑,他早就从某些渠道知道叶有德是关新民小圈子里的人,虽然不知道叶有德和关新民的关系亲近到什么程度,在关新民的小圈子里处于什么层面,但他在办理叶有德这个案子的时候,一直都记着这一点,现在关新民找他要求延缓对叶有德动手,这不能不让冯运明有疑心,他担心这是不是关新民在通过堂而皇之的方式搞什么把戏。 心里如此想着,冯运明不动声色地看着关新民,“关书记,现在动手和春节后动手,有什么区别吗?” 似乎猜到了冯运明的疑心,关新民笑道,“运明同志,我刚刚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春节是合家团圆的日子,一年当中也就这么一个日子,咱们办案也应该人性化一点吧,让人家把年过完了,跟家里人好好团聚,把春节给过了,这不过分吧?” 冯运明挑了挑眉头,心想就这么简单?在叶有德违法违纪证据如此确凿的情况下,关新民会如此关心叶有德,让他在家里过一个春节?这是关新民自己的想法呢,还是叶有德找关新民提出的要求?如果是关新民自己这么想的,那还不要紧,但如果是后者,那叶有德会不会在琢磨什么鬼点子呢? 关新民注视着冯运明,虽然不知道冯运明此刻在想什么,但看到冯运明神色严肃,关新民多少能看出冯运明不太愿意,当即又道,“运明同志,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我想是可以灵活变通的。” 冯运明斟酌了一下,道,“关书记,现在距离春节虽然很近了,但十多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担心万一中间发生什么变故呢。” 冯运明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关新民显然是明白的。 关新民不以为然道,“运明同志,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十多天能发生什么?你们纪律部门调查叶有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天过去,有发生什么事吗?再怎么说,叶有德也是咱们组织的干部,而且是高级别的干部,你认为他会干什么出格的事不成?” 冯运明无语,关新民这话还真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关新民见冯运明被自己堵得说不出话了,也不想再跟冯运明废话,难得表现出了一把手的果决和霸气,道,“运明同志,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要对叶有德采取纪律措施,那就等春节过完后,这期间,你们加强对他的监控就行了。” 冯运明闻言,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关新民并非是不支持乃至于要阻拦他们办案,对方只是让他们春节后再动手,而且理由听起来还冠冕堂皇,对于国人来说,春节的确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关新民提的要求好像也不过分。 关新民不给冯运明拒绝的机会,接着道,“就这样吧,运明同志,没别的事了,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我就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 冯运明听得嘴角一抽,靠,这撵人也撵得太快了,不过冯运明也明白,对方这里头也有不容他拒绝的意思。 短暂的沉默,冯运明在心里边迅速权衡了一下,心想关新民既然不是不允许他抓人,那等到春节后再动手也无妨,总比好过直接跟关新民对着干,对方毕竟是一把手,他不好事事和对方顶牛。当然,这期间要安排人加强对叶有德的监控,防止出现什么变故。 心里如此想着,冯运明道,“关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关新民见冯运明没再坚持,心里松了口气,暗道冯运明还算识抬举。 目视着冯运明离开,关新民忍不住又想,其实只要不是涉及到要在他和安哲之间站队以及和乔梁有关的事,冯运明总体上不会过分违背他的意志。 “叶有德啊叶有德,现在你不能怪我没帮你了。”关新民喃喃自语。 想到叶有德,关新民不免又想及柳成隽,眼里闪过一丝阴沉,这家伙和安哲、冯运明走得很近,老是在一些重大事情上跟自己对着干,实在让人讨厌。虽然前些日子想把他调走没有得逞,但这个念头却始终在关新民心里挥之不去。 沉思半响,关新民拿起自己另一部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临近傍晚,当落日的余晖开始洒落在大地时,高速上,陈中跃才刚要坐车返回林山。 昨天晚上,吃过晚饭又跟楚恒约宵夜的陈中跃,和楚恒喝酒喝到了凌晨,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在喝,楚恒自个说是前天去京城和黄定成喝多了,到现在都还没彻底缓过来,以至于昨晚都不怎么敢放开喝。 陈中跃听到楚恒不多喝酒是这个原因,自然不能勉强,倒是楚恒专程去看望黄定成让陈中跃颇为惊讶,仔细想想,陈中跃突然觉得楚恒这人在为人处事上是很有一套的,对方走到今天能有这个成就显然不是随随便便成功的。 两人昨晚吃夜宵到那么晚,无疑不是单纯喝酒聊天,更多是在聊林山的事。在如何跟乔梁掰手腕一事上,楚恒给他支了不少招,陈中跃亦是认真听了进去,毕竟楚恒对乔梁的了解远不是他所能比的,而楚恒对乔梁的为人也总结了关键一点,那就是乔梁这个人虽然亦正亦邪,但总体还是十分正派的,不会主动去用下三滥的手段,所以在对付乔梁时,可以抓住这一点。有时候,一个人的优点反倒可以变成其弱点。 楚恒给陈中跃出了不少主意,他自认为自己对乔梁是了解的。但高傲自大的楚恒忘了一点,他若是真的有那么了解乔梁,那他这些年在和乔梁隔空过招时,就不会节节败退了。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着,车里,陈中跃琢磨着心事,昨晚和楚恒的一番交谈,让他感觉收获不小,他现在的主要心思是在如何对付乔梁上,虽然他现在是林山的二把手,屈尊乔梁之下,但在他的心里,因为有关新民这个强大的靠山,是没有太把乔梁放在眼里的,更没有二把手对一把手应有的尊敬。 陈中跃想到,自己要想在林山树立起威望,就必须要挑战乔梁的权威,只有如此,才能让自己快速站住脚跟,才能让自己今后的仕途有更光明的未来。在这方面,自己是不能处处麻烦关新民的,除非有重要的大事,一些小事情还是要自己去做,不然关新民会小瞧了自己,觉得自己能力太平庸。但以自己和楚恒的关系,以楚恒对乔梁的敌视,自己平时还是可以和楚恒多交流多讨教一些对付乔梁的点子的,这很必要,也很重要。 陈中跃正琢磨着心事,手机响了起来,见是市府秘书长段茗杰的电话,陈中跃随手就接了起来,“段秘书长,什么事?” 电话那头,段茗杰的声音传过来,“陈市长,刚刚中贵市长让我问您是否确定不出席今晚接待先达锂业集团的晚宴?” 陈中跃撇嘴道,“不了,我家里的事刚处理完,现在才在回市里的高速上,晚上没时间出席。” 段茗杰点点头,“好,那我这就给中贵市长回复。” 段茗杰说完又问,“陈市长,您有别的什么指示吗?” 陈中跃目光一闪,心想自己似乎有必要和段茗杰这个秘书长好好聊聊,他虽然刚到市里没几天,但已经通过张明迪、孙榕等人迅速摸清了市里的一些人和事,乔梁担任市长时,并不怎么待见段茗杰这个秘书长,很多事都不经过段茗杰的手,这让段茗杰暗地里心生埋怨,虽然段茗杰表面上不敢有任何表现,但据说有一次酒后说漏了嘴,吐露了对乔梁的不满。 有关段茗杰的情况,陈中跃主要是听孙榕说的,虽然不知道孙榕说的到底靠不靠谱,但无风不起浪,陈中跃相信这样的传言不会无缘无故冒出来,而且他这几天也暗地里找人了解了,自打乔梁上任后,段茗杰这个秘书长在市府的存在感确实不强,这多少也佐证了孙榕的话。 “赵中贵这家伙自个不打电话来问我,还得通过段茗杰这个秘书长的口,看来是真的对我有意见嘛。”陈中跃很快又想到了赵中贵身上,对方作为常务副市长,是他今后最重要的副手,结果他一来就对他有意见,这是一点都没摆正好自身位置! 陈中跃不由自主地冷哼一声,他自然明白赵中贵为何会对他有意见,他要是没调过来,赵中贵也许就是这市长的有力人选,现在他来了,赵中贵再也没法惦记这市长的宝座,这大概就是赵中贵对他产生意见的根源。 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赵中贵和乔梁的关系很亲近,哪怕他初来乍到,也已经在市大院里听说了一个戏言,说乔梁和赵中贵两人互为市府一二把手时,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这话纵使有夸大的成分,但也可见赵中贵和乔梁的关系之亲近。 “赵中贵……段茗杰……” 陈中跃念叨着两人的名字,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第4127章 飘飘然 陈中跃默默思索着,竟是忘了还没挂电话,电话那头的段茗杰也还在等着。 段茗杰已经等了一会,见陈中跃没回答他的话,嘴里还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甚至他好像还隐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段茗杰不由又道,“陈市长,您是有什么指示吗?” 陈中跃回过神来,拍了拍额头,心说这电话还没挂,赶紧道,“段秘书长,我没别的指示了。” 段茗杰道,“好,那陈市长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段茗杰说着,又半开玩笑道,“陈市长,您现在还没安排秘书,我就先临时客串您的秘书,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陈中跃听得眼睛一眯,暗道这家伙是不是因为之前不招乔梁待见,所以自己这个新市长一上任,就有主动朝自己靠拢的意思? 想着自己刚刚的一些盘算,陈中跃道,“段秘书长,你今晚有去参加招待宴吗?” 段茗杰摇摇头,自嘲道,“陈市长,我没有,那都是市里的大领导去,我一个小喽啰去干嘛。” 陈中跃听得一笑,“段秘书长,你这话说的,你好歹是秘书长,也是咱们市府班子的成员之一,怎么能说是小喽啰,你也是领导才是。” 段茗杰愣了愣,陈中跃这话可太抬举他了,段茗杰忙不迭道,“陈市长,您可别这么说,在您面前我怎么敢说是领导,我是您的下属。” 陈中跃呵呵笑道,“段秘书长,既然你没参加今晚的晚宴,那晚点我回到市里后给你打电话,咱们出来吃个饭。” 段茗杰眨了下眼,陈中跃要约他吃晚饭? 从陈中跃说话的口气里,段茗杰似乎感受到了一股亲近示好之意,段茗杰莫名有点兴奋,迫不及待道,“好好,陈市长,那我等您的电话。” 陈中跃笑笑,“好,那晚上见。” 挂掉电话,陈中跃笑容玩味,旋即哂然一笑,权力这东西,真是让人着迷啊。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市宾馆,市里接待先达锂业集团一行的招待宴在这里举行,乔梁和赵中贵先后到了酒店,两人一前一后下车,乔梁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赵中贵,又朝左右环视了一圈,皱了皱眉,“陈中跃市长晚上也不来?” 赵中贵道,“陈市长说是家里的事刚处理完,现在还在回来的路上,晚上来不及参加了。” 乔梁脸色不大好看,他不信陈中跃是真的家里有急事,白天不参加市里的表彰大会也就算了,连晚上这种涉及到重大招商引资项目的重要招待宴也不参加,这家伙是想干什么?就算是彼此之间有成见也不是这么干工作的,就这还当市长呢,尼玛,回家种地算了。 乔梁心里吐槽着,因为在宾馆门口,这种公开场所他不好过分表露自己的情绪,很快,乔梁就转头对赵中贵道,“走吧,咱们进去。” 乔梁和赵中贵等市里的领导参加今晚的招待宴时,七点多,从东州回来的陈中跃回到了市里,不过陈中跃并没有直接回住所,而是径直让司机开车到了酒店。 酒店门口,秘书长段茗杰已经在等候着,陈中跃是在下高速的时候给他打的电话,段茗杰当即就赶到了酒店,虽说是陈中跃约他吃的晚饭,但他可不敢让陈中跃等候。 看到陈中跃的车子到了,段茗杰满脸笑容地迎上去,帮陈中跃打开车门,“陈市长,您回来了。” 陈中跃下了车,看着段茗杰笑道,“段秘书长,你这么快就过来了。” 段茗杰殷勤道,“陈市长,我接到您的电话就赶紧过来了,这也就是没有翅膀,要不然我恨不得飞过来。” 陈中跃好笑地看着段茗杰,这家伙拍马屁的方式倒是别具一格。而仅仅通过这么简单一句话,陈中跃已然看出段茗杰是挺会逢迎谄媚的一个人,他自己就是从办公室出身的,对于段茗杰这种人再熟悉不过,或许这也恰恰是对方不招乔梁待见的缘故? 陈中跃心里想着,目光落在段茗杰脸上,高速路上和段茗杰通完电话后,陈中跃就一直在琢磨着自己的一个想法,眼下看到段茗杰的表现后,陈中跃心里的想法越发坚定了。 陈中跃沉思着,一旁的段茗杰道,“陈市长,您请进。” 陈中跃点头笑道,“好。” 两人步入酒店,段茗杰观察着陈中跃的神色,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乔书记和中贵市长他们应该还在市宾馆那边,现在晚宴还没散。” 陈中跃摆摆手,“咱们吃饭提他们做什么。” 陈中跃说着,突然脚步一顿,道,“段秘书长,回头你让办公室发个口头通知,以后让大家要准确规范对领导的职务称呼,副市长就是副市长,喊什么市长?前缀的副字必须加上,这才是正确的称呼方式,否则这个市长那个市长的,整个市大院来哪来那么多市长?大家都是市长,那不是乱套了吗。” 听到陈中跃的话,段茗杰愣了愣,陈中跃这话差点把他搞破防了,连这也要较真? 有一说一,陈中跃说的其实没错,但一般市长本人并不会这么计较,至于下面的干部和工作人员,通常也不会特意加上副字,一方面是听着有点膈应人,另一方面也是怕领导不高兴,所以通常某某副市长,大家都是习惯喊某某市长,除非不懂规矩的愣头青才会把副字加上去。 陈中跃见段茗杰在发愣,不由加重了口气,“段秘书长,我说的有问题吗?” 段茗杰反应过来,赶紧道,“没问题没问题,陈市长,我明天一上班就让人通知下去。” 陈中跃听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头走去。 段茗杰看着陈中跃的背影,脸上的神色分外古怪,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领导本人主动要求规范职务称呼的,听着是没错,但就是让人觉得怪怪的。 走进包厢,陈中跃懒得点菜,直接让服务员上几个酒店的招牌菜,到现在还没吃上晚饭,陈中跃饿得有点前胸贴后背了。 等待上菜的工夫,陈中跃打量着段茗杰,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段秘书长,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段茗杰微微一愣,看陈中跃的口气很正经,忙道,“陈市长,请您指示。” 陈中跃笑了一下,“段秘书长,这是在私人场合,不是在办公场所,不要把气氛搞得那么正规,我只是说有个事跟你说说,并非是指示。” 听陈中跃这么说,段茗杰也跟着笑了一下,“陈市长,对我来说,您说的任何话都是指示。” 陈中跃忍不住又笑了下,“段秘书长,我现在要说的事还真不是指示,而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哦……”段茗杰眨眨眼,看着陈中跃,用试探的口吻道,“陈市长,不知您是有什么事要……” 陈中跃不想再绕弯子,径直对段茗杰道,“段秘书长,我打算跟省里推荐你担任副市长,不知道你自己是否有这个意愿来协助我干好市里的工作?” 段茗杰闻听呆住,陈中跃要跟省里推荐他担任副市长?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段茗杰感觉像是被天上掉馅饼砸中一般,靠,傻瓜才不会有这个意愿啊! 段茗杰几乎是刹那间就激动起来,没想到陈中跃一来就让他时来运转。 下一刻,段茗杰就敏锐地留意到了陈中跃话里暗含的另一重信息,对方推荐提拔他的前提是他要协助服务好陈中跃这个市长,这所谓的协助的意思就等同于要他明确站队,说不好听点,是要他效忠。 这时候,别说是效忠了,就算是让他喊陈中跃亲爹他都愿意,段茗杰不假思索道,“陈市长,我一百个愿意,您放心,今后我段茗杰一定只服从您的指示,唯您马首是瞻。” 段茗杰的效忠可谓是简单明了又直接干脆,陈中跃听得很是满意,这种掌控别人的滋味让他再次感受到了权力的魅力,以前他也是在办公室里服务领导,现在角色换了过来,陈中跃不禁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第4128章 隐忧 陈中跃心情舒畅,不过看到段茗杰激动的样子,陈中跃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段秘书长,你也知道副市长的任命主要看省里的意思,我虽然可以跟省里提名推荐,但也不能保证百分百能成。” 段茗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陈市长,我明白,不管最终能不能提拔,我今后都只认陈市长您这个人,也只服从陈市长您的指示。” 段茗杰说着,微微一顿,一脸动情道,“陈市长您一来就要重用我,这份知遇之恩,我段茗杰一定铭记在心。” 陈中跃呵呵一笑,段茗杰这马屁还真的是拍得声情并茂,这要是对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那他还真的忍不住要信了对方的话了,而眼下仅仅只是凭他画的大饼,段茗杰就表现出一副要为他肝脑涂地、赴汤蹈火的架势,陈中跃会信了才怪,人生如戏,体制更像是一个大舞台,每个人都在演,有的人演的是自己,有的人每天都在演鬼。 心里腹诽归腹诽,陈中跃嘴上笑道,“段秘书长,不必如此,我相信你是有能力的,要不然也不会干到秘书长的位置上,把你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是合适的,我不会像某些领导那样,喜欢搞打压人的那一套。” 段茗杰眼神一闪,陈中跃说的某些领导分明就是指乔梁,对方此刻故意不点乔梁的名,但他又不傻,又怎会听不出来。而他既然决定了要‘效忠’陈中跃,这时候应该让陈中跃看到他的态度。 心念转动间,段茗杰道,“陈市长,您说的实在是太对了,乔梁担任市长的时候,就是故意打压我,对我这个秘书长没有丝毫的尊重,我对他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中跃眨了眨眼,他都没说得那么直白,段茗杰倒是十分直接地点出了乔梁,并且当他的面直呼乔梁的名字,而不是称呼职务。看到对方那一副愤怒恼火的样子,陈中跃不知道对方这里头又有几分演的成分,但这足以证明一点,段茗杰不仅懂得逢迎讨好,还是个聪明人,那他将段铭记重用起来是对的,可以让段茗杰为他冲锋陷阵,让段茗杰去跟赵中贵撕咬。只要段茗杰表现得好,能反过来压赵中贵一头,那他进一步支持段茗杰担任常务副市长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陈中跃通过重用段茗杰的方式,还可以对外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只要乔梁不用乃至于不待见的干部,他都会大大的重用,这样一来,就可以让那些不招乔梁喜欢的干部主动聚拢到他身边来。 所以,就算是段茗杰不中用,陈中跃也权当是千金买马骨了。 陈中跃有陈中跃的算计,段茗杰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但不管各自心里有什么鬼,在对待乔梁的态度上,两人是一致的。 段茗杰这时又说出自己的担心,“陈市长,乔梁现在是市里的一把手,掌握着全市的组织人事大权,您要跟省里推荐提拔我担任副市长,乔梁恐怕不会点头同意。” 陈中跃轻哼一声,“我也没打算让他点头同意,这任命副市长也不是就他说了算。” 陈中跃说完看了段茗杰一眼,既然要给段茗杰画饼,那他就要多给对方灌输一些信心。 陈中跃便又道,“段秘书长,副厅级干部的任命主要还是看省里的态度,纵使乔梁不同意,我也完全可以绕过他来操作这件事,你知道我昨晚回东州干啥去了吗?” 段茗杰眨眨眼,“陈市长您不是家里有急事?” 陈中跃笑呵呵道,“我家里能有啥急事,昨晚回去,主要是去跟关新民书记吃饭了,是关书记专门叫我回去吃饭的,你说关书记喊我,我能不去嘛,别说只是一两百公里路,就算是三四百公里我也得赶回去。” 陈中跃这一番亦真亦假,昨晚的饭局固然有关新民出席,但主要是楚恒张罗的,并非是关新民专门找他吃饭,陈中跃这么说无疑是要给自己脸上贴金,同时让段茗杰知道他在关新民面前有多么受重视。 段茗杰不知道陈中跃的一番话虚虚实实,但对方之前担任委办主任,这次又被关新民安排到林山担任市长,段茗杰还真就相信了陈中跃此刻的话,毕竟对方要是不受关新民赏识和器重的话,也不会被委以重用。因此,段茗杰这会很是羡慕地顺着陈中跃的话道,“陈市长您说得对,这要是换成我能有机会跟关书记吃饭,别说只是到东州,就算是打飞的出国,我也会屁颠屁颠地赶过去。” 陈中跃好笑地指着段茗杰,“段秘书长,你可真逗。” 顿了顿,陈中跃紧接着道,“昨晚吃饭,同席的还有省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林盛奇,你可能还不知道一个事,乔梁要调整孙榕的位置,把孙榕调到市总工会去,现在已经被省组织部打回来了,所以乔梁就算是一把手,人事上的事也绝不是他说了就能算数的。” 段茗杰听得一愣,孙榕的调整被省组织部打回来了? 段茗杰之前有听到风声说乔梁要动孙榕,但他并不知道这事已经黄了,眼下从陈中跃嘴里说出来,这个消息肯定是假不了。 如此说来,省里边也不见得就会支持乔梁的工作,确切地说,是关新民肯定不会支持乔梁。早前黄定成和乔梁明争暗斗的时候,就有一些小道消息在暗地里在传,这其中不乏涉及到关新民对黄定成的支持,而段茗杰能干到市府秘书长这个层次,自然能更清楚地了解到一些内幕消息。现在看来,关新民对乔梁的成见不小,这里边或许不单单是因为乔梁和安哲的关系的缘故。 想到关新民对乔梁的成见,段茗杰不由就想到乔梁的经历和背景,当年乔梁在江州时,关新民可是江东省的省府一把手,而那时的江东省一把手是廖谷峰,据他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的消息,廖谷峰和关新民在江东省搭班子时,两人的关系很是微妙,廖谷峰的威望很高,在全省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威,而关新民,那时候更多是处在廖谷峰的阴影里。如此,关新民在心里对廖谷峰不满是可以想象的。 而后来,廖谷峰去了西北省主政,关新民主持江东省的工作,关新民对廖谷峰在江东省重用的人开始进行边缘化或者打压,安哲就是其中一个。对这些,身在西北的廖谷峰不可能不知道。 而当关新民和廖谷峰的关系越来越微妙的时候,廖谷峰得到进一步重用进了京城,乔梁又成了廖谷峰的女婿,这让关新民对乔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好起来,加上安哲现在在省里担任二把手,和关新民之间有矛盾,而乔梁又是安哲曾经的秘书,深得安哲信任,安哲又是廖谷峰很看重的人……由此种种,关新民对乔梁有成见的根源,似乎还是在廖谷峰身上,谁让他是廖谷峰的女婿呢。 现在廖谷峰已经患病倒下,关新民想要打压乔梁,似乎会比廖谷峰没倒下的时候更加肆无忌惮。 如此,乔梁虽然是林山的一把手,但不讨关新民的喜,前景似乎并不看好,而陈中跃,则正好相反啊!从陈中跃的口中似乎可以感觉出,现在陈中跃是关新民跟前的大红人,是深得关新民赏识的,关新民把陈中跃放到林山担任市长,或许只是一个过渡,下一步,一旦关新民不喜欢乔梁,那…… 段茗杰琢磨时,陈中跃已经又道,“段秘书长,副市长的任命最终决定权在省里,尤其是省组织部的态度十分重要,关于你的情况,我会跟林盛奇部长好好说一说的,你担任秘书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该动一动了嘛,我相信盛奇部长也是会认同的,当然了,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陈中跃的话让段茗杰心头大喜,赶紧道,“陈市长,我的事就劳您多费心了。” 陈中跃淡然一笑,“咱们之间就无需说这些了,以后我还需要段秘书长你多配合协助我的工作呢,希望咱们能够同心协力,一起把林山的工作干好。” 段茗杰正色道,“陈市长您放心,我一定全力协助您,我相信今后林山在您的领导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陈中跃听得莞尔,乔梁才是林山的一把手,但段茗杰这话他爱听。 陈中跃此刻心情愉悦,段茗杰同样是满脸笑容。 只是在高兴的表面下,段茗杰却仍是略带隐忧,虽然陈中跃已经表态会全力支持他,并且愿意帮他疏通省里的关系,但段茗杰很清楚,如果乔梁这边不同意,事情依旧不会那么顺利,乔梁纵使决定不了一个副市长的任命,但对方作为市里的一把手,其意见仍是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第4129章 信号 一夜无话。 次日,乔梁像往常一样来上班,好巧不巧的是,乔梁在大院里碰到了同样刚刚到的陈中跃。 看到陈中跃,乔梁脚步停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看了看时间,他平时来办公室都比正常上班时间早,现在才八点出头,陈中跃这时候就到了,说明其昨晚就已经回到林山了,但对方就是偏偏不出席昨晚的招待宴。 当然,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陈中跃是今天大清早才从东州赶回来的,但乔梁显然不会那样想,陈中跃如果有心要参加昨晚的招待宴,对方就一定会回来,对方若是不想参加,那就会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 乔梁看到陈中跃时,陈中跃也看到了乔梁,一时间,空气仿佛陷入了某种寂静。 正当陈中跃寻思着要不要跟乔梁打招呼时,乔梁已经迈步离开。 靠,老子还不想跟你打招呼呢!陈中跃看到乔梁走了,心里暗暗骂了一声,旋即也撇过头走向办公楼。 乔梁现在对陈中跃的不满显然已经积聚到了一定的程度,否则不至于做出这种反应。 来到办公室,乔梁懒得去多想陈中跃的事,径直忙碌起了工作。 上午九点多,市组织部长蔡明轩来到乔梁办公室,正在忙碌的乔梁放下手头的工作,招呼道,“明轩同志来了,请坐。” 蔡明轩点点头,拉开乔梁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乔梁注视着蔡明轩,笑道,“明轩同志,让我猜一猜你过来是什么事,是不是为了孙榕的事?” 蔡明轩诧异了一下,而后跟着笑,“被乔书记您说对了,没想到乔书记您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乔梁叹了口气,“明轩同志,是孙榕的人事调动又被省组织部打回来了吧?” 蔡明轩见乔梁已经知道了这事,不由点点头,“嗯,是的。” 蔡明轩说完瞄了瞄乔梁的脸色,隐隐能看出乔梁脸上带着几分颓然,蔡明轩忍不住想,乔梁一担任书记就在调整孙榕这件事上遭遇了挫败,这多多少少会打击乔梁的威信,也难怪乔梁会有这么一番反应。而从这件事里透露出的深层信号,则是省里对乔梁这个一把手的工作并不是十分支持,这无疑才是最关键的。 短暂的沉默,蔡明轩接着问道,“乔书记,那咱们还要继续跟省组织部沟通这件事吗?” 乔梁摆摆手,“算了,先这样吧。” 蔡明轩颇为惊讶地看了乔梁一眼,在他印象里,乔梁是一个相对强势的人,这次在调整孙榕一事上遭遇挫败,他还以为乔梁不会这么轻易作罢,没想到乔梁就这么算了,这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仔细一想,蔡明轩不禁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乔梁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事,那说明省组织部的领导已经跟乔梁沟通过了,虽然不知道双方具体聊了什么,但很显然,乔梁不得不服从省里的决定。其实这也没啥好意外的,老话说得好,胳膊拗不过大腿,不管乔梁调整孙榕的决心有多强,只要省里不同意,乔梁最终也是没辙。 此刻见乔梁脸色并不是那么的好看,蔡明轩很是明智地岔开这一话题,转而问道,“乔书记,那您对接下来的人事工作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和建议?” 乔梁闻言,略一寻思,道,“马上要过年了,等年后再做具体的部署吧,回头我跟办公室吩咐一下,节后第一个工作日的行程安排,就到你们组织部调研。” 蔡明轩闻听神色一凛,乔梁升任书记后,可是还没到哪个部门调研过,把他们组织部当成调研的第一站,一方面可能是乔梁要对外释放接下来重点抓组织人事工作的信号,彰显对组织人事工作的重视;另一方面,或许这也是乔梁接下来要开启一轮人事调整的信号。但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了乔梁对人事工作的重视。想想也正常,不管是哪个一把手,人事权和财权都是一把手最为看重的两个抓手,只要紧紧抓住这两样,基本上就能掌控大局。 心里边刹那间闪过诸多念头,蔡明轩很快就道,“乔书记,欢迎您来我们组织部调研指导工作。” 乔梁笑了笑,“组织人事工作很重要,以前我在担任县书记的时候,跟组织部门的同志开会,就说过这么一番话,我们干任何工作,不论做了多么好的部署,最终的执行都要落实到‘人’这一关键因素上。再好的路线方针政策布置下去,只要下面的人执行歪了,那面临的后果就不单单是做无用功,甚至还有可能适得其反,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错误和损失。所以人的因素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的,选什么人用什么人,主要职责就在你们身上,所以你们这个部门对咱们组织的事业成败甚至可以说是起着决定胜负的作用,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蔡明轩目光严肃,乔梁一番话听得他又喜又忧,喜的是乔梁把他们组织部的工作上升到了这样的高度,忧的是乔梁既然如此强调组织工作的重要性,那就说明乔梁接下来会加强对组织人事工作的掌控,而这并不是身为组织部长的蔡明轩愿意看到的,毕竟一把手对组织人事工作的干预越深,他这个组织部长的工作就越难做。 乔梁将蔡明轩的反应看在眼里,似乎猜出了蔡明轩的心思,当即笑道,“明轩同志,你是个老组工了,对组织人事工作有着丰富的经验,今后可要为咱们林山的事业多选拔一些优秀的干部,我不会干预具体的工作,但我希望你们组织部门在选拔干部上可以多一些打破常规的举措和探索,我们干工作不能老是墨守成规不是,古人说得好,不拘一格降人才嘛。” 蔡明轩跟着点点头,“乔书记您说的是。” 蔡明轩嘴上回答着,心里亦是悄然松了口气,乔梁这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不会干预具体的工作,这无疑是在打消他的担忧和顾虑,这让蔡明轩放下心的同时,又暗暗感到心惊,乔梁好敏锐的洞察力,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两人交谈着,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后,门外又响起敲门声,秘书周富焘走进来汇报道,“乔书记,市局赵局长过来了。” 蔡明轩听到是赵南波来了,站起身道,“乔书记,您先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乔梁起身相送,“明轩同志,回头有什么事咱们多沟通,我相信今后咱们一定会愉快共事的。” 蔡明轩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乔梁一眼,见乔梁也在注视着他。 从乔梁的眼神里,蔡明轩感受到了乔梁的真诚和坦荡,一时间也受到了感染,郑重点头,“乔书记,我相信会的。” 蔡明轩说完走向门口,就在刚刚那么一刹那,蔡明轩感受到了乔梁和黄定成的不一样。 在门口,蔡明轩和进门的市局局长赵南波相遇,赵南波礼貌道,“蔡部长,您好。” 虽然赵南波和蔡明轩都是副厅,看起来在级别上平级,但这看起来的平级,在实际内涵上可是大大不同,赵南波是副市长兼市局局长,而蔡明轩,则是班子领导成员,从发展前景看,显然蔡明轩大大胜过赵南波。所以,虽然赵南波和蔡明轩是平级,但赵南波在蔡明轩跟前,还是表现出对领导的礼貌和尊敬。 蔡明轩笑着冲赵南波点头致意,“南波同志,你好,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最近挺忙的吧?” 赵南波笑了下,“感谢蔡部长挂念,干我们这行的,整天都忙啊。” “是的。”蔡明轩点点头,“南波同志的工作是很辛苦的。” “呵呵,辛苦谈不上,能让领导和群众满意就好啊。”赵南波又笑道。 蔡明轩也笑了下,“乔书记在里面等你呢,进去吧。” “好的。”赵南波点点头,然后进了乔梁办公室。 蔡明轩边离开边想,赵南波现在和乔梁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亲近,隔三差五就往乔梁这跑,也不知道他们这关系是如何搞的这么亲近的。 赵南波进了办公室,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就道,“乔书记,陈厅要调走了。” “嗯?”乔梁闻听怔住,满脸都是意外,怎么回事,陈维君为什么突然要调走? 第4130章 风声 乔梁心想自己可是一点都没听说过这个事,不由道,“南波,这事属实吗?该不会是假消息吧。” 赵南波苦笑,“乔书记,这是刚刚陈厅亲口打电话告诉我的,那还能有假。” 乔梁一听是陈维君自己说的,便知道这事属实了,一时颇为意外,没想到陈维君会调走,这太突然了。 但想想陈维君担任省厅一把手也有四五年了,这时候对其岗位进一步调整也并不令人意外,而且乔梁刚刚就已经第一时间注意到赵南波说的是‘调走’,那就说明陈维君的岗位调动并不是在省内,乔梁便又问道,“陈领导是要调到哪里去?” 赵南波道,“听他说是要调到华江省,担任分管省厅的班子领导。” 调到华江省去?那不是跟吴惠文成了一起共事的班子同事了,乔梁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这时,赵南波又道,“陈厅下午会来林山,说是要在临走之前再来看一看李锦晟同志。” 乔梁闻言,感慨道,“陈厅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呐,走之前还要来专程看望一下李锦晟同志。” 赵南波很是赞同地点头,“这个确实,陈厅是个重情重义的领导。” 赵南波说这话时,脸上难掩失落,作为陈维君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陈维君调走了,那他在省里可就失去了最强有力的支持。 乔梁没注意赵南波的表情,道,“既然陈领导下午要过来,南波,那你晚上安排一下,咱们和陈领导一起吃个晚饭。” 赵南波点点头,“好。” 乔梁又问道,“接替陈领导的是谁?” 赵南波摇头道,“这个倒是没听陈厅提起。” 乔梁听了,心想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转而道,“南波,马上过年了,治安是重中之重的工作,大家都能放假过年,唯独你们市局却是不能有丝毫放松,要时刻绷紧安全的那根弦,确保老百姓过一个欢乐喜庆、祥和安定的春节。” 赵南波肃然道,“乔书记您放心,今年除夕那天,我打算亲自值班,就在局里坐镇。” 乔梁微微点头,这是赵南波上任后的第一个春节,重视一点也不为过,顿了顿,乔梁笑道,“南波,你可以把家人接来林山过年,除夕可以一起吃个团圆饭。” 赵南波笑道,“正有这个打算。” 聊到过年,本应该是欢快喜庆,乔梁这时候却是突地神色一黯,岳父廖谷峰现在仍然昏迷不醒,已经基本确认为植物人,这让全家人的心情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临近春节,一家人也都没有过年的那种喜庆,反而是多了一种莫名的伤感。 原本过年他是该和吕倩回乔家峪的,但考虑到岳父廖谷峰的这个情况,乔梁跟父母建议,今年全家在京城过年。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考虑到吕倩现在没那个心思在过年期间来回奔波,另一方面,吕倩真要跟他回乔家峪过年,那吕倩妈妈可就孤零零一个人了,所以乔梁让全家去京城过年,不仅能热闹一点,也能冲淡一些悲伤。 乔梁走神的工夫,赵南波道,“乔书记,还有一个事,陈利的案子,我们市局这边已经结案移送检方了,我听说这个案子有可能会赶在春节前开庭。” 乔梁惊讶道,“这也太快了吧。” 赵南波无奈道,“这岂止是快,简直是神速了,我都没见过这么快的。” 乔梁挑了挑眉头,他很清楚背后肯定是黄定成背后的家族力量在暗中推动这个事,对方已经直接越过他们市里,通过更高层面的力量来施加干预。 微微沉吟着,乔梁嘲讽道,“这是为了赶紧把陈利给判了,连脸面都不要了。” 赵南波跟着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就是权力的任性。” 乔梁撇撇嘴,其实他现在作为市里的一把手,是可以暗地里对此事施加影响的,但乔梁不想为了这么一件事去跟黄家对着干,说句不好听的,连安哲想跟黄家掰手腕都不够格,更别说是他了。而即便岳父廖谷峰没有昏迷,面对黄家这样底蕴深厚的家族也缺乏底气,如今老丈人昏迷不醒,更不容许他肆意妄为。再者,陈利这货也不是个好东西,这无疑才是乔梁不想多加干预的根本原因。 顿了顿,乔梁道,“陈利这家伙没少干坏事,理该得到法律的制裁,咱们不用多管闲事,之前我们承诺给他申请立功,他也确实有立功表现,咱们履行好承诺就行了。” 赵南波点头道,“这个我已经让人去做了。” 两人交谈着,同一时间,信川市,已经回到市里的楚恒此刻正关着办公室的门打电话,只听楚恒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叶心仪从小到大的人际关系都给我查清楚,她都有什么亲戚,哪些朋友,现在又跟谁比较有走动……等等,这些你都要事无巨细给我查清楚。” 对面的人道,“楚书记,我尽力。” 楚恒皱眉,“不是尽力,而是一定要办到,我不喜欢听到尽力两字,在我的字典里,只有能还是不能。” 对面的人连忙改口,“楚书记,能,我一定办到。” 楚恒这才满意地点头,“好,这事要抓紧,我等你的汇报。” 和对方通完电话,楚恒放下手机,眼里闪烁着精光,他要想办法帮黄定成得到叶心仪。 之前不知道黄定成对叶心仪感兴趣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黄定成对叶心仪如此着迷,那楚恒自然要在这上面动动脑筋。 楚恒这么做的原因有二,一方面是他想交好于黄定成,另一方面,楚恒也是为自己今后的路做打算,关新民距离退下去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尤其是昨晚吃饭的时候,关新民自个也提到了这事,这更加加剧了楚恒的危机感,他要为今后的路提前做准备。 通过黄定成攀上黄家的关系,这是楚恒打的算盘之一,其次,楚恒总有一种男人的直觉,他觉得叶心仪和乔梁之间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同事朋友关系,或许在叶心仪身上多下点功夫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傍晚时分,市医院,乔梁和赵南波陪着陈维君从住院大楼里走了出来。 陈维君是下午四点多抵达的林山,乔梁和赵南波专门陪同陈维君一起来医院看望李锦晟,比起上次过来,李锦晟似乎又瘦了一些,之所以用‘似乎’,是因为本就已经是肝癌晚期的李锦晟原来就瘦得皮包骨,如今即便是再瘦一点,其实看着也不是那么明显。 看到李锦晟的样子,乔梁有时候在想,当人被病痛折磨到了一定程度,死亡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与其那么痛苦地苟活,倒不如有尊严地离去。 当然,这也就是乔梁自个在心里想想,而且他的这个想法也并非是针对李锦晟,而是单纯就疾病和死亡的一个思考。毫无疑问,这种想法在陈维君和李锦晟面前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又有几人能轻易看淡生死?未经他人的遭遇,就不要轻易去用自己的想法带入别人的情况。 许是刚刚在病房里的气氛太过压抑,三人从病房离开到这会走出住院大楼,一直都没有说话,直至在等待司机开车过来的时候,陈维君才率先开口道,“今晚喝点白酒,马山要离开东林了,我看我可以适当放纵下自己嘛,要不然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听到陈维君的话,乔梁笑道,“陈领导,晚上我和南波陪您喝个尽兴。” 乔梁说着,随口又是一问,“陈领导,您这就要调走了,接替您的人选有眉目了吗?” 听乔梁问这个,陈维君眉头一拧,对于继任人选,他显然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第4131章 豁出去 陈维君道,“据我所知,边南省远山市的书记可能会调过来担任这省厅一把手的职位。” 边南省?乔梁怔了怔,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关新民身上,从边南省调过来的,那不就是关新民的老部下?这绝对是关新民操作的,没想到陈维君的高升给了关新民操作这个职位的机会。 目光微沉,乔梁问道,“陈领导,这是已经确定了的吗?” 陈维君道,“我是从上边部里的朋友那了解到的,消息既然已经传出来,那应该就是大差不差了。” 乔梁嘴角抽了抽,关新民看来是早早就提前操作,才会这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 靠,这绝对不是个好消息!没来由的,乔梁想到了当前还在市里的联合调查组,特么的,原本担任调查组组长的陈中跃已经转任林山市市长,现在关新民又指派了个新组长过来,不知道关新民到底还想折腾什么,明明调查组继续呆在林山已经没有意义,关新民依旧不撤走。 心里想着,乔梁问道,“陈领导,这省里的调查组还在林山,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一听乔梁提起这个,赵南波也跟着道,“调查组的人现在还时不时找我们市局的人谈话,我看他们是唯恐天下不乱,搞得人心惶惶的,大大影响了我们市局的工作。” 陈维君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看赵南波,“你之前扣押省督查室的人,他们估计还是想在这上面做文章。” 赵南波一脸无语,因为这事,他无疑是把省办督查室的人给得罪死了,但最主要的是督查室后面站着的是关新民,现在联合调查组的人没撤走,那就说明关新民依旧没有善罢甘休的心思。 当然,也不排除是关新民身边的人想继续兴风作浪,这让赵南波心里头多了一层隐忧。上午听到陈维君要调走的消息后,他就感到心头有点堵,如今又说起这事,赵南波的担心可想而知,如果说之前还有陈维君在省里给他撑腰,硬拦着不让关新民调整他,现在陈维君要走了,关新民说不定就要动他了。 陈维君看出赵南波的担心,轻拍了拍赵南波的肩膀,道,“关于这个联合调查组的事,我走之前再去找关书记谈一谈。” 赵南波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毕竟说多了有可能对关新民不敬,而现在就去设想一些还没发生的事,其实也没多大意义。 陈维君又道,“南波,你不用有太多顾虑,好好协助好乔梁同志的工作。” 赵南波再次点头,他从陈维君这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让他和乔梁抱团,或者说,让他紧紧站队乔梁,这其实也是他当前唯一的选择。 这时,乔梁又问陈维君,“陈领导,安领导之前遇袭的那个案子,现在还没有侦破吗?” 听乔梁提起这个案子,陈维君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摇头道,“案子取得了初步进展,但遇到了瓶颈,目前只查到了袭击者的身份,但袭击者已经落水死亡,后续的情况还在侦查中,暂时还没有新突破。” 听了陈维君这话,乔梁有些无奈道,“陈领导,您这一调走,新来的厅长还不知道会不会重视这个案子,搞不好,这案子就……” 乔梁没有说出下面的话,但陈维君和赵南波显然都懂,陈维君拍拍乔梁肩膀,“乔梁同志,不要担心,不会的,这个案子关书记很重视,再说此案涉及到安领导,新来的厅长不会把这个案子搁置的,一定会督促相关人员抓紧侦破,揪出幕后指使者……” 陈维君虽然如此说,但他心里并没有底,对于接替者,他一无所知,他现在说这些,除了安慰乔梁,似乎也有安慰自己的意思。 乔梁似乎也听出了陈维君话里安慰的意味,不由苦笑了一下,新来的厅长是关新民的人,绝对会服从关新民的意志,以关新民和安哲的关系,关新民断不会重视这个案子,之前的“重视”是做给安哲和大家看的,现在陈维君调走了,如果关新民暗示新厅长搁置这个案子,或者找个理由无限期拖下去,那谁也没有办法。 如此想着,乔梁心里有些恼火。 这时车子开了过来,乔梁定定神,对陈维君和赵南波道,“走吧,咱们先上车去饭店。” 同一时间,市里某家高档饭店,市局常务副局长徐长文正在和已经调到保安公司的原关山区分局局长黄力镡吃饭。 今晚是徐长文主动约的黄力镡,黄力镡接到徐长文的电话时,心里边其实是不愿意来的,但又怕得罪徐长文,纵使不情愿也只能过来。 来之前,黄力镡其实大致能猜到徐长文找他是什么事。果然,徐长文这会开口之后,黄力镡就知道被自己猜中了,徐长文又是为了赵南波的事。 黄力镡当即苦笑起来,“徐局,您看我现在调到保安公司,小日子过得也还算安逸,我实在是不想再折腾了。” 徐长文摇头道,“力镡同志,你简直是糊涂,你以为你能舒舒服服混到退休?我实话告诉你,赵南波已经开始让督查的人查你了,他这明摆着就是要赶尽杀绝,你还抱有幻想?” 黄力镡沉默起来,他不知道赵南波是否真的要对他赶尽杀绝,但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徐长文一直鼓动他对赵南波搞小动作,对方是真的没安好心,若不是怕得罪徐长文,他这会都想直接走人了。 徐长文见黄力镡不吭声,继续道,“力镡同志,我告诉你一个消息,省厅的陈厅要调走了,没有了陈厅给赵南波撑腰,他的好日子可就要到头了。” 陈维君要调走了?黄力镡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怔了一下,作为同一个系统的人,他自然知道赵南波背后的靠山是陈维君,对方之前担任厅办主任就是陈维君提起来的,如今担任厅办主任三年被陈维君进一步重用,也算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如果陈维君调走了,赵南波确实是失去了靠山。 徐长文将黄力镡的神色看在眼里,进一步道,“力镡同志,只要赵南波被调走,到时候你才能真正算得上高枕无忧,届时如果我能顺利当上市局局长,不管你是想继续在保安公司过着舒服安逸的半退休生活,还是想重回一线领导岗位,我都能满足你。” 黄力镡继续沉默着,他就知道徐长文一直鼓动他去搞赵南波是为了其自个能够上位,现在总算是亲口说出来了。 黄力镡委实不愿意再多生事,只是现在徐长文又找上他,他很清楚自个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拒绝徐长文,那恐怕就真的把徐长文彻底得罪了,今后徐长文怕是不会让他好过,更何况赵南波纵使没有了陈维君这个靠山,想将对方调走就有那么容易吗?黄力镡可是清楚地知道赵南波现在和乔梁的关系有多亲近,而乔梁背后又有安哲……这些关系一环扣一环,想要把赵南波调走其实没那么简单。 黄力镡的沉默让徐长文有些不耐烦,道,“力镡同志,别跟哑巴一样,你还正当壮年,难道就甘心这么混到退休?说说句不好听的,如今就算你想这样混到退休,那也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赵南波已经让督查那边开始查你了,一旦他有了证据,到时可就是纪律部门进一步介入,你若是不信,那就走着瞧。” 顿了顿,徐长文盯着黄力镡,话里有话道,“真到了那时候,你想让孙榕书记帮你,他可不一定会出手。” 黄力镡心头一跳,抬头迎上徐长文的眼神,这一次,他从徐长文的语气里感受到了威胁的意味,这让黄力镡很是无语,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单单一个赵南波就不是他所能对抗的,要是徐长文也针对他,那他往后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徐长文的神色多了几分冷漠,又淡淡道,“力镡同志,你现在还有选择权,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人生的很多路,其实选择权都在自己手上,而且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省里的联合调查组还没撤走,关新民书记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你还有啥好担心的?” 徐长文这话让黄力镡心头一动,也成了促使黄力镡下决心的最后一哆嗦。 脸色变幻着,黄力镡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徐局,您不用说了,我干!” 第4132章 了然于心 “好!” 听到黄力镡答应,徐长文高兴地拍桌而起,尼玛,自己苦口婆心这么一大番,这家伙终于开窍了! 徐长文从心里感到一阵轻松,开心的神情溢于言表。 黄力镡看到徐长文的样子,莫名心头一哆嗦,赶紧又道,“徐局,可是按照您之前的办法,实在是太危险了,毕竟制造意外会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我觉得要另想办法。” 虽然在反复权衡之后答应了徐长文,但黄力镡内心里还是很谨慎的,生怕偷鸡不着蚀把米,最后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闻黄力镡此言,徐长文笑着指了指黄力镡,“力镡啊力镡,你让我怎么说你呢,你这胆子实在是太小了。” 在黄力镡答应之后,徐长文对黄力镡的称呼也变得亲切起来,省略了同志两个字,直到这时候,徐长文才把黄力镡当成自己人。 黄力镡不想让徐长文看轻了,辩解道,“徐局,不是我胆小,而是制造意外确实不妥,说是让赵局长在医院躺一段时间,但万一没控制好分寸,有可能会出大事的。” 徐长文笑了笑,黄力镡的胆子小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对方要是胆大,之前就不会拒绝他了,所以这次他又找黄力镡。 其实徐长文的计划是跟之前不一样的,陈维君马上就要调走了,现在没必要像之前那么激进,毕竟黄力镡说的没错,制造意外容易出现一些不可控的因素,他现在只是想把赵南波搞走,犯不着冒险。再者,楚恒之前已经警告过他,让他最近不要做什么过激的事,这无疑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黄力镡不知道徐长文是怎么想的,小心翼翼地看着徐长文,又问道,“徐局,我说的没错吧?” 徐长文笑道,“你说的没错,那咱们就不用那么激进冒险的办法了,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联合调查组吧?” 黄力镡眨了眨眼,等着徐长文的下文。 徐长文重新坐下来,把椅子拉得离黄力镡近了一些,习惯性地压低声音道,“力镡,现在联合调查组还在林山,你这样,去跟调查组的人反映,就说赵南波对你恶意打击报复……” 徐长文同黄力镡细细说着,黄力镡听得直愣神,心虚道,“徐局,这样做有用吗?光靠我动动嘴皮子,也没啥实质性的证据,就要给赵局长扣一顶打击报复的帽子,人家调查组的人信吗?” 徐长文笑道,“力镡,你是糊涂了不成,你本人不就是最大的证据?你从一个堂堂的区分局局长被调到保安公司去,这不就是打击报复?” 黄力镡挠了挠头,他被调整自然是因为自己确实干了违纪违法的事,现在要他倒打一耙,黄力镡要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 徐长文看着黄力镡的反应,“力镡,你不用去管你自己做过哪些事,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明白吗?联合调查组之所以还在林山,是因为关新民书记还想做文章,你去了,正好给调查组送上一把刀子,他们现在缺的就是一个借题发挥的由头,你难道想不明白这里头的道理?至于你干的那些事,调查组吃饱了撑的才会去调查,那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更何况你也不是他们的目标。” 黄力镡目光转动着,徐长文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最主要的是这比之前制造意外的办法好一些,没那么冒险。 但如果要是没能把赵南波弄走,那他这么一搞,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只是即便他不这么干,往后的日子就能好过吗?正如徐长文所说,赵南波把他调到保安公司只是第一步,后面就是查他那些腌臜事。 作为体制里的一员,黄力镡对于这些套路再熟悉不过,要调查某一个人,第一步往往就是先将其调离领导岗位,收缴其手中的权力,这样一来,可以减少很多调查的阻力。 徐长文继续道,“力镡,我们做事一定要懂得顺势而为,你知道现在的大势是什么吗?是陈厅要调走了,关新民书记又因为赵南波之前扣留委办督查室的人而对赵南波不满,接下来没有了陈厅庇护,关新民书记是一定会动赵南波的,这就是当前的大势!所以咱们这么做是顺应时势。” 黄力镡听得脸皮抽了抽,暗道徐长文是真能鬼扯,连什么顺应时势的鬼话都说出来了,还大势呢,大个鸡毛蛋啊。 心里腹诽着,黄力镡很快就将个人情绪压下,认真斟酌片刻后,黄力镡道,“徐局,我就算要去跟联合调查组反映赵南波对我行打击报复之事,也得等陈厅正式调走吧?” 徐长文好笑地看着黄力镡,“力镡,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你就真的胆小成这样了?” 黄力镡干笑道,“徐局,我是觉得这事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得更稳妥一点,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您说是不是。” 徐长文点点头,“行,那就等陈厅正式调走了再行事。” 徐长文没有在这时候继续逼黄力镡,因为没必要,据他了解到的内幕消息,陈维君调走就是这几天的事,其调动肯定会在过年前完成,没必要太过于着急。 和黄力镡谈完了正事,许是因为黄力镡答应了的缘故,徐长文今晚心情大好,非要拉着黄力镡喝几杯。 …… 夜,悄然而过。 几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一晃过去了,离春节已经不到一周,街上的年味越来越重,有的商家已经开始进行春节促销活动,就连逛商场的人也都比平时多了起来。 这天下午,有关陈维君调走的消息终于尘埃落地,上级组织部发布了正式的任免文件,陈维君调任华江省担任分管省厅工作的班子领导,与此同时,边南省远山市书记郭锡宏调任东林省,担任省府班子领导、省厅的书记,至于省府副职以及厅长职务则要等后续按相关流程开会通过后任命。 和郭锡宏担任省府班子领导同时公布的任命还有楚恒,关新民的提名推荐得到了上级组织部门的批准,后续等开会通过后,楚恒将会正式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信川市书记。 在上级的任命文件公布时,楚恒正坐在车里。 贯穿东西的海山高速,是边南省进入东林省必经的高速。傍晚时分,靠近东林省界的一个高速服务区,这里是进入东林境内的最后一个服务区,也是必经之路。 楚恒从车上下来,抬手看了看时间,嘴里轻声念叨着,“差不多快到了。” 楚恒是专程过来迎接人的,从信川跑到东林这边的省域交界处的服务区接人,足足有几百公里,楚恒坐了三四个小时的车子,这会有点晕乎乎的,主要是冬天冷,车上开着暖气的情况下,人容易犯困。 此刻走下车子,冷风一吹,楚恒感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书记,要不要先进服务区吃点东西?”一旁的秘书问道。 “不用了,就在这站着等等。”楚恒摆摆手。 秘书闻言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楚恒是过来接人,但不知道楚恒接谁,楚恒没说,他也不敢多问。自打给楚恒当秘书后,他逐渐摸索出了楚恒的性格脾性,在公共场合看似十分亲民的楚恒,实则脾气颇为暴躁,楚恒没说的,更是坚决不能多嘴。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一辆挂着边南车牌的黑色小轿车驶入服务区,一直盯着服务区入口的楚恒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辆车子。 同一时间,楚恒的手机也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楚恒满脸笑容地接起来,“锡宏兄,你到服务区了吧?我已经看到你的车子了。” 楚恒边说边朝那黑色的小轿车挥着手,对方的司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朝这边驶过来。 车子在楚恒跟前停下,下车的正是从边南调任东林省厅一把手的郭锡宏,楚恒来迎接的人正是郭锡宏。 郭锡宏走下车后,立刻朝楚恒伸出手,和楚恒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分开,郭锡宏笑道,“楚兄,你这专门跑这么远来接我,着实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楚恒笑起来,“锡宏兄,你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说这种话就太见外了。” 郭锡宏打量着楚恒,报以热情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呢,实则两人此刻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罢了。 当然,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不代表郭锡宏就认不出楚恒,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履历照片在网上随处可查,郭锡宏对楚恒这张可以说得上是年轻俊朗的面孔了然于心。 第4133章 暗流涌动 此刻当面见到楚恒,郭锡宏心想楚恒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许多。回想自己接到楚恒电话时的惊讶,到现在看到楚恒真的跑这么远来省域交界处的服务区来接自己,郭锡宏端的是意外不已。 这会在仔细端详楚恒时,郭锡宏忍不住想,楚恒做人确实是很有一套,对他这样的老江湖而言,虽说楚恒的举动不至于让他感动得眼泪哗哗的,但却是让他对楚恒一下子有了不一样的观感,怎么说呢,那是一种一见面就倍感亲切的感觉。 不过郭锡宏眼下对楚恒的亲切感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跑这么远来接他,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楚恒所说的‘自己人’。虽然两人此刻是第一次见面,但郭锡宏对楚恒的名字绝不陌生,这是关新民身旁的大红人,说是关新民最信任的心腹亦不为过。而他同样是关新民阵营里的一员大将,早在关新民担任边南省一把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投靠了关新民,并且得到了关新民的器重。他能担任市书记,正是关新民提拔的,原来他是远山市的市长,在关新民调任边南省一年多后,提拔他担任了远山市书记。 而现在,关新民更是把他从边南省跨省调到东林省进一步提拔重用,郭锡宏对关新民是打心眼里感激,没有关新民就没有他的今天。 来东林前,郭锡宏已经和关新民通过两次电话,知道关新民打算将他调过来后,郭锡宏这些天做足了功课,了解当前东林省的情况以及关新民身边较为亲近的人。楚恒这个关新民心腹中的心腹自然不会被郭锡宏忽视,并且他还认真研究了一下楚恒崛起的过程,不得不说,他对楚恒挺佩服的,仕途可以说是几起几落,每次遭遇挫折低谷后,楚恒似乎总能很快又爬起来,这里面可不单单是用运气能够解释的。 而纵观楚恒的任职履历,关新民可以说是楚恒最大的贵人,是楚恒从厅级跨越副部的最大推手。但郭锡宏也很清楚,楚恒在这样一个年纪就能走到这个层次,绝不是靠运气以及关新民的赏识提拔就能做到的,对方的能力和手腕值得他重视。 郭锡宏在观察楚恒的这短短一刹那,心里已经闪过了诸多念头。 郭锡宏在观察楚恒时,楚恒其实也在审视他。 两人表面上看似都笑意盈盈,实则各怀心思。 楚恒很快又道,“锡宏兄,你这旅途劳顿,你看咱们是不是先在服务区吃点东西,顺便休息一下?” 郭锡宏抬手看了下手表,道,“不了,还是直接动身吧,这边到东州还有接近三个小时的路程,关书记说晚上要等我吃宵夜来着,我可不能让他等久了。” 楚恒闻言笑道,“那咱们就直接动身,我也去蹭顿夜宵,估计关书记看到我的时候怕是会惊讶不已。” 郭锡宏眨了下眼,“关书记不知道你到这边来接我?” 楚恒笑着摇头,“他不清楚。” 郭锡宏听了,看着楚恒的眼神又有所变化。 楚恒接着又道,“锡宏兄,要不你坐我的车子,咱们路上一起好好聊聊?” 郭锡宏点头笑道,“那再好不过,我和楚兄弟可以说是一见如故,感觉分外亲切。” 楚恒跟着笑,“锡宏兄,以后咱们多多走动。” 郭锡宏点头道,“那是必须的。” 初次见面的两人,很快就亲如兄弟,勾肩搭背一起上了车。 郭锡宏前来东州准备走马上任,陈维君则是准备离开东林,他订的是今晚的飞机,准备先回老家一趟。 陈维君并没有把自己今晚走的消息告诉自己的那些老部下,就是怕来送行的人太多,唯独赵南波一直给陈维君打电话,搞得陈维君‘烦不胜烦’,只好告诉赵南波是几点的航班。 此刻在东州机场的候机室,陈维君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位置吃泡面,因为这趟是先回老家,所以陈维君并没有带随行的工作人员。 其实在走之前,陈维君已经将秘书的去处安排妥当了,他这次到华江上任,并没有带任何工作人员,刚刚司机和秘书送他到机场门口,他就直接让两人回去了。 低头吃泡面时,陈维君感觉到身旁有一个身影靠近,转头看了一眼,正是非说要赶来送他的赵南波。 看着赵南波风尘仆仆的样子,陈维君笑骂道,“让你不用过来,你非得要过来,你一个大局长擅自离岗,像话吗?” 赵南波笑道,“陈厅,我可没擅自离岗,我跟乔书记请假报备了,乔书记可是委托我一道替他来向您送行来着。” 赵南波说着,看了看陈维君身前的泡面,开玩笑道,“陈厅,您一个大厅长猫在这吃泡面,那才不像话,咱不至于这么寒酸吧。” 陈维君笑呵呵道,“咋的,难道我还要整个贵宾室,然后在里面整一桌满汉全席,边吃边候机?” 赵南波笑道,“只要陈厅您愿意,那都不是事。” 陈维君不禁又笑骂,“你这是搞特权上瘾了是吧,刚刚是不是摆出你的局长身份才混进候机厅的?” 赵南波嘿嘿一笑,“陈厅,瞧您这话说的,说混也太难听了,我这是光明正大的进来。” 陈维君撇撇嘴,赵南波并不是坐飞机的乘客,一般在安检口就会被拦下,不过这对于赵南波来说并不是啥难事。 两人交谈着,赵南波转头四下望了望,“陈厅,就您一人啊?” 陈维君点点头,“嗯,我让小赵和老郑先回去了,他们在这里陪我干等着也没啥意义。” 陈维君说的小赵和老郑是他的秘书和司机,赵南波听了没再说啥,在陈维君身旁的位置坐下,道,“陈厅,您虽然调走了,但以后东林这边有啥事需要我办的,您随时电话招呼啊。” 陈维君笑道,“放心吧,真要有事,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顿了顿,陈维君道,“关于联合调查组的事,我上午又去找关新民书记谈了谈,他只说调查组很快就会撤回来,但并没有说啥时候,我看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敷衍。” 赵南波听得直撇嘴,“我看他给您的回答跟没有一样,说是很快撤回来,但又不说啥时候,这还不如别回答呢。” 陈维君从赵南波的口气里听出了满满的怨气,这让陈维君一时不知道说啥。有一说一,陈维君对关新民也无语得紧,他现在要调走了,所以能感觉到关新民对他的态度很是应付,这让陈维君不免觉得关新民的目光很是短视,大家走到了这个层次,关新民又是即将要退休的人,就没考虑过现在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当然,有意见归有意见,陈维君并不是一个喜欢背后嚼舌根的人,转而道,“南波,你不用太担心,关于这联合调查组的事,我也去找安领导谈过了,安领导会密切关注的,同时会在合适的时候给关书记施压,早点把这调查组撤回来。” 赵南波咧咧嘴,故意装着不在乎道,“我也没啥好担心的,专心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陈维君点了点头,“有啥事多和乔梁沟通,虽然你们结识的时间不长,但你们俩现在也算是结下了战斗情谊嘛,你要有啥事,相信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陈维君说完又是一笑,“春节要到了,不管有啥事,先安心把这个春节给过完了,过年了,要有个好心情。” 赵南波笑着附和,“陈厅您说得对,我正好安排大年三十那天值班,我打算把家人接到林山一起过除夕。” 陈维君听得一愣,旋即笑道,“不错,你作为局长,上任后的第一个春节,以身作则的做一个好的表率,值得肯定,好在东州到林山其实也不算远,你把家人接过去也挺方便。” 两人说笑着,谈到过年,两人的心情多了几分轻松愉悦,快过年了,两人都不认为会有人在这过年期间搞事,却不知道在这平安喜庆的节日氛围下,已然是暗流涌动。 在赵南波和陈维君有说有笑时,林山市,市保安公司总经理黄力镡开车来到市疗养馆。车子在停车场停下后,黄力镡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良久,慢悠悠抽完一根烟后,黄力镡拍了拍身上的烟灰,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里面就是联合调查组的人,黄力镡心知自己这一步走出去就意味着他卷进了市里的一些斗争,但到了现在,他别无选择。 第4134章 抓紧落实 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乔梁前往市值班室检查督导春节期间全市值班值守工作情况,并前往基层街道看望慰问一线干部职工,乔梁指出,春节期间,安全稳定大于一切,要抓紧抓实各项安全防范措施,尤其是基层一线,更要落实好值班安排制度,确保群众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 工作日调研考察的最后一站,乔梁来到市局,听取市局对春节期间全市维稳安保的工作部署情况汇报。 乔梁在市局调研时,同一时间,省大院,关新民将郭锡宏喊到了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郭锡宏外,还有委副秘书长赵北源,陈中跃调任林山担任市长后,关新民就指派赵北源担任联合调查组组长,今天赵北源返回省里,是就最新的情况跟关新民汇报。 郭锡宏到了后,关新民指了指赵北源介绍道,“锡宏,这位是北源同志,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林山,你应该还没见过他。” 郭锡宏闻言,笑着跟赵北源点头致意,他还没见过赵北源,但对对方并不陌生。 关新民让两人都坐下来,没有多浪费时间,对赵北源道,“北源同志,咱们就不废话了,你直接跟锡宏同志说说情况。” 赵北源点点头,转头看向郭锡宏,道,“郭厅,是这样的,之前因为林山市发生的一些事,省里派了联合调查组到林山进行调查……这两天呢,我们收到了一些跟赵南波同志有关的检举,并且进行了认真核实……” 赵北源同郭锡宏详细说起来,因为担心初来乍到的郭锡宏不知道他们这个联合调查组是干什么的,赵北源将省里一开始成立联合调查组的缘由也跟郭锡宏一并说了。 郭锡宏听得很认真,直至听到涉及赵南波的事后,郭锡宏心头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瞄了瞄一旁端坐着的关新民一眼。省内的一些暗斗,郭锡宏来的这几天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甚至还打电话跟现在已经和他‘称兄道弟’的楚恒请教了。此刻在听到赵北源说的情况后,郭锡宏隐隐有些明悟,赵南波是否真有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关新民觉得他有问题。 果然,郭锡宏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后,就听关新民接过赵北源的话头道,“锡宏,北源同志已经把情况说得很详细了,这个赵南波啊,才刚调到林山没多久呢,就开始搞打击报复、排除异己的那一套,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他担任一把手呢,你怎么看?” 郭锡宏轻咳了一声,心说你怎么看我就怎么看,嘴上道,“关书记您说的没错,我们决不能容许这种心胸狭隘、不讲大局的干部呆在主要领导岗位上。” 关新民满意地笑笑,又道,“锡宏,你不要觉得我是故意要针对这个赵南波,这人的确是胆大妄为,之前就敢扣留咱们省里督查室的人,今后还不知道会干出多么出格的事。要不是陈维君护着他,我早就想把他调走了,现在你看他又搞打击报复的那一套,实在是胡作非为,而且一点都不收敛。 区分局那个叫啥黄力镡的,人家才四十多岁,正是可以大干特干的年纪,分局局长也干得好好的,他却给人调到保安公司去提前养老,这是干什么?这绝不是正常的人事调整可以解释得过去的,所以像赵南波这种人坚决不能再让他呆在领导岗位上,必须尽快把他调走。” 郭锡宏默默听着,关新民要做的,他自然要办得妥妥当当,不过关新民突然说到陈维君,一下提醒了郭锡宏,不禁道,“关书记,这赵南波既然是陈维君同志提拔起来的,而且才刚调到林山没几个月,咱们现在就把他调走,会不会让陈维君同志认为是在故意针对他的人?” 关新民不以为然道,“锡宏,干工作不能顾虑这个顾虑那个,老是在乎别人的想法,那工作干脆不用干了,更何况大家都是组织的人,还分什么你的人我的人?” 郭锡宏听得嘴角一抽,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关新民的话听得他心里觉得有点讽刺。 很快,郭锡宏又想,陈维君都已经调走了,确实也顾虑太多。不过想着日后好相见,郭锡宏觉得自己回头有必要给陈维君私底下打个电话稍作解释,不管陈维君是不是认为他惺惺作态,起码他自己要把该做的姿态做到位。 略一沉吟,郭锡宏道,“关书记,这马上就过年放假了,即便把赵南波调离林山,那也得等年后了。” 关新民点头道,“嗯,年前是来不及了,之所以先跟你说这个事,是让你心里有个数,提前做个准备,年后上班就抓紧把这个赵南波调走。” 郭锡宏轻点着头,心想自己过年放假这几天怕是没得放松了,必须对省厅内部以及各个地市局的人事进行一番梳理,才好做出相应的调整。 顿了顿,关新民又关心地问了一句,“锡宏,上任这几天,工作还顺利吧?” 郭锡宏笑答,“目前还好,现在仍在熟悉和了解工作,省厅直属的机构和事业单位还挺多的,我算了算,总共有二十几个,这还不算下辖的各个地市局。” 关新民道,“从组织规模和人员数量来看,省厅算是咱们省里所有厅级单位里最大的部门了,要完全熟悉工作确实没那么快,不过好在你之前有在警务系统里干过的经历,相信你很快就能上手。不过干工作一定要懂得抓大放小,省厅这么大一个单位,你如果要事无巨细的管,那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干都忙不完。” 郭锡宏点头道,“关书记您说得是。” 郭锡宏说着,短暂犹豫了一下,又道,“关书记,等年后您有时间,我想请您到我们省厅调研指导工作。” 关新民眨眨眼,瞬间就明白了郭锡宏的意思,对方是希望他到省厅给对方站台,这无疑有利于对方往下推动工作。 关新民当即笑道,“这没问题,年后我就让委办把相关的行程安排上,这个事是我疏忽了,你从边南调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我该给你更大的支持才是。” 关新民说完就见边上的赵北源在冲他眨眼,马上就想了起来,笑道,“锡宏,还有一事,目前联合调查组里有个副组长是你们省厅的副厅长,你把人撤回来。” 郭锡宏想也不想就点头应下,“嗯,回去我就落实这个事。” 两人交谈时,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今天的省大院,其实已经多了几分慵懒闲散的气氛,很多人早就无心工作,甚至有的人都提前开溜了,不过这时候也不会有人去较真。 关新民看到外面已经快要天黑时,本来好好的心情突然就产生了几分烦躁。马上就要放假过年了,按说他应该该轻松悠闲才是,结果现在还得为林山的事操心,特么的,希望陈中跃别让他失望。 为了支持陈中跃,关新民已经深度了干预了林山的工作,对于他这个省一把手来说,这其实是很不应该的,怪就怪之前的黄定成是扶不起的阿斗,如今只能希望陈中跃能够争气一点,也不枉他如此大力度地支持对方。 夜幕降临,忙完最后工作的乔梁坐车赶往了东州,他今晚就要乘坐飞机前往京城。这次春节假期,他总共就只有四天的休息时间,从大年初四开始,他就已经安排了正式工作,一年一度的林山市新春企业家座谈会今年安排在了大年初五,乔梁会亲自出席。 晚上十一点多,飞机落地京城,乔梁从机场出来时,就看到吕倩在冲他招手,乔梁紧了紧衣领,快步走过去。 每年的冬春时节都是京城最冷的时候,现在又是深夜十一点多,室外的寒气冻得人直哆嗦,乔梁都已经叫吕倩别来接机,一来是时间很晚了,二来是天气冷,结果吕倩还是来了。 乔梁走到吕倩身旁时,人就念叨起来,“都这么晚了,让你别来你还非得来,大晚上的天气这么冷,你也不怕冻着了。” 吕倩笑道,“我自己的老公自己不接,那还让别人接不成?” 乔梁跟着笑,“我自己打车回去不就行了。” 吕倩道,“别啰嗦了,赶快上车。” 两人快步往停车场走去,这时候轮到吕倩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咱爸妈来京城这么多天了,我让他们住家里,他们非要住酒店,说是住家里不方便,也不知道他们不方便个啥,都是一家人,搞得还生分了似的。” 乔梁父母提前四五天就过来京城了,吕倩本来已经在家里收拾了一个干净的房间出来,要让老两口住家里,结果老两口死活不愿意,吕倩拗不过两人,最后只好给二老订了家附近的一个酒店。 关于这个事,吕倩并没有特意打电话跟乔梁说,她不担心乔梁会误会是她不想让公婆住家里来,夫妻两人之间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可就太悲哀了。 第4135章 能够理解 顿了顿,吕倩又道,“咱妈每天还经常帮我带孩子带到晚上很晚,我让她留下来住,她也非要坚持回酒店,搞得我以为我这个当儿媳妇的是不是哪里让她不满意了。” 乔梁听着吕倩仿若家庭主妇一般的絮叨,没来由觉得好笑,他知道吕倩并不是在跟他抱怨父母,对方是单纯在唠叨家常罢了。他是了解吕倩的,对方并不是个小鸡肚肠的女人,对自己的父母亲也只有敬意,无非是父母亲不愿意住家里让吕倩觉得父母亲跟她见外了。 但站在父母亲的角度,乔梁却是能够理解,毕竟吕倩并不是自己住,而是和其母亲住在一起,这让乔梁父母亲觉得不是那么自在,因为他们担心吕倩妈妈会不舒服,虽然吕倩妈妈一直都对他们十分热情,但热情归热情,真住在一块,那就另当别论了。 其实在乔梁看来,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怎么舒服就怎么来,没必要搞得彼此都那么累,所以他压根就没多操心过这事,反倒是吕倩这会跟他唠叨,乔梁觉得挺有意思,曾几何时,吕倩在他眼里是飒爽英姿的一个女汉子,但现在,嫁做人妇的吕倩,愈来愈像一个传统的家庭妇女了,这是乔梁亲眼见证的一个变化。 乔梁默默想着,一时忘了搭话。 吕倩说了一大堆,见乔梁不吭声,纳闷地转头看了看乔梁,“跟你说话呢,怎么跟哑巴似的。” 乔梁笑道,“我是觉得没啥好说的,你不用想太多,我爸妈是啥样子的人你还不了解啊,他们爱住酒店就让他们住酒店,说不定他们是想享受一下呢,你不让他们住,他们指不定还觉得你是舍不得在他们身上花钱。” 吕倩忍俊不禁,“你就在这胡扯吧,爸妈都是节省惯了的人,我看住酒店的费用让他们心疼得很,一直让我给他们订个小旅馆就行,嫌我订的酒店太高端了。” 乔梁听得无语,父母真的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勤俭节约的朴素性格已然是刻到了骨子里,哪怕是到现在都始终没有丝毫改变,也不想想他这个当儿子的都已经是市书记了,放在古代,那也是一方知府,他们还有啥不能享受的? 这时,乔梁的手机响了起来,见是父亲打来的,乔梁第一时间接了起来,“爸,您还没睡啊?” 乔梁爸爸有些粗大的嗓门传了过来,“梁子,下飞机了吧?” 乔梁笑道,“爸,我当然是下飞机了,要不然怎么接您的电话。” 乔梁爸爸闻言道,“那也不一定,我刷手机新闻看到说现在有的飞机已经可以在机上打电话了。” 乔梁听得一乐,“爸,您现在都懂得刷手机新闻了。” 乔梁爸爸道,“你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我是从古代里过来的老古董一样,这年头哪还有不会刷手机的啊?” 乔梁笑起来,“爸,您说的都对。” 乔梁说着,看了眼时间,道,“爸,吕倩开车来接我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就不去酒店看你们了,明早我去酒店陪你们吃早餐。” 乔梁爸爸道,“嗯,你不用过来了,我和你妈都躺下准备睡了,这不,心里惦记着你不知道到了没有,所以打个电话问问,小吕既然已经接到你了,那我和你妈也踏实睡了。” 乔梁笑道,“爸,这几天住酒店是不是很不习惯?” 乔梁爸爸道,“没啥不习惯的,这些年托你的福,我和你妈能时不时出去旅游一下,酒店都住习惯了。” 乔梁道,“没有不习惯就好,爸,那就先这样,您早点休息,明早咱们再聊。” 父子俩简单聊了几句,乔梁挂断电话后,心里边颇为感慨,许是因为现在比较常出门的缘故,他发觉父亲现在比以前健谈多了,以前父亲是属于那种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能一个人坐着抽闷烟抽大半天,现在则是比较没那么沉闷了。 其实,这也跟家里客观环境的变化有关系,哪怕乔梁因为工作忙的关系没怎么回家,但伴随着乔梁的官越当越大,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家乡的父母官哪个不把乔梁的爸妈当成菩萨一样供着?逢年过节必上门看望慰问,镇里的干部更是隔三差五就殷勤上门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做的……乔梁父亲接触的干部多了,就算是以前再怎么沉默寡言,现在嘴皮子都变溜了。 乔梁收起手机,又和吕倩聊起了家长里短,回到家里已经是十二点出头,吕倩妈妈带着孩子先睡了。现在乔梁的闺女已经快周岁,吕倩因为休完产假后就正常上班,闺女晚上由吕倩喂完哄睡后,就由吕倩妈妈抱过去睡。 见岳母和闺女睡了,乔梁没过去打扰,轻手轻脚进了屋,冲了个热水澡走出卫生间,见吕倩已经换上一套漂亮的睡衣靠在床头等他。 乔梁会心一笑,他们有些日子没有温存了,现在是属于夫妻俩的独处时光。 吕倩情意绵绵地注视着乔梁,默默将灯关掉,换成了床头暖黄的小台灯,屋里一下暗了下来。 乔梁心领神会,坐到床边就将吕倩搂了过来…… 夜,静悄悄的,屋外的天寒地冻挡不住屋内的无限春意。 一晚上的时间悄然而过,次日一早,吕倩容光焕发,最近这段时间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疲惫仿佛被一扫而光,整个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吕倩妈妈看到吕倩的样子,作为过来人的她哪里会不知道吕倩容光焕发的原因,小别胜新婚,她知道女儿现在要不是顾虑她和丈夫年纪大了,早就动了跟乔梁调到地方工作的念头。如今看到女儿神采奕奕,吕倩妈妈莫名有些心疼,和吕倩乔梁一起前往酒店跟乔梁爸妈吃早饭时,吕倩妈妈在车上突然说了一句,“小倩,要不你调去林山跟梁子一起吧。” 正在开车的吕倩没想到母亲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连正抱着闺女逗弄的乔梁也是一愣,疑惑地转头看了岳母一眼。 吕倩开口问道,“妈,怎么突然这么说?” 吕倩妈妈叹了口气,“哎,妈也是过来人,知道你们这样的年轻夫妻分居是很辛苦的,现在孩子快周岁了,已经可以放手了,你可以调去梁子那,孩子留下来给我照顾就行了。” 听到母亲的话,吕倩脸一红,当即给了乔梁一个白眼,似乎在怪乔梁,只不过那眼神落在乔梁眼里,却是充满了妩媚的风情。 乔梁这时候只能讪笑了一下,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吕倩妈妈这时又喃喃自语道,“你爸现在在医院躺着,有专门的人照顾他,我反倒不用操心他的一日三餐了,你把孩子留给我带,正好我还能有个伴。” 母亲这话让吕倩紧跟着神色一黯,“妈,您不用说了,我怎么可能放得下您和爸,我就在京城呆着,哪也不去,再说了,梁子的工作会一直调动,又不是一直都呆在林山,何况以后孩子大了还要读书,总不能跟着一直转学,这对孩子的成长教育也不好。” 乔梁跟着附和道,“妈,小倩说的没错,她现在在京城工作比较合适,能方便照顾您,以后孩子长大了留在京城读书也会更好一点。” 见母亲还要说什么,吕倩马上打断道,“妈,您就不用多说了,这事没啥好讨论的,我现在工作生活都挺稳定,不想折腾了,再说我也喜欢和你们住一起。” 吕倩妈妈闻言,轻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啥。 乔梁瞅了瞅岳母,能看到岳母这些日子肉眼可见的衰老,知道因为岳父的事,岳母这些日子承受了很大的精神压力,这让乔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总不能说岳父会好起来,现在连乔梁都没那个信心,奇迹虽然有,但不可能那么巧就发生在岳父身上。 气氛沉默了一会,吕倩妈妈主动岔开话题问道,“今天除夕,你们安排怎么过了吗?” 吕倩道,“妈,上午咱们吃过早饭就去医院陪我爸呆一会,下午看您有没有想去哪里逛一逛,晚上就和梁子爸妈一起吃年夜饭,今年就这样简单安排了。” 吕倩妈妈默默点头,今年因为丈夫的事,到现在一家人都没正式讨论过除夕要怎么过,反倒有点回避这个话题,这会还是她主动问起,不然吕倩未必会和她聊。 第4136章 很意外 车子到了酒店,乔梁爸妈正在酒店门口溜达,其实酒店就在吕倩家附近,走路没几分钟的工夫,这会开车过来,主要是考虑到呆会要直接去医院。 乔梁下车朝父母走去,关心道,“爸、妈,你们怎么出来了,现在天气冷,在酒店里边呆着暖和。” 乔梁妈妈笑道,“没那么娇贵,以前家里穷的时候,冬天缺衣少粮的,那时候都不怕冷,就怕挨饿。” 乔梁哭笑不得,“妈,您那都啥年代的事了,再说了,您现在年纪大了,可不比年轻时候。” 乔梁妈妈笑了笑,没跟儿子争辩,而是无比稀罕地从儿子手中接过宝贝孙女,平时因为孙女都是跟吕倩住在京城,乔梁妈妈想看孙女只能通过手机视频看一看,这些天提前过来京城过年,乔梁妈妈每天带孙女都乐呵呵的,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前些日子,廖谷峰刚出事的时候,乔梁爸妈其实也来京城呆了个把星期的时间,后来因为实在没啥能帮忙的,这才又回去了。 几人边聊边往酒店里走去,在酒店吃完早餐后,一家人坐车前往医院。 医院病房里,当乔梁看到岳父廖谷峰的刹那,心头一酸,差点没控制住好自己的情绪,没出事前,岳父其实已经略微发福,因为后续的治疗保养效果都不错,也吃胖了不少,但脑溢血昏迷这段时间,廖谷峰已经明显瘦了很多。 现在若不是靠那些冷冰冰的仪器维持着生命,或许人早就走了。 病房里的气氛总是沉闷的,廖谷峰既无意识也不能说话,乔梁默默注视了岳父一会,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便提前走出病房。 “来根烟吧。”乔梁父亲不知道啥时候就在走廊里了,直接朝乔梁递了一根烟过来。 乔梁没二话就接过烟,这时候,总归是父亲最了解自己。 点了根烟抽起来,乔梁不大甘心,又去医生办公室找医生询问,其实乔梁也知道自己这是多此一举,廖谷峰的身份职务决定了医院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忽视,调集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在给岳父救治,但凡是有任何一丁点希望,医院都不会轻易下植物人的诊断。 在医生办公室里,乔梁一番询问,得到的仍是一样的结果,瞅见医生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乔梁轻声一叹,也不想为难对方,道了一声谢后,就从医生办公室离开。 在医院呆的时间并不长,吕倩妈妈主动提出早点离开,今天是除夕,吕倩妈妈明显希望大家能过个好年,不想让大家的心情太压抑。经过这些日子的缓冲,从无法接受到伤心痛苦,到现在逐渐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吕倩妈妈似乎已经慢慢走了出来,但其内心深处是否真的已经平静接受则无从得知。 一家人的午饭依旧是在酒店吃的,至于晚饭,吕倩已经将菜都备好了,晚饭说是要亲自下厨露一手,给全家人做一桌年夜饭。 下午,吕倩要提前在家里准备年夜饭,本意是让乔梁带其爸妈以及自个母亲一块出去转转,但乔梁妈妈却是说要留下来帮忙做饭,至于吕倩母亲,同样没那个心情出去逛,乔梁父亲也说在家刷手机比出去好玩,一家人最终窝在了家里。 包饺子,准备年夜饭,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除夕的京城,飘起了小雪,乔梁抱着闺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想到了课本里的话,瑞雪兆丰年。 希望明年会是个好年景,乔梁轻声自语着。 其实,总结这一年,对乔梁个人来说已经是个很好的年景,这一年除了工作上的成绩,乔梁亦是在个人仕途上顺利迈出了坚实的一步,成功提拔担任市书记一职。家里边,女儿呱呱坠地,给家里带来了很多欢声笑语,也让自己这个小家更加圆满。工作生活皆顺遂,这还能有啥不知足的?如果不是岳父廖谷峰发生这事,今年已经算是分外圆满的一年。 天色伴随着皑皑雪花慢慢暗了下来,一下午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的吕倩探出头来喊着准备吃饭,乔梁妈妈则是开始往外端菜。 小院高墙里,在京城一处戒备森严的地方,与外面的喧嚣热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屋里,略显冷清。这里是金领导的家,在这除夕之夜,金领导这屋里只有他和老伴两人,原本两人身边都有工作人员,金领导却是让工作人员都回家过年了。 老伴在弄着下火锅的菜,金领导看到满满一桌,笑道,“弄这么多,就咱们两人吃得完吗。” 老伴笑道,“吃不完就放着,反正冬天也没那么容易坏,等嘉年回来就让他吃这些剩菜,反正不能浪费。” 老伴说的嘉年是儿子,金领导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早就结婚多年。因为儿媳妇也是独生女,所以一开始结婚的时候,金领导的儿子就主动说以后过年两边轮流,一年在一家过。金领导和老伴都是十分开明的人,觉得这样很好,这么多年下来,也都照着这样的规矩轮流。今年轮到去儿媳妇娘家过年,儿子儿媳妇早早带着孩子走了,因为是在外省,要大年初三才会回来,家里也就只剩下金领导和老伴两人。 玩笑归玩笑,老伴又道,“菜是多了点,不过可以慢慢吃,现在还早着呢,这火锅也不怕凉了,咱们可以吃到十一二点。” 金领导听得莞尔,“这是要把肚子吃炸了不成。” 老伴笑道,“边吃边停下来消化,不会。” 夫妻两人虽然都上了年纪,但身体却都十分健朗,活到这么大岁数,除了一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两人愣是没生过什么病,每次体检的指标都合格,哪怕是金领导现在六十好几,一顿饭也都还能吃碗大米饭下去。 夫妻俩说笑着,金领导突然想到了乔梁,现在乔梁是不是在京城?若是往年,乔梁或许是在江东过年,但今年…… 考虑到廖谷峰的情况,金领导忍不住想乔梁今年是不是到京城来过年了。 心里冒出这个想法,金领导笑着对老伴道,“我想到了一个挺有趣的小家伙,我打电话问问,看他是不是在京城,如果在的话,我让他一块过来吃火锅。” 金领导说完,拿出老花镜戴上,同时拿出手机找着乔梁的号码,年纪大了,身体固然还健朗,但哪哪都好唯独眼睛不好,戴着老花镜在手机里找电话,金领导愣是还找了好一会,嘴里还念叨着,“这输入法的字也不弄大一点……” 老伴打趣道,“字体大小是可以调的,再说,那不还有手写嘛,就你还当大领导呢,都跟不上时代了。” 金领导呵呵一笑,平时都有秘书代劳,他自己用手机的时间其实不多。 “找到了。”金领导一拍桌子。 金领导说完就点了乔梁的号码,拨打了出去。 电话这头,乔梁一家已经开始坐下来吃年夜饭,听到手机响时,乔梁拿起来看了看,见是金领导打来的,顿时愣了,我天,怎么是金领导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乔梁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确认是金领导打的没错,赶忙接起来,恭敬道,“金领导,您好。” 金领导笑道,“小乔,在京城没有?” 乔梁怔了怔,点头道,“在的,今年正好来京城过年了。” 金领导脸上露出果然被自己料到的高兴神色,道,“小乔,那你呆会看方不方便,有时间的话,来我家里一起吃火锅。” 啊! 闻听金领导这话,乔梁顿时震惊,感到非常意外! 没想到金领导竟会邀请他去家里吃火锅! 而且还是在除夕之夜,这无疑是巨大的荣幸! 乔梁除非傻了才会拒绝,毫不迟疑就答应道,“金领导,有时间的,我呆会就过去。” 金领导笑道,“你不用太着急过来,先跟你家人吃完年夜饭再过来,要不然我怕你家里人在心里把我骂一顿。” 乔梁忙不迭道,“金领导,那不会的。” 金领导笑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在家里吃过年夜饭过来,咱们慢慢唰唰火锅,看看电视,正好一起好好聊聊。” 乔梁努力压下心头的狂烈激动,“好,金领导,我等下吃完饭就过去。” 第4137章 认可 金领导点点头,“行,那就先这样,你等下空了就过来。” 金领导说完就先行挂了电话,乔梁放下手机,见吕倩正注视着自己,当即就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跟吕倩分享,“金领导等下让我去他家里一块吃火锅来着。” 吕倩一听,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又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金领导请你去他家里吃饭?” 乔梁点头道,“嗯,是的。” 乔梁说话时,脸上犹自带着几分欣喜和激动,平时金领导说再多肯定和鼓励的话都不如此刻请他去家里吃火锅,能让金领导这个层级的领导邀请到家里去吃饭,尤其今天是除夕,这种亲近的意义不言而喻,这意味着金领导不再单单把他当成一个下级干部那么简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把他视为一个晚辈。 不单单是乔梁欣喜和激动,吕倩同样兴奋不已,父亲成了植物人,吕倩其实挺为乔梁今后的前程担心,虽说父亲已经为乔梁今后的路做了许多铺垫,包括早前帮安哲提拔到了省府一把手的位置以及提前为乔梁打通了一些更高层次的关系……等等,但这些铺垫的前提是父亲仍健在,如今父亲固然是还在,但现在的身体状况,跟没了又有多大区别? 虽说父亲以前的一些老朋友大概率会惦记着父亲的情面,在今后乔梁需要大力推一把的关键时刻给予乔梁一定的助力。但愿意使多大的劲,则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既要看当时的情况,也要看每个人愿意念多少旧情。哪怕是吕倩,也不愿意去面对那种不确定性。但现在,若是乔梁能够真正让金领导放在心上,之前的一些担心和顾虑都将烟消云散。 此刻不仅仅是吕倩,包括吕倩妈妈都露出些许高兴的神色,唯独乔梁爸爸和妈妈对体制里的事情不是那么熟悉,一时没将乔梁口中的金领导对上号,这会依旧是各自吃着饭,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乔梁看到父母二人的神态,心知二老估计都不知道他说的金领导是谁,没来由地产生了一些小孩子心性,仿佛像是那拿了三好学生的小孩想在父母面前炫耀一下,笑道,“爸、妈,呆会我要去金领导家里吃火锅,你们知道是哪个金领导不?” 乔梁妈妈停下筷子,配合地问了一句,“哪个金领导啊?” 乔梁伸手朝上指了指,笑道,“上面姓金的领导可不多,很容易猜的,你们经常能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 乔梁父亲这时也停了下来,问道,“难道是那位……?” 乔梁听父亲直接连名带姓喊金领导的名字,哭笑不得地赶紧道,“爸,咱们对领导要有敬意,要称呼职务,不能直呼其名。” 乔梁父亲连连笑着附和,“对对,是我嘴快了。” 乔梁父亲说完,脸上的神色终于跟刚刚不一样,惊讶道,“你说那位大领导……他,他喊你去家里吃饭?” 乔梁点头笑道,“是的。” “啊——”乔梁爸爸的嘴巴半张,无法掩饰得知此事后的意外和吃惊,他被自己的儿子震撼到了,老天,这简直不敢想象,老乔家祖祖辈辈也木有过这种待遇啊!嗯,这一定是祖坟冒了青烟,等回到乔家峪,第一件事就是给先辈烧纸上坟,保佑自己这个宝贝儿子今后能有更好的前程。 这回连乔梁母亲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同丈夫一样,一脸惊讶地看着儿子,无法想象自己儿子能够同那位只能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大领导一起吃饭,而且还是去他家里,虽然亲家廖谷峰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个很大的领导,但和那位比起来,显然又差了许多。 俺滴个娘来,俺儿曾(怎么)这么厉害,竟然能到这么大的领导家里吃饭,还是大领导主动邀请的,乔梁母亲在震惊的同时,心里又感到很是骄傲,为自己有如此优秀的儿子而深深自豪。哎,当年梁子光着屁股满村跑在河里摸鱼捉虾上房掏鸟蛋的时候,没看出他有这能耐啊。 乔梁看到父母亲吃惊的样子,心理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笑道,“爸、妈,吃饭吧,趁热吃,不然等下饭菜凉了。” 乔梁说着,同时给岳母加了口菜,“妈,您也趁热吃。” 吕倩妈妈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心想金领导对女婿乔梁另眼相看,无论是不是因为丈夫的缘故,乔梁至少已经真正意义上进入了金领导的视线,今后女婿的前程倒也不用她去多操心。唯独想到昏迷的丈夫,吕倩妈妈的心情瞬间又失落起来,只是为了不扫兴,吕倩妈妈很快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乔梁父母在吃惊之后,随即意识到,自己这宝贝儿子能有今天的殊荣,当然是离不开这门亲事,要不是乔梁成为廖谷峰的乘龙快婿,怎么会有机会得到金领导的青睐和赏识,说来说去,虽然儿子还算争气,但是是绝对离不开廖谷峰的栽培的。 如此想着,乔梁父母对亲家心里充满了感激,看了吕倩妈妈一眼,随即又想到廖谷峰此时正在医院躺着,顿时感到难过,暗暗祈祷廖谷峰尽快醒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乔梁吃了点饭垫肚子后,就打算出发前往金领导的家里,虽然金领导让他不用急着过去,但他不敢让对方久等。 看着送自己出门的吕倩,乔梁道,“小倩,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吕倩笑道,“算了吧,人家金领导没邀请我,我可不敢去。” 乔梁道,“金领导又不是不认识你,没事的。” 吕倩摇摇头,“我就不过去了,等下还要哄娃睡觉,呆会去了还不知道几点回来。” 乔梁听了也就没强求,刚刚金领导没在电话说让他带吕倩过去,乔梁也不知道方不方便,这会其实也不敢真的带吕倩一块前往。 自个出门打车前往金领导那,快到地方的时候,乔梁提前给金领导打了电话,对方住的并不是普通的地方,戒备森严,除非是提前申请批准,否则是进不去的,所以只能是金领导派人出来到门口接他。 乔梁打车到达时,门口已经站了一名工作人员,看到乔梁,对方仔细辨认了一下,笑着走上前,“您是林山市的乔梁书记吧?金领导让我接您进去。” 乔梁肃然道,“好,麻烦了。” 乔梁的态度很是客气,能够在里头工作的,即便是普通工作人员,乔梁也不会有丝毫轻视。 跟随对方进那道森严的大门,接连过了几道安检后,那名工作人员指了指前头的一栋房子对乔梁道,“金领导就住在那一栋,乔书记您自个过去就行了。” 工作人员说完转身离开,乔梁快步朝前走去,刚走到房子门口,乔梁就听到里面传来谈笑声,门也已经敞开一个小缝,乔梁猜到那是给自己留的门,上前轻轻推开门。 屋里头,金领导正和老伴说笑,听到门口的动静,转头看过去,当即笑着冲乔梁招手,“小乔同志来了,快过来坐下。” 乔梁满脸笑容地走上前,“金领导,我刚到门口就闻到火锅的香味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金领导笑呵呵道,“那敢情好,等下你多吃点,要不然你看这满满一桌菜,就我们两个老人,那是怎么吃都吃不完。” 金领导边说边指了指自己和老伴,突地,金领导轻咦了一声,“你怎么没带你家吕倩一块过来?” 乔梁挠了挠头,半开玩笑道,“金领导您没说带她来,我可不敢带。” 金领导愣了愣,像是被乔梁这话给气乐了,略带批评地笑道,“你这小乔同志,吕倩又不是外人,还用得着我特意交代你要带他过来?” 乔梁忙不迭解释道,“金领导,主要是她晚上要带娃。” 金领导听了,还待说啥,一旁的老伴捅了捅其胳膊,道,“行了,别把人家小同志给吓到了。” 金领导闻言,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转而给乔梁介绍道,“小乔同志,这是我老伴,你喊她许姨就行。” 乔梁一听,连忙喊了声,“许姨,过年好。” 金领导的老伴面带微笑地点头,热情道,“都好都好,来,快坐下来吃。” 金领导的老伴说话时,面带审视地打量着乔梁,她知道自家老金的眼光有多高,能让他入眼并且开口赞许的,那无疑是有点本事的,这让她对乔梁不禁有几分好奇,她已经多年没见老金这么认可一个年轻人了。 第4138章 振奋 金领导见乔梁一直有些拘谨地站着,不禁笑道,“小乔,坐吧,来了家里就是自家人,不用见外。” 乔梁闻言,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瞅着空旷的屋里,主动找着话问道,“金领导,今晚您家里就您和许姨两个啊?” 乔梁这话其实是没话找话,但没办法,他第一次到金领导的家里,心情在激动的同时,还是感到紧张,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听了乔梁这话,金领导笑呵呵道,“儿子带老婆孩子去丈母娘家过年了,这不,家里就剩下我和老伴两个,别人家里过年热热闹闹的,我们家里就显得冷清了。” 乔梁恍然,原来是这个原因。 金领导的老伴这时又开口道,“小乔,想吃什么自己烫,还是我帮你?” 乔梁连忙道,“许姨,我自己来。” 乔梁说完,夹了口青菜放到火锅里烫,他到现在的心情都还有点激动,一方面是能够被金领导邀请到家里吃年夜饭,另一方面,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哪怕是乔梁今天已经官至市书记,仍是感到心潮澎湃。艾玛,全国和自己平级的干部很多,但能被金领导邀请来家里吃年夜饭的,恐怕凤毛麟角,甚至到过金领导家的都没有几个。如此看来,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 心里这样想着,乔梁不自禁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金领导看着乔梁,笑道,“小乔,你可得多吃点,要不然你许姨今晚备这么多下火锅的菜可就都剩下了,就我和她吃不了多少。” 听了金领导这话,乔梁回过神,随即苦笑,“金领导,我今晚吃过饭了,就怕吃不了太多。” 金领导笑着摆手,“没事,现在还早,咱们慢慢吃,边吃边聊,对了,赶紧给你家吕倩打电话,让她现在过来。” 乔梁听金领导这话不像是开玩笑,知道金领导是真的想让吕倩过来,心里感到意外,又很高兴。 不过乔梁还是推托了一下,“金领导,吕倩要在家带娃,就怕没空过来。” 金领导瞪着眼,故作生气道,“这娃还非得吕倩带?你岳母就不能带了?你怎么知道她没空过来?我看是你不让她过来吧。” 一看金领导不开心,乔梁慌了,忙不迭道,“金领导,那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金领导这才满意地笑笑,“你就在这打,别给我耍什么滑头。” 乔梁哭笑不得,这能有什么滑头可耍的?但既然金领导都这么说了,乔梁也不敢出去打电话,当着金领导的面拿出手机给吕倩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乔梁见金领导仍注视着自己,轻咳了一声,道,“小倩,金领导请你过来一块吃火锅,你看要不要现在过来。” 乔梁话音刚落,金领导就紧跟着道,“吕倩同志,热气腾腾的火锅已经煮好在等你了,你要是不过来,我老人家可就要生气了。” 金领导生怕电话那头的吕倩听不到,特地提高了嗓门,吕倩原本还想跟乔梁说自个就不过去了,听到金领导这么说,哪怕明知道金领导是开玩笑,吕倩也不好再推拒,当即道,“金领导,您老人家可千万别生气哈,我这就过去。” 金领导笑道,“这还差不多嘛,抓紧过来。” 乔梁听到吕倩答应过来,也就没再和吕倩多聊,将电话挂掉后就把手机放回口袋,专心和金领导吃饭,能和金领导同桌共餐,这样的机会无疑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时,金领导突然问道,“小乔,你到林山工作多久了?” 乔梁道,“已经一年多了,仔细算算,应该快一年半了。” 金领导闻听,颇为感慨道,“都快一年半了,时间过得很快啊,我还记得啥时候还看到过你在江东的新闻,没想到你到林山都一年多了。” 乔梁听到金领导的话,诧异地同金领导对视了一眼,他不知道金领导看到的是哪方面的新闻,因为他在江东工作的时候没少因为一些被人污蔑的负面新闻上热点,眼下金领导这么说,乔梁还真不敢多问。 金领导继续道,“你在林山的工作可圈可点,干得还算不错,要不然我也不好为了你提拔担任书记的事找新民同志开口,到了我这位置,看似位高权重,但有时候反而不好去直接插手干预下面的事。” 听到金领导主动提起这个,乔梁感激道,“金领导,这次我能提拔多亏了您,谢谢金领导您对我的认可。” 金领导笑道,“不是我认可你,而是你在林山干出的成绩能够让人信服……还有啊,那个黄定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乔梁笑了笑没有说话,说到黄定成,乔梁心里是一肚子火。不过乔梁这时候并没有吐槽黄定成,金领导可以说些批评的话,他却是没必要去跟着踩一脚,尤其是黄定成这货已经滚蛋了,他作为胜利者,大可以在这时候显得自己心胸格局大一些。再者,黄定成背后的家族在京城可以说是树大根深,乔梁犯不着逞一时口舌之快。 金领导一直在暗中观察乔梁,见乔梁没有说黄定成的不是,金领导眼里微不可觉地闪过一丝赞赏。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金领导老伴突然插了一句,“对了,你们俩要不要来点酒?” 乔梁一听,当即看向金领导,他刚刚在感激金领导的时候就想敬金领导一杯了,但看到桌上没酒,乔梁也不敢开口说喝酒,此刻金领导的老伴开口,倒是趁了乔梁的意。 金领导听到老伴的话,则是故作夸张地哎哟一声,“难得家里的领导开了金口,那今晚必须小酌几杯。” 金领导边说边看向乔梁,笑道,“小乔同志,你可能不知道,在外面我是领导,但在家里,你许姨才是领导,我一日三餐的饮食,包括能不能喝酒,那可都要经过她的批准。你许姨年轻的时候是医生,干了多年医生后调到卫健部门,就脱离了临床一线,我看她的医学知识早就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却老是爱抬杠,时不时还要跟我的保健医生争个高低。” 金领导这一番话惹得其老伴一顿白眼,笑道,“你这么多废话,我看是不想喝酒了吧?” 金领导笑道,“瞧瞧,这里还有小乔同志在,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金领导的老伴笑道,“那就给你留个面子,今晚过年,特批你喝几杯。” 金领导的老伴说完,站起身去拿酒。 金领导又是对乔梁笑道,“小乔,让你见笑了,你看我在家里可是一点都摆不起官威来。” 乔梁忍俊不禁,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金领导在生活中的一面,突然觉得金领导在自己心目中那种威严的形象一下子淡了,其实刨除权力的光环,金领导何尝不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金领导看到乔梁放松了不少,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他看乔梁从进屋到现在一直都有点拘谨,通过这种方式,他要让乔梁自然轻松一些。 顿了顿,金领导突然道,“小乔,有没有考虑换个地方工作?” 乔梁被金领导这话给问得一愣,因为这个问题太过于突然,他刚才还正被金领导跟其老伴的拌嘴给逗乐,金领导突然就来这么一句,乔梁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此刻愣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时呆住了。 金领导许是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突然,笑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刚刚提拔担任市书记一职,接下来还得在林山好好干,我可是期待着你给我带来更大的惊喜。” 乔梁下意识地点着头,心里边却仍是沉浸在金领导刚刚那看似随口一说的话里,金领导说是随口问问,乔梁却并不这么认为,这说明金领导可能已经开始关注并且在亲自考虑他的仕途路线规划。 这让乔梁莫名感到振奋。 第4139章 并非心血来潮 金领导见乔梁在发愣,笑道,“小乔,别光顾着发呆,吃点东西,你那青菜早就烫好了。” 金领导刚说完,其老伴已经帮乔梁把青菜夹了起来,乔梁急忙道,“许姨,我自己来。” 金领导老伴笑道,“没事,刚刚老金都说了,来了就是自家人,不要搞得那么见外。” 乔梁轻点着头,心里热乎乎的,金领导和老伴这是真的没把自己当外人啊,自己今天这待遇可了不得。 这时,金领导又问道,“小乔,新的一年,打算如何开展工作?” 乔梁闻言,以为金领导是要考教自己,当即正襟危坐,“金领导,明年我们市里工作的重点,还是打算围绕打造新能源上下游产业链做文章,构建从原料到终端应用的完整新能源产业链,当然,这个工作要一步一步……” 金领导听着乔梁的话,突然打断道,“你们林山是今年发现的锂矿吧?” 乔梁点点头,“嗯,是的。” 微微一顿,乔梁又补充道,“这个锂矿目前已经证实是一个极具商业价值的富矿,储量不低,开采难度也不高,目前我们已经和先达锂业达成了合作意向,现在就等正式官宣了。” 金领导颇为感慨道,“这个地底下的矿产资源真的是大自然赐予我们的财富,对于你们林山来说,更是老天爷赏饭吃,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你们林山要发展新能源,结果就发现了这个锂矿,真的不知道是你们林山运气好,还是你乔梁的运气好,我要是没记错,是你到林山后,才定下了全力发展新能源产业的战略吧?” 乔梁道,“金领导,这个是没错,但林山能发现锂矿,是得益于我们市里边有一批像范扬教授那样的科学工作者在默默无闻为市里做贡献,这些都是他们的功劳……” 乔梁言简意赅地给金领导介绍着林山师范大学地质工程系的范扬教授多年来坚持地质考察和勘探的事迹,如果不是对方这么多年的坚持,可能到现在林山都还不知道地底下埋藏着如此丰富的锂矿资源,而这次年底的全市表彰大会,乔梁更是专门为范扬设了一个特别突出贡献奖,亲自为其颁奖。 金领导听着乔梁的介绍,认可地点了点头,“嗯,像这样的科技工作者,一定要给其足够的荣誉和表彰,用一句老话来说,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乔梁正色道,“金领导,这个我们已经在做了。” 金领导点点头,接下来,金领导又主动问了些其他方面的工作,尤其是民生方面,乔梁都一一详细做了回答,直至一旁金领导的老伴打断两人的谈话,笑道,“你们这到底是吃火锅还是工作汇报会?” 金领导笑道,“对对,咱们别光顾着聊,小乔,吃火锅。” 乔梁笑着点头,“好。” 说话的工夫,乔梁看着金领导老伴拿过来的酒,站起身道,“金领导,我帮您倒酒吧。” 金领导点点头,“可以,最近很久没有喝酒了,今晚算是沾你的光,你许姨才特批我喝一点。” 乔梁受宠若惊道,“金领导,是我沾您的光才对,能和您喝酒,是我天大的荣幸。” 金领导笑呵呵道,“行了,恭维的话少说,来吧,咱们先干一杯,除了庆祝这新春佳节,这一杯,既是敬过去,也是敬未来,希望来年能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乔梁点头附和,“金领导,一定会的。” 两人碰了碰杯,乔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不仅是对金领导的敬意,又是内心深处的激动使然,一直到此时,乔梁依旧是心潮澎湃。 金领导只是小酌了一口,旋即就又招呼着乔梁吃火锅。 过了没多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吕倩风尘仆仆到了。 金领导看着推门而入的吕倩,笑道,“吕倩同志,我要是不叫你,你是不是就不来了?你啥时候跟我这么生分了?” 吕倩不好意思地笑笑,“金领导,主要是要带孩子。” 金领导笑着指了指吕倩,又转头看向乔梁,“你们小两口还真是心有灵犀嘛,找的都是一样的借口。” 金领导这么一说,吕倩愈发不好意思,毕竟带孩子这个理由虽然冠冕堂皇,但家里边并不是只有她一人,而能够到金领导家里来吃饭,这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金领导注意到吕倩的窘迫,立刻转移话题笑道,“来了就好,赶紧坐下来吃,刚刚我还在说沾了你家小乔的光,今晚你许姨才批准我喝酒。” 金领导说着,给吕倩介绍了下自己老伴,他虽然和廖谷峰有不菲的交情,但两家在生活层面其实并没太多的来往,因为早前廖谷峰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地方工作,而吕倩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老伴。 吕倩和刚刚的乔梁一般,同样是带着一些拘谨,在和金领导老伴问好的同时,吕倩发觉对方用一种不太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己,那种眼神吕倩一时描述不上来,给她一种像是看着自家孩子的感觉。 吕倩早就知道金领导和老伴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 金领导的老伴笑着开口,“小倩,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吕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许姨,当然可以了,我心里巴不得呢。” 金领导老伴欣慰道,“赶紧坐下,不要站着了,都是自己人。” 吕倩闻言,这才在乔梁身旁坐了下来。 金领导似乎看出老伴对吕倩十分喜爱,不由又道,“小倩,我和你爸也算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你私底下叫我一声金叔是完全没问题的,现在你爸这个情况,别的我帮不上太多,但你若是工作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吕倩郑重点头,“金领导,我会的。” 金领导笑着指了指吕倩,“你看看你,还喊我金领导,你应该喊我金伯伯。” 吕倩连忙笑道,“金领导,您还这么年轻,我怕喊您金伯伯把您喊老了。” 金领导听得一乐,“哟,我都六十好几的老头子了,难得听到有人说我年轻。” 吕倩道,“金领导,您确实是还年轻着。” 吕倩这话并非全是恭维话,以金领导的级别,对方确实还很年轻。 金领导笑道,“你要是怕把我喊老了,就喊我金叔。” “行啊,没问题!”吕倩大咧咧道,她这会儿适应过来了。 这时,一直用喜爱的眼神注视着吕倩的金领导老伴冷不丁道,“小倩,要不我认你当干儿女吧。” 金领导老伴这话一说出来,气氛突然就陷入了沉默,倒不是因为尴尬,而是令人意外,不仅仅是乔梁和吕倩怔住,连金领导都诧异地看了自己老伴一眼,显然没想到老伴会突然提出这么个想法。 金领导的老伴继续道,“小倩,我是认真的,并非是心血来潮,这事不是小事,你回去和你妈商量一下,看你妈同不同意。” 吕倩又是一怔,她从金领导老伴这郑重其事的态度里,感受到了对方对此事的重视和认真,很显然,对方要认她当干女儿,并不是那种随便认一认的干亲,尤其是对方看她那眼神,吕倩这会终于有点明悟,对方仿佛就像是在看自己闺女一般。 此刻,最激动的莫过于乔梁,恨不得直接替吕倩答应下来,艾玛,做梦都没想到金领导的老伴会突然有这想法!要是吕倩成了金领导老伴的干女儿,那岂不也是金领导的干女儿了?吕倩成了金领导的干女儿,那自己呢?岂不是…… 嘿嘿……越想越激动,感觉天上真的掉馅饼了啊! 虽然觉得自己有些功利,但乔梁还是忍不住抬头往上看了看,没看到馅饼,看到了餐厅的天花板和吊灯。 虽然没看到馅饼,但乔梁的心情依旧很澎湃。 不过激动归激动,乔梁并没有忘乎所以,还是保持着足够的冷静和清醒,他明清地意识到,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人家金领导老伴要认的是吕倩当干女儿,又不是要认他当干儿子,他可不能越俎代庖给人看笑话。 第4140章 往更好发展 金领导惊讶于老伴对此事的认真,但很快,金领导又释然,他能理解老伴的心情和想法,两人就一个儿子,以前儿子还小的时候,因为太过调皮,没少捣蛋惹祸,经常被老师投诉,而他因为忙于工作的关系,儿子的管教大部分都是由老伴负责,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老伴没少被儿子气得大发雷霆,常常跟他抱怨要是生个闺女就好了,可能就不用这么操心。 那时候金领导就经常宽慰妻子,生个闺女也不见得就不用操心,可能反而要操更多心,孩子的成长都会有一个叛逆期,过了那个阶段就好了。 虽说老伴对他的话是较为认可的,但金领导很清楚,老伴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女儿,但那时候因为政策限制,他们又是公职人员,所以没办法要二胎,以至于老伴始终留有遗憾,现在突然提出要认吕倩当干女儿,而且是一副郑重其事的姿态,并不是像那种随意说笑的样子,金领导猜到这跟老伴年轻时候留下的遗憾有关。 金领导猜测老伴的心思时,吕倩开口道,“许姨,那我回去问一问我妈的意见,好不好?” 虽然吕倩此时这么样说,但她心里觉得,等回家和妈妈说了之后,妈妈大概率是不会反对的。 金领导老伴笑道,“好,那我等你的信儿。” 金领导见两人说完了,笑道,“行了,都别愣着了,继续吃火锅,小倩,你要不要也喝点酒?” 吕倩道,“金叔,我现在还不方便喝。” 金领导听了,猜到吕倩还在哺乳期,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招呼乔梁喝酒,虽然他每次都只是小小抿一口,但大过年的,主要是喝一个气氛。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乔梁和吕倩在金领导家吃火锅吃到了晚上12点,一起陪金领导及其老伴在家看着春节晚会跨年后,乔梁和吕倩才离开金领导的住所。临走前,金领导老伴还拉着吕倩的手不停寒暄,嘴里一直念叨着让吕倩以后有空常来,对方看吕倩的那种眼神连乔梁都能感受到浓浓的喜爱之意。 谢绝了金领导安排车子送他们回去的好意,乔梁和吕倩从金领导住所出来后,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道,“走一走?” 两人话说出口,同时一愣,紧接着相视而笑,夫妻两人愈来愈有一种心灵上的默契。 随即乔梁伸出胳膊搂住吕倩的肩膀,吕倩将脑袋靠在乔梁肩上,两人相依相偎,在街头随意走着。 深夜12点的街道,已然略显冷清,尽管今天是除夕,但这个时间更多的人是在家里,再者,繁华如京城,过年期间反倒是京城最冷清的时候,一下子少了许多人,没有往日那般人声鼎沸。 乔梁和吕倩慢慢步行在宽阔的街道上,他们夫妻两人很少有这般独处的时光。 默默走了一小段,乔梁随口问道,“吕倩,你自个是怎么想的?” 乔梁问得突然,吕倩却是立刻就明悟,知道乔梁是在问金领导夫人想认她多干女儿的事,笑道,“我还能怎么想,就算是为了你的前途,我也得当许姨的干女儿啊。” 乔梁一听,当即皱眉道,“那不至于,咱不能表现得这么功利,虽然我确实是打心底里希望你答应,但这事主要还是看你个人的自愿,绝对不能勉强。” 吕倩心头一暖,伸出手用力握紧乔梁的手,“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么功利的人,不过许姨要认我当干女儿,也是出自于喜爱,并没有其他复杂的心思,她只有一个儿子,或许这只是她喜欢闺女的缘故,所以我心里边并不抗拒,说句不好听的,人家那家庭能图咱们啥啊,只有咱们高攀他们的份。” 乔梁微微点着头,吕倩这是大实话,金领导的老伴要认吕倩当干女儿,这不知道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换成别人早就迫不及待答应了,但金领导的老伴显然对这事无比郑重,也没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觉得她要认吕倩当干女儿就是他们太大的荣幸,而是让吕倩回去征询其母亲的意见,表现出一副充分尊重的态度。 两人边走边聊,就这么在街道上走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直至吕倩妈妈见两人这么晚还没回去,打电话过来询问,两人这才打车回家。 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夜,吕倩妈妈因为今晚是除夕,比平时晚睡了很多,正坐在沙发继续看春节晚会的重播,孩子则是已经在屋里睡着了,而乔梁父母在吃过年夜饭后,陪着吕倩妈妈聊了大半天,也都回酒店休息了。 见两人回来了,吕倩妈妈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吕倩笑道,“在金领导家一起吃着火锅跨年,然后我和梁子又在街上散了会步,这不就晚了。” 吕倩妈妈没好气道,“大过年的,你们小两口吃完火锅不赶紧回来,半夜三更的还在外面压马路啊。” 吕倩笑道,“妈,难得我和梁子单独在一起,你还不准我们过下二人世界啊。” 吕倩妈妈被女儿这话说得一愣,本是无心之言的她,莫名有些伤感,再次提起之前的话题,“倩倩,我早上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调到梁子那边去工作,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妈是过来人,知道小两口异地分居很不容易。” 吕倩没想到母亲又提起这事,摇头道,“妈,您就别再提这个了,梁子又不可能一直在一个地方工作,我调到他那边去没多大意义,再说了,我也放不下您和我爸,更不放下孩子。” 吕倩妈妈张了张口,想再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她想让吕倩把孩子留给她带,正好也能让她心里有个寄托,但她同样能理解吕倩放不下孩子的那种牵挂,都是为人父母,她又怎会理解不了女儿。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吕倩岔开话题道,“妈,跟您说个好消息,金领导的老伴说是要认我当干女儿,不过我没敢当场答应,这事还得问问您的意见,好在金领导老伴也很善解人意,她也主动说这事要尊重你的意思。” 吕倩妈妈听得一愣,没想到女儿出去吃顿火锅,还吃出个干妈回来了。作为亲妈,吕倩妈妈自然不会反对这事,金领导的老伴要认自己闺女当干女儿,这是多大的幸事,她焉有反对的道理,别说对方是金领导老伴,哪怕不是,吕倩妈妈也不会反对,因为她一直都挺喜欢热闹,多个亲家是好事,干嘛要反对? 心里想着,吕倩妈妈道,“小倩,这是好事,你当时直接答应就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不知好歹呢。” 吕倩笑道,“妈,不会的,金领导的老伴很通情达理的,要不然她也不会让我回来征询您的意见。” 吕倩妈妈想也不想就点头道,“嗯,这事我同意。” 这时,最高兴的莫过于一旁的乔梁,虽说他不至于那么功利和现实,但吕倩认了金领导老伴当干妈,这对于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特别是如今金领导对他颇为认可和赏识,而吕倩一旦成了对方老伴的干女儿,那双方的关系可以说是亲上加亲。 乔梁不知道认干女儿这事会对自己今后的仕途产生什么影响,但他很清楚一点,他的人生轨迹将会再次产生某些不可预知的变化,虽然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第4141章 滑稽 放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对于只有四天假期的乔梁而言,这个春节就像是一晃而过,不知不觉,一下子就到了大年初四,这天上午,乔梁就得返回林山,今天下午他还安排了工作。 吕倩开车送乔梁到机场,眼里满是依依不舍,短暂的相聚就要分别,哪怕吕倩一直都是一副大咧咧的性格,这时候也难免流露出些许儿女情长的小女儿姿态。 初四的京城,依旧是寒气逼人,为乔梁送行的吕倩,认真帮乔梁整理着外套的衣领,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关心。 乔梁拍了拍吕倩冰凉的手掌,温声道,“回去吧。元宵节说不定我还会回来呢。” 吕倩轻点着头,“嗯,你自己看着安排,有时间你就回来,没时间就不要勉强了,来回奔波也很累。” 乔梁笑道,“看到老婆孩子就浑身都有劲了,能有啥累的。” 吕倩听得一笑,很多时候,孩子都是维系夫妻关系的最好纽带。她发觉自从有了女儿后,她和乔梁的关系反而愈来愈近,结婚前,她知道乔梁外边是有和叶心仪等其他女人藕断丝连的,而乔梁和她结婚,吕倩甚至都不敢确认乔梁是否是百分百地爱着她,但吕倩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要给彼此留一点空间,很多事,都可以用时间去慢慢化解。 如今,乔梁是否还和叶心仪她们有什么关系,吕倩既不想知道也不想去追问,说她是鸵鸟心态也好,说她是自欺欺人也罢,吕倩只知道一点,过好自己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如今,吕倩至少可以确认一点,她在乔梁心中的分量是愈来愈重的。 乔梁抬起手,温柔地帮吕倩收拢了一下额前的秀发,感慨道,“这四天过得太快了,我感觉就像是昨天才回京城过年一样。” 吕倩轻声道,“要不怎么说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呢。” 乔梁深以为然地点头,“谁说不是。” 这四天时间,乔梁和吕倩可以说是两点一线,除了医院和家里,几乎没去别的地方,每天除了到医院看一看昏迷的廖谷峰,其余时间都是在家里。 去医院的这几天,乔梁目睹了吕倩习惯性地唠一些家长里短给廖谷峰听,甚至会回忆以前的一些事,哪怕明知道对方听不到,吕倩也一直在坚持做这件事。乔梁很清楚,吕倩这是一直在盼着能发生奇迹,但奇迹若是能这么容易发生就不叫奇迹了。 尽管乔梁对廖谷峰的情况并不乐观,但也不会去给吕倩添堵,不管吕倩想做什么,他默默去支持对方就是了。 如果说在医院的气氛是压抑且沉闷的,那这几天同样也有喜事冲淡这种沉闷悲伤的气氛,金领导的老伴认吕倩当干女儿,在双方家人的见证下,初二那天,也就是前天,在酒店里搞了个认亲宴,连乔梁父母亲也一块参加了,乔梁现在想到父母亲见到金领导那激动紧张到语无伦次的样子仍暗自觉得好笑。 认亲宴还是金领导老伴提出要举办的,虽然仅限于两家这么少数几人参加,一张桌子都坐不满,但却低调而又不失隆重。 隆重,有时候并不在于要有多大的排场,而在于举办者的姿态,很显然,金领导老伴对这事无比郑重,这让人感受到这个认亲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吃一顿饭。 乔梁吕倩夫妻两人在机场话别,此刻,东林省,东州郊区的一处度假山庄,这栋修建于山顶的度假山庄占地十几亩,地理位置可谓是得天独厚,并且因为这里属于私人物业,不对外开放,普通人根本上不来,私密性极高。 上午时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驶入山庄,车上,下来的正是楚恒,楚恒今年春节没有回江州老家,而是留在东州陪关新民一起过年,因为今年春节关新民没有回京城,对方把家人一起接到了东州,楚恒知道后,便立刻决定留在东州过年。 今天大年初四,楚恒组织了一场聚会,这处度假山庄便是今天的聚会场所。 楚恒下车后,一名十分富态的中年男子迎上来,满脸笑容道,“楚书记,您来了。” 楚恒笑着冲对方点头打招呼,“张总,今天要借用你这处宝地了。” 楚恒口中的这位张总,是东州市银融集团的创始人张中侪,在东州市,这位张总行事颇为神秘低调,有人说他是东州首富,但各种富豪榜上却未见其名,其最出名的一句话是在参加东州电视台的一个企业家访谈节目时,说自己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小商人,这句话让其在东州本地彻底火了,有人戏称他是小本商人真首富。 这处位于山顶的山庄,便是张中侪的物业。 此刻听到楚恒的话,张中侪满脸笑容道,“楚书记,您这么说就是不把我老张当朋友了,什么借用不借用的,您若是愿意,我把这处度假山庄送给您都没问题,就怕您批评我老张是要害您犯错误。” 楚恒呵呵一笑,玩味地看了看张中侪,这家伙也算是个知情识趣的人。 楚恒转头环视了下四周,这里他早前跟陈中跃来过一次,一来就喜欢上这里的环境,清幽僻静,最主要的是这里的私密性太好了,上来这里的山路设了道闸,只有山庄的人才能上来,而要爬山的人只能走另一条路。 当然,喜欢归喜欢,要这么一座山庄对楚恒来说没啥意义,楚恒始终相信一句话:权力,意味着一切。只要他手中有权,什么得不到? 正是因为早前来过一次,这次要组织过年聚会,楚恒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 很快,楚恒又问道,“厨师啥的都准备好了?” 张中侪忙不迭点头道,“楚书记您放心,那些我早都安排好了,厨师是我自己酒店里调过来的大厨,对了,我还安排了几个几个聪明伶俐的服务员过来。” 楚恒满意地点了点头,除了做饭的大厨,自然也需要服务的人员。 张中侪见楚恒心情不错,突地问了一句,“楚书记,我听说省纪律部门要对叶市长采取措施?” 楚恒挑了挑眉头,瞥了张中侪一眼,“张总,这是纪律部门的事,我怎么会清楚呢。” 楚恒说着,微微一顿,又意味深长道,“不过既然连张总都听到了这样的消息,我想应该是真的吧?” 张中侪目光微变,楚恒这话虽然说得模棱两可,但张中侪又哪里听不出对方其实已经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有关叶有德的事,其实他之前从陈中跃那打听过了,得到的消息大差不差,眼下无非是想得到一个更确定的答案罢了,因为楚恒和关新民的关系更为亲近。 楚恒见张中侪没吭声,淡淡道,“张总,你要是和叶有德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那可要早做切割。” 张中侪干笑道,“楚书记说笑了,我和叶市长就是正常的往来。” 楚恒撇撇嘴,他会信了才怪。 楚恒是通过陈中跃认识张中侪的,而陈中跃和叶有德私底下有着不菲的交情,张中侪和陈中跃又有着密切往来,那对方和叶有德的关系显然也不会那么简单,不过楚恒这会懒得再多说什么,他已经做了必要的提醒了。 楚恒这时抬手看了看时间,道,“张总,没别的事了,你可以去忙你的了。” 张中侪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楚恒今天借用他的地方,好歹会让他作陪,没想到楚恒这就要将他打发走,这让张中侪心里失望不已,但也不敢多说什么,点头道,“楚书记,那我先走了,回头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楚恒点头笑道,“好。” 张中侪告辞,坐车从自己的庄园离开,回头看了一眼,莫名觉得滑稽,这明明是他的地方,结果现在反而搞得他是外人一样。 吐槽归吐槽,张中侪坐在车里沉思片刻,拿出手机给东州市长叶有德打了过去…… 第4142章 破釜沉舟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张中侪道,“叶市长,大过年的还这么忙呢?” 电话里,叶有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颓废,“忙个屁,我为组织奉献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又能得到什么?今年过年我给自己放了个大假,现在正跟老婆串亲戚呢。” 叶有德说的倒是实话。 听到叶有德这么说,张中侪嘴角抽了抽,心说你特么得到了什么?你得到的多了去,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心里腹诽了一句,张中侪并没有跟叶有德抬杠,而是道,“叶市长,今天信川的楚书记组织了一场春节聚会,邀请了关书记和省厅新上任的那位郭厅长,还有组织部的林盛奇部长,包括中跃兄也被邀请了,不知道邀请你没有?” 听到张中侪这话,叶有德的心一紧,随即又感到失落和失望,自嘲道,“要是邀请我,你觉得我这会还能有空串亲戚?” 张中侪叹了口气,“叶市长,要不你再去找中跃兄好好聊聊,看他能不能帮上啥忙。” 叶有德心里很明白张中侪这话的意思,知道外面传出来的有关自己可能要出事的消息,张中侪也听到了,张中侪和陈中跃关系很不错,他能晓得这事,大概率是通过陈中跃。 想到陈中跃,叶有德冷笑一声,“算了吧,咱就懒得去讨人嫌了,陈中跃都已经在故意躲着我了,我又何必再去招人烦。” 张中侪不知道说什么,他和叶有德的关系自是不错,否则对方也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真性情,而叶有德原本都已经挤入关新民的圈子里,今天这样的聚会却是没有叫叶有德,张中侪不用想也知道叶有德是真的被关新民放弃了,刚刚他试探楚恒的话更是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 张中侪沉默时,电话那头,叶有德的声音又传过来,“张总,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你这份情我心领了。” 叶有德说完,先行挂了电话。 张中侪无奈地摇了摇头,事情到了这份上,他自然帮不了叶有德什么,他在省里边固然有一些关系,但人家叶有德能干到这个层次,关系能比他差了? 想到自己和叶有德的一些经济往来,张中侪眉头微拧,他有点担心叶有德的问题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头上来。 不过想到现在省纪律部门没找上他,再加上自个了解到的一些内部消息,张中侪心知涉及到自己的一些事基本都不是大问题。加上现在对企业家的态度是相对宽容的,所以即便真的有牵扯到他,张中侪相信凭自己的关系也能平安过关。说句不好听的,他旗下的银融集团或直接或间接控股着十几家公司,在东州本地有着近两万员工,就凭他帮省里市里解决了这么多就业,这就是他最大的护身符,更何况张中侪相信叶有德只要是个聪明人,就不会主动把他牵扯出来。 且不说张中侪正在琢磨叶有德的事,电话这头,叶有德挂掉张中侪的电话后,脸上露出颓然的神色,尽管早就知道关新民不可能出手搭救自己,但当知道自己被关新民如此抛弃彻底时,叶有德心里仍是有着说不出的失落。 上次聚餐,包括这次聚会,两次都没叫他,叶有德心知自己是完全被排除出关新民的小圈子了,其实这早是可以预见的结果,从之前和他称兄道弟的陈中跃现在主动避着他,一切早都有了答案,叶有德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失望什么,又或者说,他还能有啥好期待的? 妻子注意到了丈夫叶有德的异常,关心地问道,“有德,怎么了?” 叶有德摆摆手,“没什么。” 叶有德说完,走到阳台,从阳台外看向外边小区楼下的马路。 后边,妻子注视着叶有德的背影,脸上隐隐露出担忧的神色,市里传出丈夫被查的消息,她又岂能没听到,她也问过丈夫这事,但丈夫云淡风轻地跟她说没事,最终会过关的,妻子也就没再多问,但丈夫今年春节一反常态没安排任何工作,还能有闲暇跟她串门走亲戚,这多年来还是头一遭,妻子又岂能看不出任何一丁点异常? 叶有德此刻没有心思去顾及妻子的想法,目光盯着楼下的马路。叶有德知道这些天一直都有人在暗中盯着他,至于是不是纪律部门的人,叶有德懒得去打听,或许……大概也只可能是纪律部门的人。 不过根据叶有德的观察,对方盯的好像不是很紧,可能是觉得他不可能逃跑之类的。 默默盯着楼下看了许久,叶有德的目光逐渐飘忽起来,到了今天这地步,叶有德既有恐惧,又有不甘,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愤怒,他觉得只要关新民愿意伸手拉他一把,那他就一定会没事,毕竟对方是一把手,若是关新民有心保他,冯运明这个纪律部门的负责人还能硬是跟关新民对着干不成? 说到底,还是因为关新民抛弃了他,所以他才不得不面临这样一个结果。 这几天,叶有德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只是一直难以下定决心,但刚刚张中侪的电话却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促使叶有德下定了决心。 幽幽收回目光,叶有德转身走回屋里,对小舅子道,“把你车钥匙借给我一下,我去趟市大院,呆会回来吃午饭。” 今天,叶有德是和妻子到小舅子家里来串门了。 妻子一听叶有德的话,疑惑道,“有德,咱们不是有自己开车过来吗?干嘛不开自己的车?” 叶有德随口敷衍着,“不习惯开自己的车。” 妻子纳闷地看着叶有德,这是啥理由?早前从没听丈夫这么说过,更何况早上不是开自己的车过来的吗? 小舅子虽然也有些不解,但既然姐夫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能拒绝,也不好多问,直接掏出车钥匙,说道,“姐夫,我送你过去吧。” 叶有德接过车钥匙,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就可以。” 叶有德说完,问清小舅子的车位,旋即出门下楼。 叶有德自己的车子是停在小区马路边的划线车位,盯梢的人同样在小区外,并没有跟进小区,这也是叶有德觉得对方盯得不紧的缘故,此刻他从地下车库开小舅子的车出去,对方绝对不会注意。 后头,妻子和小舅子看着叶有德的背影面面相觑,两人自然都能看出叶有德的异常,但叶有德这个样子他们也不敢多问。 叶有德开小舅子的车离开,自然不是要真的去市大院,他要去京城! 他自己好不了,那他也决不让别人好过!这是叶有德当下的想法,关新民明明能保他周全,却对他弃之不顾,这让叶有德心里充满了愤怒。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叶有德决定豁出去,他要上京! 叶有德决定去找纪律部门主动坦白交代自己的问题,按说他的问题归省纪律部门管,但他偏不去省纪律部门,他要去上级纪律部门。 叶有德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他暗地里掌握了关新民的一些事,去省纪律部门只会是羊入虎口,哪怕省纪律部门的冯运明和关新民并不是那么对付,但叶有德不敢赌,只要有任何一丁点的不确定性,叶有德都不敢冒险,既然要破釜沉舟,那他就直接去京城。 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 当叶有德启动车子,踩下油门的刹那,心里疯狂地想着! 第4143章 决绝 开车离开小区地下车库,叶有德时刻通过车子的后视镜观察着后边的情况。 正如他所预料一般,没有任何盯梢的人跟上来,那些暗中盯他的人松松垮垮的,并没有真的把他盯死了,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好歹是堂堂的东州市长,一方面是没人认为他会跑,另一方面,恐怕也没人想到他会做过激的事。 毕竟,大家到了这个层次,都是体面人。 “你不想让老子体面,那老子也只能让你不体面。” 叶有德加速踩着油门,心里疯狂地想着,当然,叶有德也不是真的失心疯,他有自己的另一个算盘:检举关新民! 这么做,不但能发泄对关新民的怒火,还能当成自己立功的表现。 车子往市区外开去,到了市郊后,叶有德仔细观察着两边的道路,在一处没有监控摄像的地方停下来,而后熄火下了车。 叶有德要上京,但他不会傻得自己开车过去,否则就算纪律部门的人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他‘失踪’了,但很快也会察觉到他不见了,到时候通过他驾驶的小舅子的车辆就能锁定他的位置。叶有德不会那么傻,而且自己一个人开长途去京城,那特么太累了。 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叶有德在路边站着,他打算拦一辆出租车,坐出租车前往京城。 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已经抽了大半根烟却没见一辆出租车路过,叶有德不禁有些烦躁,这郊区的出租车这么少? 心里刚嘀咕完,叶有德就看到远远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来。 叶有德神色一振,立刻招手拦下。 出租车在叶有德身旁停下,司机按下车窗就随口问道,“大哥,到哪啊?” 叶有德道,“去京城。” 出租车司机愣了愣,瞅了叶有德一眼,“大哥,大过年的你逗我呢?” 叶有德撇撇嘴,“我逗你干什么。” 说话的工夫,叶有德已经拉开车门上车,前头的司机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叶有德,“大哥,真去京城啊?” 叶有德道,“那难道还有假的?大过年的谁有空消遣你。” 出租车司机依然是将信将疑地看着叶有德,“那你坐高铁或者飞机去不是更划算嘛,既省事又省钱。” 叶有德淡淡看了对方一眼,“我嫌麻烦,懒得转车。” 出租车司机道,“这也没啥麻烦的,嫌高铁费事,你打车去机场坐飞机不就行了?” 叶有德不耐烦地看着对方,“我说你这人是咋回事,有钱你不想赚是吧?” 出租车司机一听,心说也是啊,这单要是能成,那可是大几千的生意,哪有像他这样往外推的。 这么一想,出租车司机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赶紧道,“大哥,咱这确定要去京城是吧?” 叶有德点头道,“是的。” 出租车司机道,“大哥,你真要去的话,这一趟下来可得几千块钱,而且我先跟你说好了,走高速的过路费是要你出的。” 叶有德道,“行,没问题,不用那么啰嗦。” 出租车司机见叶有德这么爽快,便道,“大哥,那我也不跟你墨迹,一口价算你六千块钱,你先付一半定金。” 叶有德听得好笑,“师傅,你这是看我好说话,把我当凯子宰呢,要六千块钱?” 出租车司机无语道,“大哥,你这是打车去京城啊,咱们这要一两千公里呢,而且我送你过去,回来大概率得空车,我收你六千块真不贵。” 叶有德听了,心想自己或许当领导久了,都有点脱离生活实际了,对方说的好像也没错,而且话说回来,叶有德也不是在乎这几千块钱,只是下意识觉得对方在宰他。 忽的,叶有德自嘲一笑,都这时候了,他竟还有心思在乎别人是不是在宰他。 懒得再说啥,叶有德摆手道,“不废话了,抓紧开车,我这就给你转钱。” 叶有德拿出手机,给对方转账过去,这会他拿的是自己的备用手机,而他自己的日常手机已经被他留在小舅子的车上,至于这部备用机的号码,甚至连他妻子都不知道。 车子往高速方向驶去,叶有德寻思了一下,想给妻子发一条信息过去,思虑许久,叶有德叹了口气,最终又作罢,干脆等到了京城后再给妻子打电话,不出意外,明天这个时候,他已经在京城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车子很快上了高速,叶有德回头望了望写着偌大的‘东州’两字的高速收费站,心情复杂,这一去,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叶有德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但此刻,他内心又带着某种决绝。 一个多小时转瞬即逝,这时候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叶有德妻子在弟弟家里等着叶有德回来吃午饭,却是左盼右盼等不到人,弟弟不时抬手看着时间,道,“姐,要不你再给姐夫打个电话,呆会饭菜都凉了。” 叶有德妻子道,“我打过了,没人接。” 弟弟道,“不会出啥事了吧?” 叶有德妻子没好气地白了弟弟一眼,“你咋说话的,大过年的就不能说点吉利话,瞧你那什么嘴。” 弟弟干笑了一下,又小声问道,“姐,我最近听说纪律部门的人在查姐夫,应该不会有事吧?” 叶有德妻子道,“我问过你姐夫了,他说没事,会平安过关的。” 弟弟闻言,当即放下心来,“这就好这就好,我就说姐夫都这么大一个领导了,怎么可能有事呢。” 作为市长的小舅子,叶有德妻子的弟弟平时显然没少利用叶有德手中的权力获取一些工程项目,他现在能过上富足的生活,事业有成,并不是他多有本事,而是全靠他是市长的小舅子。 叶有德的妻子这会尽管跟弟弟说没事,但心里其实也不踏实,毕竟丈夫的反常她并不是看不出来,眼下电话又打不通,叶有德妻子想了想,干脆道,“算了,我去趟市大院看看。” 弟弟一听,忙道,“姐姐,姐夫的电话打不通,万一他已经不在市大院了,你上哪去找人啊。” 叶有德妻子道,“在家也是干坐着,我过去看看吧,说不定市大院的工作人员会清楚。” 弟弟闻言,当即也没再说什么。 叶有德妻子拿起车钥匙出门,当她从小区里出来时,停在她车子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小轿车里,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两名男子打起了精神,看到只有叶有德妻子时,其中一人奇怪道,“叶有德人呢,怎么只有他妻子?” 另一人道,“可能还在小区里吧,你别搞得大惊小怪的。” 另一人边说还边打着哈欠,这盯梢的活实在是太累人了,尤其是这大过年的,别人都在快快乐乐过节,他们却苦哈哈地盯人,这种时候的负面情绪很容易被放大,昨晚他还和自己同伴抱怨了许久来着。 驾驶座上的人皱了皱眉头,看着叶有德的妻子上车并且启动了车子,驾驶座上的人迟疑了一下,问道,“这下咋整,咱们要跟上去吗?” 另一人道,“不用吧,咱们盯的是叶有德,跟踪他的妻子干什么?” 驾驶座上的人道,“可是……” 另一人打断同伴的话道,“咱们要是跟上去了,这边岂不是没人盯着了,万一呆会叶有德出来了怎么办?” 驾驶座上的人闻言,心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只是隐约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另一人很快又吐槽道,“要我说啊,直接对叶有德采取措施就完事了,非得拖着,搞得咱们大过年的还得没日没夜盯梢,关键咱们不是专业干这个的,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驾驶座上的人咂咂嘴,“你就别抱怨了,领导决定的事,哪是咱们能置喙的。” 两人交谈着,驾驶座上的人想想还是不放心,便道,“这样吧,你在这盯着,我开车跟上去。” 另一人闻言,点头道,“也行。” 两人很快就互相分工,一人开车跟上叶有德的妻子,另一人则留在原地。 时间悄无声息地过着,当叶有德的妻子从市大院返回后,已经又过了近一个小时,叶有德妻子显得忧心忡忡,其弟弟一看到姐姐回来,立刻就关心地问道,“姐,找到姐夫了吗?” 叶有德的妻子声音发颤,“我问过市大院的工作人员了,你姐夫压根没去过。” “这……”叶有德妻子的弟弟听得一呆,“难道姐夫失踪了不成?” 叶有德妻子的弟弟边说边看了姐姐一眼,犹豫了一下,道,“姐,要不报警吧?” 叶有德妻子呆了呆,旋即气恼地看了弟弟一眼,“你这啥馊主意,你姐夫只是暂时联系不上,这才过了两个小时,你就嚷嚷着要报警,是巴不得把事情闹大,让人看笑话不成?” 叶有德妻子的弟弟被姐姐这么一呵斥,当即噤声,只是姐弟俩彼此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隐藏不住的担心。 第4144章 晦气 接下来的时间,叶有德的妻子哪也没去,就在弟弟家里干等着,并且不死心地不时拨打丈夫的电话,但结果可想而知,电话自始至终都没人接听。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快傍晚的时候,叶有德的妻子才失魂落魄地从弟弟家里离开,其间,弟弟好几次跟她说报警,都被其给否决了。 当叶有德妻子再次从小区里出来,盯梢的两人依旧没有看到叶有德,这时候,两人即便是再后知后觉也都察觉到了异常。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妙?”驾驶座上的男子说道。 边上,副驾上的另一人这时候没再发表不同的意见,他又不傻,自然能看出情况不太对劲。 咬了咬牙,副驾上的男子显得果断而干脆,沉声道,“走,咱们下去问问,不能这么傻乎乎地耗着。” 驾驶座上的男子听到对方的话,急忙道,“咱们得跟上面请示啊,不能擅作主张,要不然……” 男子话还没说完,副驾上的男子已经推开车门下车,小跑着朝叶有德妻子冲过去。 “我是省纪律部门的,叶有德人呢?”男子冲到叶有德妻子跟前,顾不得废话,一边出示着证件,一边着急地问道。 叶有德妻子被吓了一跳,本来就失魂落魄的她听到‘省纪律部门’几个字时浑身一颤,瞪大眼睛看着对方,仅仅是这么一刹那的工夫,叶有德妻子脑海里犹如划过一道闪电,仿佛瞬间就明白了丈夫为何会突然‘失联’了。 “叶有德人呢?”男子见叶有德妻子呆呆不说话,着急上火的他,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叶有德妻子回过神来,看了看对方,低声喃喃道,“他不见了。” 不见了!男子如遭雷击,靠,叶有德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不见了? 后头,追上来的另一名男子也听到了叶有德妻子的话,整个人亦是一震,同自己同伴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冒出一个想法:出大事了! 就这样,从叶有德上午坐车离开东州,到纪律部门负责盯梢的人发现人不见了,再到情况汇报到冯运明这时,已经是接近晚上,冯运明过年回江州老家了,今天还在江州,原本打算明天回东林的,接到下面的汇报时,这会正准备到酒店和几个老友聚餐的冯运明一下就惊住了,叶有德不见了?! 刹那的失神后,冯运明急问道,“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的,咱们的人不是一直盯着吗?” 和冯运明汇报的是负责叶有德案子的某室主任,听到冯运明的质问,对方无奈道,“冯书记,咱们的人在盯梢这方面毕竟不是太专业,再者,现在正值春节,下面的人难免在思想上有些松懈。” 顿了顿,这位主任仍是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来,“冯书记,这事是我的责任,是我失职,对事情不够重视,也没有安排充足的人手对叶有德进行监视,我以为叶有德这么一个高层级的干部不可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是我预判不足,疏忽大意了。” 冯运明一脸无语,事情出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屁用?但冯运明也不否认对方说的没错,哪怕是他,其实也不认为叶有德那边会出啥意外,叶有德好歹是干到市长的人了,他相信叶有德是懂得分寸的,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沉默了一下,冯运明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赶紧找人吧。” 对方道,“冯书记,我明白,我们现在正在请求省厅协助。” 冯运明点点头,“好,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 挂掉电话,冯运明拿着手机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时候,冯运明没有了去参加聚会的心情。 思虑片刻,冯运明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航班,他本来订的是明天下午的航班,现在这么个情况,冯运明寻思着晚上如果有飞往东州的航班,那就干脆晚上回去算了。 冯运明这边在查看航班时,另一头,省纪律部门的人在省厅的技术协助下,很快就锁定了叶有德驾驶的其小舅子的车辆位置,当一行人赶到车辆所在位置时,立刻就看到了被丢弃在路边的车辆,而车内早就空无一人,叶有德的手机也在车内,难怪他们定位叶有德的手机位置时,发现叶有德的手机信号位置是静止不动的。 没多久,冯运明接到了最新的汇报,得知叶有德驾驶的车辆停在郊区,手机也在车里,唯独人消失了,冯运明一脸无语。 此刻,冯运明在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叶有德的‘消失’,关新民是不是早就提前知悉了? 冯运明会冒出这样的怀疑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年前他就要对叶有德采取措施,是关新民给压着不批,说是等春节后再动手,让人家安生把这个春节过完,和家人最后过个团圆年,结果现在叶有德就在这春节期间‘消失’了,尼玛,冯运明能不猜疑吗? 脸色变幻着,冯运明道,“好,我知道了,你们抓紧找人,既然是上午才不见的,那他现在应该不可能跑很远,说不定人就在市里面哪个地方躲着。” 电话那头的人道,“冯书记,我知道了,一有消息我就跟您汇报。” 两人简短通完电话,冯运明沉思着,不管他对关新民有着怎样的猜疑,甚至他怀疑关新民年前压着不批就是在配合叶有德今天的逃跑……其实叶有德现在失联还不能直接定义为逃跑,毕竟现在还搞不清楚最终情况,但冯运明心里面已经认为叶有德就是逃跑,总之,事情既然发生了,不管关新民是不是早就提前‘知悉’这事,从程序上来说,他都得和关新民汇报。 思索了一下,冯运明拿起手机拨打了关新民的电话。 此刻,关新民还在山顶的庄园别墅里,今天楚恒组织的聚会,都是他比较信任的人,也是打算在接下来重点培养的干部,楚恒这个铁杆心腹自是不用多说,另外几人包括刚刚被他从边南调过来的省厅一把手郭锡宏,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前委办主任现林山市市长陈中跃,以及目前关新民刚任命的委办主任赵北源。 赵北源原来是委副秘书长兼政研室主任,现在关新民让其兼任委办主任,而眼下赵北源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暂时接替陈中跃担任联合调查组组长。 赵北源是关新民亲自考察的人选,所以得到了关新民极大的信任,并且因为叶有德的问题,关新民正在谋划对赵北源的进一步安排,打算安排其到东州市担任市长,眼下的委办主任只是过渡。 今天的几个人,都算得上是关新民核心小圈子的人,所以关新民今天中午难得高兴,多喝了几杯,否则他最近因为肠胃不舒服,大部分应酬都没怎么喝酒,都是让秘书代为挡酒。 今天架不住高兴,关新民酒兴大起,也没再刻意控制,着实喝了不少。 中午喝多了的关系,关新民下午在别墅里休息,楚恒说今晚还安排了更精彩的节目,至于什么节目,楚恒说等今晚再揭晓。关新民见楚恒故意卖关子,也就付之一笑,没有多问。对于楚恒的办事能力,关新民是高度认可的,挺期待楚恒今晚会整出什么惊喜来。 下午午休起来后,关新民就拉着郭锡宏在别墅的休闲室里下起了象棋。还别说,关新民做事瞻前顾后,缺乏决断,但下棋的水平是一等一的,平时闲暇放松的时候,关新民就爱琢磨点棋局,身旁的干部里,也就郭锡宏能勉强和他对弈,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郭锡宏最早还是靠下棋入了关新民的眼,这是只有郭锡宏自个知道的秘密。 看到外面天色黑了下来,关新民放下手中的棋子,笑呵呵地对郭锡宏道,“不知道楚恒今晚准备了什么精彩的节目。” 郭锡宏笑着应和道,“楚书记准备的节目肯定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郭锡宏说着,哎呀一声,“关书记,您这步将军,我都没路可走了啊,这把又被您打得落花流水了,下午这三局,我是一局都没赢,被您剃了个光头。” 一旁观棋的赵北源笑道,“郭厅,您这水平也很高嘛,和关书记杀到难解难分。” 郭锡宏咧嘴笑笑,“我和关书记比起来还差远了,每次都是关书记放水,要不然我坚持不了几回合。” 郭锡宏话音刚落,关新民的电话响了起来,关新民拿出手机看了看,见是冯运明打来的,下意识眉头一皱,这大过年的接到冯运明的电话,关新民多少有点心烦,莫名觉得有些晦气。 第4145章 装糊涂 朝身旁的郭锡宏等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关新民接起冯运明的电话,“运明同志,什么事?” 电话那头,冯运明没跟关新民寒暄,连开口拜年的话都省了,径直道,“关书记,出事了,叶有德不见了。” “不见了?”关新民眉头一跳,一颗心直往下沉,嘴里仍是反问了一句,“不见了是啥意思?” 冯运明咂了下嘴,觉得关新民是在跟他装糊涂,只能继续道,“关书记,或许您可以暂时理解为是失踪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失踪了?”关新民沉着脸,“具体是怎么回事?” 冯运明心里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关新民提前知悉了叶有德的事,并且怀疑叶有德这次失踪就是关新民在暗中配合,此刻听到关新民的话,冯运明忍不住暗自吐槽,心说你关新民就装吧,使劲装。 心里吐槽,冯运明嘴里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关书记,情况是这样的,今天上午……” 冯运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关新民大致汇报了一下,关新民听完,二话不说就呵斥道,“运明同志,你们的人做事是不是太不靠谱了,这么一个大活人,竟然被你们看丢了!” 冯运明闻听怔住,关新民不这么说还好,对方这一说,冯运明的火气上来了,“关书记,大过年的,下面的办案人员本来就很辛苦,出了事,我们一味批评和责怪,我想这不是我们作为领导该有的态度,再者,年前我找关书记汇报的时候,假如关书记那时候就批准我们对叶有德采取措施,我想现在就没这么多事。” 关新民瞪大眼睛,他听出冯运明这话不仅仅是在反击他没有当领导的胸襟和格局,更是隐隐有把责任推到他头上来的意思,怪他年前没有批准对叶有德采取措施。 一时间,关新民生气了,噌地一下站起来,“运明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照你这么说,叶有德不见了是我的责任?” 冯运明扯了扯嘴角,暗道可不就是你关某人的责任,说不定你现在就是在跟我演戏。 心里想归想,冯运明并不想真的跟关新民闹得不可开交,再怎么说,对方是一把手,冯运明没必要和对方硬刚。 冯运明的语气稍微缓和下来,“关书记,我没有那个意思,但我想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人。” 关新民的怒火消了不少,冯运明说的没错,当务之急是赶紧将叶有德找出来,此刻,关新民还不知道冯运明怀疑叶有德这次的失踪是他在暗中‘配合’,若是知道冯运明这么想,关新民怕是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了。 顿了顿,关新民也不跟冯运明一般见识,道,“运明同志,你说的没错,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人,我让省厅协助你们,需要多少人手,要省厅怎么配合,你们尽管开口,呆会我就给锡宏同志打个电话。” 关新民说这话时,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郭锡宏一眼,他显然不会让冯运明知道自己今天和郭锡宏等人在聚会。 冯运明点点头,“好。” 两人的通话简短而又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彼此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冯运明对关新民一开口就批评他的人很是不满,而关新民对冯运明敢顶撞自己也非常恼火,说完正事,关新民就主动撂了电话。 放下手机,还没等关新民开口,刚刚听到关新民提到自己的郭锡宏立刻就主动问道,“关书记,出什么事了?” 关新民道,“叶有德失踪了。” 叶有德失踪了?郭锡宏和赵北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可不是小事! 郭锡宏虽然刚调过来,但他知道叶有德是省城东州的市长,这么一个层级的干部失踪,郭锡宏不用想也知道这事的影响有多大。 关新民微微一顿,道,“锡宏,你别在这呆了,赶紧回厅里吧,你亲自坐镇调度,务必把叶有德这家伙给我找出来。” 关新民说着,忍不住爆了粗口,“叶有德这王八蛋简直是不讲规矩,老子同情他,让他在家好好过完这个春节,结果他竟然跑了,这不是坑老子吗。” 关新民很少在下属面前骂脏话,这会无疑是被气到了极致,此刻关新民甚至认为叶有德在年前就已经谋划好了逃跑,才会以过年为由,请托他帮忙把案子推到年后。 郭锡宏知道这事的严重性,立刻起身道,“关书记,我这就回厅里。” 关新民轻点着头,又道,“不论用什么办法,采取什么手段,都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郭锡宏肃然道,“关书记,我明白。” 郭锡宏急匆匆准备离开,正好碰上了进门的楚恒和林盛奇等人,楚恒和林盛奇以及陈中跃在另一个房间打台球,这会是过来招呼关新民吃晚饭的。 看到郭锡宏要出去,楚恒问道,“郭厅,你这是要上哪去?” 郭锡宏回头看了关新民一眼,有关新民在这自然不用他多嘴,现在他要抓紧赶回厅里,便道,“楚书记,出了点状况,我要回厅里一趟。” 楚恒怔了一下,道,“郭厅,啥事这么重要,咱们晚上还有精彩的节目……” 楚恒话没说完,郭锡宏的身影已经走远了,楚恒神色有些不悦,冷不丁赵北源道,“楚书记,叶有德失踪了。” 楚恒闻听愣在原地,叶有德失踪了? 转头朝关新民看去,楚恒这时候才注意到关新民的脸色不好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跟叶有德的往来不是太多,对方主要是通过陈中跃搭上关新民这条线的,所以此时听到叶有德失踪了,楚恒的反应并不大,就是不知道关新民跟叶有德之间有什么私密往来。 楚恒发愣的工夫,关新民出声道,“小楚,我看今晚的聚餐就算了,中午大家也喝了不少,今天就到这吧。” 关新民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关新民哪有心情再继续聚会。 楚恒看出关新民心情不佳,这会自然也不敢挽留,点头道,“好,那今天就到这吧,以后要聚有的是机会。” 关新民先行离开,林盛奇和赵北源包括陈中跃则是没急着走,几人在客厅的沙发坐下,陈中跃恼道,“叶有德这家伙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以为自己能跑得掉吗,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陈中跃刚才听到叶有德失踪就有点失态,这会显然怒气不小,并不是随口吐槽。 目前兼任着委办主任的赵北源幽幽道,“我听说年前冯运明书记要对叶有德采取措施,是关书记给压下了,说是等年后再行动,让叶有德在家过完这最后一个春节。” 赵北源这话让现场的气氛愈发沉闷,大家都是体制里的人,对这种事件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自然都门儿清,要是能及时找到叶有德也就罢了,要是找不到,那这事想压都压不住,一定会引起上头的重视和震怒,到时候倒查整件事,关新民年前压着省纪律部门对叶有德采取纪律措施的申请不批,可就会被人拿到放大镜下审视了。 叶有德的死活自然不在几人的关心范围之内,但作为关新民核心小圈子里的人,他们关心关新民的处境,如果关新民因为这次的事件受到影响,那绝不是几人愿意看到的。 屋里,气氛沉闷。 屋外,夜,静悄悄的,山风呼呼作响,夜色下,这栋位于山顶的度假山庄显得尤为孤寂,这里啥都好,就是大晚上的一个人住容易哆嗦,这里太僻静了,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此时,上午就已经上高速前往京城的叶有德,早已经离开了东林的地域范围,甚至快要驶出和东林紧挨的河州省地界,如果今晚半夜不休息,那叶有德明早就能抵达京城。 此刻,在一个有肯德基的服务区,出租车司机下车去打包了一个肯德基套餐拿到车上和叶有德一起当晚餐,车里,气氛略显安静,两人吃汉堡的声音清晰可闻。 出租车司机不时瞄叶有德一眼,观察着叶有德的神色,这位出手阔绰的乘客一路上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不怎么说话,有些沉默寡言,以至于他开车没人陪他说话,实在是太无聊了。 这会,见叶有德依旧是闷头吃东西,一声不吭,出租车司机只好主动找着话,“大哥,咱们开到凌晨12点找个服务区休息吧,这要是一路不停开到京城,那会累死人的,而且疲劳驾驶也很危险。” 叶有德撇撇嘴,“半夜不休息,你要开累了,那就换我来开,咱们轮流休息。” 出租车司机眨了眨眼,“大哥,您这也太着急了吧,家里有什么事非得这么急赶到京城啊?” 叶有德瞥了对方一眼,“不该问的别多问,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你专心给我开车就是。” 第4146章 沉不住气 出租车司机悻悻笑了一下,他无非就是好奇,眼下叶有德既然搞得这么神秘,那他自然不会再追问。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叶有德身上肯定是‘带着事’,否则一般人谁会吃饱了撑的打出租从东州到京城,耗时耗力不说,还更费钱,但也只有坐出租不用任何证件,坐飞机乃至坐高铁都需要证件,这可能是对方非要坐出租的原因。 当然,这些都是出租车司机的猜测,作为一名赚辛苦钱的出租车司机,他委实没必要问太多,能有这么一单大生意,先把钱赚到口袋里再说。 叶有德率先吃完了,拍了拍手掌,道,“师傅,你快点吃,吃完了咱们就抓紧上路。” 出租车司机笑呵呵道,“大哥,您这也真的是太急了。” 叶有德撇撇嘴,他之所以急,是因为怕半路被拦下来,他很清楚,体制里的力量一旦动员起来是十分可怕的,想要查到一个人的蛛丝马迹并不难,无非是愿意耗费多少人力、精力和时间的问题,好在叶有德需要的时间并不多,只要给自己一天就够了,明早他就能到京城。而只要到了京城,叶有德就不怕了,到时候就算关新民知道他人在京城,对方也绝对不敢有什么动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内很快又陷入了寂静。出租车司机吃完东西后,满脸笑容地对叶有德道,“大哥,容我再抽根烟提提神,抽完烟咱们就上路。” 叶有德砸了咂嘴, 对方这一说,把他的烟瘾也勾上来了,情不自禁地从口袋里掏出烟。 夜色寂寥,挂着东州市牌照的出租车在高速上疾驰着,像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 省城东州,省厅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刚上任没几天的省厅一把手郭锡宏在指挥中心里听着下面人的汇报,不时下达着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郭锡宏在椅子上坐久都有点打盹了,直至电话响起来,看到是关新民打来的,郭锡宏打起精神,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郭锡宏心知关新民肯定是打来询问叶有德的下落的,立刻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还没有叶有德的消息?”关新民的声音伴随着郭锡宏按下接听键后传了过来。 “关书记,暂时还没有。”郭锡宏苦笑。 “这么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关新民声音里带着几分急怒,显然是对省厅的办事效率不满。 “关书记您别急,给我们点时间,我相信一定能找到叶有德的下落的。”郭锡宏郑重道。 关新民沉默了一下,紧接着道,“务必要全力以赴,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否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配合叶有德逃跑呢。” 关新民回去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叶有德失踪一事,如果说对方是处心积虑打算在过年期间等所有人都松懈的时候逃跑,那他年前压着省纪律部门对叶有德采取纪律措施的申请不批,很容易就让人怀疑他是在给叶有德争取时间,是在配合叶有德的计划,所以要是不把叶有德找到,尼玛,那他可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郭锡宏听到关新民这么说,神色一凛,“关书记您放心,今晚我就在指挥中心通宵盯着,一定竭尽全力搜寻叶有德的下落。” 关新民又是一阵沉默,他对郭锡宏自是信得过,只是现在心情莫名烦躁,关新民知道自己的心态有点急躁,但当前这么一个情况,他又怎能不急? “对了,你们找叶有德的老婆问过话没有?从她身上能否问出点有用的线索?”关新民突然问道。 “关书记,我们找叶有德的老婆问过了,她是一问三不知,啥都不清楚。”郭锡宏道。 “叶有德不见了,他这个当老婆的会啥都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关新民一脸阴沉,“你们把她给我盯紧了,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关书记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对她进行全方位监控了。”郭锡宏说道。 关新民闻言,神色稍缓,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啥,特么的,这大过年的,简直是太闹心了。此时,关新民过年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心里已经把叶有德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在刚才,关新民还打电话给秘书,质问其是否了解叶有德打算逃跑的事,毕竟当时秘书帮叶有德说了情,结果秘书对叶有德的情况是一问三不知,关新民能感受到对方的惶恐和害怕,心想谅对方不敢骗自己,才暂时作罢。 短暂的沉默后,关新民叹息一声,意兴阑珊道,“先这样吧,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郭锡宏点头道,“好。” 郭锡宏刚说完,就听关新民挂了电话,不禁暗自嘀咕,心想关新民这是真的急了,对方作为一把手,这番表现是彻底沉不住气了。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的关新民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今天是大年初五,关新民没安排什么正式工作,时间倒是清闲得很。 在关新民迷迷糊糊睡着时,京城,通宵赶路的叶有德终于从高速收费站下来,此刻,叶有德已经在京城的土地上。 这会开车的是出租车司机,昨晚虽说是和叶有德轮流开车,但出租车司机其实没怎么睡,此刻眼眶里都带着血丝。 下了高速后,出租车连连打哈欠,一边看着叶有德道,“大哥,咱们到了哈,你把剩下的钱包括过路费转给我。” 叶有德正注视着窗外出神,听到出租车司机的话,叶有德缓缓转过头,注视着对方,“怎么,你担心我会不给钱?” 出租车司机笑道,“大哥,瞧您这说的啥话,您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人。 顿了顿,出租车司机道,“大哥,话说回来,咱们现在已经下高速了,您是要在哪下车啊?” 叶有德神色恍惚,喃喃道,“到××街吧。” 叶有德说的正是上级纪律部门所在的办公地址,出租车司机自是不会想那么多,点头道,“好咧,那咱这就往那开,大哥,您可以转钱给我了。” 叶有德撇了下嘴,拿出手机就给对方转了五千块钱,出租车司机一看,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大哥,加上定金,您给多了。” 叶有德淡淡道,“多给你的就当是你的辛苦费。” 出租车司机满脸笑容,“大哥,我就说您一看就是敞亮人。” 叶有德没理会对方,再次转头看向窗外,脸色说不出的复杂。 临门一脚,叶有德突然有点退缩。 车子在马路上开着,进入市区后,出租车司机又问道,“大哥,您说的街道范围那么大,总得有个具体的下车地方吧。” 叶有德迟疑了一下,道,“就到××纪律部门的大门口吧。” 出租车司机‘啊’的一声,脸色难掩惊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叶有德,脸上充满了好奇和探究,这时候,出租车司机很是识趣地不再多问,有的时候,好奇心太强可不是好事。 车子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到达叶有德说的地点后,出租车司机等叶有德下车后,立即就开着车一溜烟跑了,似乎生怕沾上什么事。 叶有德瞅着扬长而去的车子,好笑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那栋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脸色疲惫的他,在门口的马路边找了个地儿蹲下来,下意识又抽出一根烟点着。 拿出手机,叶有德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早上没吃早餐,叶有德这会没感觉到半点饥饿,此时他的精神处于某种紧张亢奋的状态。 这时候,叶有德没再犹豫,拨打了妻子的电话。 电话接通,叶有德妻子带着疲惫的声音传来,“你好,哪位?” 叶有德声音嘶哑道,“嫚华,是我。” 叶有德的妻子叫张嫚华,听到电话里熟悉的丈夫的声音,本来无精打采的张嫚华一下子精神大振,又生气又着急,“有德,你现在在哪?你到底在干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不管你要做什么,你好歹跟我说一声。” 叶有德听着妻子话里浓浓的关切之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和妻子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结婚这么多年都没红脸过,这辈子最让他自豪的事,或许就是娶了这么一个妻子。 同一时间,就在叶有德妻子电话响的一刹那,省厅,监控着叶有德妻子手机的工作人员神色一振,尤其是听到电话那一头的人确定是叶有德后,工作人员立刻就定位电话所在的地址,同时,另一名工作人员赶紧跑去跟郭锡宏汇报。 第4147章 意识 “郭厅,叶有德给他妻子打电话了。” 指挥中心内的一个小办公室里,郭锡宏正眯着眼睛在休息,昨晚熬了一宿的他,这会也累了。 听到工作人员的汇报,郭锡宏的睡意一下子没了,迫不及待地问道,“叶有德现在人在哪,锁定他的位置了吗?” 汇报的工作人员道,“要是定位没错的话,他现在京城。” 郭锡宏一脸不可思议,“没搞错吧,他在京城?” 工作人员点点头,“地址定位就是在京城,除非定位出错。” 郭锡宏微微有些愣神,地址定位自然不可能出错,现在信息通讯技术这么发达,省厅的技术设备尤为先进,出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让郭锡宏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昨天在接到叶有德失踪的消息后,他们就联网排查了铁路、航空的信息,并没有发现叶有德的踪迹,郭锡宏一度还以为叶有德目前是藏在市里的某个地方。此刻听到对方竟是在京城,郭锡宏的惊讶可想而知,对方显然没有乘坐高铁或者飞机去京城,否则他们早就排查到信息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叶有德走的是公路。 这他娘的是一口气不带停地赶了十几二十几小时的车?郭锡宏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心里隐约产生了不大好的预感,叶有德特地避开耳目,并且长途跋涉不辞辛劳通过这种方式赶到京城,对方想干什么? 郭锡宏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某种猜测,但他不敢往深处想。 脸色变幻着,郭锡宏终究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没定位到具体的街区吗?” 工作人员道,“我刚刚急着过来跟您汇报,没细看,好……好像是某某街。” 工作人员说完又不大确定,道,“郭厅,我打个电话问问。” 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郭锡宏的脸色,见郭锡宏没有反对,工作人员拿出手机给就在隔壁不远的监控室内的同事打电话询问,工作人员很快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挂掉电话对郭锡宏道,“郭厅,确定了,就是在那条街。” 郭锡宏脸色狂变,作为体制里的领导,他很清楚那条街是上级纪律部门的办公地址所在地,叶有德出现在那,结果几乎都不用多猜,也印证了他刚刚心里边不愿意去想的糟糕猜测。 略微沉默着,郭锡宏很快挥手道,“你先去忙,把叶有德和其妻子的通话内容都记录保存下来。” 工作人员听了,看了郭锡宏一眼,知道对方这是在打发他离开,很是识趣地点头出去 郭锡宏等对方一走,把办公室门关上,二话不说就给关新民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郭锡宏第一时间道,“关书记,找到叶有德的踪迹了,他现在人在京城,而且……而且……” 关新民正着急冒火呢,听郭锡宏说话还吞吞吐吐的,有点不高兴道,“锡宏,你是怎么回事,话都说不利索。” 郭锡宏眉头一挑,也不再磨蹭,“关书记,叶有德现在人在京城,在某某街。” 什么!叶有德去了那里?关新民闻听震惊,就这么一刹那,关新民感觉自己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险些气晕过去。 此时,关新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叶有德是省管干部,他去那里干什么? 随即,关新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电话这头,郭锡宏在同关新民说完后就静静等待关新民的指示,听关新民那边许久没有声音,郭锡宏似乎能想象到关新民此刻的失态。 良久,郭锡宏听关新民仍没出声,不禁主动开口,“关书记,现在怎么办?” 关新民喃喃道,“能怎么办?还能把人抓回来不成?” 郭锡宏吓了一跳,在那个地方可不能乱来,容易出大事。 关新民明显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可能,片刻的失神后,关新民急忙又问,“现在既然能定位到叶有德的位置了,能联系上他吗?” 郭锡宏道,“关书记,可以的,叶有德现在就是在给他老婆打电话,所以才被我们锁定位置的,您稍等,我去查下他的电话号码,等下我给您发过去。” 关新民道,“好,动作快一点。” 感受到关新民的着急,郭锡宏一边回答着好一边加快脚步走向监听室。 关新民先行挂掉电话,此刻的他,脸色无比阴沉,他不知道叶有德到底想做什么,但对方出现在京城,单单听到对方所在街区的名字,关新民心里就莫名发怵,他在京城工作了很多年,家也在京城,对于纪律部门所在那条街,关新民潜意识里就有点排斥,每次要去那附近办事,关新民都会故意绕行,不愿意经过纪律部门的办公地。 默默寻思着,关新民突然莫名感到一阵恐惧…… 关新民心情糟糕的等着叶有德的电话号码,而此时的叶有德则是在同妻子诉说着家长里短,到了这临门一脚的时刻,叶有德反而不急了,此时他只想和妻子好好话别,和妻子的聊天也完全不着边际,东一句西一句,都是些没啥用的话。妻子张嫚华听得都快急死了,终于忍不住打断丈夫的话,“有德,你到底要干什么?咱有啥事能不能先回来,你想和我聊这些家里的琐事,咱们等回来再聊,好吗?” 叶有德呢喃道,“嫚华,我回不去了,我想纪律部门的人应该找过你了吧?这一关我是过不去了,我现在要是回去,立马就会被带走。” 张嫚华一下失声,岂止是纪律部门找她,连省厅的人都找过她了。 叶有德突地一笑,“说不定咱俩现在通话就被人监听着。” 听到叶有德这话,张嫚华吓了一大跳,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但叶有德说的好像并不是没有可能。 叶有德接着道,“嫚华,我这次走得急,也怕你担心,所以事先没跟你提前透露口风,这么多年了,咱们一起风风雨雨……” 叶有德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就提示有新的电话打进来,把手机拿到跟前,看了下打进来的电话号码,见是一个陌生电话,叶有德撇了下嘴,心里隐有所感。 电话这边,关新民打过去就听到正在通话的提示,但关新民并没有作罢,而是锲而不舍地打着,他用的不是自己平时的电话。 在关新民给叶有德打电话时,省厅那边,郭锡宏已经让人将监听暂时停了。 许是打进来的电话太过于执着,叶有德最终还是先挂了妻子的电话,接起打进来的这个陌生号码。 “叶有德,你可算接电话了。”关新民一看电话打通了,开口第一句就咬牙切齿道。 听到关新民的声音,叶有德讥笑了一下,果真被他猜到了,还真就是关新民打来的。 隔着电话,叶有德似乎也能感受到关新民的怒火,道,“关书记,大早上的,您这火气是不是有点大了。” 叶有德说话的工夫,默默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关新民没理会叶有德的调侃,沉声道,“叶有德,你犯了错误就回来接受纪律部门的调查,年前我出于人道方面的考虑,想着让你在家好好过完这个春节,还特地跟运明同志说了情,结果你在干什么?叶有德,你好歹也干到了市长,要懂规矩,讲大局,我劝你现在赶紧回来,主动去省纪律部门交代问题,组织上还有可能会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酌情考虑对你宽大处理。” 叶有德听着关新民讲话一板一眼,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暴跳如雷,不禁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叶有德就明白过来,关新民现在怕是特意防了他一手,担心他电话录音,尤其是他现在就在纪律部门的大门口,关新民心里能不打鼓才怪。 戏谑一笑,叶有德道,“关书记,我现在就在纪律部门的大门口,我这就是主动交代问题来了,您看我这觉悟不是杠杠的嘛,可不能说我不懂规矩,不讲大局。” 关新民气得眉头突突直跳,压下心头的怒火,道,“叶有德,你的问题归省里管,你跑上面去干什么?不要给上级领导添麻烦,马上回来。” 叶有德脸色变幻着,或许,他现在该和关新民好好谈一谈? 如此想着,叶有德把电话录音关掉,道,“关书记,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顿了顿,叶有德又补充了一句,“您放心,我现在已经把录音关了。” 听到叶有德刚才果真开着录音,关新民险些忍不住骂娘,王八蛋,叶有德这货到现在还想阴他一手,要不是他刚刚有所提防,又要被坑了。 第4148章 阴影 关新民心里愤怒至极,现在他对叶有德的信任度是彻底降到了零,哪怕对方说已经关掉了录音,关新民也绝对不敢相信,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又埋着雷在等着阴他。 因此,关新民这会尽管很想问问叶有德到底想搞什么花样,但因为怕被抓住话柄,关新民只能保持着谨慎,压下心头的怒火。 沉默片刻,关新民严肃道,“叶有德,我现在是代表组织在跟你谈话,你不用跟我扯什么录音不录音的,你想录就录,咱们之间的谈话,还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叶有德听得嘴角一抽,心知关新民是不相信他关了录音,这会还端着一副正气凛然的姿态。 叶有德心里有些鄙夷,嘴上道,“关书记,您不用装得那么辛苦,我都说了,录音已经关了,咱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关新民冷声道,“叶有德,我刚才的话说得很明白了,我现在是代表组织在跟你谈话,你如果守规矩,讲大局,那你现在就马上回来,主动到省纪律部门交代清楚你的问题。” 叶有德道,“关书记,您想让我回去也可以,但您要保我平安无事,敞开来说,那就是我可以退下来,但我不希望进去。”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叶有德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对方可以接受被免职,但不想进去吃牢饭,这让关新民恼火不已,特么的,对方要是早点来跟他谈,兴许他还能考虑考虑,但现在闹成这样,他如何答应?再说了,这他娘的是能在电话里谈的吗? 关新民并没有想过,之前正是因为他连见都不见叶有德,压根没有给对方和他谈的机会,这才在某种程度上把叶有德逼到这份上。眼下搞成这个样子,关新民心里产生了忌惮,这才萌生了可以考虑给叶有德一个体面的念头。但偏偏这样的话题不适合在电话里谈,一方面是关新民现在不信任叶有德,担心叶有德仍旧在暗自录音,另一方面,关新民需要再找一趟冯运明,看省纪律部门到底掌握了多少叶有德的问题,上次冯运明将叶有德的案卷送到他那,关新民怀疑那并不是全部。 当前这样一个情形,无疑只有让叶有德先回来,关新民才能和对方面对面地单独聊聊,因此,关新民只能继续道,“叶有德,你最终要接受什么样的处分,那要看你的问题有多严重,要开班子会议讨论,不是我关新民一个人说了算,我也没那个权力。但你眼下的行为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组织上真要考虑对你从轻处分的话,你现在这样的行为只会让你失分,你好歹也是一个高层级的领导干部,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 叶有德一脸烦躁,他现在不想听关新民扯这些假大空的话,偏偏关新民还跟他装模作样,这让叶有德逐渐失去了耐心,“关书记,我现在是希望和您开诚布公地谈,您再扯这些没意义的话,那我可要挂电话了。” 关新民恼道,“叶有德,我和你说的都是真正替你着想的话,你如果真想争取组织宽大处理,那就赶紧回来,否则……” 叶有德气得一笑,不想再听关新民聒噪,径直将电话挂了。 到了这份上,叶有德对关新民没有了半点敬畏之心,他都打算掀桌子了,哪里还会管关新民是省里的一把手,这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无所谓了。 关新民没想到叶有德说挂就挂,气得三尸神暴跳,但这会他只能捏着鼻子把这口气咽下去,再次拨打叶有德的电话。 叶有德见关新民又打过来,扯了扯嘴角,接起电话,率先开口道,“关书记,如果您要和我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咱们可以谈,如果您还是刚刚那套虚假的说辞,那咱们就没啥好谈的了,我现在就挂电话。” 关新民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血来,“叶有德,想要争取组织的宽大处……” 关新民这话才刚开了个头,叶有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又把电话挂了,他现在一听到关新民开口组织闭口组织就烦,对方说这两个字,就说明对方压根没想和他进行实质性的谈话,既然如此,那他还浪费时间干嘛? 两人现在其实就像是绳子被打了死结的状态一般,关新民要求叶有德先回来,只有叶有德回来了,关新民才能面对面地和叶有德谈,也才敢真正放心地和叶有德谈,但叶有德在没有得到足够的保障前,打死都不敢回来,他怕自己一回来,第一时间就被关新民让人给扣了,因此,这成了两人无法解决的矛盾点。 放下手机,叶有德再次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这时候,仿佛只有烟才能麻痹他的神经。 转头望了纪律部门的大门一眼,叶有德脸色带着迷茫,真到了这时候,叶有德反而打起了些许退堂鼓,比起昨天那种愤怒的决绝,叶有德现在又变得踌躇和犹豫,毕竟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缓冲,叶有德的愤怒被冲淡了不少,而且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如果进了那扇大门,那就再也出不来了。只是,他现在同样也回不去了。 放在腿上的手机不停地响着,叶有德没有理会,一口一口地抽着烟,回头一旦进去,连抽烟都没了自由,似乎现在连抽烟的时光都要好好珍惜了,叶有德自嘲地笑笑。 比起叶有德的挣扎和彷徨,电话这头的关新民则是惊怒交加。 其实关新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生气,或许是因为叶有德对他的违逆,或许是因为担心叶有德会牵连到自己……各种各样的因素让关新民此刻的愤怒被成倍放大,以至于他如此失态。 眼见叶有德死活不接他的电话,关新民神色阴沉,想了想,关新民转而给郭锡宏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关新民开口就道,“锡宏,你让叶有德的爱人给他打电话,劝他回来。” 郭锡宏眨眨眼,从关新民这话里可以听出关新民刚刚和叶有德的交谈肯定不理想,郭锡宏不敢多问,点头道,“好。” 关新民又问,“叶有德的消息,你们通知纪律部门那边没有?” 郭锡宏摇头道,“暂时还没有,没关书记您的指示,我不敢擅作主张。” 关新民满意地点点头,郭锡宏做事很有分寸,这让他尤为满意,不过想到现在瞒着纪律部门也没啥意义,关新民便道,“锡宏,这事你还是抓紧跟冯运明通个气,免得回头让人抓住把柄。” 郭锡宏闻言点头,“好,我明白了。” 和郭锡宏交代完,关新民挂掉电话,心里的怒火平息了不少。生气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愤怒是弱者的表现,关新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但人之所以是人,恰恰是因为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又有谁能做到像冰冷的机器一样去冷静思考? 关新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又回想着自己和叶有德的往来交际。 这些年来,有几个和关新民关系极为密切的商人跟着他‘走南闯北’,从江东到边南,再到现在的东林……这些人不仅是关新民的密友,更是他的钱袋子,这半年来,叶有德努力想要攀附他,关新民真要说唯一忌惮的事,就是他为了东州市动车站的商业改造项目和叶有德打过招呼,将身旁某个‘密友’介绍给了叶有德,并且做了一些隐晦的暗示。眼下叶有德突然跑到京城说要到上级纪律部门交代问题,这才让关新民感到心惊肉跳。 叶有德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事? 关新民脸色变幻着,心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第4149章 不是巧合 关新民静静等待着消息,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叶有德的老婆能够发挥作用,将叶有德劝回来。 但关新民心里并没有底,叶有德口口声声要他确保其平安无事才愿意回来,而他又没办法在电话里跟对方谈这么敏感的话题,现在叶有德就如同惊弓之鸟,想将其劝回来怕是很难。 靠着床头坐了片刻,关新民此时已经睡意全无,好不容易在清早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现在被这个电话搞得他心头烦躁,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关新民起床洗漱了一番,打算呆会去办公室,今天他其实没有安排工作,但发生了这种事,只有在办公室才方便安排和调度一些事。 就在关新民准备去办公室时,江州市,将机票改签成上午的冯运明此时已经来到了江州机场候机,今天中午,他就能返回东州。 候机等待的工夫,冯运明一直在留意手机的信息,叶有德这家伙到现在还没有半点消息,冯运明越来越怀疑是不是关新民在配合帮助叶有德‘逃跑’,否则叶有德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不过这种念头也就是冯运明在气头上的时候才会想一想,冷静下来分析,冯运明觉得这么做对关新民应该没有任何好处才是,关新民不至于干出这种昏了头的事。 突地,电话响了起来,冯运明看到来电显示,迫不及待接起来,开口就问,“有叶有德的消息了?” 电话那头的人汇报道,“冯书记,已经有叶有德的下落了,您绝对想不到他在哪。” 冯运明砸了下嘴,批评中又带着催促,“都啥时候了你还跟我卖关子,快说,叶有德现在在哪?” 对面的人道,“冯书记,叶有德现在人在京城,就在某某街。” 冯运明听得直愣神,叶有德跑京城去了?而且对于下面人汇报的某某街,冯运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上级纪律部门的办公地,是巧合吗? 冯运明犹自发愣时,对面的下属又道,“冯书记,从省厅那边传过来的定位地址看,叶有德就在上级纪律部门那一小片区域。” 冯运明暗道了一声果然,这就绝对不是巧合了,叶有德突然‘消失’,竟是跑上级纪律部门去了,对方这是想干什么? 冯运明此刻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他想不明白叶有德这么做的动机,对方是省管干部,所犯的事也归省纪律部门管,特别是现在他们省纪律部门已经把叶有德的问题查得七七八八了,正准备收网,现在叶有德自个大费周章地跑到上级纪律部门是要干啥呢?就算叶有德要主动交代问题,那不应该是到省纪律部门来吗? 难道说……冯运明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目光微微一凝,如果是涉及到更高层级的干部,那叶有德有如此反常的行为就不是不能理解了。 想到年前关新民压着他们纪律部门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的申请不批,非得说要等到春节假期后,现在倒好,闹出了这么一幕,恐怕现在头疼的是关新民吧? 冯运明心念转动着,如今知道了叶有德的下落,他反而不太担心了。而这事对他好像也不至于产生什么影响,反倒是关新民那边,谁知道对方和叶有德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 从关新民之前屡屡有维护叶有德的意思来看,要说两人一干二净,冯运明是绝对不信的,但关新民在他们省纪律部门调查叶有德的过程中又没有做出一副强力要保叶有德的姿态,这让冯运明忍不住寻思关新民和叶有德也许有些较为密切的往来,但可能牵扯的问题并不是那么大,所以关新民不愿意下太大力气去保叶有德。 冯运明暗自琢磨时,对面的下属迟迟没听到冯运明的声音,忍不住问道,“冯书记,咱们现在怎么办?” 冯运明回过神来,思索片刻后,说道,“第一,立刻跟上级纪律部门的同志联系,核实叶有德的有关情况;第二,马上派人去京城,叶有德的问题归咱们省纪律部门管,有可能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会叫我们派人过去把人接回来,总之,咱们先派人过去就是。” 下属闻言,点头道,“好,我明白了,这就安排落实。” 冯运明点点头,紧接着道,“我马上就要登机了,中午就能回到东州,到时再谈。” 下属听得一怔,“冯书记您要提前回来?” 冯运明无语道,“发生这么大的事,难不成我还能安生在家呆着过春节?” 下属讪讪笑笑,冯运明这么说也没错,而且现在都临近春节假期的尾声了。 这时候,冯运明听到了机场广播提示登机的声音,便道,“先这样吧,等我回去再说。” 冯运明说完就挂了电话,与此同时,京城,在纪律部门大门外马路边蹲着的叶有德,已经连着抽完了两根烟,这会他正在和妻子通电话。 刚才关新民的电话消停后,隔了一会,妻子的电话便紧接着打过来。听到妻子劝自己回去,叶有德心里了然,猜到可能是关新民让人给妻子施压了,一问之下果然如此,妻子说接到了省厅的电话。这让叶有德愈发忌惮,省厅新上任的一把手是关新民的人,而关新民越是要让他回去,叶有德就越不敢回去,现在的他,不单单是骑虎难下,更怕自己回去后,会被恼羞成怒的关新民狠狠收拾,到时候他连想立功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妻子的劝说,叶有德并没有正面回应,他知道妻子一个妇道人家并不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他没必要让妻子知道太多,如今这个情况,妻子知道的越少越好。 因此,在和妻子聊完一些家常后,叶有德最终和妻子说了声珍重,旋即挂掉电话,摇摆不定的内心在这时候做出了最后决定。 扔掉手中的烟头,叶有德迈步走向纪律部门的大门,犹豫中带着一丝决绝。 …… 纪律部门的接待室,叶有德看着接待的工作人员,神色肃穆道,“我是东州市市长叶有德,我来主动交代自己的违纪问题,并且……” 叶有德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提高了嗓门,“我要检举关新民。” 接待人员乍一听到叶有德的身份,起先还有些发怔,当听到叶有德后面的话后,接待人员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短暂的失神后,接待人员反复盯着叶有德看了又看,意识到事态重大,接待人员谨慎道,“你稍等,我需要核实下你的身份。” 叶有德默默点头,“可以。” 时间悄悄流逝。 没过多久,纪律部门一把手陈领导的办公室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今天是大年初五,作为最高纪律部门的一把手,陈领导已经开始工作。 外边,急匆匆走进办公室的秘书快步走到陈领导身旁,低声汇报起来。 陈领导听完后神色微凝,“有这事?” 秘书严肃点头,“嗯,人现在就在谈话室里。” 陈领导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东林省才刚经过了一番地动山摇,震荡洗涤,现在可以说是余波未平,难道又要出大事? 第4150章 综合考量 陈领导斟酌片刻,道,“走,咱们过去看一看。” 秘书听得一怔,惊讶地看着陈领导,“领导,您要亲自去见那叶有德?” 陈领导摆摆手,“不是,反正现在也没啥重要的事,索性去听听叶有德都交代些啥。” 秘书闻言,这才释然,他还以为陈领导要亲自见那叶有德呢,刚才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虽然叶有德说要检举关新民让人分外吃惊,但以叶有德的职务级别,完全不够格让陈领导亲自接见。不过一想到涉及到关新民这样的重量级干部,秘书心想陈领导即便有破例之举也不是不可能。 陈领导这时已经走了出去,秘书急忙跟上,两人来到监控调度中心,可以清楚地看到谈话室里的情况。 …… 东州市,关新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他刚刚已经接到郭锡宏的汇报,说是叶有德老婆的劝说也没起作用,现在叶有德的手机信号失去了定位。出现在这个情况,那可能只有一个原因,叶有德已经进了纪律部门大楼,所以信号被屏蔽掉了。 这个汇报,让关新民如坐针毡,退一步讲,哪怕叶有德没有进入纪律部门,而是因为别的原因导致手机信号无法被定位,但只要叶有德还在京城,关新民就无法踏实,因为他不知道叶有德到底想干什么,那种未知的不确定性让关新民如同芒刺在背。 “不应该这么被动等下去!”关新民突地停下脚步,眼里闪烁着精光。 思索片刻,关新民拿出手机给冯运明打了过去。 电话刚拨通,关新民很快就听到手机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系统提示。 听到这个系统提示音,关新民愣了愣,靠,冯运明这家伙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关机了? 关新民一时没想到冯运明可能在乘坐飞机,此刻听到冯运明的手机关机,本就心情不佳的关新民忍不住咒骂了两句。 想了想,关新民转而给省纪律部门副书记黄烨华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关新民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烨华同志,我是关新民,叶有德的案子是你们委里边谁在负责?马上让他来我这一趟,我现在就在办公室。” 电话这头,黄烨华听到关新民的话,赶紧回答道,“关书记,这案子是运明书记亲自在负责。” 关新民没好气道,“我问的是具体办案的负责人。” 黄烨华一听,这才明白了过来,道,“关书记,具体负责办案的是九室的主任廖子聪同志。” 关新民道,“行,那你让他马上过来找我,要快一点。” 黄烨华自是能听得出关新民语气里的着急,本想多问两句的他,很快又把话给咽了回去,下一刻,黄烨华就听关新民已经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寻思了一下,黄烨华觉得按照工作流程,这个事情有必要先跟冯运明汇报一下。 给冯运明打过去时,黄烨华发觉冯运明关机了。 这时候,黄烨华才有点明悟,难道是关新民打不通冯运明的电话,所以才打到他这儿来的?否则关新民平时鲜少会直接联系到他,他刚才还在纳闷关新民怎么突然给他打电话。 想到关新民催得急,黄烨华顾不得多想,立刻给负责案子的廖子聪打过去。 省大院里,关新民约莫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廖子聪,目光在对方脸上来回打量了一下,关新民随意地挥了挥手,“坐。” 廖子聪略带局促地点头,一边坐下一边问道,“关书记,我听烨华书记说您找我?” 关新民点头道,“没错。” 顿了顿,关新民问道,“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廖子聪谨慎地回答着,“是和叶有德的事有关?” 关新民沉着脸,“没错,叶有德这事影响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你们办案不力才导致这么一个结果,现在已经知道了叶有德的下落,你们打算怎么做?” 廖子聪见关新民把责任推到他们办案的人头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服气,但他不是冯运明,不敢直接将关新民的话顶回去,甚至他都不敢让关新民看出他有明显的不满,这会只能微微低下头。 关新民见廖子聪没吭声,不满道,“子聪同志,问你话呢,哑巴了不成?” 廖子聪回过神来,正了正神色,答道,“关书记,关于这事,刚刚运明书记上飞机前已经做了具体的指示,让我们跟上级纪律部门的同志联系,核实叶有德的情况,其次,马上安排人前往京城……” 关新民目光一动,打断廖子聪的话,“冯运明同志坐飞机上哪去?” 廖子聪道,“关书记,运明书记是要返回东州,他这几天回去过年了。” 关新民恍然,他还以为冯运明现在是要去京城来着,搞得他有点疑神疑鬼。 确认自己想岔了,关新民的心思才又转移到廖子聪刚才的回答上来,追问道,“那你们和上级纪律部门的同志联系了没有,叶有德现在是不是去了上级纪律部门?” 廖子聪答道,“我们刚才已经和上面的同志联系了,对接的同志说他也不清楚情况,要去了解一下,我们正在等消息。” 关新民一听,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是那么满意,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态有点急躁,倒是冯运明要求立刻派人去京城十分契合他的想法,这也是关新民当前急于要做的事,那就是由省里边尽快派人去京城,将叶有德带回来,冯运明既然也是这个想法,那他反而省事了,就让省纪律部门去做这个事,不仅名正言顺,而且跟上级纪律部门对接也会更为顺畅。 关新民在和廖子聪交谈时,上级纪律部门的监控调度室里,陈领导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盯着监控大屏里的叶有德,因为屏幕放大的效果,叶有德脸上的面部表情也被看得尤为详细,而此刻正接受纪律部门问话的叶有德显得尤为配合,毕竟他是主动来交代问题的,自然要表现出一副坦诚的态度。 不过到现在,叶有德主要还是在交代自己的问题,关于检举关新民一事,叶有德清楚这件事的分量,所以打算放在最后面再说。 叶有德到现在仍在打着一些个人的小算盘,他不知道自己的事惊动纪律部门的主要领导没有,站在他的角度,叶有德无疑希望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既然要掀桌子,那就索性掀个彻底。 叶有德并不知道此刻纪律部门的一把手陈领导正通过监控屏幕看着他,脸上不时露出思索的神色。刚刚,下面的工作人员已经跟他汇报东林省纪律部门的人打电话来了解核实叶有德的情况,陈领导让底下的工作人员先不要给予回复。 很显然,陈领导在综合考量一些因素。 第4151章 心头震动 陈领导思索许久,又盯着监控里的叶有德看了看,没一会,陈领导就站起身,准备返回办公室。 秘书快步跟上,问道,“领导,您不看了?” 陈领导道,“不看了,回头你交代一下,这边如果结束了,让人把谈话记录送到我办公室。” 秘书立刻点头,“好。” 回到办公室,陈领导很快又对跟在身后的秘书道,“给我接冯运明同志的电话,我要和他通电话。” 秘书闻言,连忙拿起手机,找出冯运明的联系方式后,立刻给冯运明打了过去。 此刻的冯运明仍在飞机上,这个时候打给冯运明可想而知,秘书听到的也是电话关机的提示,赶忙跟陈领导汇报道,“领导,冯运明书记关机了。” 关机了?陈领导听得眉头大皱,心想这个冯运明这么不靠谱?作为高层级的领导干部,手机保持24小时畅通是基本要求,尤其冯运明还是这么重要的岗位一把手,结果竟然会联系不上,这一下子让陈领导产生了不是那么好的观感。 对于冯运明,陈领导并不是那么熟悉和了解,因为冯运明并不是本系统培养的干部,当初陈领导点头同意让冯运明调任东林省纪律部门一把手,这里边是有一些廖谷峰的因素在里边的,他对冯运明固然不是那么了解,但他相信廖谷峰。 想到廖谷峰不至于给自己推荐一个不靠谱的人,陈领导心想自己现在倒也不必急着给冯运明下什么定论。 如此想着,陈领导便对秘书道,“你去忙你的,等下冯运明同志如果有回电话过来,你再过来找我。” 秘书点头离去,此刻,在飞机上的冯运明一直在琢磨着叶有德的事,飞机落地东州机场已经是中午,冯运明下飞机后,一关闭飞行模式,手机就嗡嗡响了好几声,都是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冯运明看到关新民给自己打了电话,撇了下嘴,又看了下其他几条短信,当看到来自陈领导秘书的那个未接来电提醒时,冯运明目光一凛,二话不说就给对方回拨了过去。 电话拨通,冯运明开口就先解释道,“蒋秘书,实在是抱歉,我刚刚在飞机上,没有接到您的电话。” 陈领导的秘书姓蒋,冯运明对其很是客气,别看对方只是个秘书,但作为陈领导那个级别的秘书,冯运明不敢有丝毫轻慢,把对方当成同等地位的人对待。 蒋秘书听到冯运明的解释,会心一笑,“冯书记,是陈领导要找您,您稍等片刻。” 蒋秘书说话的工夫,人已经朝里间陈领导的办公室走去,抬手轻敲了下门后,蒋秘书推门走了进去。 “陈领导,冯运明书记打电话过来了,之前他在飞机上,,所以电话关机了。”蒋秘书压着手机听筒,同陈领导轻声汇报道。 陈领导闻言,神色恍然,心里的那一丁点芥蒂也就消失了,伸手示意秘书把手机递过来。 接过手机,陈领导淡然道,“运明同志,是我。” 电话这头,冯运明听到陈领导的声音,面色一肃,恭敬道,“陈领导,您好。” 陈领导直奔主题,“运明同志,我想跟你了解一下叶有德这个同志的情况。” 冯运明暗道了一声果然,陈领导突然给他打电话,有且只能是跟叶有德的事有关,现在看来,叶有德这家伙已经进了上级纪律部门。 只是猜中是一回事,此刻让冯运明更为心惊的是叶有德到底说了什么,这么快就能直接惊动陈领导,并且还让陈领导亲自把电话打到他这儿来? 一时间,冯运明心里闪过诸多念头,他不敢让陈领导多等,压下心头的杂念,快速回答道,“陈领导,关于叶有德同志的情况是这样的,东州市纪律部门在调查市府办主任孙锐华的违纪违法情况时,对方意外交代出了一些涉及叶有德的违纪线索,东州市纪律部门按规定移交给了我们省纪律部门,我们核实调查相关的线索时,查实了很多叶有德的违纪违法问题,年前快要放假的时候,我们向关新民书记申请对叶有德同志采取措施,但关新民同志……” 冯运明没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地跟陈领导如实汇报,事情都已经惊动了陈领导,而他又不知道叶有德这家伙到底说了些什么,以至于陈领导这么快就亲自打电话来过问叶有德的事,这让他如何敢有半点隐瞒?更何况他也没那个必要去为关新民担风险,拖着不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的是关新民,现在出了问题,他凭什么要为关新民担责? 陈领导听着冯运明详细的陈述,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作为久经风雨的老人,陈领导早就见惯了各种风浪,从冯运明一开始提到东州市纪律部门调查市府办主任孙锐华,陈领导就意识到这事没那么简单,市府办主任作为市长的可靠亲信,市纪律部门又怎敢轻易去调查?这一看就知道不同寻常。 但老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什么孙锐华如果自身没问题,那就不至于被人查到头上。当然,这些都不是陈领导关注的重点,地方上的事,陈领导还不至于有那么多闲心去操心,他也没那么多精力。眼下陈领导关心的是叶有德说要检举关新民,他相信叶有德没那个胆子信口雌黄,而冯运明此时提到的关新民年前对叶有德采取措施一事拖着不批,虽说理由颇为冠冕堂皇,但这已经足以让陈领导心里产生一些不大好的联想。 陈领导在斟酌和思考时,冯运明听陈领导没说话,忍不住主动问了一句,“陈领导,叶有德现在是不是在您那?” 陈领导回过神来,点头道,“没错。”冯运明忙不迭道,“陈领导,这事是我们没办好,本来我们已经派人盯着叶有德了,没想到还是让他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溜了,而且还让他给跑到京城去给咱们上边的同志添麻烦,我们会马上派人去京城将叶有德带回来。” 陈领导挑了挑眉头,目光凌厉地问了一句,“运明同志,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关新民同志的意思?” 冯运明心头一跳,陈领导这个问题问得着实有点犀利,冯运明甚至能感受到陈领导言语间带着某种探究的味道,他不敢有任何添油加醋,道,“陈领导,目前这还只是我的意思,但刚刚我在飞机上,关新民书记也有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指示,这不,我一下飞机看到蒋秘书来电,就先给蒋秘书回电话了。” 陈领导听了,似乎没有再追问的意思,道,“运明同志,我看你们就不用再派人来京城了。” 冯运明闻听怔住,陈领导这是啥意思? 眼神转了转,冯运明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但还是小心地试探了一句,“陈领导,您的意思是……” 陈领导道,“叶有德的案子,我们可能会提级查办,当然,现在还犹未可知,你们等我们的通知就是,现在就先不用派人过来了。” 陈领导没把话说死,但听在冯运明耳里,却是足以让他头震动,果然,他就猜到陈领导亲自打电话过问叶有德的事,那这事绝对闹大了! 第4152章 有一种直觉 在这种心里的巨大震动中,冯运明一时有些失神,以至于陈领导啥时候挂电话都不知道。 等到冯运明反应过来时,才发觉陈领导已经挂了电话。 冯运明收起手机,继续往机场出口通道走出去。 此刻,冯运明心情并不平静,陈领导的这通电话,让冯运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和严峻。但冯运明自认为自己在处理叶有德这件案子的过程中并没有任何不合规的地方能让人挑出毛病,所以冯运明其实没啥好担心的。冯运明觉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真正应该恐慌着急的是关新民,不知道关新民知道这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冯运明边走边想着,刚刚手机里也有关新民打过来的未接来电,冯运明寻思着要不要立刻给关新民回电话过去。 此时,对关新民年前要求自己对叶有德不要采取措施的事,冯运明心里还是有些耿耿,就凭这一点,关新民的责任绝对跑不了,而且,甚至,冯运明还觉得他有放跑叶有德的嫌疑,虽然这嫌疑现在在冯运明心里有些减轻,但并没有彻底打消。 当然,冯运明心里清楚,即使关新民有责任有嫌疑,那也不是自己能管了的,自己是关新民的下属,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管关新民。 暗自琢磨的工夫,冯运明从出口通道走出来,就看到廖子聪和自己的司机一块过来接机。 冯运明快步走过去,看了廖子聪一眼,“子聪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廖子聪忙不迭道,“冯书记,正好我中午没别的事,就想着和老李一块过来接您。” 廖子聪口中的老李就是冯运明的司机。 听了廖子聪这话,冯运明打量了他一下,没事就想到来接自己,这是不是太闲了?这家伙过来接自己,肯定是有事。 果然如冯运明所猜测,廖子聪说完又道,“冯书记,您上飞机后,关新民书记就找我过去了一趟,他的意思和您的指示一致,让咱们抓紧派人去京城把叶有德带回来,不过说来也怪,咱们和上级纪律部门的同志联系后,他们到现在还没给咱们答复,现在都不知道叶有德是不是在他们那。” 冯运明一听,撇嘴道,“不用等了,叶有德就是在上级纪律部门,但派人去京城的事,暂且作罢。” 廖子聪听得一愣,疑惑地看着冯运明,“冯书记,咱们不管叶有德了?” 冯运明道,“不是不管,而是暂时轮不到咱们管,现在叶有德进了上级纪律部门,这已经不是咱们想把人带回来就能带回来的,等上级纪律部门的通知吧。” 廖子聪若有所思,“冯书记,您已经接到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电话了?” 冯运明淡淡点了点头,看着廖子聪的眼神带着几分欣赏,对方是个一点就透的人。 廖子聪见自己猜对了,很快又想到关新民的交代,迟疑了一下,道,“冯书记,那关新民书记那边,咱们怎么跟他交代?” 冯运明想到自己还没回关新民的电话,摆了摆手,道,“等下我回去就去找关新民书记,这事我会当面和他解释的。” 廖子聪听到冯运明要亲自去跟关新民解释,心里顿时踏实下来,心想这些其实都是领导之间的事,他瞎操个什么心呢。 “走吧,上车。” 冯运明看了看时间,挥手招呼着廖子聪。 坐车回到市里,这时候已经快中午一点,冯运明顾不得自己还没吃午饭,径直返回省大院,他路上他已经给关新民打了个电话,确认关新民这时候还在办公室。 来到关新民办公室,见办公室门虚掩着,冯运明抬手轻敲了敲门,听到里头传来一声‘请进’后,冯运明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吃过午饭的关新民正眯着眼睛在休息,昨晚没怎么睡觉,他这会眼皮子发沉,整个人都有点昏昏沉沉的。 看到冯运明来了,关新民这才打起精神来,上下打量了冯运明一眼,“运明同志刚到?” 冯运明点点头,“嗯,刚从江州回来,这不,刚到就赶紧来关书记您这,一刻也不敢耽搁。” 关新民见冯运明说得好听,不由跟着说了一句,“嗯,运明同志你辛苦了。” 冯运明道,“谈不上辛苦,就是这叶有德的事搞得人连年都过不好,好好的心情被堵得慌。”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冯运明,他不知道冯运明这话里有没有怪他的意思,但很显然,冯运明在叶有德这件事上对他意见不小。关新民本来憋着一股火,这会自是有点心情不爽,但关新民很清楚现在不是和冯运明较真的时候,岔开话题问道,“运明同志,现在已经知道叶有德在京城,甚至有可能在上级纪律部门那,我听说你已经安排人跟上级纪律部门对接,准备派人去把叶有德带回来?” 冯运明道,“是的,之前我是这么考虑的。” 关新民敏锐地注意到冯运明话里的‘之前’两字,眉头一下皱起来,“运明同志,你现在难不成还有别的考虑?” 冯运明径直道,“关书记,现在叶有德这个案子的主导权已经不在我们省纪律部门手上。” 关新民目光一沉,“运明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运明道,“关书记,有关叶有德的事,刚刚陈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关心了解了一些情况,并且表示我们省纪律部门先不用派人去京城了。” 冯运明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幽幽道,“也许上级纪律部门会有一些别的考量,所以在上级纪律部门进一步通知前,我们只能等消息,原本打算去派人去京城把叶有德带回来的安排自然只能作罢。”冯运明没把陈领导亲口说的可能‘提级查办’的意思说出来,但即便如此,关新民此时仍是被冯运明的话给惊得目瞪口呆,陈领导竟是都已经打电话亲自过问这事了? 此刻,连关新民都没发觉自己有点声音发颤,“运明同志,陈领导还说什么了没有?” 冯运明感觉到了关新民声音里的些许紧张,平静道,“陈领导只是了解了一些有关叶有德这个案子的情况,其余的并没有说啥。” 关新民深吸了口气,一颗提着的心依然没有放下,紧盯着冯运明,“那你是怎么回答陈领导的?” 冯运明道,“我只能是据实回答,根据陈领导要了解的内容,如实、详细地回答。” 听到冯运明这话滴水不漏,关新民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立刻又追问,“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由年前推迟到年后,是不是你也跟陈领导汇报是我的决定?” 冯运明当然明白关新民问自己这话的意思,抬头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平静道,“关书记,陈领导要详细了解整个案子的情况,那我只能一五一十地回答。” 关新民听着冯运明的话,气得眼皮直跳,尽管冯运明这话没有正面回答他,但对方这意思已是分外明白。仔细想想,关新民知道冯运明完全没有那个义务在陈领导面前为他遮掩,尤其是冯运明本就跟他持不同意见,这个时候,冯运明巴不得借机给他上眼药。 关新民心里很恼火,偏偏没法说冯运明的不是,人家这是如实回答陈领导,他还能说对方做错了不成? 此刻,关新民心里更多的是担心和忧虑,叶有德的事这么快就惊动了陈领导,到底只是碰巧还是因为叶有德说了什么? 内心深处的心虚让关新民此时无法保持平静,他甚至有一种直觉,自己顺风顺水了大半辈子,这次有可能因为叶有德的事而阴沟里翻船。 第4153章 反复权衡 冯运明见关新民不说话,脸色更是阴晴不定,不用想也知道关新民现在在气头上,而对方恐怕对他回答陈领导的话尤为不满。冯运明对此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眼前的桌面,关新民纵使现在有天大的不满,结果也是关新民自个造成的,年前要不是关新民拖着不批准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现在能有这些事? 此刻,冯运明忍不住又想,关新民之前不批准对叶有德采取措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帮助叶有德‘逃跑’,结果因为叶有德最后觉悟了,又或者是叶有德和关新民在某些方面没谈拢,双方闹翻了,以至于叶有德转而跑到上级纪律部门去自首? 冯运明心里充分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这时候,关新民或许心情沉重,但他反而没有半点压力,这让他此时还能有那个闲心进行各种揣摩臆测。 当然,冯运明其实也很清楚,但凡是关新民有一点正常的理智,对方都应该不大可能干出帮助叶有德逃跑的事。 只是很多时候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就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当你觉得正常人都不会干那种事,但有些人偏偏就是会有些不正常到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要不怎么会有这么一句话,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冯运明暗自琢磨着,许久仍不见关新民吭声,抬头偷偷瞄了关新民一眼,见关新民眼神飘忽,似乎在想心事,冯运明心想自个现在呆在这里说不定反而碍关新民的眼,不由道,“关书记,您要是没别的事,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关新民回过神来,淡淡道,“嗯,你去忙吧。” 冯运明点点头,起身告辞。后头,关新民目送着冯运明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特么的,他现在对冯运明委实是一肚子怒火,回头但凡是有机会,他一定要将冯运明这家伙给踢走,让冯运明知道跟自己对着干的下场。 关新民心里放着狠话,只是很快,关新民脸上又露出颓然的神色,尼玛,叶有德搞这么一出,让关新民莫名担心起自己来,就怕还没等他有机会将冯运明踢走,自个就先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可真就成天大的笑话了。 伴随着冯运明的身影消失,关新民缓缓收回目光,片刻后,关新民咬了咬牙,仿佛做了什么决定,将工作人员喊了进来,吩咐道,“给我订一张前往京城的机票。” 工作人员眨眨眼,问道,“关书记,您要订啥时候的机票?” 关新民不耐烦道,“当然是今天的,越快越好。” 工作人员忙不迭点头,“好。” 且不说关新民急着要回京城一趟,另一头,冯运明离开关新民办公室后,就给安哲打了电话,安哲看到冯运明来电,当即接起来,“老冯,你这火急火燎地从江州老家赶回来,是不是还没吃午饭?” 冯运明咂咂嘴,“安领导,您就别提了,我刚从关书记办公室出来,没挨骂就不错了,哪还能有心情有吃饭。” 安哲知道冯运明是往夸张了说,笑道,“老冯,你就别抱怨了,我现在和成隽同志在一起,给你留着一口热饭呢,你赶紧过来。” 冯运明一听安哲这会和柳成隽在一块,当即道,“好,我这就过去。” 冯运明挂掉电话,收到安哲发来的饭店地址后,立刻就让司机开车前往。 此刻,饭店包厢里,安哲和柳成隽边吃边聊着,中午是柳成隽约的安哲,安哲今天上午安排了工作,到下面市里参加了一个新春慰问活动,回到省里已经是12点多,这也是他和柳成隽这顿午饭吃得这么晚的缘故,好在现在春节假期还没过完,工作安排并不是那么紧凑,下午没其他事,两人这顿饭也不用吃得太急。 至于冯运明今天上午提前回来的事,安哲是昨晚和冯运明通电话的时候知道的,冯运明打电话告知他有关叶有德失踪的情况,安哲听到这个事着实是颇为震惊,不过震惊归震惊,安哲并没有落井下石的想法,他和关新民虽然不和,在很多事情上更是针尖对麦芒,但安哲做人有自己的原则,不屑于去干落井下石的事。 当然,昨晚安哲还不知道叶有德跑去京城了,此时和柳成隽吃饭,安哲才从时刻在密切关注此事的柳成隽口中得知叶有德已经有了消息,对方跑到京城的上级纪律部门那了,这让安哲意识到此事的影响怕是会远超他的预估,叶有德若只是单纯交代自己的问题,断不至于跑到上级纪律部门去,用脚指头想想也能知道会牵扯出更高层级的干部,这个时候谁会着急? 反正不管谁着急都轮不到他安哲着急,所以安哲此刻心情轻松地和柳成隽聊天说笑。 约莫等了十几分钟,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推门而入的正是冯运明。 饭店距离省大院并不是很远,这也是冯运明能这么快赶到的缘故。 柳成隽站起来招呼冯运明,笑道,“运明书记,为了这叶有德的事,您这连年都过不好。” 冯运明点头道,“谁说不是呢。” 冯运明边说边坐下来道,“不过这事现在轮不到我操心了。” 冯运明说到这停了下来,多少有点故弄玄虚,柳成隽则是第一时间接话道,“运明书记,你不操心这事,难不成关新民书记还要亲自去跟上级纪律部门对接不成,我可是听说叶有德跑上级纪律部门去了。” 冯运明看了看柳成隽,笑道,“成隽同志,你这消息很灵通嘛,这么快就知道叶有德的下落了?” 柳成隽无奈道,“唉,我好歹是东州市的书记,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自然是要多一些关注,叶有德会跑京城去,真的是很让我吃惊。” 冯运明道,“成隽同志,现在还有更吃惊的怕是你所不知道的,陈领导已经亲自打电话来了解叶有德的事了,并且原本我们省纪律部门是要派人去把叶有德带回来,陈领导也都发话让我们不用派人去了,上级纪律部门有可能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当然了,陈领导没把话说得太死,反正我们现在只能等通知。” 柳成隽闻听大吃一惊,“陈领导这么快就亲自过问这事了?” 冯运明郑重点头,“恩。” 柳成隽一时呆住,和安哲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动之色,很显然,安哲即便没柳成隽表现得这么关切此事,但听到陈领导已经亲自过问此事,安哲同样震惊不已。 …… 京城。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窗外,夜幕悄悄降临时,办公室里,陈领导看着手里的谈话笔录,眉头紧拧着,此刻他手头拿的是叶有德的谈话笔录,半天时间,叶有德倒是交代了很多事情,连其所说的要检举关新民,也都有涉及。 而现在摆在陈领导面前的难题是要不要进一步查下去?如果他不想多事,那他现在就可以让东林省纪律部门派人过来将叶有德带回去,但他如果想查到底,那就只能提级查办。 只是看着叶有德交代的涉及关新民的部分,证据并不是那么硬,这让陈领导多少产生了一些犹豫。 沉思许久,陈领导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帮我接……” 第4154章 大吃一惊 陈领导此刻打的这个电话非常重要,关新民这个事,陈领导觉得有必要和对方通个气。 电话接通,陈领导确定对方有时间后,当即赶了过去…… 外边,华灯初上,大年初五的京城,人口已经逐渐回流,街上逐渐热闹起来,多了些往日的人间烟火气。 晚上八点多,乘坐傍晚回京航班的关新民来到一处老四合院,这里是关新民老领导住的地方,老领导没有住在有关部门安排的居所,而是喜欢住这古色古香的四合院,独享一处清净。 关新民已经提前和老领导的生活秘书联系过了,对方此时正在门口迎接关新民。关新民看到对方,亲切打招呼,嘴上已经开起了玩笑,“钱秘书,你最近是不是发福了,我怎么看你脸都吃胖了。” 钱秘书笑道,“关书记,您就别提了,就过年这几天没忌口,结果一下就吃胖了。” 关新民听得一笑,“其实男人适当长点膘好,能长肉是一个人的福气。” 钱秘书跟着笑,“我只要能保持跟关书记您一样的身材就行。” 关新民笑着指了指钱秘书,“钱秘书,你这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 两人说笑着,彼此显然十分熟悉,开玩笑也是分外随意。 往里走的功夫,关新民关心地问道,“老领导最近的身体还硬朗吧?” 钱秘书道,“挺好的,每天早晚雷打不动都要打一遍太极。” 关新民欣慰道,“好啊,老领导身体健康比啥都好,家有一老胜似一宝……”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四合院里的一处偏厅,这里改造成了书房,只见一名耄耋老者正坐在烤炉前看一份内参文件,虽然已经退下来快二十年,但以他的级别,相关部门依旧会每天把一些重要的文件抄送过来。 看到关新民来了,老者放下手中的文件,招手道,“新民,你今年不是在东州过年嘛,怎么今天回来了?” 关新民今年虽然把全家老小都接到东州过年,但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关新民仍是二十年如一日地打电话跟老领导拜年,并且说了今年在东州过年的事,这也是老领导知晓这事的缘故。 关新民见老领导主动询问,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转头朝老领导的生活秘书瞄了一眼,虽然他和对方的关系十分熟稔,但有些事终归是不方便入第三人的耳。 那位钱秘书见状,很快就知情识趣道,“领导,您和关书记先谈,有什么事叫我。” 钱秘书说完就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关新民和老者两人,老者看了看关新民,“新民,有什么事?” 关新民脸上露出苦笑的神色,“老领导,是有点事要来麻烦您。” 老者眼皮子抬了抬,示意关新民接着往下说。 关新民组织着措辞,将有关叶有德的事同老者慢慢道出,末了,关新民道,“老领导,现在这叶有德跑到上级纪律部门去自首了,我就担心他乱说什么话,之前我只是同情他,想着让他在家好好过完这个春节,结果这家伙搞这么一出,一下子就置我于不义。” 老者挑了挑眉头,“就这事?” 老者边说边看着关新民,“新民,如果你之前真的只是出于同理心才暂且不批对那什么叶有德采取措施,那只要你问心无愧,大可不必担心别人说三道四。” 关新民无奈道,“老领导,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就怕有人借此做什么文章。” 老者轻声一叹,“新民啊,你是觉得我老糊涂了不成?” 关新民神色一怔,下一刻,关新民脸色发窘,老领导这话让他有点无地自容,心知自己这点小伎俩压根瞒不过老领导的眼睛。 没等关新民说什么,老者继续道,“若只是这么点小事,你如今好歹也是堂堂的一省主政,我想你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就火急火燎地跑到我这里来。” 关新民正了正神色,道,“老领导,啥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我和那叶有德确实有点私下往来,但不多,主要是之前我一个经商的朋友想要参与东州动车站的商业改造项目,我为了这事跟叶有德打了招呼。” 老者皱了皱眉,目光凌厉地盯着关新民,“新民,你忘了你早年刚要到地方工作时,临走前来看我,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关新民低下头,“老领导,我丝毫不敢忘记您的教诲,您曾经语重心长地跟我说,要跟商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老者叹了口气,目光在关新民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缓缓收了回来,他知道关新民此刻所说的涉及那叶有德的事,肯定并没有跟他如实交底。对于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昔日大秘,老者再了解不过,对方始终少了点大胸襟、大格局,小心思太多,此刻在自己面前依旧在玩一些小聪明。 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多少长进!老者心里颇为失望,只是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到了他这个年纪,鲜少有什么事情能够引起他的心情波动。 老者没说话,似乎在斟酌什么。 而关新民则是默默看着面前的老领导,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想来麻烦对方,对方都已经年逾九十了,要不是事态失控,他又怎么忍心来叨扰对方? 但现在,关新民只能未雨绸缪,免得等到真出了什么事,搞得他措手不及,说他是小题大做也好,说他是经不起事也罢,关新民只知道一点,要把任何潜在的风险隐患扼杀在苗头中。 而关新民第一时间就来找老领导,并非是病急乱投医,别看老领导退下来这么多年了,但关键时刻站出来说句话总还是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而最主要的一点,是现今纪律部门那位陈领导以前在地方工作时曾受过老领导的提携之恩,单凭这么一个昔日的情分,老领导在那位陈领导面前是绝对能说得上话的,这也是关新民会来找老领导的最重要原因。只要老领导愿意出面和陈领导打声招呼,让上级纪律部门把叶有德这个案子交回省里,那这件事至少还在关新民的掌控中。 关新民眼巴巴等着老领导的回答,但接下来老领导的一句话却是让关新民大惊失色。 只听老者缓缓道,“新民,要不你提前退下来吧。” 关新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老领导,“老领导,您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老者道,“新民,你快到点退休了,早一点退下来其实也没啥,这样一来,我也比较好替你说话,要不然我实在是豁不出这张老脸去为你关说。” 关新民嘴角抽搐起来,这都哪跟哪,他明明是想来请老领导帮他跟陈领导打声招呼,结果现在却变成老领导劝他提前退下来,这简直是毫不相关的事,早知道这样,那他就干脆不来了。 短暂的失神后,关新民悻悻道,“老领导,怎么扯到让我提前退休的事了,这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嘛。” 老领导平静地看着关新民,“新民,你觉得这些都没有关联吗?” 关新民一时语塞,老领导的心思突然让他有点看不透,对方的眼神更是让他觉得整个人都被看透了。 其实,老者此时完全是替关新民着想,关新民这些年在地方上工作,委实是没干出什么名堂来,只能用‘平庸’两字来形容。而关新民一直以来都和几个商人过从甚密,老者并非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眼下关新民着急的绝不单单是叶有德这么一档子事,而是担心被人顺藤摸瓜挖出更多的和其有直接牵扯的事,所以关新民才会如此沉不住气。正因为对关新民太过了解,老者才会干脆提出一个让关新民提前退下来的建议,他这么做,恰恰是要保关新民能够平安落地。 看关新民此刻的反应,老者暗自叹息,关新民不一定能够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顿了顿,老者很快又道,“新民,如果单单只是叶有德的事,你自认为问心无愧,那你就当我刚才啥也没说,但若是你自身……” 老者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有些话说白了说透了就没意思了。 关新民沉默不语,老领导的话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良久,老者再次说了一句,“总之一句话,打铁还需自身硬,新民,你好好考虑下我的话。” 第4155章 抓紧布局 关新民脑袋瓜嗡嗡的,此时此刻的场景和他设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他来请老领导帮忙,结果反倒变成老领导建议他提前退下来。甚至老领导虽然没有明说,他却又隐隐从老领导的话里感受到了一股退位让贤的意思,也就说,老领导认为他这些年在地方上干得一点都不合格,别再占着茅坑不拉屎,这让关新民心里拔凉拔凉的。 关新民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老领导的住所的,老领导让他好好考虑,关新民若不是不想对老领导不敬,真想直接回答说考虑个屁,但借关新民几个胆子也不敢在老领导跟前放肆。 从四合院出来,外边的冷风一吹,关新民感觉整个人振作了不少,看着送自己出来的钱秘书一眼,关新民道,“钱秘书,留步。” 钱秘书点点头,“关书记,那您慢点。” 和钱秘书挥手告别,关新民坐上自己的车子离去。 驶出四合院所在的巷子后,关新民寻思了一下,拿出手机找出一个电话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关新民笑道,“国宝兄,现在有空吗,方便出来坐一坐?” 关新民此刻打的是黄定成二叔黄国宝的电话,对方之前因为黄定成的事还欠他一个人情来着,这个时候是该把这个人情用上了。 黄国宝听到关新民现在约他出去,神色惊讶之余,十分爽快地应了下来,“好啊,新民兄,咱们在哪碰面?” 关新民笑道,“你们单位附近那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咖啡馆,你应该知道,叫……” 听到关新民说的那家咖啡馆的名字,黄国宝笑道,“好,我知道了,我呆会就过去。” 两人约了碰面的地儿,关新民就让司机开车过去,今晚负责给他开车的司机是东林省驻京城办事处安排的。 车子到了地方,关新民见黄国宝还没到,便先行要了个包厢在里头等着。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黄国宝来了,进门就笑道,“新民兄,今晚怎么有这个雅兴请我喝咖啡?” 关新民起身请黄国宝坐下,道,“国宝兄,实不相瞒,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请你出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黄国宝微微点头,脸上的神色并不意外,这要是没事,关新民大晚上的也不会约他出来。 黄国宝此时露出一副倾听的神色,等着关新民继续往下说。 关新民斟酌了一下,道,“国宝兄,我遇到了一件小麻烦,东州市市长叶有德……” 关新民把叶有德的事言简意赅地同黄国宝说了一遍,在黄国宝面前,关新民也不再含蓄,径直道,“国宝兄,我希望你能帮我找人疏通下关系,让上级纪律部门把叶有德这个案子交回给我们省里处理。” 黄国宝一听涉及到纪律部门,眉头微拧,“新民兄,纪律口那边,想要递话没那么容易啊。” 关新民不以为然道,“国宝兄,事在人为,有的事对别人来说确实难办,但我想对你来说并不难。” 黄国宝无语道,“新民兄,你未免太高看我了。” 关新民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不是他高看黄国宝,而是黄国宝确实有那个本事,只要黄家那位老爷子还在,黄家的根基就不会有半点动摇,对方出面,总会有人给其面子,哪怕黄国宝的面子不够,还有那位老爷子呢,关新民这次就是要对方把人情还了。 黄国宝和关新民对视着,似乎明白了关新民的意思,砸了砸嘴,道,“新民兄,那我帮你把这事办了,咱们就两清了?” 关新民点头道,“那是自然。” 黄国宝道,“行吧,我尽力去试试。” 关新民脸上有了笑容,“国宝兄,那就有劳了。” 黄国宝淡淡点头,两人之间谈不上什么有劳不有劳的,无非就是一个人情的交换,若是能利用这次把人情还了,也算了却一桩事。 接下来的时间,关新民又象征性地关心了下黄定成的去向安排,黄国宝对此的回答是不着急,说是要让黄定成继续沉淀沉淀,等年后再做安排也不急。 关新民听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黄家树大根深,对黄定成的安排自然轮不到他操心,倒是那黄定成,关新民怎么看都觉得是扶不起的阿斗,若是让其回企业也就罢了,不用担心会闯出太大的祸,若是继续安排到地方,指不定哪天就捅出一个天大的篓子来。 两人聊了近一个小时,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于是结束今晚的碰面。 一夜无话。 次日,关新民先行返回东州,并且时刻留意着黄国宝的消息,至于老领导那边,关新民没有急着给老领导做什么答复,他觉得老领导对他缺少共情,什么叫他也快到点退休了,提前退下来也没什么?瞧瞧这是什么话,分明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关新民听着很不高兴,也就是说这话的是他的老领导,否则关新民昨晚肯定当场怼回去。 也正是因为对老领导的态度颇有微词,关新民才会又找到黄国宝头上,他打算双管齐下,如果黄国宝能搞定,那自是皆大欢喜,如果不行,老领导那边,他再想办法沟通沟通,总之,没人愿意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就算只剩最后一年的任期,谁又能不恋栈那权力的宝座? 等黄国宝消息的同时,关新民也没闲着,他要抓紧进行人事上的布局,这不仅是关新民之前的既定计划,更是源于关新民现在心里的某种危机感。 拿起桌上的座机,关新民给郭锡宏打了电话过去,电话接通,关新民开门见山地问道,“锡宏,对林山市赵南波的调整,你那边做好安排没有?” 郭锡宏一听关新民问这个,当即道,“关书记,这事我已经有了初步方案,我打算将赵南波调到警院那边去当副职。” 关新民闻听,眼神亮了起来,“不错,这个安排很不错,就按这个来,马上假期就结束了,抓紧把这个安排落实下去。” 郭锡宏点头笑道,“关书记,您请放心,节后我就着手安排。” 关新民轻点着头,道,“行,那就先这样,有什么事及时跟我沟通。” 郭锡宏闻言,本想问问叶有德的事,很快就看到关新民已经挂电话了,只能作罢。 关新民挂了郭锡宏的电话后,转而又给组织部长张文修打了过去,让对方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今天是大年初六,节前的最后一天,班子里的主要领导大都已经在岗。 关新民等了片刻,张文修就从楼下办公室过来了,关新民看到张文修,笑着招呼,“文修同志来了,快坐。” 张文修在关新民对面的椅子坐下,问道,“关书记,您找我是……” 关新民道,“文修同志,有关那叶有德的事,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张文修不动声色道,“有所耳闻。” 关新民一副痛心的样子,“唉,咱们组织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叶有德这家伙委实是太不争气了,如今咱们省里边虽然还没接到上级纪律部门的进一步通知,但从早前省纪律部门调查到的叶有德的问题来看,叶有德的事儿不小,让他继续呆在重要的领导岗位上是不合适的,就算上面没有进一步通知,我们也要早做安排,把工作做到前面。” 张文修挑了挑眉头,他已经听明白了关新民的意思,对方这是要着手安排东州市长的人选了。 猜到了关新民的意思,张文修问道,“关书记,不知道您对这东州市长的人选有什么具体的指示?” 关新民呵呵一笑,“选拔干部是你们组织部门的工作,必须按照流程来,但我确实对具体的人选有一些个人的建议。” 关新民边说边看了张文修一眼,“文修同志,你觉得让赵北源同志去东州市工作如何?” 张文修愣了一下,“关书记,您不是刚让赵北源同志兼任委办主任吗?” 关新民道,“我觉得以赵北源同志的才干是可以担起更重的担子的,不能让他屈才了。” 张文修听得无言,心说你是一把手,你说的都对,我还能说什么? 关新民见张文修没说话,不由主动问道,“文修同志,你是什么意见?” 张文修心里腹诽了一句,心说我不敢有意见。当然,心里吐槽归吐槽,张文修嘴上道,“关书记,如果要开始考察东州市长的人选,那是不是得和班子里的其他领导通个气?” 关新民淡然点头,“那自然是要的,该走的流程肯定是不能少,但东州市的工作很重要,市长的位置不能空着,这事要抓紧安排,有时候咱们干工作也不能太循规蹈矩了。” 张文修撇了下嘴,关新民这番话明显是自相矛盾,不过张文修也不想去跟关新民抬杠,倒是对于关新民属意的赵北源,有一说一,抛开关新民个人的私心因素,他觉得赵北源其实也不乏算是一个挺合适的人选。 第4156章 看法 在关新民还没有调到东林省时,赵北源就已经担任政研室主任,而张文修对赵北源的印象一直都十分不错,对方是个理论型高手,写的文章高屋建瓴,往往在紧扣宏大叙事的主题的同时,还能深入浅出地把道理给人讲明白,是个天生的笔杆子。 不过以前,赵北源这人多少有点自命清高,张文修心想这可能是文人天生的习惯,不过从最近关新民对赵北源的重用来看,张文修忍不住想,难道是赵北源开始开窍了,懂得拍人马屁了? 张文修心里暗自琢磨着,心想大抵可能也就是这个原因了,否则即便关新民欣赏认可赵北源的能力,但若是赵北源还是像以前那样清高,关新民也绝对不可能重用他,现在看来,人都是会被环境改变的,赵北源也许开始会迎合关新民,懂得讨关新民的欢心,所以才会得到关新民的重用。 张文修想着心事,这时,关新民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关新民目光微微一凝,抬头对张文修道,“文修同志,关于这东州市长的人选要抓紧落实,你若是没别的事就先这样。” 张文修瞄了关新民的电话一眼,知道关新民这是在打发他离开了,张文修站起身道,“好,我明白了。” 关新民目送着张文修离开,第一时间接起电话。 电话是黄国宝打来的,关新民接起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国宝兄,如何了?” 电话那头,黄国宝道,“新民兄,你说的叶有德这事不好办啊,我已经找人跟纪律口那边的同志递话了,对方回复说现在这事是陈领导亲自过问的,没人敢乱来,现在除非陈领导发话,否则谁也不敢擅自做主。” 关新民急道,“国宝兄,那就没别的办法了?” 黄国宝无奈道,“案子既然在陈领导那挂了号,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对陈领导施加影响吗?” 关新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国宝兄,实在不行就让你家老爷子出个面。” 黄国宝幽幽道,“新民兄,让我家老爷子出面,你就不怕适得其反?本来现在还没多大事,若是搞得兴师动众,难免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顿了顿,黄国宝又道,“况且我家老爷子出面,效果怕是比你那位老领导差远了,我听我家老爷子说你那位老领导和陈领导是有些渊源的,说话会更好使。” 关新民一脸无语,要是老领导能偏帮他,他就不至于找到黄国宝头上了。 心里有些不甘,关新民接着道,“国宝兄,你再想想,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黄国宝道,“新民兄,我确实是没别的法子了,陈领导亲自过问这事,我也无能为力,这次的事我没能帮上忙,就当我还继续欠你一个人情。” 关新民嘴角抽了抽,靠,黄国宝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很显然,对方一听说陈领导关注了这事,立刻就缩了,生怕沾上是非。 关新民犹自想着,就听黄国宝又道,“新民兄,那就先这样,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联系。” 黄国宝说完就先挂了电话,关新民拿着手机一阵出神,而后更多的是恼火,黄国宝这缩得也太快了。 眼看黄国宝已经指望不上,关新民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 此刻,关新民心里有一种恐慌,陈领导到底只是单纯重视叶有德的案子,还是说叶有德交代了什么,以至于让陈领导不得不重视? 关新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他自个有点回避现实罢了,叶有德的案子若是没有牵扯到别的,又怎会这么快就引起陈领导的重视并且还亲自出面过问? 现在,关新民突然有点为难起来,黄国宝那边指望不上,那他就只能掉过头来再去找老领导,但想到老领导给他的建议,关新民心里边又充满了不甘,虽说他可以再跟老领导好好沟通一下,但他又很清楚知道老领导是个挺固执的人。 又或者,静观其变?关新民心里头冷不丁冒出这个念头,现在上面还没传出什么风声,关新民心想他现在的这些担心有可能只是自己的杞人忧天。 就在关新民为了叶有德的事而忧心忡忡时,另一头,回到办公室的组织部长张文修,在斟酌一番后,拿起手机给安哲打了过去。 有关东州市长的考察人选,他觉得有必要尽早和安哲通气,免得回头安哲有什么不满,现在他夹在关新民和安哲中间,张文修觉得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客观中立,不得罪关新民这个一把手,也尽量少惹得安哲这个二把手不快。并不是张文修怕安哲,而是他没必要因为工作上的事得罪人,尤其是很多事都是关新民个人的意图,结果反倒要他这个组织部长去得罪人,尼玛,张文修觉得自己不能傻乎乎的一点变通都没有。 “叶有德的事,不知道会不会对关新民造成影响。”张文修心里突然想到,关于叶有德的情况,他多少听说了一些,但具体却不是那么清楚,不过他也听说关新民对此事暴跳如雷,再加上年前是关新民压着省纪律部门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的申请不批的,现在事情搞成这样,谁也不知道这事是否会对关新民产生影响,对方和叶有德之间是否有什么密切的关系只有其本人才清楚。 张文修还在走神时,电话里已经传来安哲的声音,“文修同志,什么事?” 张文修见电话接通了,赶紧收回心神,“安领导,是这样的,关新民书记要求对东州市的市长人选早做安排,要我们组织部门开始着手进行考察工作,您这边如果有什么推荐人选,也可以提出来。” 安哲愣了愣,关新民这家伙开始要安排东州市长的人选了? 目光微微转动着,安哲问道,“关书记对于具体的人选提了什么建议?” 张文修道,“关书记比较认可赵北源同志,认为让赵北源同志到东州市去工作较为合适。” 张文修在安哲面前没有任何隐瞒,因为没必要,就算他不说,回头安哲很快也会知道关新民提名的是赵北源,这又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其次,张文修心里也存了和安哲交好的心思,如果说他之前的原则是在关新民和安哲之间尽量保持客观中立,那他现在心里的天平多多少少往安哲那倾斜了一些。关新民和安哲两人,一个日落西山,一个正当盛年,要怎么去权衡两人,张文修心里其实是有一杆秤的。 这边,安哲听到关新民想要安排赵北源到东州市担任市长,眉头微微皱起来。 对于赵北源,安哲一时找不出太多的反对理由,因为他拜读过赵北源的多篇文章,对赵北源解读政策的理论水平是十分佩服的。但干工作,理论水平高不代表就能把实际工作干好,尤其是赵北源没有基层工作经验,能干好一个市的治理工作? 但有句老话又说得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不能因为赵北源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就完全否定对方。 张文修听安哲没说话,笑问道,“安领导,您对赵北源同志的评价如何?” 安哲道,“我对北源同志的印象就是理论功底高,至于别的,了解并不是那么深入。” 安哲并没有在这时候急于反对赵北源这个人选,一方面是没必要单纯为了反对而反对,如果仅仅是因为赵北源是关新民推荐的人选,他就全力去反对,那未免显得自己太没格局,再者,其他人说不定也会有不同意见,姑且看看就是。 张文修从安哲的话里听不出太多的倾向,心想安哲并没有急于反对赵北源,看来对赵北源并不是那么反感? 两人通电话时,另一头,省纪律部门一把手冯运明的办公室里,冯运明接到来自上级纪律部门的一个电话后,神色凝重,上面要求省纪律部门这边将有关叶有德的全部案卷送一份过去,这让冯运明意识到上面可能真的要全面接管这个案子,虽然目前没有明确的进一步通知,但从现在的这些迹象来看,陈领导说的提级查办怕是要成真。 手指头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冯运明心想要不干脆自己跑一趟,亲自将案卷送到京城去? 第4157章 敲打和不满 冯运明之所以萌生出亲自跑一趟的想法,显然是想打探一下上面的口风,叶有德这事,不知道最终是否会搞得整个东林省地动山摇。 冯运明此时有这个想法,是基于两个方面,一是叶有德跑路不管是间接还是直接,都和关新民脱不开干系,如果不是他在年前让自己不要对叶有德采取措施,让叶有德过个年,怎么会有叶有德跑到京城上级纪律部门这事?目前来看,关新民因为叶有德去了上级纪律部门,明显有些失态着急了,这级不得不让人有一些想法,关新民为何这么着急?只是因为叶有德跑路和他年前要求年后采取措施有关?还是因为其他的一些事情,甚至是关新民担心害怕叶有德在上级纪律部门那里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 另一方面,上级纪律部门对叶有德这事显然是十分重视的,而按照叶有德的级别,上级纪律部门的重视似乎有些不大正常,显然,这里面似乎有些道道,连陈领导都惊动了,甚至这案子是陈领导在亲自关注,那这事似乎就大了,为什么大了?自然是牵扯到了东林省更高层面的人物…… 思索片刻,冯运明心里头有了定计,将秘书喊进来,交代对方去整理叶有德的案卷,他决定亲自带着案卷上京。 做了决定后,冯运明想了想,给安哲打了个电话,确认安哲在办公室后,冯运明前往安哲办公室。 安哲此时才刚和组织部长张文修通完电话一会,正在琢磨东州市长的人选,虽然关新民提名的是赵北源,但不代表他就不能提名自己认为更合适的人选,如今叶有德跑到上级纪律部门自首,上面还没有进一步定论,关新民就急于对东州市长的继任人选做出安排,安哲能够感觉到关新民似乎有着某种着急的心态。 当然,叶有德有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从之前省纪律部门的调查已经可以佐证,关新民要重新调整东州市长的人选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只是对方的做法给人的感觉就一个字:急。 安哲默默思考着,这时,冯运明到了,安哲起身招呼,“老冯来了,坐。” 冯运明边走进来边道,“安领导,我打算去京城一趟。” 安哲眨眨眼,“怎么突然要去京城?” 冯运明道,“上级纪律部门要叶有德的全部案卷,我打算亲自送过去,顺便探听一下上头的口风。” 冯运明说着,顿了顿,又半开玩笑道,“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在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面前露露脸,我之前毕竟不是在纪律系统工作,说实话,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我都不熟,也该多找机会露露脸。” 安哲微微一笑,“等你在纪律系统多干一段时间,自然也就熟悉了。” 安哲说完又道,“上面要叶有德的全部案卷,看来真有可能像你昨天说的那般,上面是要提级查办了啊。” 冯运明道,“嗯,目前看来是这样的,昨天毕竟是陈领导亲口说的,现在的种种迹象都表明陈领导在亲自过问这个案子。” 安哲目露精光,“叶有德这个案子,估计只到他身上是打不住了,老话说得好,拔出萝卜带出泥,就是不知道从叶有德这颗萝卜身上能带出多少泥来。” 冯运明意味深长道,“有可能带出的不单单是泥,而是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安哲闻言看了冯运明一眼,他明白冯运明的意思,如果叶有德这个案子真的牵连到了关新民,那绝对是地动山摇。不过想到笵正扬的案子仍然余波未平,考虑到整个东林省的稳定大局,以及连续重大负面事件可能造成的冲击和不良影响,上面有可能会慎重处理相关问题,所以即便真的涉及到关新民,说不定也会被冷处理。 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什么联想,安哲目光一闪,道,“刚才你给我打电话前,张文修同志才刚跟我通完电话,说是关新民书记要提名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对方似乎急于对东州市的人事安排作出调整嘛。” 冯运明皱眉道,“这么急?” 安哲淡淡道,“谁说不是呢。” 安哲话音一落,电话就又响了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安哲随手接起来,“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道,“安领导,省厅的锡宏同志在酝酿一批人事调整,包括把林山市的赵南波调到警院去,不知道他跟您汇报了没有?” 安哲一听,瞬间皱起眉头,“有这事?” 安哲说完,脸色就阴沉下来,对方既然跟他汇报这事,那就不可能有假,尤其是涉及到林山的事本就相对敏感,郭锡宏一来就要调整赵南波这个局长的位置,他要是没记错,赵南波调到林山担任市局局长才没多久,郭锡宏酝酿这样的人事变动本就不合理,更别说赵南波在林山干得好好的。 安哲这时候懒得再追问,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安哲说完就挂了电话,边上,冯运明关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安哲道,“郭锡宏要把林山市局的赵南波调到警院去,这家伙是一来就搞事。” 冯运明闻言道,“这恐怕不是他个人的意思,而是关新民书记的意思。” 安哲冷声道,“这肯定就是关新民书记的意思,郭锡宏刚来,他未必熟悉赵南波这个人,要是没人授意他这么做,他又怎会无缘无故去动赵南波。” 冯运明道,“关新民书记对林山的事实在是干预太多了。” 安哲轻点着头,关新民屡屡插手和干预林山的事,他自然清楚对方是冲着乔梁去的,再往深一点说,关新民针对乔梁的本质就是针对他安哲,对方到现在因为门户之见仍一直在干一些没有格局的事。 短暂的沉默,安哲道,“我给郭锡宏打个电话。” 冯运明听了道,“安领导,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我就去京城。” 安哲道,“去了京城,若是有什么事就及时给我打电话。” 冯运明笑着点头,“好。” 先将冯运明送走,安哲回到办公室后,这才给郭锡宏打了过去。 郭锡宏上任后,安哲到现在也仅仅只见过对方一面,就是郭锡宏刚上任那天到他这来露了个脸,其余时间,安哲没再见过对方。 电话接通,安哲径直开口道,“锡宏同志,我是安哲。” 郭锡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恭谨,“安领导,我知道是您,您有什么指示?” 安哲没心思跟郭锡宏搞那些弯弯绕绕,径直道,“我听说你要把林山市的赵南波同志安排到警院去工作,我在这里严正声明,这个安排我不会同意,也绝对不会支持,你作为省厅的一把手,要对厅里的人事做一些调整没问题,但人事调整的基础是实际客观工作的需要,而不是胡来。” 电话那头,郭锡宏听到安哲的话,神色一凛,安哲一上来就把话说得这么重,已经不单单是对他的敲打,更是对他的一种严重不满。郭锡宏意识到这绝不仅仅只是赵南波个人调整的缘故,背后牵扯到的应该是安哲和关新民之间的明争暗斗,乃至于双方在林山的角力。 作为省厅的一把手,郭锡宏打心眼里不愿意和安哲把关系闹僵,但他却又是关新民的人,必须也只能贯彻落实关新民的意志,这让郭锡宏没法在这件事上打退堂鼓,只能道,“安领导,对赵南波的调整,并不是胡来,而是有一些客观原因在里面,您可能不知道,赵南波涉及到一些违纪问题,联合调查组的人就此事跟我做了沟通,所以我才会决定把赵南波调走。” 安哲眉头一跳,赵南波被查到违纪问题? 第4158章 底气 安哲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很快就反应过来,联合调查组根本就没有直接调查的权力,就算赵南波真有违纪问题,他是市局局长兼林山市副市长,副厅级干部,那也是省纪律部门负责立案审查调查。安哲压根没有听冯运明提过这事,那就说明这事并没有经过省纪律部门调查,郭锡宏此刻所说到底是不是属实就得打个大大的问号了。 心里想着,安哲淡淡道,“锡宏同志,你说赵南波有违纪问题,但我并没有收到省纪律部门的情况通报,怎么,你是在忽悠我吗?” 安哲此事说话可谓是毫不客气。 一听安哲这话,郭锡宏心里不由有些紧张,虽然他是关新民的人,但绝对不敢忽视安哲这个二把手的存在,特别他刚调过来,虽然知道关新民和安哲关系不和,但对具体的情况,他并不了解。 此刻听出安哲的口气不对劲,郭锡宏忙不迭道,“安领导您说笑了,借我两个胆子也不敢忽悠您啊,有关赵南波的问题,目前只是联合调查组组长赵北源同志跟我私下做的一个通气,并没有上升到纪律部门立案审查调查的地步,但正因为赵南波可能有问题,所以赵北源同志跟我建议把赵南波先调离领导岗位,免得影响后续的调查。” 安哲听得冷笑,“锡宏同志,看不出你这个新调来的厅长在省里的分量很重嘛,赵北源同志都没跟我通气,倒是先跟你这个厅长通气了,是赵北源眼里没有我这个省府一把手,还是他觉得你这个厅长比我更能做得了主?” 听着安哲满含讥讽的话,郭锡宏哪里不知道安哲心里充满了怒火,郭锡宏心里愈发紧张,这时候他来不及多想别的,只能先安抚安哲的情绪,“安领导,您别误会,赵北源同志可能觉得我是分管领导,所以先跟我做了通气,至于您这边,赵北源同志可能是觉得等省纪律部门立案后再由省纪律部门跟您正式通报更合适。” 安哲气得一乐,“锡宏同志,赵北源是啥意思还得你帮他阐释是吗?还是说这只不过你们两个一起联合来糊弄我的说辞罢了?” 郭锡宏苦笑,“安领导,我们真没有那个意思。” 郭锡宏嘴上如此说,心里悄悄嘀咕着,就算是有,那也万万不能承认。 顿了顿,郭锡宏又有点多此一举地解释道,“安领导,主要是我刚上任,很多工作都还在熟悉中,有点手忙脚乱,导致这次没能及时跟您汇报,出现了巨大的工作疏忽。” 郭锡宏这不说还好,一说让安哲的怒火更甚,“锡宏同志,你这胡来的胆子很大,找借口编理由的水平一般般嘛,一边说你刚来熟悉工作手忙脚乱,一边还有闲工夫对下面市局的人事进行调整。” 郭锡宏顿时语塞,安哲这话着实将他堵得哑口无言,郭锡宏此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补充解释属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明知道安哲晓得他是在敷衍对方,他还解释那么多干嘛?这不纯纯是给自己找事嘛。 郭锡宏擦擦额头的冷汗,尼玛,这个安哲很不好对付啊,看起来,的确是一块硬石头,他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差,除了赵南波这事,应该还和他跟关新民的关系不好有关。 郭锡宏如此想着,一时没说话。 安哲听郭锡宏不吭声了,又道,“锡宏同志,我最后再重申一遍,对赵南波的调整,我坚决不同意,也不会批准,不管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谁的意思,这事在我这绝不可能通过。” 郭锡宏闻言,依旧试图解释道,“安领导,这事真没有您想的那么复杂,赵南波确实是牵扯到了一些问题,原林山市关山区分局局长黄力镡跟联合调查组实名检举……” 安哲听着郭锡宏的解释,眉头一拧,对那黄力镡的情况,安哲显然不了解,但安哲不会轻信郭锡宏的解释,淡淡道,“锡宏同志,你解释这么多,不觉得自己心虚吗?我再强调一遍,我不会批准对赵南波的调整。” 安哲说完,懒得再听郭锡宏啰嗦,直接就挂了电话。 其实安哲不用想也能知道郭锡宏这不过是在执行关新民的意志罢了,他刚才那么说,无疑是想通过郭锡宏的口去跟关新民传话。 而到了这时候,安哲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关新民之前迟迟不愿意将联合调查组撤回来,明明联合调查组留着的意义已经不大,尤其是陈中跃这个组长已经调任林山担任市长,关新民却还非得重新任命一个组长,而不是干脆将那劳什子调查组撤回来,现在看来,关新民的目的就在这。 “这个赵北源看来已经彻底沦为关新民的鹰犬了。”安哲轻声自语,之前他对赵北源的印象其实并不差,尤其是对方的政策理论水平让他十分欣赏。老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有些人就是天生吃那碗饭的,所以就在刚刚张文修说关新民要提名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时,安哲并没有产生太强烈的反对的想法。但现在,安哲一下对那赵北源的印象直线下降,当一个人为了往上爬开始不择手段乃至于失去了底线原则时,这样的人纵使有再大的才华也让人鄙夷。 当然,鄙夷归鄙夷,安哲这时候对郭锡宏刚才说的赵南波可能涉及违纪问题多少有点犯嘀咕,就算针对赵南波的调整是郭锡宏和赵北源两人为了落实关新民的意图而联手合谋,但赵北源毕竟是调查组组长,谁知道联合调查组在林山呆的这段时间里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赵南波的把柄,这让安哲心里有点没底,因为他对赵南波这个人并没有太深入的了解。 思索片刻,安哲拿出手机给乔梁打了过去。 电话这头,乔梁看到安哲打来电话,接起来道,“老大,您这会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安哲开玩笑道,“梁子,我打电话来给你拜年,行不?” 乔梁一咧嘴,“老大,这年都过完了,您现在才跟我拜年,那都晚了。” 安哲笑道,“年还没正式过完,现在拜年也不晚。” 两人开了下玩笑,安哲很快就正了正神色,道,“梁子,我跟你说个事,是有关赵南波同志的,郭锡宏要把他调到省警院去,说是对方涉及到一些违纪问题,你们林山市原关山区分局局长对他进行实名检举……” 安哲将情况大致跟乔梁说了一遍,乔梁听完后,立刻道,“老大,我可以跟您打包票,赵南波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什么黄力镡对他的检举就是无稽之谈,对方自身有问题,牵扯到某些案件的违规办理,所以才被赵南波调离分局局长的岗位,这事赵南波跟我汇报过,我怀疑那个黄力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赵南波怀恨在心,针对赵南波进行不实检举。” 安哲认真听着,他对赵南波个人就算缺乏信心,但他对乔梁是百分百信任的,眼下乔梁既然敢给赵南波打包票,那安哲心里的疑虑也就消失了大半。他给乔梁打这个电话,无疑是想打消心里的顾虑,这样一来,回头如果需要在赵南波这件事上直面关新民,他才会心里有底。否则若是心里缺乏底气,说话做事就先虚了三分,还怎么跟关新民较真碰硬? 且不说安哲的想法,乔梁此刻是又惊又气,特么的,这年都还没正式过完,关新民的人就已经又开始要搞幺蛾子了,看似针对赵南波,但说穿了还是在针对他乔梁,就不能让他安心踏实地多干点实事? 第4159章 不切实际 安哲这时候道,“梁子,听你这么一说,我对赵南波的事就心里有底了,放心吧,郭锡宏想要调整赵南波的位置,我这关他绝对过不了。” 其实对于市局局长的调整,市里的意见是十分重要的,但郭锡宏显然没考虑过要跟乔梁沟通乃至听取乔梁意见的想法,否则乔梁不至于现在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要不是安哲打这个电话过来,乔梁还蒙在鼓里。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说明郭锡宏才刚刚准备操作此事,还没真正进入相关的人事流程,否则乔梁肯定早就听到风声了。 眼下郭锡宏才刚调过来没几天,立刻就要拿赵南波开刀,不用想也知道这绝不会是郭锡宏自己的意思,背后肯定是关新民的授意,这也是乔梁刚刚听说此事就在心里暗骂关新民的缘故,这百分百是关新民在搞幺蛾子,郭锡宏不过是一个执行者的角色。 因此,此刻听到安哲让他宽心的话,乔梁终归还是难免担忧,“老大,虽说把赵南波调到省警院是郭锡宏提出来的,但这明显就是关书记在搞鬼,我担心您就算不同意,关书记肯定也会搞其他小动作。” 时至今日,乔梁对关新民虽然一肚子意见,非常不满,但作为下属,他对关新民依然有着下级对上级该有的下意识的尊重,在和安哲私聊提到关新民的时候,仍称呼着他的职务,没有直呼关新民的姓名。 安哲听得一笑,“梁子,关新民书记固然是一把手,在人事上有着毋庸置疑的话语权,但他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搞出一些争议过大的行为,那最终只会一点点消耗他这个一把手的威信,最后就不会再有人服他,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通过郭锡宏来操作这个事,而不是自个亲自下场?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所顾虑的。当然了,也不排除他后续有可能会不顾脸面亲自出面,但那样只会影响他自身作为一把手的权威,反正他若真的那么做,咱们见招拆招就是。” 乔梁听着安哲的话,默默点头,安哲说的没错,他们现在就算明知道这是关新民躲在背后搞的幺蛾子,也只能见招拆招。 乔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安哲又道,“梁子,你不用有太多担心,关新民书记现在指不定在为了叶有德的事焦头烂额,不一定有那个闲心去亲自针对赵南波,即便他真有那个心思,但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我想他也会有所收敛的,叶有德的事,估计现在让他一颗心都悬着呢。” 听到安哲提到叶有德,乔梁也关切起了这事,“老大,这叶有德跑到上级纪律部门自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乔梁昨天听到了一些风声后,打电话跟冯运明求证,这才知道了叶有德的事,说实话,乔梁知道此事后颇为震惊,没想到春节假期还没正式过完,叶有德就先给东林省的体制内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安哲答道,“现在谁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都在等上级纪律部门的官方通报,不过刚刚老冯来我这,说是上级纪律部门要叶有德的全部案卷,老冯决定亲自跑一趟京城,把叶有德的案卷送过去,顺便探听一下上面的口风。” 听了安哲这话,乔梁若有所思,上面要叶有德的全部案卷?如此说来,昨天他打电话和冯运明求证时,冯运明说上面可能会提级查办,这是要成真了。如果上面为了叶有德的案子大动干戈,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说明叶有德的案子牵扯到了级别更高,分量极重的领导,否则叶有德虽然是省城东州的市长,但以对方的级别还不足以让上头兴师动众。 而这级别更高、分量极重的领导,莫非会是关新民? 一想到这一点,乔梁心里一颤,我擦,如果真是这样,那东林省体制内可是要地动山摇! 进一步想,如果叶有德的案子真的牵扯到了关新民,那安哲岂不是有机会坐上东林省一把手的位置了? 心念转动着,乔梁笑道,“老大,听您这么说,我想关新民书记现在怕是寝食难安了。” 乔梁此刻很不道德地产生了幸灾乐祸的想法,不是他做人不地道,而是关新民过往的行为让他心里积攒了十足的怨气,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关新民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他打压他,就不能容许他幸灾乐祸一下? 电话那头,安哲平静道,“关新民书记是否寝食难安不好说,但我总感觉他现在做事似乎有点急,就好比这东州的市长一职,上头目前还没更进一步的确切消息,关新民书记就已经急于要安排新市长的人选了。” 闻听安哲此言,乔梁心头一动,紧接着安哲的话问道,“老大,关书记想安排谁来当东州的市长?” 安哲道,“听文修同志说,关新民书记属意赵北源。” 赵北源?这不就是现在联合调查组的组长嘛,乔梁皱了皱眉头,一听这个名字就没啥好印象,他其实对赵北源也没啥了解,但对方能担任联合调查组的组长,不用想也知道跟关新民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尤其是关新民还顺势让对方兼任了委办主任,估摸着赵北源现在已经成了关新民的亲信心腹了,反正不管赵北源是因为什么原因得到关新民信任的,只要是关新民的人,乔梁就认为对方不会是什么好鸟。 安哲接着道,“赵北源之前担任政研室主任,还是很有一些才华的,不过从关新民书记对他的重用来看,这家伙现在也拍上关新民书记的马屁了,特别是郭锡宏这次要调整赵南波的岗位,我看这赵北源也在里头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本来文修同志一开始跟我说关新民书记打算让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我还觉得这赵北源单从能力上来说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现在看来,像赵北源这样的人就算再有才华,那也是德不配位。” 乔梁道,“老大,关书记要提名赵北源,您也可以提名自己的人嘛。” 安哲道,“这就是文修同志刚和我说的事,一时半会我还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 乔梁本是随口一说,听到安哲这么回答,乔梁脑海中忽然间就闪过了叶心仪的身影,眼睛一眨,道,“老大,您觉得叶心仪同志调到东州去担任市长怎么样?您对叶心仪同志是知根知底的,她的能力和德行肯定都是没问题的。” 安哲听得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道,“梁子,你的建议很好,但不现实。” 安哲没有说出具体的原因,他相信以乔梁的智商不用他多解释,东州毕竟是省城,东州的副书记调到林山担任市长没问题,但林山的副书记调到东州担任市长,难免让人觉得不够格。特别是叶心仪才从组织部长的位置上提任副书记没多久,要是这么快就又对其提拔重用,而且还是调到省城东州这样的全省中心城市来担任市长,别说其他人会强烈反对,连安哲自个都觉得不是那么合适。 乔梁刚刚提出叶心仪后,他自个也知道不切实际,不过乔梁仍是不太死心,半开玩笑道,“老大,连古人都知道不拘一格降人才,咱们也要学习古人,不拘一格用人才嘛。” 听了乔梁这话,安哲刚又要开口否定,话到嘴边,安哲心里猛地一顿,或许可以提名试试? 第4160章 未曾改变 安哲心里想着,嘴上也就改了口,“梁子,你说的倒也没错,不拘一格用人才,我们确实是不能用一些老眼光来看待新时代的用人问题,时代在发展,我们在选人用人上也要与时俱进,敢于打破论资排辈的陈规旧俗。” 乔梁听得眼神大亮,高兴道,“老大,这就对了,我们在选拔干部上不能囿于陈规旧俗,而是要坚持以才选人,德才兼备,这样才能建设一支高素质的干部人才队伍。” 听了乔梁这话,安哲忍不住想笑,道,“梁子,你还有什么高见?我现在正虚心听着,好好聆听一下我们乔梁书记的教诲。” 乔梁顿时哭笑不得,“老大,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您这么一说,我这小心脏受不了,只有我听您教诲的份,我何德何能,哪敢给您教诲。” 安哲道,“梁子,你这么说不对,古人说得好,达者为先,一个人有没有本事,跟年龄身份地位无关。” 乔梁道,“那要这么说,我更要听您的教诲了,您的人生经验,您的学识才干,都是需要我学习的,在我过往的人生经历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给您当秘书的那段时间,那是我进步最快,成长最多的一个时期。” 说着这话,乔梁不自禁想起在江州的时光,想起安哲在江州担任书记、自己给安哲当秘书的那段日子,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眨眼,安哲已经换了几个地方,职位也步步高升,而自己也是如此,期间两人在不同的省份工作过,但现在又都在东林省了。 如此想着,乔梁不禁有些感慨。 安哲呵呵一笑,“梁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低调,其实到了今天,我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甚至我还得反过来向你学习,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有闯劲,学习新知识、接受新事物、掌握新技能的能力也比我们这些半老头子更快。” 乔梁摇头笑笑,“老大,您就别吹捧我了,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学生。” 乔梁的话让安哲很是感慨,这么多年了,他亲眼见证着乔梁的成长,看到了乔梁的进步,目睹其一步步从秘书到地方主要领导的蜕变,乔梁的变化不可谓不大,但有一点乔梁始终没有改变,那就是其善良谦虚的本质。 两人说笑了几句,安哲也达到了此次通话的目的,大致了解了赵南波的情况,便道,“梁子,那就先这样,回头有什么情况咱们再联系。” 乔梁点点头,“老大,那您忙。” 和安哲结束通话,乔梁想了想,打电话让赵南波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等了十几分钟,赵南波匆匆赶了过来,进门就道,“乔书记,您找我?” 乔梁招手道,“南波,过来坐。” 看着赵南波坐下,乔梁同时道,“南波,你知道黄力镡最近在干什么吗?” 黄力镡?赵南波疑惑地看了乔梁一眼,似乎奇怪乔梁怎么会突然问起对方。而赵南波对黄力镡显然没有太多关注,对方被他调到保安公司后,倒是没有闹腾什么,看起来挺安静的。 赵南波不禁问道,“乔书记,您怎么关心起黄力镡这家伙了?” 乔梁道,“刚刚省里的安领导给我打电话,说是新上任的厅长郭锡宏打算把你调到省警院去当副院长,其中的借口就是跟这黄力镡有关,对方跟联合调查组实名检举你恶意打击报复……” 乔梁把情况简单同赵南波将情况说了说,赵南波听得一愣,旋即大怒,特么的,黄力镡实名检举他打击报复?靠,这家伙怎么会有脸说这样的话,他让局督察部门调查对方违规插手办案的事,现在已经查到了不少问题,其中不乏违纪违法的线索,下一步正准备移交纪律部门,没想到黄力镡这家伙倒是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不过很快,赵南波就明白了过来,与其说黄力镡恶人先告状,倒不如说对方是先下手为强。 微微沉着脸,赵南波道,“乔书记,黄力镡分明是狗急跳墙,想要先反咬我一口。” 乔梁道,“如果单单是他个人狗急跳墙倒是没什么,我就担心他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杆枪,所谓的实名检举不过是个由头罢了,目的无非就是先把你调离局长的岗位。” 赵南波目光一凛,他明白乔梁的意思,这次针对他的行为无非是之前的延续,之前还有陈维君这个厅长护着他,但现在,陈维君刚调走,对方马上就又有新招出来了,至于黄力镡,不管是狗急跳墙先反咬他一口,又或者是迫不得已受人指使,总之,这绝不能当成单一的事件来看。 赵南波沉思间,乔梁又道,“南波,关于郭锡宏打算调整你的职位一事,你也可以打电话跟陈维君书记说一下,陈维君书记虽然调走了,但他毕竟是省厅的上一任领导,他的影响力犹在,其次,他调走是提拔重用,郭锡宏不可能一点都不考虑他的面子,只要他开口,郭锡宏多少得掂量掂量。” 乔梁给赵南波提着建议,他此刻想到了陈维君,并且称呼的是陈维君的新职务,之前省里边有安哲和陈维君联手,哪怕是关新民要动赵南波都不好硬来,除非关新民想要彻底撕破脸。但现在,陈维君调走了,新来的郭锡宏作为省厅一把手,对方如果铁了心要帮关新民操作这个事,那无疑有着极大的便利。安哲这次能把郭锡宏强压下去,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乔梁这才想着双管其下,而不是只靠安哲一个人。 至于说郭锡宏愿不愿意买陈维君这个已经调走的前厅长的面子,那就要看郭锡宏会不会做人了。都在一个系统工作,将来说不定还会打交道,如果郭锡宏真的为了贯彻关新民的意志而把事情做得太绝,这对郭锡宏又能有多大的好处?纵使郭锡宏是关新民的亲信心腹,他也得为自己的长远考虑,尤其是关新民的任期不长了,郭锡宏就真能铁了心对关新民坚定不移地忠心耿耿? 赵南波听到乔梁的建议,面带犹豫之色,“乔书记,陈厅都已经调走了,找他能有用吗?” 乔梁笑道,“南波,有没有用,你得找了才知道,还有,你这想法未免太局限了,咋的,你是瞧不起陈维君书记不成,觉得人家调走了就不顶事了?” 赵南波无奈地笑道,“乔书记,我倒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着陈厅都调走了还要给他添麻烦,唉,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乔梁道,“南波,话不能这样说,这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很多时候就是体现在事儿上嘛,有时候你麻烦人家,人家反而觉得是亲近,你不愿意麻烦人家,人家反而觉得你这是生分了,特别是陈书记对你十分信任和看重,你给他打电话,我想他不会认为是麻烦。” 赵南波默默点头,他知道乔梁说的有道理,不过一想到要接二连三面对这些主动找上门来的麻烦,赵南波委实烦躁得很。 赵南波明白,自己的这些麻烦,都是因为自己坚定不移跟随追随乔梁引起的,那些人找自己麻烦,表面上看是对着自己来的,其实真正的目的是针对乔梁,如果自己不立场鲜明地站在乔梁一边,断不会有这些麻烦,遭受这么多难为。 但虽然如此,赵南波却丝毫不后悔自己对乔梁的追随,乔梁是一个有胆识有魄力有能力敢于担当的领导,而且人品很正,不管是考虑到今后的仕途,还是发自自己的内心,赵南波都认定自己跟随乔梁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眼下的形势,让赵南波不自禁感到烦躁,尼玛,想安心做点事真难啊,有些人总会出于各种阴暗的心理和目的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乔梁将赵南波的反应看在眼里,突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南波,只要扛过了这段时日,也许很快就会拨云见日,压在咱们头顶上的那座大山,说不定很快会自顾不暇,到时候就没那个闲心来针对咱们了。” 听到乔梁的话,赵南波眨了下眼,联想到最近这两天在省内引起极大震动的东州市长叶有德一事,若有所思。 第4161章 印证 赵南波思索着,耐不住心里的好奇,悄声问道,“乔书记,是不是叶有德的事真的会牵扯到关书记?” 乔梁笑呵呵道,“南波,我可没说是跟叶有德的事有关,这可是你自个猜的。” 赵南波跟着笑,“除了这个,我想也没别的其他事了。” 乔梁微微一笑,体制里的干部都不缺乏敏锐的洞察力,赵南波能这么快猜到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并不让他意外,此刻乔梁也不否认,而是道,“南波,咱们静等看好戏就是。” 赵南波闻言,再次看了乔梁一眼,心想自个只听说了叶有德去上级纪律部门自首的事,其余的并没能知道更进一步的内幕消息,而从乔梁此时的反应来看,莫非乔梁是已经了解到了更多的讯息? 赵南波心想自己猜的应该是没错了,乔梁若不是了解到更多内幕讯息,这会应该不会说这样的话。 心里如此想着,赵南波烦躁的心情缓和了不少,若是关新民不再老是盯着他们刻意打压,那以后起码没那么多麻烦找上门。 就在乔梁和赵南波交谈时,同一时间,已经回到办公室的冯运明正在心里权衡和犹豫着,秘书已经给他订了下午三点多去京城的机票,冯运明现在考虑的是要不要跟关新民汇报? 这次要亲自去京城送叶有德的案卷,冯运明想也不想就第一时间跟安哲通了气,关新民那边,其实按规矩是该跟他汇报的,但考虑到叶有德的案子不乏牵扯到关新民的可能,冯运明心里不免产生了一些异样的心思。老话说得好,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在体制里边,任何有可能对人事产生影响的风吹草动都是极为牵动人心的。这次叶有德的案子以及上边由此流露出来的微妙态度,让冯运明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更深一层的联想,如果关新民真的因此受到了影响,那上边会不会提前对关新民的位置做一些别的考量? 考虑到关新民的年龄,上面并不是没有可能让关新民提前退下来,而若是真的出现这个结果,那安哲会不会接任关新民的位置?安哲若是更进一步,那其位置也空了出来,副书记叶真明有没有可能接替安哲的位置?这些可都是连环相扣,不排除真会出现的情况。 冯运明一想到这些,心思也就跟着活络起来,副书记的位置要是空出来,那他也是有希望争一争的。调到东林时,冯运明觉得自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仕途已经到顶了,而他自己也已经非常满足,不敢再有任何奢望,毕竟在以前,他连副省级的门槛都不敢想,但现在,他不仅成为副省级干部,还跻身领导班子。 这要放在几年前,冯运明都不敢想象自己能有这样的高光时刻,但世事之妙就在于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之前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往前更进一步了,但现在他不再那么想,假如关新民真的出事,对方的位置提前空出来,那他难道就没可能跟着捡个便宜?要是他能再往前一小步,成为副书记,他的仕途空间可就进一步打开了。 当然,冯运明也知道自己现在所想的这些都是要在极为理想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现实真正按照他设想的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是极低的。 但谁没有一点念想呢? 不知道想了多久,冯运明幽幽叹息了一声,他决定先不跟关新民汇报,而是等去京城回来后再做决定,至于到时要不要跟关新民汇报,那就要看他去京城探听到什么样的口风了。 冯运明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是很自私的,并且有点不讲规矩,但他和关新民本就不是一路人,对方因为他和安哲的关系又对他屡有针对之举,他又怎么可能替关新民着想?他能做的就是不去针对关新民搞小动作,但心里却是很难不去产生自己的一些小心思。 心里做了决定,冯运明也就不再纠结了,看了看时间,处理起手头的工作。 时间过得很快,中午吃过午饭,冯运明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午休片刻后,便坐车前往机场,傍晚他就会到达京城。 正月里的京城,可以说是寒气逼人,天色快要暗下来时,两辆车子停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外,而在车子到来前,这里已经提前警戒起来。 车子停稳,一个沉稳的男子下了车,赫然就是执掌纪律部门的陈领导。 四合院正是关新民之前拜访的那位老领导的住所,陈领导来这里,明显是来亲自拜访对方。 尽管已经年逾九十的高龄,但关新民的老领导仍是到门口来迎接。看到陈领导下车后,关新民的老领导在生活秘书的搀扶下走向陈领导,其实,他的身体依旧健朗,但门口有几个石阶,秘书担心他一个走不稳出现啥意外,非要扶着他,毕竟他的年纪摆在那,对于老人来说,最经不起的就是摔,年轻人摔个大跤可能都还活蹦乱跳的,但老人家哪怕是轻轻一摔,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魏老,您怎么还出来了。”陈领导看到老者出来,快步走上去,一边朝老者的生活秘书看了一眼,略带批评道,“钱秘书,外边天气这么冷,你怎么让魏老到外面来。” 钱秘书苦笑了一下,老人非要出来,这哪是他能阻止得了的,不过他也听出陈领导批评的口气不是那么重,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点。好在这时候老人也替他说话,笑着冲陈领导道,“陈书记,你就别批评小钱了,是我坚持要出来的,虽然我这把老骨头的年纪不小了,但你可别把我看得那么不中用,走个一两公里都没问题的,廉颇老矣,但尚可饭否。”领导听到对方的话,笑道,“魏老,我可没说您老,就您这身子骨,我看比我还健康,您看我这满头的白头发比您还白。” 顿了顿,陈领导又笑,“还有,我不是说让您喊我小陈就行了。” 陈领导虽然身居高位,但在老者面前,他的姿态仍是放得很低,一方面是对方作为年长他二十岁的长者,喊他一声小陈绰绰有余,组织内一向有尊老的传统,他对对方尊重客气一些是理所应当的,其次,他始终念着对方在二三十年前对他的那一份提携之恩。 老者听到陈领导的话,淡淡笑了笑,陈领导可以摆低姿态,但他却不能倚老卖老,他在退下来前,在组织内的位置比陈领导稍逊一筹,也没资格倚老卖老,这也是他坚持要出来迎接的缘故,年纪大,并不是摆谱的资本。 很快,老者就赶紧道,“外边天气冷,咱们赶紧进屋吧。” 陈领导点点头,“好。” 双方走进屋里,来到了会客的书房,老者依旧是坐在自己的位置,靠近烤炉的地方。其实,屋里是有开暖气的,但老人家还是觉得放个烤炉,坐在烤炉旁更舒服一些。 好巧不巧的是,陈领导坐的位置和关新民前晚过来坐的位置一样。 老者看了一眼,心里莫名一叹,冥冥之中好像自有天意一般,陈领导说要登门拜访,他心里边就已经产生了某些猜测,或许,马上就可以印证他的猜测了。 第4162章 知进退 陈领导坐下后,先是关心地问了一句,“魏老,近来身体可好?” 老者满脸笑容道,“好得很,有组织上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我这身体要是不好都对不起组织的照顾。” 陈领导听得一笑,“魏老,像您这样的老同志是咱们组织的宝贵财富,组织上给你们再多的关心和爱护都是应该的。” 老者笑着点头,目光在陈领导脸上扫了扫,“陈书记,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这把老骨头?” 陈领导笑道,“魏老,瞧您这话说的,我来看您那不是很正常嘛。” 老者笑笑,对方来看他是很正常,但对方是大忙人,说是日理万机亦不为过,今天突然抽空来看他,那就透着不正常了。 顿了顿,老者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前两天,新民也才到我这来坐了坐。” 听到老者的话,陈领导看了老者一眼,暗道对方好敏锐的洞察力,很显然,对方已经大致猜到了他的来意,眼下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其实正是对他来意的一次试探。而对方能如此敏锐地猜到他今天登门的目的,看来是跟前天关新民的到来说了什么有关。 关新民这是提前嗅到了什么不大好的信号,所以跑到老者这来求助了? 陈领导心里边闪过这样的念头,也懒得多猜,他这个级别的领导既犯不着也没必要去多琢磨关新民的心思,因为关新民没那个资格,更没那个分量。 而陈领导今天之所以会来拜访老者,其实是出于对对方的尊重,是念着以往的那份提携之恩,否则他今天是完全可以不用过来的。他要对关新民如何处理,只需做了决定后让工作人员摘抄一份通报送到老者这边来即可,压根不用亲自跑一趟。 但他最终还是亲自来了,这是他念情。 此刻,陈领导见老者已经猜到自己的来意,也不再浪费时间去拐弯抹角,直接道,“魏老,我这次过来,其实也跟关新民同志有关,不知道关新民同志是否已经提前跟您说什么了,但我还是要把情况跟您说明一下。” 陈领导说着,转头朝一旁的秘书看了一眼,秘书当即会意,把准备好的文件递给老者,这文件里是叶有德交代的涉及到关新民的一些违纪线索,纪律部门这边已经重新整理过了。 老者戴上老花镜,认真看起来,有关这个叶有德跑到上级纪律部门来自首的事,关新民前天晚上过来的时候已经跟他说过了,但关新民无疑只是有选择性地跟他提了一小部分,现在纪律部门这边的文件,记录得更加详细。 老者看完之后,神色复杂,关新民前晚在提了这件事后,他就知道关新民并没有完全跟他说实话,若真的只是一点小问题,关新民不至于急急吼吼地跑到他这儿来,上面更不可能因为一点小问题而对关新民这么一个级别的干部大动干戈。 当然,心里明白归明白,关新民终归是自己提拔培养的,从关新民给自己当秘书起到现在干到这样的一方大员,要说背后没有他的大力支持是不可能的。正因为如此,老者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些袒护的心思,道,“陈书记,现在这些都只是那叶有德的一面之词,我想应该不一定属实吧?” 陈领导笑道,“魏老说的没错,正是因为这些只是叶有德的一面之词,所以组织上决定调查个清楚,这也是对关新民同志负责嘛,我们不能让自己的任何一个干部被冤枉,这叶有德满口嚷嚷着说要立功,要是因为他想立功就让他随口编造谎言来污蔑上级领导,这可就是开了十分恶劣的先例了。” 老者心里一凛,陈领导这话说得好听,但老者却是听出了对方没有表达出来的更重要一层意思,那就是组织上不让任何一个干部被冤枉的同时,更不会允许一个严重违纪违法的干部继续呆在领导岗位上。 微微沉默着,老者最终还是问道,“组织上已经决定对新民立案审查了?” 陈领导笑道,“魏老,还没到那个地步,但组织上决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 顿了顿,陈领导强调道,“尤其是涉及到叶有德交代的有关关新民同志的违纪线索,要重点查清楚。” 老者神色严肃,这说到底还是要查一查关新民了,否则对方犯不着亲自登门来提前跟他做个通气,单从这一点来说,已经是对他的极大尊重。 想到关新民是自己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尽管他对关新民后期表现出来的能力不是那么的满意,但终归是自己身边出去的人,老者又岂能不念一点旧情? 良久,老者叹息一声,那双已经浑浊的双眼注视着陈领导,缓缓道,“陈书记,要不让关新民体面地退下来,这事就到此为止?” 陈领导愣了一下,“这……” 老者看到陈领导的反应,不等陈领导继续开口,立刻又道,“陈书记,当我没说,你们该怎么处理还是怎么处理,我不干扰你们的任何决定。” 老者说完,脸上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些颓然之色,他这么说,等于是放弃了为关新民说情,要知道,人越老其实是越念旧的,他说出这话,心里边是什么样的滋味,可想而知。 但老者也很清楚,他不能让陈领导为难,对方尊重自己,但他也要有自知之明。 陈领导这时候反倒有点过意不去,姑且不说对方对他有一份提携之恩,哪怕是对方作为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既然开了口,他也不好表现得一点情面都不给。短暂的思索后,陈领导道,“魏老,这样吧,这件事我再跟有关领导同志沟通一下。” 老者眼皮跳了跳,瞬间领悟透了对方这话里隐含的意思,对方既然这么说,那他更不能倚老卖老想要试图去干预组织的决定。如此想着,老者又道,“陈书记,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太当回事。” 陈领导笑了笑,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又怎么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呢,不过他也明白老领导这是懂分寸,知进退。 当然,在严肃的规定和纪律面前,陈领导不可能完全只考虑老人的情感。 接下来的一些时间,陈领导和老者天南海北地聊了聊,尤其是提醒老者要多注意身体,天气冷了容易生病,上来年纪的老人在冬天更要注意护理。 约莫坐了半个多小时,陈领导告辞离开,见老者还要送自己出去,陈领导连忙让老者留步。 从四合院出来,陈领导径直返回纪律部门所在的办公大院,这时候,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天色都已经黑了下来。 回到纪律部门的大院,车子刚停稳,陈领导隔着车窗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冯运明。 以为自己看错了,陈领导眨了下眼睛,冲前头的秘书道,“那个是不是东林省的冯运明?” 秘书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书记,好像还真是。” 冯运明怎么来了?陈领导面现疑惑,迟疑了一下,对秘书道,“你等下让冯运明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4163章 直观印象 冯运明走进纪律部门的大楼,后边,是抱着案卷跟着的秘书。 冯运明并不知道自己刚好被返回的陈领导看到,他下午坐飞机来京城,飞机落地后,几乎是连口气都不带歇就赶到了这里,尽管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他刚刚下飞机的时候亲自跟委里的副书记陈正刚联系过了,对方让他直接过来,说是在办公室等他,冯运明自是不敢耽搁。 因为以前没在纪律系统工作过,调到东林省担任纪律部门一把手是冯运明第一次进入纪律系统工作,因此,冯运明早前没来过这最高纪律部门,今天是他第一次到这来,心里难免产生了几分庄严肃穆的感觉。 进入大楼后,冯运明让秘书等着,自己接过案卷,然后在陈正刚秘书的带领下,来到了陈正刚办公室。 办公室里,犹在忙碌的陈正刚看到冯运明到了,满脸笑容地起身,“运明同志来了,坐。” 冯运明快步上前,“老领导,看到您实在是太高兴了。” 陈正刚听到冯运明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严格上来说,他算不上冯运明的老领导,他在江东省工作时,是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那时候冯运明是江州市组织部长,两人属于不同系统,冯运明连他的下属都算不上,但冯运明当时是市里的干部,而他是省里的领导,冯运明非要称他一声老领导,那倒也不能说错了,而且冯运明能从江州市一把手跨省调到东林省担任纪律部门的一把手,还是他跟陈领导推荐的。 当然了,陈正刚会推荐冯运明,这里边更多的还是廖谷峰的因素,因为廖谷峰跟他打了招呼,所以他才跟陈领导推荐了冯运明,不过陈领导当时并没直接应下来,后来据他所知,廖谷峰是又亲自为了此事跟陈领导打过电话,否则冯运明不一定就能顺利调到东林省担任纪律部门一把手。 此刻看到冯运明热切而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陈正刚也没让让冯运明失望,热情回应道,“运明同志,每次看到咱们江东出来的同志,我都倍感亲切,总是让我回忆起在江东工作的那段时光,很是怀念。” 冯运明闻言一笑,“陈书记,那以后您有空的时候,我陪您回江东走走看看。” 陈正刚听得颇为意动,很快又摇头笑道,“现在工作太忙了,真要有比较空闲的时间,那估计要等退休了。” 冯运明笑道,“那就等陈书记您退休了,到时我陪您回去好好走走看看。” 陈正刚笑笑,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运明同志,先坐。” 冯运明这才坐下来,半开玩笑道,“陈书记,也就是您在这儿,要不然我第一次进这栋大楼,心里都有点打哆嗦。” 陈正刚好笑地看着冯运明,“运明同志,你好歹也是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说这话出来不怕惹人笑话。” 冯运明咂咂嘴,“虽然我是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但以前毕竟没来过这最高纪律部门,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的,说实话,除非是工作需要,要不然恐怕没人愿意进这最高纪律部门的大门。” 陈正刚笑道,“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陈正刚说完一顿,目光落在冯运明脸上,道,“运明同志,这次只是送个案卷,你怎么亲自当跑腿了?” 冯运明笑道,“这么大的案子,我亲自当下跑腿也没啥,再说了,要是不亲自跑一趟,我也不放心,这次叶有德的案子,我们的办案人员也存在一些疏忽和纰漏,我过来是打算跟上级领导解释一下的。” 陈正刚听了,看了看冯运明,正待说什么,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陈正刚喊了声请进,只见秘书推门走了进来,走到他身旁附耳低声说了几句,陈正刚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对面,冯运明莫名有一丝紧张,直觉告诉他,陈正刚的秘书这会正跟陈正刚嘀咕的事跟他有关,对方的眼神不时瞟向他,而陈正刚的目光也落到他身上。 陈正刚的秘书很快就走了出去,陈正刚看着冯运明道,“运明同志,陈领导要见你。” 冯运明暗道了一声果然,确实是跟他有关,而且还是陈领导这位执掌整个纪律系统的领导要见他,冯运明的心神瞬间紧绷了起来。 陈正刚此刻已经站了起来,笑道,“运明同志,既是陈领导要见你,那咱们就先过去,不能让陈领导久等,回头咱们再慢慢聊。” 冯运明点点头,忍不住问了一句,“陈书记,陈领导怎么知道我过来了?” 陈正刚笑着摇头,“这我也正纳闷呢,我可没跟陈领导说你亲自送案卷过来。” 陈正刚这么一说,冯运明愈发紧张起来。 陈正刚见状,不由笑道,“运明同志,不用紧张,放轻松一些,陈领导这人其实很和气的,挺好讲话。” 冯运明听得苦笑,心说你跟陈领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是觉得陈领导好讲话,但他这是第一次跟陈领导见面,而且还是近距离面对面接触,要说不紧张是假的。 心里想着,冯运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虽说第一次见陈领导难免觉得紧张,但他好歹也在体制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如今又干到了副部级的岗位,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再者,陈领导要见他,那他这一趟亲自跑过来,那可就真的是不虚此行了。 冯运明前往陈领导的办公室里时,陈领导正听着秘书的汇报,“领导,我已经问清楚了,冯运明书记是亲自送叶有德的案卷过来的。” 陈领导一听,眨眼笑道,“他一个一把手还亲自送案卷过来了?这案卷从网上传个电子版的过来不就行了。” 秘书跟着笑,“可能冯运明书记做事比较稳妥谨慎,所以就亲自跑一趟。” 陈领导笑笑没说话,他还没单独见过这个冯运明,今天看到对方,那就索性喊过来见一面。 很快,陈正刚就带着冯运明来了,走进陈领导办公室,陈正刚笑道,“书记,我把运明同志带来了,您跟他先聊。” 陈正刚说完就要离开,陈领导却是招手喊住对方,“正刚,来都来了,那就一块坐下来聊聊。” 陈领导说话的同时,已经打量起了冯运明,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他对冯运明的情况是了然于心的,毕竟是执掌一省纪律部门的负责人,任命这样一个重要岗位的干部,即便是有廖谷峰的背书以及陈正刚的推荐,陈领导也不可能全然不去了解冯运明的情况。 挥手示意冯运明坐下,陈领导笑道,“运明同志,你是个老组工了,但到纪律系统工作还是头一遭吧,怎么样,上任这些日子,有什么感受?” 冯运明拘谨地坐着,看到陈正刚也坐在他旁边,冯运明紧张的心情好了一些,有个熟人呆在一块,起码冯运明感觉自然点,当然,这都是冯运明心里刹那间的想法,在听到陈领导询问后,冯运明认真想了想,郑重答道,“陈领导,如果用一个成语来形容我的感受,那就是:如履薄冰。” 陈领导笑道,“没这么夸张吧,虽然你没在纪律系统干过,但你作为一把手,也不需要你参与具体的办案,你要做的是掌控全局的工作,我相信对于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你在多个一把手的岗位上干过。” 冯运明依旧是严肃认真地回答着,“虽然我在多个领导岗位上干过,但纪律部门的工作毕竟不一样,这是咱们组织的纪律检查部门,担负着维护咱们组织章程和法规的重要职责,容不得有半点马虎,这让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冯运明说着,话锋一转,利用这个机会主动对叶有德的案子做解释,道,“就像这次叶有德一案,我们的办案人员就因为疏忽导致让叶有德脱离了我们的监控视线,一度让我们十分紧张,幸亏叶有德是跑到上级纪律部门来自首了,要是叶有德潜逃,那后果不堪设想。这事往小了说是办案人员疏忽,但往大了说,恰恰是我们领导层的责任,是我们没有做好充分细致的布置和安排,因此,从根子上来说,是我们领导层先麻痹大意了,这才导致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每每回想起这事,我都有点后怕,万幸叶有德不是潜逃,而通过这事也再次提醒我,对待纪律部门的工作一定不能有任何思想上的松懈。” 听到冯运明的话,陈领导颇为意外地看了冯运明一眼,似乎没想到冯运明会就叶有德的案子主动承担责任,姑且不说冯运明这是不是故作姿态,至少对方是把这个态度表现出来了,这让陈领导对冯运明有了一个初步不错的直观印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4164章 内心深处 目光在冯运明脸上停留片刻,陈领导故意道,“运明同志,你主动承担责任,该不会是替别人开脱和担责吧?” 冯运明脸色一肃,“陈领导,我万万没有那个想法,我只是就事论事,实事求是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陈领导道,“我听说你们省纪律部门原本在年前就已经打算对叶有德采取措施,是关新民同志故意压着不批,说要等到年后?” 冯运明目光一凝,抬头同陈领导对视了一眼,他不知道陈领导问这话只是单纯的求证还是有什么深意,这个时候,他如何回答可能就会对关新民产生极大的影响,按说以他和关新民的关系,他是可以在这时候落井下石的,但冯运明在快速权衡后,实事求是道,“陈领导,关新民书记确实是说要等年后假期结束再对叶有德采取措施,但他的意思是要让叶有德在家过完这个春节,让叶有德最后可以跟家人过个团圆的新年,若是因此而说他是故意不批,我认为可能有失偏颇。” 陈领导笑呵呵道,“关新民同志的说辞倒是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有没有可能那只是他的借口,他心里边其实另有心思?” 冯运明摇头道,“陈领导,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毕竟不是关新民书记肚里的蛔虫,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但关新民自始至终都没说不对叶有德采取措施。” 陈领导继续问道,“那你们在办案过程中,关新民同志有插手案子的办理吗?” 冯运明再次摇头,“那倒也没有,就是在最终决定是否对叶有德立案审查的时候,关新民书记表达了是否会对东州市的工作产生影响的忧虑,并且提出咱们组织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表示如果问题不严重,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如果能够教育警示就不要上升到组织审查的程度,当然了,最终看到大量叶有德的违法违纪线索后,关新民书记没有坚决反对对叶有德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陈领导听着冯运明不偏不倚的回答,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眼底深处却是隐隐有一丝欣赏,他对东林省的情况是有一些了解的,并非是两眼一抹黑,而他此刻问冯运明这几个问题,明显是故意带着几分试探和考察的想法,冯运明的表现让他颇为满意,至少对方这个时候能坚持不说关新民的半句不是,这个心胸格局就让人挑不出毛病。 顿了顿,陈领导仍是故意问道,“运明同志,你觉得关新民同志这个人如何?” 冯运明怔住,脸上露出几分犯难的神色,他这个时候倒是很想当陈领导的面对关新民大加吐槽,但冯运明很清楚下级编排上级的不是属实是犯了大忌,尤其还是在更高级别的领导面前,哪怕陈领导因为这次叶有德的案子而对关新民印象不佳,但他如果对关新民大加吐槽不可能获得陈领导的好感,陈领导此刻这么问他,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对他来说都不是那么好回答。 好在这时候陈正刚看出了冯运明的为难,笑着解围道,“领导,您这可是给运明同志出了个大难题了。” 陈领导呵呵一笑,似乎不想再为难冯运明,道,“行吧,那我就不问了,咱们来聊聊叶有德的案子。” 听到陈领导这么说,冯运明悄然松了口气,这要是陈领导非要追问他对关新民的评价,冯运明委实头疼。 一旁,陈正刚听到陈领导的话,主动说了一句,“领导,运明同志已经把叶有德的案卷送过来了。” 陈领导轻点着头,淡淡道,“叶有德的案卷,让咱们的人详细研究。” 陈正刚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那是否要提级查办?” 陈领导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说要,若是换成去拜访魏老之前,他可能会直接给予肯定的回答,但魏老既然开口为关新民说了情,那陈领导不免要再斟酌斟酌,因为若是按照魏老提出的建议,让关新民提前退下来,有关关新民的事就到此为止,陈领导心想这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当然,不管他是什么样的想法,涉及到关新民这个级别,他都要慎之又慎,协调沟通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 沉思间,陈领导想到现在天色已晚,冯运明风尘仆仆赶过来恐怕还没吃晚饭,不由道,“正刚同志,现在不早了,我看运明同志也还没吃饭吧?让食堂安排下晚饭,咱们去食堂吃饭,边吃边聊叶有德的案子。” 陈正刚闻言笑道,“那敢情好,我肚子也饿了。” 三人移步食堂,同一时间,在陈领导刚才离开的四合院里,老者已经简单吃过晚饭,这会正独自一人关在书房里想着心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者长叹了一声,拿出手机拨打了关新民的电话。 电话这头,关新民正到酒店里准备吃晚饭,晚上是之前一直跟随着他的一名商人朋友请他吃饭,对方正是承包东州市动车站商业改造项目的那位,名字叫黄炳毅。 黄炳毅今年春节带着全家人出国度假了,这两天在国外听到叶有德出事的消息,把他急得不行,立刻就火急火燎地订机票提前回来了,否则他原本要在国外度假到元宵节过完才回来。 这会把关新民迎进包厢,黄炳毅既担忧又纳闷道,“关书记,这叶有德的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跑到上面去自首了?” 关新民撇了撇嘴,“炳毅,你这话我倒是也想当面问问叶有德呢,不知道这货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黄炳毅苦笑道,“叶有德这么一搞,我这一颗心都悬在半空中,这两天眼皮子跳得厉害。” 黄炳毅这么一说,关新民没来由也是眼皮一跳,随后道,“炳毅,你好歹也跟了我这么多年了,生意又做得这么大,不至于这么不经事吧?叶有德这个才多大点事,瞧把你吓的。” 黄炳毅嘴角抽了抽,叶有德的事若是控制在东林省内,那就不算多大点事,毕竟关新民是一把手,只要是在东林省内,他相信就都在关新民的掌控中,但问题是现在叶有德是跑到上头去自首了,谁知道最终会捅出啥事来?而且叶有德这次的行为本身就让人十分费解,好端端的跑到上面去自首,不排除叶有德是要把事情闹大,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就更让人担心了。 关新民看着黄炳毅,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别瞎担心了,没啥事的。” 关新民心里边其实也没底,他和对方说的这番话,何尝不是在给自己打气鼓劲。 这时,关新民的手机响了起来,关新民拿起来看了一眼,看到是老领导打来的电话,关新民呆了呆,这个点老领导给他打电话…… 莫名的,关新民心里产生了一些不大好的预感。 转头看了看黄炳毅,关新民道,“我先接个电话,你稍等。” 关新民说完,走到外头的走廊角落去接电话。 “老领导,您吃饭了没有?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关新民接起电话就道。 “新民,前天你提到的那个叶有德的案子,你跟我说实话了没有?”老者也不跟关新民兜圈子,开口就径直问道。 关新民心头咯噔一下,“老领导,您是专程打电话来问这事的?” 老者反问,“不然呢?” 听到老领导肯定的回答,关新民目光闪了闪,心思快速转动了起来,道,“老领导,我跟您说的肯定是实话,借我两个胆子也不跟您说谎啊。” 关新民此时在话里耍了个滑头,他跟老领导说自己讲的是实话,这话倒也确实是没错,但他这实话却是藏头去尾的实话。 只是关新民却没想过一点,老者又岂会看不破他这点小心思?姑且不说老者已经看过纪律部门给他看的那一份叶有德的谈话笔录,哪怕是凭他对关新民的了解,他也知道关新民并没有如实跟他坦白。 隐约间,关新民似乎听到了老者的一声叹息,很快,关新民就听到老者又道,“新民,你再认真想一想,关于叶有德这事,你是否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关新民眼神变了变,有那么一瞬间,关新民出现了片刻的迟疑,想和老领导坦陈一些实情。 但这个念头仅仅是在关新民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么一刹那,甚至连半点水花都没荡漾起来,就被关新民压到内心深处消失无踪。 第4165章 忧虑 略微停顿了一下,关新民嘴上回答道,“老领导,我前天晚上把主要情况都跟您说了,剩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我想老领导您也没空听那些,那纯粹是在浪费老领导您的宝贵时间。” 老者道,“新民,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正好现在刚吃过晚饭,正是最悠闲的时候,听你说一说就当唠唠嗑也挺好。” 关新民被老领导这话给噎住,他这是听出来了,老领导是非要听他说个一二三出来,他不知道老领导到底是听说了什么,还是事情出现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变化,这让关新民心里有点打鼓。但他现在一方面是被自己刚刚的话给架住了,一方面是他也没那个胆子跟老领导实话实说,只能继续硬着头皮道,“老领导,确实没啥好说的了,该说的我肯定会跟您说的。” 关新民这话让老者脸上出现了说不出的失望神色,他刚刚一开始故意那样问关新民,未尝不是再给关新民一个坦陈的机会,但关新民终归还是让他失望了。要知道,他决定给关新民打这个电话,也是下了不小的决心,但关新民明显是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一时间,老者有些意兴阑珊,想要直接挂掉电话,只是想到关新民是亲手培养以及自己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老者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余留有那么一丝恻隐之心,道,“新民,我前晚说的话,你可以再认真考虑一下。” 关新民一时没反应过来,“老领导,什么话?” 老者道,“就是让你提前退下来的事,如果你愿意提前退下来,我还是可以不要脸皮地去帮你说说情。” 关新民脸皮抽搐,没想到老者再次提起这事,他要是愿意提前退下来,那他早就给对方答复了,之所以迟迟没给对方答案,就是他不愿意做这个选项。 但一想到叶有德的案子如同达摩利剑悬在他的头顶,关新民心里就充满了担忧,尤其是连黄国宝那家伙在听说陈领导亲自过问此案后就迅速当起了缩头乌龟,不愿意再卷入这事,关新民心里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但人从过往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得到任何教训,否则也不会有好了伤疤忘了痛这样的古话,关新民在黄国宝已经表示帮不上忙后仍然不考虑退下来的事,是因为他心里始终抱有侥幸的想法,或许一切都是他的杞人忧天呢。 当然,心里想归想,老领导今晚透着反常的话让关新民再次提心吊胆起来,只是依旧嘴硬道,“老领导,我还是想把剩下的任期干完,继续用自己这把老骨头为组织发光发热,站完最后一班岗。” 老者听到关新民的话,竟是觉得前所未有的滑稽,道,“新民,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没啥好说的了,如果你这两天改变主意,可以再给我打电话。” 关新民闻言,还待说什么,却是发现电话那头的老领导已经挂了电话。 关新民一时有些失神,拿着手机愣愣站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新民听到后面传来喊他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是黄炳毅在后面喊他。 原来黄炳毅在包厢里等了好一会,见关新民迟迟没回来,外边也没有任何动静,忍不住走出来看了看,这才看到关新民在发呆,当即就喊了一句。 “关书记,您没事吧?”黄炳毅走上前关心地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关新民收起手机,看似大咧咧的摆着手,“走,吃饭去,晚上咱俩好好喝几杯。” 关新民边说边朝包厢里走去,忽然间,他想大醉一场,哪怕他的肠胃不太舒服,今晚也只想痛痛快快喝一顿。 黄炳毅分明看出关新民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但关新民这么说,黄炳毅也不敢多问。 两人在包厢里坐下,关新民仍是时不时地有点走神,直至服务员陆续上菜,黄炳毅开始招呼关新民吃饭后,关新民才逐渐定下心神,主动让黄炳毅给他倒酒。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多,有意借酒浇愁的关新民自己一人足足喝了下了近一斤白酒,这是关新民这些年来喝得最多的一次。哪怕是关新民在体制里沉浮了几十年,早年练出了一副好酒量,但架不住现在年纪大了,近些年又因为肠胃不好而减少了饮酒的数量,所以关新民现在的酒量早就不如年轻的时候。喝到最后,关新民已经醉了,连路都走不稳,更别说回住所了,以至于黄炳毅不得不跟关新民的司机一起将关新民送回去,并且因为担心喝醉了的关新民半夜会出现点啥意外,黄炳毅还给关新民的秘书打了电话,让关新民的秘书过来照顾。至于关新民的家人,已经在今天上午离开东林。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关新民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他是被渴醒的。 醒来的时候,关新民还有点懵,不知道自己在哪,直至看到熟悉的环境,关新民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住所里,一旁的床沿还趴着一名男子在睡觉,关新民扫了一眼,立刻就认出那是自己的秘书小李。 关新民起床的动静很快就将秘书小李吵醒,抬头一看关新民醒了,秘书赶紧站起来,“关书记,您醒了。” 秘书说着,又是关切地问道,“关书记,您要不要喝水?” 关新民点点头,“嗯,我就是被渴醒的,给我倒杯水。” 秘书赶紧去给关新民倒水,关新民这时看了看时间,才清晨四点多,许是昨晚喝醉的关系,他倒是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秘书很快就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口渴的关新民接过来就仰头往肚子里灌,一大杯水喝完,关新民才感觉口渴的感觉淡了一些,砸了咂嘴道,“还是水好喝点,酒实在不是好东西。” 秘书听到关新民吐槽的话,小心翼翼地看了关新民一眼,“关书记,您都好久没喝那么多了,怎么昨晚喝得酩酊大醉?” 关新民叹气道,“想喝就喝吧,没那么多为什么。” 秘书听出关新民这话是言不由衷,没等他多想,关新民又道,“小李,今晚辛苦你了,我现在没事,你先回去休息,早上你就不用过来上班了,在家好好睡一觉。” 秘书赶紧道,“关书记,一点也不辛苦,能过来照顾您,这是我的荣幸。” 关新民呵呵一笑,目光在秘书脸上停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秘书对他的关心和恭敬是来自于他手头的权力,所谓的荣幸,不过是对权力的敬畏和崇拜,更是对权力的渴望,这就是权力的魅力,试问权力能给人带来如此大的诱惑,又有谁能不恋栈手中的权力?说句不好听的,只要他关新民一日还在位置上,即便是他在半夜里做的梦,但凡是在现实中能实现的,第二天都会有人排队来想方设法帮他实现夜里的梦。 让秘书先行回去,关新民也没了睡意,起床走了走,眼见已经快天亮了,关新民便索性洗漱一番,随即出门去散步。 清晨五六点的街道,街上清冷空旷,只有卖早餐的店面已经开了起来,依稀可见里头忙碌的身影,清洁工也已经早早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关新民独自一人走在清冷的街道上,这是调到东林后头一回这么早起来走在外面的街道,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样大清早出来是啥时候,依稀记得是几年前一次抽查工作,具体的关新民已经记不太清楚,老了,记忆力已经大不如前。 不时从打扫街道的清洁工身旁路过,关新民可以看到清洁工的年纪基本都不小了,大多是跟他一样的同龄人。事实上,也不会有年轻人来干这个工作,起早摸黑,既辛苦又工资低。 看着这些干着社会最底层工作的清洁工,关新民思绪复杂,这些人和他年纪相若,本该是在家里安享晚年,却还要不辞劳苦地为了生计出来工作,关新民心想自己这辈子走到现在其实已经值了,该享受的他都享受过了,到了他这个年纪以及他所拥有的权力,其实他现在的物欲已经不高,但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手中的权力,非要让他说个原因,关新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为理想?为抱负?若是说出这样的理由,恐怕连关新民自己都会觉得讽刺。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路过一家早餐店时,关新民进去吃了个早餐,而后又继续散步,太久没这样在清晨散步了,关新民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宁,过往的人生经历像是电影画面一般在他的脑海里一幕幕回放着。不知不觉间,当看到面前熟悉的建筑时,关新民才发觉自己不知道啥时候往省大院这边的方向走了,这会都已经走到了省大院的门口。 大院门口,当值夜班的保安看到关新民时,一度还以为出现了幻觉,确认是关新民没错后,保安下意识地要跟关新民问好,只是关新民眼里又哪里会有保安这样的小角色存在,径直就从门口走了进去。 第4166章 难题 保安瞅着关新民的背影,一边嘀咕关新民怎么会这么早就自个走路来上班,一边暗自对自己刚刚试图跟关新民打招呼的行为感到好笑,心想关新民是啥人物,自己又是啥货色,就他也想跟关新民打招呼,简直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在省大院里当几年保安就当自己也是省大院的人了。 关新民早早来到了办公室,这时候整栋大楼里都没多少个人,少数需要早早过来处理工作的工作人员看到关新民诧异不已,因为关新民这么早过来好像还是破天荒头一遭,特别是从关新民身旁路过时,能闻到关新民身上浓浓的酒味,这可是格外少见。 进入办公室,关新民就开始忙起了工作,不管他的心情如何,工作总是要照旧,只是昨晚老领导的那通电话却是让关新民始终感觉心里边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一般,心情很是压抑。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春节的假期才刚刚结束,很多人还没开始进入工作上班的状态,大院里仍是弥漫着一股慵懒的气氛,有人把这称为是假期综合征。 其实元宵还没过,春节就还没算真正过完。 这一整天,关新民都有点不在状态,一边是昨晚酒喝多了导致他今天一天都昏昏沉沉的,一边是老领导昨晚的电话让关新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心事重重。 傍晚,当手机再次响起时,关新民看到来电显示,精神才稍微振作起来,接起电话道,“国宝同志,什么事?” 电话是黄国宝打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老领导的那通电话仍旧在对他产生影响,关新民接起黄国宝的电话时,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老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关新民耳旁传来黄国宝的声音,“新民同志,上级纪律部门已经决定对那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你如果跟这个案子有比较深的牵扯,那可要早做打算了。” 黄国宝这个电话是打过来跟关新民预警的,他不知道关新民和叶有德的牵扯有多深,但从关新民之前不惜用他欠的那个人情也要摆平叶有德的案子来看,关新民和叶有德的明显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这其中涉及到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恐怕只有关新民自个清楚。 听到黄国宝的话,关新民久久无言,此刻,关新民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老领导昨晚的电话,到了这时,关新民又哪里会不明白,老领导昨晚之所以会反常地给他打那个电话,明显是提前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黄国宝听电话那头一直安静,纳闷地把手机拿到跟前看了看,他还以为电话被挂断了还是出现啥别的情况。 看到电话依旧是通话状态,黄国宝才重新把电话拿到耳旁,“新民同志,怎么不说话?” 关新民回过神来,脸上的神色无比复杂,“国宝同志,这是上头已经决定了的事吗?” 黄国宝道,“那是当然,要是不确定的事,我打电话给你干嘛。” 关新民喃喃道,“上面到底是想干什么?” 黄国宝道,“这谁清楚呢。” 黄国宝说着,反问了一句,“新民同志,这或许要问你自个才能知道答案吧?” 关新民沉默起来,他自然是能猜到一些原因,但结果是他不愿意面对的,所以他不愿意去猜,更不愿意去面对,此时的他,竟是产生了一些可笑的鸵鸟心态。 黄国宝已经达到了通知关新民的目的,似乎没有和关新民多聊的想法,道,“新民同志,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和那叶有德有牵扯,那就早做准备,没别的事就先这样。” 黄国宝说完就要挂电话,关新民赶紧喊住,“等一等,国宝同志,你这么急着要挂电话干嘛?怎么,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可能会出事,唯恐避之不及了?” 听出关新民话里的讽刺和抱怨,黄国宝无奈道,“新民同志,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已经把消息通知到你了嘛,再加上我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所以就寻思着先挂电话,你若是有别的事,回头可以打我电话不是,我又没有不接你的电话。” 关新民拧着眉头,不去和黄国宝纠结这个话题,而是道,“国宝同志,叶有德的案子,能压下去吗?” 黄国宝摇了摇头,“新民同志,这怎么可能呢,之前我就跟你说了,这个案子已经引起了陈领导的关注,陈领导已经亲自过问此案,你觉得谁敢在这个案子上动什么手脚?现在这个案子要提级查办,你还不明白这肯定是陈领导拍的板吗?” 关新民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黄国宝道,“反正我是没有办法了,我想你也该明白我没那个本事去影响到陈领导的决定,若是让我家老爷子出面,我说句实话,我家老爷子在陈领导面前说话的影响力可能还不如魏老呢,你那位老领导说话绝对管用。” 关新民道,“国宝同志,那可不一定。” 黄家那位老爷子,在位时的职务和级别是比自家老领导高的,其影响力并非自家老领导能比。 黄国宝听到关新民这么说,心知关新民可能是认为他在故意推脱,只能道,“新民同志,我并非是故意不想帮忙,但有一说一,魏老对陈领导有过提携之情,他说话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关新民不吭声,他又怎会不知道这个实情,但现在的重点是老领导并不想毫无条件地帮他,对方要让他提前退下来,关新民属实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黄国宝听关新民不说话,继续道,“让魏老去跟陈领导聊聊吧,他只要开口,我觉得陈领导肯定要给他几分薄面的。” 关新民神情苦涩,兜来兜去,难道他就真的只能提前退下来才有机会度过这一危机吗? 鬼使神差的,关新民道,“国宝同志,你说我若是以提前退下来为条件,让你家老爷子去帮我开个金口,你觉得可行吗?” 黄国宝怔了怔,这下可是轮到他呆住了,他没想到关新民竟会主动提出这样的条件,而这恰恰也说明关新民和叶有德一案的牵扯不小,关新民这是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竟是愿意做这么大的牺牲。 但转念一想,关新民其实离退也不远了,若是提前退下来换一个平安落地,黄国宝心想关新民这笔买卖可能也不亏,对方看似牺牲很大,但其实算盘打得很精。 黄国宝不知道这其实已经是关新民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后一个选项,而眼下他其实还没做最后的决定,若是真的决定提前退下来换取自己的平安落地,他更应该去跟自己的老领导开口。眼下关新民和黄国宝说这个事,是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个连锁反应,若是他真的提前退下来,那安哲岂不是有可能提前接他的位置?虽说上面的安排和决定谁也说不准,但就当前东林省的情况来说,安哲是最有可能接他位置的人,而这个结果是关新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不到的,这也是他此刻和黄国宝主动开这个口的原因,他要把安哲摁在原地不动。 黄国宝不知道关新民的想法,此时在惊讶之余,黄国宝道,“新民同志,若是你真的愿意以提前退下来为交换条件,那我家老爷子倒是有了一个替你说话的理由,我觉得这或许不是不可行。” 关新民道,“我可以提前退下来,但我有一个要求,不能让安哲接我的位置,谁都可以来当这个书记,唯独安哲不可以。” 黄国宝怔住,随即无奈道,“新民同志,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安哲同志和你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不成?你如果真决定退了,管谁来接替你的位置。” 关新民幽幽道,“你不懂,他和我是没什么血海深仇,但我心里这口气顺不下,我退也就算了,若是还让他捡了便宜,这根刺我到死也拔不掉,所以我若是真的下决心要退,那不让安哲接我的位置就是我的条件之一,这个就算在你还我的人情里。” 黄国宝一脸无语,关新民的想法他确实无法理解,但对方还真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这么一个层级的人事任命,又岂是那么容易影响的。 第4167章 困扰 顿了顿,黄国宝道,“新民同志,我发觉要还你这个人情可真不容易。” 关新民道,“国宝同志,现在说这些没意义,当初是你主动许诺欠下我的人情,我相信你是守信的人,还有,关于我提前退下来一事,其实恰恰是我那老领导提出来的,所以这事我是可以找我的老领导开口的,但阻止安哲上位,却是需要你帮我这个忙……” 关新民将老领导之前和自己的两次谈话同黄国宝提了提,黄国宝这才恍然,难怪关新民会突然提出这样的条件,合着这是对方那位老领导提出来的,这一下就解开了黄国宝心里的疑问,他之前一直纳闷关新民怎么不去找其那位老领导,他就不信关新民不清楚其老领导和陈领导的渊源,原来关新民是已经找过了,但其老领导提出来的这个选项恐怕是关新民不大愿意接受的,现在听到纪律部门要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这可能才让关新民放弃了最后的幻想。 但关新民哪怕是提前退下来也要坚决阻止安哲接替对方的位置,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有多大仇多大恨,据他所知,安哲的口碑好像还是不错的嘛。 黄国宝心里想着,就听关新民又道,“国宝同志,我说的这个条件,我想不至于让你太过为难,只要你家老爷子出面……” 黄国宝道,“新民同志,你一边要确保你平安落地,一边要阻止安哲上位,你这其实都算两个条件了。” 关新民呵呵笑道,“国宝同志,这两件事是连带在一起的,所以应该算是一件事。” 黄国宝无奈笑笑,“新民同志,我发觉你也会耍无赖嘛。” 关新民没说话,他相信黄国宝会答应的,对方恐怕也不愿意一直欠着他的人情,老话说得好,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唯有人情债最难还,黄国宝若是能利用这次机会还掉他的人情,对方肯定会愿意早点解决这桩心事。 此刻,黄国宝心里权衡着,让关新民平安落地,若是有关新民那位老领导去开口,那他家老爷子无非就是再帮忙敲敲边鼓,加一层保险,而关新民的主要目的是要阻止安哲提拔,这人事上的事,老爷子作为组织内的老人,多提两句意见也不会被人说啥,答应关新民好像也没啥问题。 很显然,黄国宝是想尽早把欠关新民的人情还了,否则心里一直有个结。 心念转动间,黄国宝有了决定,点头道,“新民同志,那就依你的意思,我尽力而为。” 关新民道,“国宝同志,那就有劳了。” 黄国宝撇了撇嘴,他不敢说啥有劳不有劳的,无非就是还掉关新民的人情,大家互不相欠罢了。 接下来,两人没多聊,关新民挂掉黄国宝的电话,整个人如同被抽掉最后的力气,一脸颓然地瘫坐到在椅子上。 关新民真的是很不甘心,否则他不会在萌生退意的同时要干损人不利己的事,非要阻止安哲上位不可,他不想看到自己的提前退位最终让安哲捡了便宜,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时间就是他们的仕途生命,有时候往往就是因为那一两岁的年龄而在晋升的节点上被卡住,所以他不想成全安哲,说他是心胸狭窄也好,说他是小人心态也罢,反正关新民就是坚决要这么干。 而关新民无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太不地道了,所以阻止安哲上位这事他是万万不敢跟自己老领导开口的。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关新民猛地坐直身子,脸上露出果决的神色,将秘书喊了进来,“小李,马上通知安哲同志,真明同志,还有冯运明和张文修同志到我这来开个小会。” 秘书听到关新民的话,微微愣了一下,这都下班了,关新民还要临时通知开五人小会? 瞄了一眼关新民的神色,秘书没敢多问,点头说了声好,随即匆忙走了出去。 秘书很清楚,但凡是决定要开五人小组会议的时候,肯定是有什么重大事情,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每次要开班子会议前的一些重大议题,其实往往都是要先经过五人小组会议提前通气,统一意见,不过到了关新民这,因为关新民和安哲的矛盾,关新民召开五人小组会议的次数并不多。 关新民在办公室里等着,过了片刻后,秘书又匆匆走进来汇报道,“关书记,已经都通知到了,安领导和真明书记以及文修部长都表示马上过来,但冯运明书记那边却是来不了,他现在人在京城,说是去上级纪律部门汇报工作去了。” “冯运明去京城了?”关新民蹭地一下站起来,眼神如同要吃人一般,瞪得滚圆。 秘书被关新民的反应吓了一跳,心想就算冯运明在京城,关新民也犯不着有这么大的反应吧。 关新民目光阴沉,他此刻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反应,显然是将冯运明和自己的事联系在了一起,尼玛,冯运明不声不响地跑去上级纪律部门,连事先跟他汇报一声都没有。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上面就决定要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这让他如何不去联想是跟冯运明有关?毕竟谁也不知道冯运明在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面前都说了些什么,或许正是因为冯运明的关系才导致上面最终做了决定。 一时间,关新民对冯运明恨得牙痒痒的,要不是他突然决定开个小会,都还不知道冯运明去了京城,就冲冯运明没提前跟他通个气,他就有理由怀疑冯运明不安好心。 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关新民此刻对冯运明充满了愤怒,甚至要超过安哲。转头看到秘书还站在原地,关新民正要开口说话,冷不丁就看到叶真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关新民当即把话咽了回去。 叶真明的办公室离关新民不远,这会下班还没回去,所以他接到通知马上就过来了,第一个就来到了关新民这。 关新民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秘书道,“没啥事了,你先回去。” 关新民说完就冲叶真明招手笑道,“真明同志来了,快坐。” 叶真明点了点头,目光从关新民脸上扫过,心想关新民这笑容有点怪嘛,给他的感觉是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得很是牵强。 叶真明不动声色地坐下,问道,“关书记,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关新民道,“嗯,是有些重要的事要早做决定,咱们等安哲同志和文修同志到了再一块商议。” 叶真明挑了挑眉头,敏锐地注意到关新民话里并没有提到冯运明,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并没有通知冯运明。 叶真明心里猜测着,没再多说什么,等了片刻,安哲和张文修前后脚一块到了,张文修都已经坐车准备回家,接到通知又赶紧折了回来。 见人都到了,关新民的目光扫了几人一眼,淡淡道,“人都来了,那咱们就直接说正事,请几位过来,主要是讨论东州市的人事安排,叶有德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东州市长的新人选要早做安排,尽快任命,以免影响东州市的工作。” 听到是跟东州市长的人事安排有关,叶真明目光一动,道,“关书记,怎么没请运明同志过来?” 关新民轻哼一声,“运明同志来不了,咱们不用管他,等咱们开完会做了决定,直接通知他结果就是。” 关新民现在对冯运明仍是余怒未消,说话的口气也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任谁都能听得出关新民明显对冯运明有着极大的怒气。叶真明和张文修都有点不明就里,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疑惑,心里边亦是冒出了相同的念头,心想难道是跟叶有德的案子有关? 安哲知道冯运明为什么没来,这会隐隐约约猜出了一点原因,不过安哲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关新民这时候也不多废话,又道,“关于东州市长的人选,我认为赵北源同志十分合适,我的意见是让赵北源来担任这个市长,没人比他更适合,我相信他一定能将东州市的工作带上一个新台阶。” 关新民的话让安哲几人面面相觑,倒不是因为关新民提议由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而感到意外,而是关新民此时说话的口气很是坚决,和平时大相径庭。 第4168章 刮目相看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大家都不说话,都在琢磨着关新民突然的变化,这和他们平日里见到的关新民是大大不同的。在人事任命上,以前关新民都会平心静气和大家商讨,听取大家的意见,不管关新民是故意装出来的,还是一种自然的态度,起码从表面上还是显得很讲大局和格局的,但今天,关新民突然像变了个人,突然显得很强硬和果断,这让大家一时有些适应不了,都下意识琢磨着关新民突然如此的原因。 在沉寂了半天后,最终还是安哲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他语气平静道,“关书记,既然是要讨论东州市长的人选,那是不是应该请柳成隽同志过来?柳成隽同志既是东州市的一把手又是咱们班子的领导,关于东州市长的人选,我想我们更应该听一听柳成隽同志的意见。” 安哲这话是很有道理的,作为东州市的一把手,而且还是省领导班子成员,给柳成隽配二把手,当然要听取柳成隽的意见,这是非常合乎规范和规则的事情。 安哲这么一说,叶真明和张文修心里都赞同,但虽然赞同,他们却不会开口表示支持,因为他们明显感觉到今天的关新民有些不对劲,在这种时候,他们当然要谨慎开口。 听了安哲这话,关新民心里有些烦躁,他现在对柳成隽很是反感,这家伙现在和安哲冯运明走得很近,自己前些日子想把他搞走没有成功,现在安哲提出来东州市的市长人选要听听柳成隽的意见,他自然不会同意。 关新民淡淡道,“不必了,咱们几人商议后就可以定下来,集思广益固然好,但有时候听这个听那个的意见,那反而啥事都办不了。” 听到关新民的话,安哲又是一愣,目光在关新民脸上悄然审视着,安哲仿佛要重新认识关新民一般,突然觉得眼前的关新民变得有些陌生。 关新民不管安哲的想法,再次道,“如果大家对赵北源这个人选没有异议,那我们就直接定下来,让赵北源担任东州市市长。” 安哲皱眉,“关书记,赵北源同志固然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但我还是认为咱们应该听一听柳成隽同志的意见,其次,组织部门那边按照干部考察程序……” 关新民挥手打断安哲的话,“安哲同志,我再强调一遍,柳成隽同志的意见先不用考虑,如果你对赵北源同志有什么别的看法可以直接提出来,至于其他的,不在咱们现在讨论的范畴,你也不用拐弯抹角的去找借口反对。” 安哲被关新民这话给噎住,看着关新民的眼神满是诧异,今天的关新民确实是跟往常大不一样,以往安哲有时也会跟关新民唱反调,但他很少看到关新民会如此强硬和果决地直接压制他的意见,今天关新民明显是和往常不同。 许是关新民表现出来的强硬态度将叶真明和张文修给震住了,两人原本想提一提自己的看法,但看到关新民对安哲丝毫不留情面,两人不禁把话咽了回去,连安哲都碰钉子,那就更不用说他们了。 虽说安哲和关新民过往就存在着分歧和矛盾,经常在班子会议上针尖对麦芒,但关新民今天确实是表现出了和平时不一样的强硬,这让叶真明和张文修有点犯嘀咕,心想关新民今天是什么情况? 两人自是不知道关新民今天开这个小会就没想过要讲道理,站在关新民的角度,他都已经萌生了提前卸任的想法,还讲那么多大局干嘛?关新民现在只想在自己退下来之前,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安排给落实下去,把自己的人安插在重要岗位上,而让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就是排在他心中的优先事项之一,所以今天安哲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他都要强行通过这件事。 关新民这时候不再看安哲,而是转向叶真明和张文修,“真明同志,文修同志,你们对赵北源有什么意见吗?” 叶真明和张文修面面相觑,大家都是体制里的老江湖,叶真明和张文修已经看出关新民今天是非要拍板决定让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不可,因为关新民现在问的是他们对赵北源的意见,而不是问赵北源是否是合适的人选,这里头的差别大了去,他们总不能说他们个人对赵北源有意见。 平心而论,叶真明和张文修对赵北源这个人都没意见,但要讨论对方是否是东州市长的最合适的人选,那则要另当别论。 叶真明和张文修一时都没说话,关新民似乎也没耐心等待,道,“看来真明同志和文修同志都没意见。” 顿了顿,关新民的目光最终落在张文修身上,“文修同志,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你们组织部就按照干部任命程序,抓紧把这事落实下去。” 张文修嘴角抽了抽,这干部考察程序都没走完呢,关新民直接就要让他们发布任命了,况且他们一时没说话并不代表他们完全没意见,关新民这是有点霸道过头了,但恰恰这样的关新民还真的让张文修有点刮目相看。 张文修心里暗自嘀咕的同时,悄悄瞄了瞄安哲和叶真明,他决定不当出头鸟,如果安哲和叶真明这两个班子里的二三把手都不再反对,那他这个组织部长更没必要跳出来去跟关新民唱反调,有一说一,他对赵北源并不反感,对方的理论能力很是出众,实践能力虽然还未经检验,但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溜溜,给对方一个机会也未尝不可。 这时,安哲突然道,“关书记,对于这个东州市长的人选,我还是有点不同意见的,赵北源同志固然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林山市的副书记叶心仪是不是也可以纳入考察的人选?” 叶心仪?关新民怔了怔,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起一张漂亮的面孔,之前黄定成还在林山的时候就惦记着这个叶心仪,非要通过他把这个叶心仪从江东调过来,气得关新民暗骂黄定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坚决不帮黄定成干这事,后来是黄定成通过其自己的关系去运作,关新民也懒得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听到安哲推荐提名叶心仪,关新民气得一乐,“安哲同志,你认为叶心仪同志合适吗?姑且不说林山市的副书记调任东州市市长够不够格,我要是没记错,叶心仪调到林山之前,是关州市组织部长吧?她才刚提拔重用,这么短时间,就又要对她进行提拔,你觉得合适吗?” 安哲也知道叶心仪并不是那么适合,但关新民既然都表现出一副霸道不讲理的姿态了,那他凭什么就不能跟着不讲理? 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安哲淡淡道,“关书记,我认为没啥不合适的,我们考察任用干部不能按论资排辈那一套来,按照上面最新的用人精神,任用干部要敢于打破常规,更何况叶心仪同志有丰富的地方工作经验,从这一点上来说,她反而比赵北……” 关新民再次打断安哲的话,“安哲同志,我说叶心仪不合适就不合适,不用再浪费时间讨论她了,现在只要大家对赵北源同志没其他意见,那就由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 安哲愣住,靠,关新民一而再地打断他的话,这也太操蛋了,就算大家有争议,好歹让人把话说完,这是对人最起码的尊重,一次也就算了,还来第二次,关新民今天委实太操蛋。 一旁,叶真明看到安哲接连被关新民给怼回去,眼神古怪地盯着关新民看了又看,对方反驳安哲并不奇怪,但以这样一副态度驳斥安哲,叶真明还是头一回见,这让叶真明笃定了主意不发表意见,他对赵北源这个人没啥恶感,有好几次还请赵北源亲自帮自己润色文章,这时候卖对方一个人情又何妨。 关新民的目光再次扫过安哲几人,大手一挥,以一副不容反对的姿态道,“好,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4169章 高看一眼 安哲见关新民直接要将这事定下来,脱口而出道,“慢着。” 关新民直视着安哲,“安哲同志,你还有什么意见?” 安哲眉头紧拧,他刚刚是下意识的反应,这会让他说出不同意见,安哲还真得好好斟酌一下,他看出了关新民今天不同寻常的强硬,那他提名推荐叶心仪确实不是那么合适,至少和赵北源比起来,叶心仪没有任何优势,眼下他要再提不同意见,可就要注意策略了。 心里快速权衡的同时,安哲看向组织部长张文修,“文修同志,你们组织部门目前正在考察的人选……” 没等安哲说完,关新民又一次蛮横打断安哲的话,“安哲同志,别的考察人选都没有赵北源合适,不用再说其他人了,我们现在只讨论赵北源。” 看关新民如此霸道无礼,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自己的话,安哲彻底恼了,生气地站了起来,冷冷的目光看向关新民,“关书记,你既然问我有什么意见,那是不是该让我把话讲完?这是对人最起码的尊重,你三番两次打断我的话,连让我把话讲完的机会都没有,那你还问什么我的意见?” 关新民幽幽道,“安哲同志,我问你的意见没错,但我希望听到的是中肯的、富有建设性的意见,而不是毫无意义甚至是带有偏见的意见。” 安哲气得一乐,关新民今天不仅是霸道不讲理,而且还带耍无赖了。 安哲心想面对这样的关新民,他和对方生气是完全没意义的,生气是弱者的表现,安哲犯不着和关新民大动肝火。这时候,安哲再次将目光投向张文修,“文修同志,你作为组织部长,我想你这时候应该介绍一下其他考察人选的情况,好让大家有一个参考对照。” 听到安哲的话,关新民又淡淡道,“其他人都不会比赵北源更合适。” 张文修张了张口,关新民的话让他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时候但凡开口说什么,那都是和关新民唱反调,对方已经反复强调没人比赵北源更合适,那意思就是不想再听其他人的情况,他要是开了口,那就一定会得罪关新民。 其实,真要说比赵北源更合适的人选,那也不是没有,虽说关新民从第一次跟他谈话就流露出要拍板定赵北源的意思,但他们组织部也不是没再考察其他人,像东州市的副书记孙少堂,常务副市长李慧兴……包括省直部门里个别较为突出亮眼的主要领导,这些都在组织部门的考察范围里,要说没人比赵北源更合适,那是不可能的。 别的不说,单单东州市副书记孙少堂就比赵北源更合适,孙少堂是东州市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一步步从基层乡镇副乡长干到县书记再到市副市长,最后提拔担任市副书记,几乎在各个主要领导岗位 上都历练过,这样一个有着丰富基层实干经验的干部,如今又担任了几年的副书记,在张文修看来,孙少堂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但关新民摆明了要力推赵北源,张文修此刻也不好开口,毕竟关新民现在这么一副态度,他不可能傻乎乎地往枪口上撞。 瞅到安哲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张文修心里一叹,他哪里不明白安哲这是希望他开口的意思,但关新民今天一反常态的蛮横霸道让张文修心生顾忌,这时候张文修只能装作没看到安哲的眼神,微微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面前的桌面。 看到张文修的反应,安哲一脸无语,张文修明显是被关新民给震住,这会连开口都不敢了,偏偏他还不好怪对方,毕竟关新民已经表现出如此强硬的态度,张文修既没必要也没义务为了配合他而去得罪关新民,对方作为组织部长,终归是要在关新民这个一把手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眼见张文修指望不上,安哲把目光转向叶真明,“真明同志,你就没点意见发表?” 叶真明干咳了一声,“安领导,我觉得赵北源同志其实还是不错的。” 叶真明说完,伸手拿起水杯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连他都觉得自己这会有点怂,但平时可以和关新民唱唱反调,这时候还是算了,关新民今天一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姿态,他没必要去给自己找不自在,能屈能伸,这才是大丈夫嘛。更何况他对赵北源也不反感,关新民非要力推赵北源,那就顺着对方的意思得了,人家毕竟是一把手,有着最大的话语权。 此刻,叶真明的表态仿佛给今天这场不像会议的会议盖棺论定,关新民紧接着道,“好,真明同志也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大家都不用再浪费时间。” 关新民一边说一边看向张文修,再次强调了一遍,“文修同志,你们组织部门要抓紧按照干部任命程序把这事落实下去。” 张文修默默点头,“好。” 关新民满意道,“嗯,那我们今天的小会就到这里。” 安哲听到关新民这话,差点忍不住想骂娘,尼玛,这叫开会吗?这纯粹是关新民一人在表演,连给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但面对关新民此刻的霸道不讲理,安哲没再吭声,张文修被关新民给震住了,叶真明也明显不想开罪关新民,两人都默认了关新民的意思,光靠他自己一人很难去对抗关新民的意志,最主要的是关新民的态度如此之坚决,安哲也意识到现在不适合和关新民硬碰硬。 一场闭门小会,最终在不欢而散的气氛中结束,安哲和叶真明、张文修先后离开关新民的办公室,张文修看着安哲生气的背影,目光微微一转,跟着叶真明来到其办公室。 进了门,随手将 门关上,张文修开口道,“真明书记,今天关书记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叶真明咂咂嘴,“可不是,让人高看一眼。” 张文修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是让人高看一眼。” 很显然,平时的关新民虽然贵为一把手,但关键时刻总是缺了点临机决断的魄力,有时甚至会给人一种干啥啥不成的感觉,但今天的关新民确实是让人刮目相看。 叶真明摇头笑道,“他要是早这样,那现在省里边或许已经是另一番局面了。” 张文修眨了眨眼,“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关书记跟吃了火药一样,也不知道是受了啥刺激。” 叶真明挑了挑眉头,“谁知道呢。” 就在张文修和叶真明私下议论关新民今天的反常时,另一头,安哲回到办公室后,同样在琢磨着关新民今天为何会如此反常。 莫名的,安哲想到了此时在京城的冯运明,心头一动,拿出手机给冯运明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安哲开口就问道,“老冯,你这趟京城之行还顺利吗?” 冯运明眨眨眼,立刻就听出了安哲话里的潜台词,笑道,“安领导,顺利得很,我现在刚从纪律部门出来,上面已经决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我回酒店收拾一下,马上就准备回东州了。” 上面决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安哲听着冯运明的话,忽然间有所明悟,这难道就是今天关新民大为反常的缘故? 安哲愣神时,就听到冯运明仿佛刻意压着嗓子的声音传过来,“安领导,我这次也见了陈领导,陈领导对关新民书记的态度似乎有点微妙,我感觉关新民书记这次可能有点悬了,说不定您能再更进一步。” 冯运明让安哲内心泛起丝丝涟漪,再进一步,可能吗? 第4170章 镇场子 扪心自问,安哲在前两天刚听说叶有德去上级纪律部门自首后,未尝没有联想过关新民是否会因此受到一些波及,进而会不会影响其屁股下的位置,只是这样的念头仅仅是在安哲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毕竟在上面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前,谁也说不准具体会发生什么。 而眼下当冯运明带来上头已经明确要提级查办的消息时,安哲要说没有半点别的想法是不可能的,冯运明此刻的话无疑将他内心深处深埋着的念头给勾了起来。 安哲从来不否认自己一直以来都有进步的野心,这跟他的为人并没什么直接的冲突关系,毕竟一个人再怎么正派,也不妨碍他有进取心,一个不想进步的干部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好干部,都不想进步了,那就意味着有了躺平的心态,这又如何能积极主动地去干事业? 安哲虽然有野心和进取心,但他从不会用任何阴谋手段去达到自己的私心和目的,他要走的是阳关大道,不屑于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此刻,冯运明的话让安哲心头泛起涟漪,但安哲终归还是保持着冷静,道,“老冯,这都八字没一撇的事,你扯得有点远了。” 冯运明笑呵呵道,“这八字有没有一撇,我想很快就会见真章了。” 安哲道,“或许吧。” 安哲说完一顿,又道,“今天关新民书记跟受了刺激一样,也许就是跟这事有关。” 冯运明好奇道,“关书记受啥刺激了?对了,我刚才有接到李秘书的电话,说是关书记要临时开个小会,难道跟安领导您这会说的有关?” 安哲点头道,“没错,刚刚关新民书记召集了我和真明同志、文修同志几人开会,强行拍板了让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一事……” 安哲同冯运明说着刚才开会的大致情况,电话那头,冯运明听到关新民的表现时,惊讶道,“这关书记是罕见的强硬啊。” 安哲道,“岂止是罕见,我从跟关新民书记打交道到现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般表现。” 冯运明再次眨眼,半开玩笑道,“难道这就是老话所说的,上帝要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安哲摇了摇头,“那应该还不至于,上面固然决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但具体会对关新民书记产生多大的影响犹未可知,或许没我们想的那么严重,或许结果又远超我们的想象,总之,一切都还说不准,若说关新民书记因此而变得疯狂,我觉得有点夸张了。” 冯运明笑道,“那就不清楚了,也许关书记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自个知道问题有多严重,所以才会一副受刺激的样子呢。” 听到冯运明这么说,安哲目光一闪,冯运明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叶有德和关新民的私人关系到底有多 密切,叶有德的案子到底能牵扯关新民多少,或许只有关新民和叶有德清楚。 短暂的失神后,安哲想起一事,问道,“老冯,你去看望廖领导没有?” 冯运明神色一滞,不复刚才的笑容,叹了口气道,“我去看过了,今天中午去看的,唉,廖领导依旧还是昏迷着,看来之前医生下的植物人的诊断怕是要成真了,不知道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让廖领导晚年遭受如此多的病痛。” 安哲脸上不禁多了几分落寞的神色,廖谷峰会不会成为植物人不是可能要成真,而是已经就是一个事实,只是他们从心理情感上不是那么愿意接受罢了,所以还抱着某些美好的幻想。 这时,安哲不免又想到另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在上面的最大靠山就是廖谷峰,如今廖谷峰成了植物人,若是关新民真的下去了,那他想争这书记一职其实是缺乏底气的,虽说廖谷峰之前已经帮他引荐了上面的一些关系,但关键时刻没有廖谷峰亲自站出来帮他说话,那效果是大不一样的。 想着心事,安哲一时有些失神,电话那头,冯运明的声音再次传来,“安领导,咱们回去再聊,我马上就到酒店了,收拾一下就去机场。” 安哲回过神来,点点头,“好,等你回来再聊。” 安哲和冯运明通话时,同一时间,京城,纪律部门的某间办公室里,陈领导和副书记陈正刚正在进行着谈话,只听陈领导道,“正刚,这次对叶有德的案子进行提级查办,我打算还是让你带队下去,你意下如何?” 陈正刚目光一凛,“书记,我肯定服从安排,但这具体的办案负责人,不知道您打算安排谁来负责?” 陈领导道,“还是让于钧尧负责,正好他才刚从东林回来没多久,对东林的情况较为熟悉,我觉得让他去较为合适。” 陈正刚微微点头,“让钧尧同志负责倒是没问题,就是他之前负责查办的罗鸿景等人的案子还在收尾,怕他忙不过来。” 陈领导闻言笑道,“那不打紧,罗鸿景等人的案子让他交给其他人,反正就剩一些收尾的工作,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倒是他连过年都没能好好休息,马上又得让他跑东林,这一年到头还真是忙得连轴转。” 陈正刚笑道,“其实咱们纪律部门的人早都适应了这样的工作节奏。” 陈领导叹了口气,一脸感慨道,“这倒也是,咱们的人确实太辛苦了。” 陈领导说着,顿了顿,神色一肃,紧接着道,“正刚,若单单只是查一个叶有德的案子,让你亲自带队过去委实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但你也知道,叶有德的案子可能会牵扯到关新民,尤其是叶有德这家伙一直嚷嚷着关新民如何如何插手干预东州市里的重大工程项目,一副立 功心切的样子,我一方面担心他夸大其词,一方面又担心他说的只是冰山一角,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单纯只让于钧尧带人下去可能会有点镇不住场子,所以还是需要你带队更稳妥一点。” 陈正刚轻点着头,“书记,我明白。” 陈领导继续道,“当然了,让你下去镇场子只是其中一方面,还有更重要一点,当前东林省才经历了笵正扬、罗鸿景等大案要案,余波未平,如果关新民真的又出问题,那对东林省造成的冲击将是前所未有的,因此,你这趟下去的另一个任务,就是要掌控好尺度,案子要查,但又要把握好其中的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着陈领导的话,陈正刚若有所思,从陈领导的话里,陈正刚猜到上面对待关新民的态度恐怕还没最终定论,所以并没有要彻查到底的意思,又或者是…… 陈正刚不动声色地悄悄瞄了陈领导一眼,心想难道是关新民背后那位发挥了作用?陈正刚很清楚关新民那位老领导早年跟陈领导是有点渊源的,不过二三十年前的那一份情,得看陈领导现在还愿意惦念多少了。 陈正刚心里揣测时,陈领导看了看时间,道,“正刚,时间不早了,那就先这样,于钧尧那边,你去跟他谈,让他尽快把办案人员安排好,你们休整两天就开赴东林。” 陈正刚站起身道,“好。” 第4171章 不自在 陈正刚见陈领导没别的吩咐了,很快就告辞离开,后头,陈领导看着陈正刚离去的背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对待关新民这事,陈领导是颇为犯难的,因为那魏老为关新民的事开了口,所以他决定先就叶有德的案子深入查查看,后续视情况再做决定。 其实陈领导明白,到了关新民这个级别,如果只是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基本上不会深入追究,但就怕关新民这家伙犯糊涂,若是问题太严重,就怕那魏老的面子也不够看。 陈领导默默想着心事,这时,手机响了起来,陈领导拿起手机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黄家那位老爷子打电话给他干嘛? …… 东州市,夜幕降临后的城市,就像夜空中璀璨的星河,闪烁的霓虹灯,将高楼大厦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远离城市喧嚣的角落,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里,关新民坐在包厢里抽着烟。 关新民一旁,是即将出任东州市长的赵北源,不过所谓的即将出任是关新民自个说的话,最终要等组织部门白纸黑字的干部任命文件才作数,但关新民刚刚在路上和赵北源谈这个事时,已经是一副百分百肯定的口气。 关新民之所以如此自信,一方面是关新民不认为张文修不敢跟他耍什么小心眼,另一方面,即便其他人还有什么异议,关新民这次也会坚决把不同意见弹压下去,连安哲在他的强硬态度面前都要退避三舍,他就不信还有人敢站出来唱反调。 此刻,关新民回想着刚刚压制安哲的场面,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不单单是安哲,包括叶真明这个副书记在看到他的强硬姿态后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更别说张文修这个组织部长了,对方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这让关新民头一次体会到自己身为一把手掌控一切的美妙感觉,原来让别人顺从自己的意志是如此让人身心愉悦,甚至关新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念头通达了,这才是当一把手该有的样子! 想到自己之前多次在班子会议上憋屈的记忆,关新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一把手早前干得太软弱了,关键时刻总是瞻前顾后,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地强行压服所有人,这不是很爽的一件事吗?不知道他早前都干什么去了,如今等到快要下去了才开悟,特么的,之前的他实在是太窝囊了。 默默抽着烟,关新民心想自己今天的表现固然是让人觉得他蛮横霸道不讲理,甚至还公然违反干部考察任用程序,但作为一把手,这不就是他天然的权力吗?以前他做事总是顾虑这顾虑那,既要……又要……,说到底是他把自己束缚住了,这年头,哪来那么多既要又要的事情? 想着心事,关新民有些恍惚走神,旁边的赵北源很是殷勤地 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关新民跟前,“关书记,您喝口水润润嗓子,烟抽多了容易嗓子干。” 赵北源此时的心情无疑是很激动的,因为关新民刚刚提到让他去东州担任市长的事用的是百分百的口气,就差没直接说让他明天收拾收拾就直接去市里上任了,既然关新民敢用这样的口气,那就说明他的事真的妥了,这让赵北源如何能不激动?虽说他现在的级别也是正厅,但到东州去担任市长,那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在体制里边,相同的级别岗位,有时候却是天差地别。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市文联的一把手跟县书记虽然平级,前者怕是连给后者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当然,这样的说法可能有点夸张,但这恰恰反映了赵北源此时激动的心情。 关新民回过神来,接过水杯喝了口水,目光在赵北源脸上扫了扫,脸上神色莫名。 关新民之所以一定要强行安排赵北源到东州市担任市长,除了是要在重要岗位上安插自己的人外,其实还带有另一重考虑,那就是在上头纪律部门派人下来调查叶有德的案子前,他需要人帮他处理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因此,这个市长的人选必须也只能是他的亲信,而赵北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也只有赵北源坐到市长的位置上,才能更方便地帮他处理一些事。 现在,关新民其实是在和上头纪律部门的人抢时间。 把水杯放下,关新民淡淡道,“北源,等你上任后,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他在东州投资了一些工程项目,到时可能少不得要叨扰你,你能帮的就多帮一帮。” 赵北源一听,当即道,“关书记,您的朋友就是我的兄弟,您放心,到时有什么需要我办的事,我肯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关新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相信赵北源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他点得太透,而他届时会把黄炳毅介绍给赵北源,那些需要擦屁股的事就让黄炳毅去跟赵北源对接,反正他是不会直接出面的。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省厅一把手郭锡宏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 看到关新民已经到了,郭锡宏赶紧快步走上前,“关书记,我来晚了。” 关新民摆摆手,“已经很快了。” 郭锡宏笑着又解释了一句,“关书记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从下面县里调研回来的路上,让司机紧赶慢赶总算是没耽误太多时间。” 关新民听了,轻点了点头,今晚是他临时决定叫上郭锡宏还有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以及赵北源一起吃饭,所以他也是刚刚开完会后才给郭锡宏和林盛奇打的电话,两人没能提前安排时间,没办法第一时间赶过来也不奇怪。 说话的工夫,关新民想起一事,看着郭锡宏道,“对了,那个赵南 波的事落实得怎么样了?” 听到关新民问这个,郭锡宏脸色变了变,隐隐有些不自在。 赵南波的事,目前办得不是那么顺利,而郭锡宏自个也有点迟疑,一方面是安哲已经十分坚决地跟他表态不会同意对赵南波的调整,另一方面,前任陈维君也专程为了赵南波的事给他打了电话。 虽说陈维君已经调走了,但人家毕竟是高升重用,郭锡宏也不可能完全不考虑对方的面子,谁知道将来两人会不会产生交集?老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要是把事情做得太绝,那可能会彻底得罪陈维君,更不用说作为他顶头上司的省府一把手安哲了。这让郭锡宏不得不再三权衡,自己为了贯彻关新民的意志而同时得罪安哲和陈维君是否值得。 正是因为郭锡宏心里产生了一些别的心思,所以此刻面对关新民的询问,郭锡宏多少有点心虚,他并没有任何背叛关新民的想法,只是在具体的事情上,郭锡宏不得不权衡一些利弊得失,并且为自己更长远的将来多做一点打算。 关新民此时看到郭锡宏的反应,脸色一下变得不好看起来,郭锡宏没按他的意思去办? 第4172章 阴影 目光幽幽地盯着郭锡宏,关新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缓缓道,“锡宏,怎么回事?” 郭锡宏知道自己没办法隐瞒,只能道,“关书记,关于赵南波这事,我这边都还没汇报上去呢,安领导就主动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坚决不同意对赵南波的调整。“ 关新民皱了皱眉头,紧紧地盯着郭锡宏,“所以你就打了退堂鼓?” 郭锡宏无奈道,“要把赵南波调到警院去,最终还是得安领导签字,安领导现在都表态反对了,这事怕是不好办。” 关新民道,“锡宏,事是死的,人是活的。” 郭锡宏听到关新民这话,嘴角微微一抽,关新民这话未免说得太轻巧,安哲是省府一把手,他总不可能去跟安哲拍桌子瞪眼直接对着干,关新民有那个资格,他可没有,最主要的是,通过这次的事,郭锡宏发现自己对关新民和安哲之间的矛盾还是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误判。 调到东林之前,郭锡宏是有对东林的情况做功课的,知道关新民和安哲这两个一二把手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和睦,包括他调过来之后的一些打听,也再次印证了他提前了解的一些情况,郭锡宏固然是知道关新民和安哲的关系不和睦,但他明显还是低估了两人的矛盾,这次赵南波的事无疑给了他当头一棒。 见关新民直直地盯着自己,郭锡宏知道关新民心里很是不满,试图给自己找理由,“关书记,陈维君同志也为了赵南波的事专程打电话过来。” “陈维君?”关新民撇了撇嘴,“他都已经调走了,你还理他作甚,甭管他说什么,赵南波的事轮不到他一个已经调走的人多嘴。” 郭锡宏再次苦笑,他发觉关新民为了达到目的有点不讲武德,关新民可以不把陈维君放眼里,但他却是很难彻底无视陈维君的意见,尤其是对方作为前任厅长,他委实不好做出彻底撕破脸的事。 郭锡宏的反应落在关新民眼里,明显让关新民很是不悦,看着郭锡宏的眼神微微有了些不满,“锡宏,你让我有点失望了。” 关新民这话说得很微妙,他没说“你让我失望”或者“你让我很失望”,而是说“你让我有点失望”,这“有点”二字,很准确地表达出了他对郭锡宏的态度,那就是我对你的信任和期待还是很不低的,但你这么做,有些辜负了我对你的高度期望。 听了关新民这话,郭锡宏脸色一僵,关新民虽然这话说得挺委婉,但关新民这么说,还是让他脸面有点挂不住,毕竟现在并不是只有他和关新民两人,而是还有外人,虽说赵北源也是关新民的亲信心腹,但关新民当对方的面如此说他,郭锡宏的尴尬可想而知。 此刻,郭锡宏忍不住朝赵北源瞥了一眼,见赵北源眼观鼻鼻观 心地看向别处,郭锡宏心想这赵北源看来也还算厚道,没有看他笑话的意思。 郭锡宏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来人是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 林盛奇还不知道此时是个什么情况,进门的反应跟刚刚郭锡宏如出一辙,“关书记,实在是抱歉,我来晚了。” 关新民淡然道,“不会。” 关新民说完朝郭锡宏看了一眼,这时候也没再批评对方的心思,道,“人都来了,那就都坐吧。” 听到关新民的话,郭锡宏暗自松了口气,暗道林盛奇来得真是时候,间接帮他解了围。 郭锡宏和林盛奇、赵北源几人相继落座,关新民对林盛奇道,“盛奇,回头我给你一份需要调整的干部名单,你那边先把前期准备工作给我做起来,我要尽快上会讨论。” 关新民已经打定主意在自己退下来之前抓紧提拔任命一批干部,至于名单,他还在酝酿当中,但大多数人选他心里头已经有了数,都是之前积极主动向他靠拢的人,关新民打算在接下来的几天抽空一一谈话,然后再做最终决定。 关新民心里想着,目光又落到郭锡宏身上,心想正好将赵南波的事一并解决了,但是这次郭锡宏的表现属实让他失望。 关新民默默想着心事,一时又有些走神,边上的郭锡宏和林盛奇和赵北源几人,这时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看出关新民今天有点反常,只是几人都没将叶有德的事联系在一起,更不知道上面已经决定提级查办,打算派专案组下来调查,现在看似风平浪静的东林省,有可能迎来大变天。 此时,林山市。 一场酒局同样在进行着,组局的人是新上任的市长陈中跃,偌大的包厢里不时传出洪亮的笑声。陈中跃被张明迪和孙榕、徐长文、黄力镡等人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主座,可谓是意气风发。服务人和被人服务,那简直就是天上地下般的差别,一样的级别,不一样的享受,想想他之前担任委办主任,尽管也是正厅,但却是要想着如何服务好关新民这个大领导,而现在他外放成了市长,终于有了独挡一面的机会,也享受到了别人为他的全方位服务。 这种被人捧在天上的感觉,让陈中跃很是享受,不得不说,权力这玩意真是好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能让人着迷。 当然,享受众人的恭维和奉承是一回事,陈中跃也没忘了自己的正事,今晚他召集这顿饭局,并不是单纯吃喝。 目光扫过几人,陈中跃清了清嗓子,道,“各位,现在春节假期结束了,大家也都该收心工作了,开年之初,咱们该鼓捣出动静来,打响这新春的第一炮嘛。” 听到陈中跃的话,张明迪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时都没人 说话,陈中跃突然这么一说,他们有点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这鼓捣出点动静来,到底是指工作上折腾点动静出来呢,还是指针对乔梁搞点动作? 陈中跃顿了顿,紧接着道,“各位,关书记可是在上面看着咱们的表现呢,我跟各位说句实在话,关书记是很不喜欢老是看到某人出风头的,这林山市不能成为某人一个人的舞台嘛,再说了,人无完人,我这几天老是在想啊,某人难道就那么完美,一点儿能够让人拿捏的把柄都没有?” 陈中跃虽然没有提名字,但在座的显然都知道陈中跃说的某人指的是林山市一把手乔梁。 陈中跃的话让张明迪几人神色各异,也彻底明白了陈中跃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不单单是要在工作上折腾出点动静来,更是要开始谋划针对乔梁搞动作。 短暂的沉默后,张明迪突地蹦出一句,“陈市长,我听说叶有德去上级纪律部门自首了,这事会不会对关新民书记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影响?” 张明迪虽然在省纪律部门缺乏靠山,但他终究在纪律系统干了将近三十年,如今又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他的消息渠道自然不可能太闭塞,关于叶有德的案子,张明迪从省纪律部门里听说了一些不一样的消息,心里不免产生了几分担心。 伴随着张明迪话音一落,陈中跃断然道,“绝无可能,叶有德的案子能对关新民书记产生什么影响?关新民书记乃是堂堂省一把手,区区一个叶有德的案子就能对他产生影响,那你也把他这个一把手的分量看得太轻了,这话要是传到关新民书记的耳里,明迪,我看你这个市纪律部门的负责人就真的别想干了。” 张明迪心里咯噔一下,尼玛,陈中跃这话虽然听着有些随意,但以陈中跃和关新民的关系,他要是真的把这话说给关新民听,关新民一旦生了气,以关新民在东林省说一不二的强大权威,把自己撸了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张明迪不由后悔自己嘴快,赶紧赔笑道,“陈市长,我就是这么一说,万万没有别的意思。” 陈中跃轻哼一声,“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就别瞎说了,关新民书记绝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陈中跃说这话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鼓劲,语气很是坚决。 只是,陈中跃虽然这么说,但张明迪的话显然不可能真的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隐约间,陈中跃心里蒙上了些许阴影。 第4173章 老熟人 心里的担忧一闪而过,陈中跃很快就把那不好的念头压下,看着大家道,“我看乔梁对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和新能源产业园的工作很重视嘛,你们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在这两方面搞点动作出来?” 包厢里鸦雀无声。 没人回应陈中跃的话,黄力镡是不敢说话,也轮不到他说话,他现在作为保安公司的总经理,这些事都不是他能插得上手的,他也没那个资格,今晚要不是孙榕带他一块过来,并且说已经跟陈中跃提过了,陈中跃也同意,黄力镡甚至都不够格参加今晚的饭局。 黄力镡不说话是有自知之明,而徐长文作为市局常务副局长,这也不是他能插得上手的事,所以徐长文同样保持沉默。 真正能帮忙出谋划策的也就是张明迪和孙榕,两人不仅能帮忙出主意,还能发挥作用,因此,陈中跃这话其实主要是问张明迪和孙榕,特别是孙榕,新能源产业园就在关山区,孙榕这个关山区书记要搞动作是很容易的。 但让陈中跃失望的是,孙榕这会低头看着桌面,根本就没有回应的意思。 不是孙榕不想讨好逢迎陈中跃,而是孙榕很清楚那大学生创意园和新能源产业园都是乔梁的命根子,是乔梁最为重视的两个工作,也是乔梁去年搞出来的最亮眼的两项政绩,他现在无论如何不敢在这上面搞动作。 而且孙榕好像听说乔梁在刚开年之初就已经在沟通联系一家全国排名前五的重点高校,准备建立合作关系,要给大学生创意产业园注入强大的生命活水,进一步激活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高质量发展动能,正是因为了解乔梁对这两个产业园的重视,所以孙榕压根不敢站出来当陈中跃的狗头军师。 陈中跃等了有那么七八秒的工夫,见没人出声,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脸面更是有点挂不住,抬手指了指几人,故作生气道,“你们啊,是不是都被乔梁给吓破胆了?” 听到陈中跃这话,几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都看着张明迪,这里除了陈中跃,就数他官大,陈中跃发火了,这会儿他最有资格说话。 看几人都看自己,张明迪意识到自己是躲不过去的,必须得说些什么,于是陪着笑脸道,“陈市长,您说的这些都是市府的工作,我这纪律部门插不上手啊。” 张明迪这话显然是在耍滑头,想逃避。 听了张明迪这话,陈中跃心里暗骂了一句滑头,尼玛,纪律部门插不上手是不错,但你是市领导班子成员,这个身份怎么不能插手? 陈中跃随即意识到,这个时候,团结是第一位的,他必须要把这几个人紧密团结在自己周围,既然要全力对付乔梁,那就只能鼓劲,不能泄气,更不能内部先乱了套。 陈中跃砸了咂嘴,“明迪同志,不 是你插不插得上手的问题,而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你看这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和新能源产业园两个园区的管委会班子都没有经过严格筛选就随便拍板任命了,我看你们纪律部门可以好好审查一下,看这里边到底是不是混入了什么害群之马。” 听到陈中跃这么一说,张明迪脸色僵住,他哪里不明白陈中跃这是要他们纪律部门去调查这两个园区管委会的干部,这是要搞乱人心,进而破坏和影响两个园区的工作。 尼玛,这哪里是张明迪敢干的事,他现在固然是和乔梁站在对立面,但他不太愿意去干主动招惹乔梁的事,毕竟人家乔梁现在是一把手,他傻了才主动去招惹乔梁。而他之所以愿意迅速朝陈中跃靠拢,除了想通过陈中跃攀上关新民这棵大树,未尝没有抱团取暖的意思,因为他怕乔梁收拾他。张明迪心里很明情,以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一旦等乔梁坐稳了书记的位置,对方腾出手来收拾他是早晚的事,张明迪不得不提前给自己找新的靠山。 张明迪的神色落在陈中跃眼里,让陈中跃很是无语,他从张明迪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忌惮之色,对方好像很怕乔梁,这让陈中跃意识到自己要跟乔梁打对台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最起码现在张明迪和孙榕等人一看就仍对乔梁充满了敬畏……又或者说是畏惧,这就让他很难让几人完全配合他的计划行事,人一旦心里有了顾虑,做事就不利索。 陈中跃默默想着,自个看来还需要一点耐心,首先要让张明迪和孙榕等人放下心里的包袱。 欲速则不达!陈中跃心想自己不仅不能太着急,最好是先由他自己打个样,才能给张明迪和孙榕等人树立信心。 …… 一夜无话。 次日,关新民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时,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关新民目光一凛,这是他在京城的一位老朋友,对方和纪律口打交道比较多,这两天因为叶有德的事,他特地给对方打了电话,委托对方多帮忙留意一下纪律部门那边的消息,眼下对方打电话过来,关新民没来由产生了不大好的预感。 接起电话,没等关新民开口,对方的声音先传来,“新民兄,你说的那个叶有德的案子,我刚从纪律部门那边了解到最新的消息,纪律部门打算成立专案组到东州市深入调查叶有德的案子,而且这个专案组的级别还不低,由陈正刚同志亲自带队,专案组组长是于钧尧。” 听到对方的话,关新民顿时呆怔无言,没想到这次下来的又都是老熟人,带队的陈正刚就不用说了,在江东工作的时候他就和陈正刚相识,虽说两人的关系仅限于正常的工作交情,谈不上多么熟悉,但他知道陈正刚这人并不是那么好打交道。 至于专案组组长于钧尧,去年下半年于钧尧在省里面查了那么久罗鸿景的案子,关新民和对方接触了几次,虽然于钧尧只是例行公事地和他通报一些案子的情况,但那几次接触足以让关新民对于钧尧有一个十分深刻的印象,他绝对是纪律部门的一员悍将。 来者不善啊!关新民心情烦躁,上头对叶有德的案子越是重视,越是传递出对他不妙的信号,关新民的心情能好才怪。 听关新民不说话,对面的人又道,“新民兄,这个叶有德的案子是啥情况?” 关新民回过神来,他自是不可能跟对方说实话,笑着打哈哈,“没啥情况,这不是我们下面的干部突然跑到上面去自首嘛,我自然要多关注一些,而且这个叶有德也算是我们省里重点培养的干部,所以我比较关心这个案子。” 对方听到关新民的话,哪里不知道关新民没说实话,关新民如果只是单纯关心这个案子,以他的身份职务完全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去跟上面直接对话以及了解相关的情况,但关新民并没有,反而要多此一举让他去帮忙打听,这说明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关新民不说实话,那说明对方指不定跟这个案子有啥牵扯。 大家都是体制里的人精,他很明智地不再多问,而是道,“新民兄,那没事就先这样了。” 关新民点点头,“好,这次麻烦你了。” 对方笑道,“新民兄,你跟我客气了不是。” 对方说完,主动挂了电话,关新民则是拿着手机一阵发呆,刚刚挤出来的笑容慢慢消失,脸上多了几分阴鸷…… 同一时间,信川市,楚恒坐在办公室里,此时他正看着手机里一份电子文档资料,这是他之前让人查的有关叶心仪的详细家庭信息以及个人社交情况,磨蹭了这么多天,对方总算给他把这个任务给完成了,虽然费了点时间,但查得还算详细。 只是看着叶心仪的这份资料,楚恒却是颇为头疼,叶心仪的社交圈子也太简单了,这么多年,除了一个邵冰雨算是对方的密友,好像叶心仪根本没啥较为亲密的朋友。 邵冰雨现在是江东省黄原市副市长,要通过邵冰雨来做文章不太现实,也容易出事。 楚恒默默看着邵冰雨的名字,目光很快移开,最终落在了一个老熟人的名字上:卫小北! 第4174章 许诺 卫小北这家伙是叶心仪的前男友,楚恒要不是现在看到资料上的记录,都忘了这茬了,而以之前江州时期他对卫小北的了解,这家伙不仅是个软骨头,而且贪财,完全可以利用。 目光微微转动着,楚恒走去将办公室门反锁上,而后重新走回座位,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搜索了一下卫小北的名字,找出对方的电话号码。 楚恒忘了上一次跟卫小北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反正时间已经很久,以至于他都没啥记忆了。 当楚恒拨出卫小北的电话时,电话这头,人在景城的卫小北看到楚恒给自己来电,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和楚恒已经太久没联系了,两人比较常走动的时期是他在江州担任中天集团江州分公司总经理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是他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并且已经开始结交像楚恒这样的地方领导,正努力编织自己的关系网,为摆脱那富婆董事长做准备,没想到结果还是棋差一着,那死肥婆不仅提前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而且把他调离了江州这个富裕城市,一脚踢到景城来。 虽说卫小北在景城依然是担任分公司总经理,但景城作为中部内陆城市,这边的项目并不多,分公司的业绩也一般,和江州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他到景城来,可以说是被发配边疆。 按说卫小北给富婆当了这么多年的小白脸,他应该捏有不少富婆的把柄,但富婆可不是省油的灯,早在让他担任苏城中天集团总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监控他,将他在公司财务上动的一些手脚都暗中记录下来,并且隐忍不发,平时跟没事人一般,从来没对他表现出任何异样,以至于卫小北以为富婆董事长好糊弄,结果还是大意了。 这也是富婆要把他从江州调到景城分公司,卫小北不敢拒绝的缘故,他缺乏和对方鱼死网破的勇气。他固然是有对方的一些把柄,但对方握有他财务犯罪的证据,一旦肥婆把证据交给相关部门,铁了心要收拾他,那他可就是严重的经济犯罪,少不得要进去蹲几年,这让卫小北心生顾忌,不敢和富婆撕破脸,只能老老实实到景城来。 而且卫小北也看出来了,那死肥婆只是想敲打一下他,所以才会继续让他担任分公司总经理。 也就是从江州离开后,卫小北和楚恒的联系就逐渐淡了,毕竟他都不在江州了,和楚恒牵扯交集的机会少了,联系也就慢慢变少。 所以,此刻突然接到楚恒来电,卫小北才会如此意外。 接起楚恒的电话,卫小北满脸讨好的笑容,“楚书记,今天是吹什么风呢,您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难怪我一早起来就听到喜鹊儿叫,原来是楚书记您要给我打电话。” 卫小北称呼着楚恒现在的职务,虽然他离开江 州后和楚恒的联系少了,但他时不时还是有关注一些江州的情况,再加上楚恒这个级别的干部调动也能从新闻上看到。上次他看到楚恒被任命为信川市书记,着实惊讶不已,没想到楚恒的仕途越走越顺,这让卫小北心里边十分羡慕,大家都是男人,人家楚恒不仅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且还身居高位,成为可以掌控别人命运的人。反观他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小白脸,一直想着要摆脱富婆的掌控,结果到头来还是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这让卫小北感到格外憋屈。 楚恒不知道卫小北接到自己电话时的复杂心情,听出卫小北话里对自己的逢迎讨好,微微一笑,“卫总,在景城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在景城天高皇帝远,你这个分公司总经理在那就跟土皇帝一般,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卫小北苦笑道,“楚书记,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景城哪有江州好,这边的项目不多,没多少油水,更别说这个地方鸟不拉屎的,都没啥好玩的娱乐节目。” 楚恒呵呵笑了笑,知道卫小北是在故意装委屈,景城再怎么差,那好歹也是个地级市,吃喝玩乐不可能太差。倒是卫小北言语间流露出来的怨气让楚恒脸上的笑意更甚,忍不住揶揄道,“卫总,你既然不喜欢景城,当初就别去嘛,我可是听说你是你们集团董事长的心头好,你吹一吹枕边风,想必她也不舍得你受委屈吧。” 楚恒这么一说,卫小北不由悻悻然撇了撇嘴,他知道楚恒是在故意调侃他,但他不敢流露出啥不满,只能岔开话题,“楚书记,您就别一口一个卫总了,我可担待不起,您还是喊我小北就行了,就跟以前在江州一样。” 楚恒咧嘴一笑,卫小北还算识趣,他也不再拐弯抹角,径直道,“小北,你以前和叶心仪谈过恋爱吧?” 卫小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楚恒会问这个,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楚恒突然问起来,卫小北本能感觉到没好事,但他又不好否认,只能道,“楚书记,是有这么个事,但那是年轻时读书的事了,很久以前了。” 楚恒笑道,“再怎么久,你是叶心仪的初恋,我相信她对你肯定是刻骨铭心的。” 卫小北讪讪道,“楚书记,那可没有,您忘了一句话吗,时间是最好的治愈良药,我和叶心仪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对我早都淡忘了,之前我在江州时就多次想要联系她出来吃饭,但都被她拒绝了,她现在对我是不假辞色,把我当成路人一样,不,是比路人还不如。” 楚恒皱了皱眉头,他相信卫小北这话没有骗他,毕竟他从刚刚看到的那一份调查叶心仪社交关系的资料里,并没有看到叶心仪有跟卫小北有什么密切往来,但即便如此,卫小北作为叶心仪 的前男友,对方要办一些事还是比别人有着天然的便利的。 如此想着,楚恒道,“小北,我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办,你帮我把叶心仪约出来吃饭,这事如果办成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卫小北无奈道,“楚书记,不是我不帮您,是我恐怕帮不上忙,叶心仪现在对我真的是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我要约她吃饭怕是够呛。” 楚恒不满道,“你都没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 卫小北张了张嘴,想说真的不行又怕惹得楚恒不高兴,而且说实话,他对楚恒的一个人情还是挺心动的,毕竟楚恒现在是堂堂的市书记,能让对方欠自己一个人情,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但想到自个若是给叶心仪打电话,对方怕是连接都不会接,卫小北委实头疼得很。 楚恒听卫小北不吭声,眉头不自觉的又皱了起来,他都许诺给卫小北一个人情了,难道卫小北还不心动?目光转动着,楚恒又开口道,“小北,你跟你们那个董事长这么多年的冤孽,咋的,你就不想摆脱她?” 楚恒说这话时,想到他之前让人偷偷在酒店房间装摄像头拍到的卫小北和那肥婆董事长的动作戏,端的是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不由自主冒了出来,那肥婆一身的油脂肥肉,也不知道卫小北怎么就下得去口。 楚恒觉得恶心的同时,对卫小北又莫名产生了几分同情,是男人都喜欢漂亮美女,没人会喜欢长得一般又肥得跟猪一样的大妈,卫小北年轻俊朗,要说是喜欢对方,那鬼才会信,很显然,卫小北无非是为了讨好那肥婆董事长罢了,时间一长,哪怕卫小北不愿意,恐怕现在也身不由己了。 此刻,楚恒的话无疑也触动了卫小北的内心,呐呐道,“楚书记,我倒是想摆脱她呢,但我这不是也……” 卫小北说着,仿佛是戳到了伤心处,竟是憋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以至于后面的话都说不下去。 楚恒敏锐感觉到了卫小北的情绪变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很好,卫小北的心思和他的预料的一样,这就让他有了说服对方的把握,继续道,“小北,你只要帮我把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办了,我就帮你摆脱那肥婆,怎么样?” 卫小北神色一振,激动道,“楚书记,当真?” 楚恒笑道,“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我楚恒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从不诓人,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权力,你应该知道我是办得到的。” 卫小北激动得脸都红了,楚恒现在身居高位,对方如果愿意费心帮他,他相信楚恒是一定能办得到的,只是单单请叶心仪出来吃饭,楚恒就愿意帮他这么大的忙,卫小北很快就意识到这事没那么简单。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卫小北问道,“楚书记, 只把叶心仪请出来吃饭就行?” 楚恒目光一闪,道,“把叶心仪请出来吃饭,然后把她给……” 听到楚恒的话,卫小北脸色变了变,“楚书记,您把叶心仪给迷晕要干嘛啊?您身边应该不缺美女,您就算对女人感兴趣,应该不至于……” 楚恒不耐烦地打断卫小北的话,“小北,不该你问的就不要多问,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办就行了,还有,并不是我对叶心仪感兴趣,你想多了。” 卫小北眨了眨眼,不是楚恒要对叶心仪下手? 第4175章 摆脱 没等卫小北多想,楚恒很快就又道,“小北,这事你只要办好了,我可以跟你保证,帮你摆脱那肥婆董事长,而且你出来单干后,我可以给你几个项目,保证不会让你以后的日子过得寒酸。” 不得不说,楚恒开出的筹码彻底让卫小北心动了,也让卫小北无法拒绝,而他要做的只是将叶心仪约出来吃饭并且下药,这对他来说,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只要能将叶心仪约出来吃饭,基本上就成功了一半。 认真斟酌着,卫小北道,“楚书记,那我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就去林山,我想想办法,感觉还是能把叶心仪约出来的。” 卫小北对叶心仪的动向很是清楚,知道对方现在已经更进一步,从关州调到了林山担任副书记,又和乔梁那混蛋在一块,两人现在指不定成天卿卿我我。一想到这种可能,卫小北就恨得牙痒痒的,明明他和乔梁没啥矛盾,但因为看到过乔梁和叶心仪在公园里亲密散步的场面,卫小北就因此记恨上了乔梁。 听到卫小北答应了,楚恒得意地笑起来,果然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卫小北刚刚还跟他推脱说办不到,现在就说想想办法能办得到,筹码开足了,果真是能使鬼推磨。 不过一想到卫小北说要去林山,楚恒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头,若是把吃饭的地点定在林山,楚恒不禁生出了一些担心,毕竟不在自己地盘上,事情难免不是那么好控制。 楚恒正斟酌着,就听卫小北紧接着又道,“楚书记,把叶心仪约出来吃饭可能问题不大,但这下药的事,我就担心可能没那么好把控。” 卫小北的担心正是楚恒的顾虑所在,楚恒当即道,“小北,你不要去林山了,到信川来,把叶心仪约到信川来吃饭,这样一来,我可以帮你把控一些细节,也能更好地确保所有环节都不出岔子。” 卫小北怔了怔,“约到信川去?楚书记,我担心这会增加把叶心仪约出来的难度啊,而且可能会让叶心仪起疑。” 楚恒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你说你正好到信川来出差,这不就是个十分完美的理由嘛,至于你要找什么借口约叶心仪出来吃饭,那是你的事,你刚刚既然说想想办法也能把叶心仪约出来,我想换个地方吃饭,问题也不大,是吧?” 听着楚恒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卫小北不敢再说不行,最主要的是楚恒给他开出来的条件实在是让他没法拒绝,他做梦都想摆脱那肥婆董事长,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积蓄了足够的资本,但在那肥婆面前还是棋差一着。他攒下的那些资本,一旦那肥婆决定把他送进去,他可能会因为涉嫌严重经济犯罪的缘故把吃进去的都给吐出来,这可能导致他这些年都白干,到时不仅要进去吃 牢饭,还会一贫如洗回到解放前,这是卫小北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所以如果楚恒能帮他摆脱肥婆,卫小北压根就无法拒绝。 顿了顿,卫小北道,“楚书记,那就按您说的办。” 楚恒笑起来,这还差不多!很快,楚恒说道,“小北,那就先这样,你啥时候来信川?” 卫小北道,“楚书记,我收拾一下东西,争取今晚或者明早到信川,明晚我就把叶心仪约出来。” 楚恒听卫小北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戏谑地笑了笑,心想这卫小北不知道是不是被肥婆压迫太久了,现在听到能有摆脱肥婆的机会,瞧瞧这着急的模样,这让楚恒忍不住又想到卫小北和那肥婆一起时被压得差点窒息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卫小北听到楚恒的笑声,纳闷地问道,“楚书记,您笑什么?” 楚恒赶紧收声,正了正神色,道,“没什么。” 卫小北一脸疑惑,不用想也知道楚恒没说实话,卫小北没再多问,琢磨着自己的事,目光闪烁着,道,“楚书记,这下药的事终归是存在太多变数了,您看我只要保证将叶心仪约到信川来,您就帮我摆脱那肥婆,如何?” 楚恒挑了挑眉头,“小北,你可以啊你,还反过来跟我提起条件了?” 卫小北心虚地笑道,“楚书记,我主要是担心白忙活一场。” 楚恒讥笑道,“你这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卫小北忙道,“楚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其实能帮您忙的话,我也是很高兴的。” 楚恒撇了撇嘴,特么的,他要是没提出要帮卫小北摆脱肥婆的条件,卫小北还跟他推脱说难办,现在改口这么说,他要是能信才见鬼了。 楚恒也懒得和卫小北多磨叽,道,“小北,你尽心尽力帮我去办事,我是不会亏待你的,没别的事就先这样了,明天你到了信川后跟我联系。” 楚恒说完就先挂了电话,电话这头,卫小北拿着手机暗暗骂娘,楚恒最后也没说答不答应他提的要求,卫小北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且不说卫小北的心情如何,楚恒挂掉卫小北的电话后,寻思了一下,拨通了黄定成的电话。 电话接通,楚恒笑道,“黄兄,这个新年过得可好?” 黄定成咂咂嘴,“就那样吧,每天都是醉生梦死的,这日子一点都没新鲜感。” 楚恒笑着安慰道,“黄兄,不要急,你现在能休息未尝不是好事,回头等你安排了新工作,到时候想休息恐怕都难了。” 黄定成叹了口气,“谁知道家里边什么时候给我安排新的工作,这次是真把我家老爷子惹恼咯,非要让我静下心来好好反思,说是等我反思完了再给我安排新岗位,你说我反思啥呀?反思个鬼。” 黄定成年前从林山市书记的岗 位卸任后,现在一直都是‘待安排’中,原本老爷子说是继续让他回国企,后来又临时改变了主意,要把他摁在家里闭门思过一段时间,说是让他静下心来好好沉淀沉淀,同时反思他自己的错误。黄定成心里很是不爽,他觉得自己压根没做错什么,但架不住那是自家的老爷子,又是家族的定海神针,黄定成再怎么张狂也不敢在老爷子面前放个屁。 楚恒听着黄定成的吐槽,只是跟着笑笑,并没有出声附和,黄定成可以埋怨他家那位老爷子,他却是不能跟着瞎囔囔。 黄定成吐槽归吐槽,也不指望楚恒说啥,旋即又问道,“楚恒兄弟,你给我打电话,应该不是单单来问我新年过得好不好的吧?” 楚恒闻言一笑,“黄兄,你刚刚不是说日子一点都没新鲜感嘛,我这就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保证让你新鲜刺激,正好你现在没事,那就来信川走一趟,好好放松一下。” 黄定成好奇地问道,“楚恒兄弟,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楚恒卖着关子,“黄兄,你来了就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反正你最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来信川旅游度假了。” 黄定成眨了下眼,楚恒这么说激起了他的兴趣,笑道,“好啊,那我就去信川走走,看楚恒兄弟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楚恒笑道,“黄兄,那我帮你订机票,安排人到东州机场接你,保证全程给您宾至如归的服务。” 黄定成听得莞尔,这个楚恒倒是贴心,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他越来越觉得楚恒这人能处。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便结束了此次通话。 放下手机,楚恒轻吁了口气,讨好黄定成是他计划里的第一步,关新民还有一年左右就要退了,在这一年时间里,他要通过黄定成跟其背后的家族建立更深度的关系,否则关新民一旦退下去,他可就失去了最强有力的靠山,好在现在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让他慢慢经营,楚恒有信心在关新民退下去之前重新编织一张强大的关系网。 楚恒给黄定成打完电话时,另一头的卫小北在短暂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找出许久未曾拨打过的叶心仪的电话,给对方打了过去。 卫小北打算先跟叶心仪联系确定好明晚吃饭的事,否则他这急急吼吼地赶到信川去,要是最后没把人约出来,那可就抓瞎了。 当然,卫小北心里边对于能否把叶心仪约出来其实还是挺有把握的,因为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 深吸了口气,卫小北正满怀期待的等着叶心仪接电话时,很快就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的提示,卫小北不禁一怔,心想叶心仪这么巧在打电话? 卫小北也不着急,先行挂了电话,心想过一 会再打,反正不差这几分钟。 约莫等了小十分钟,卫小北再次拨打叶心仪的号码,很快又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卫小北这下可就有点纳闷了,叶心仪打个电话打这么久? 第4176章 嫌弃 卫小北无奈地撇了下嘴,只好再把电话挂掉,再次等了好一会,卫小北再打过去时,依旧是听到‘正在通话……’的提示,卫小北不死心地试了四五次,这一下,卫小北总算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的电话号码被叶心仪拉入黑名单了。 想来只有这种可能了!卫小北眼神一转,换了个手机给叶心仪打电话,这一次,手机里传来正常的‘嘟…嘟…’声,而不是正在通话的声音,卫小北终于确定自己常用的那个联系方式已经被叶心仪拉黑了,这让卫小北一脸无语,靠,这么久没和叶心仪联系,没想到对方都把他拉入黑名单了。 等了几秒,卫小北就听到电话被接起,叶心仪的声音传过来,“你好,哪位?” 卫小北连忙笑道,“心仪,我是小北啊,咱们……” 卫小北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卫小北拿着手机一阵无语,特么的,叶心仪现在如此嫌弃他? 心里产生某种挫败感的同时,卫小北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老话说得好,哀莫大于心死,他和叶心仪之间已经不单单是叶心仪对他失望的问题,而是漫长的时间早就冲淡了叶心仪对他早年仅存的那么一丝丝好感,尤其是后面叶心仪多少了解到了他消失多年是给那肥婆董事长当小白脸的事,对他早就心存鄙夷,他回到江州的时候又对叶心仪多有纠缠,已经让叶心仪对他十分反感甚至是厌恶了,对方拉黑他的电话并不奇怪。 “你既然对老子如此绝情,那也别怪我不念旧情了。”卫小北轻声自语,本来他对楚恒要他帮忙将叶心仪迷晕一事还心生愧疚,内心深处更是有一点点不忍,毕竟楚恒要干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叶心仪这么漂亮迷人,楚恒把叶心仪迷晕,恐怕是要对叶心仪那啥,即便不是楚恒本人,那肯定也有别人。想到自己心中的女神要被人给……卫小北若说一点儿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眼下叶心仪的反应让卫小北心里仅存的那一丁点愧疚彻底消失殆尽。 卫小北没有迟疑,再次给叶心仪打了过去,这次的结果可想而知,叶心仪在知道这个陌生号码是卫小北后,并不打算再接卫小北的电话,直接就将电话给摁掉。 卫小北不信邪,锲而不舍地继续拨打叶心仪的电话,他倒要看看叶心仪能挂他几个电话。不过让卫小北很是无语的是,叶心仪也是个犟种,愣是跟他杠上了,他打一个,叶心仪就挂一个。 靠!卫小北忍不住骂娘,想了想,卫小北编辑了一条短信给叶心仪发过去,短信内容就短短一句话:再不接我电话就把你照片曝光到网上。 发完短信,卫小北轻哼一声,他就不信叶心仪看到这条短信还会不接他的电话。 等了那么几秒钟,卫小北准备 再给叶心仪打过去时,电话先响了起来,看到是叶心仪主动打过来的,卫小北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接起来道,“心仪,你……” 叶心仪不客气地打断卫小北的话,“你说的是什么照片?” 卫小北笑道,“自然是咱俩的亲密照片。” 叶心仪当即怒斥道,“胡说八道,咱俩之间能有什么亲密照片,卫小北,你别给我乱说话。” 卫小北道,“心仪,你要不信,明晚咱俩出来一起吃个饭,到时候你就能亲眼看到了。” 叶心仪冷哼一声,“我在林山,没空和你吃饭。” 卫小北道,“心仪,我当然知道你调到林山去了,这不,我明天刚好要到信川去出差,林山距离信川也不远,到时候咱俩在信川吃个饭,你看如何?” 叶心仪道,“我跑到信川去跟你吃饭,我吃饱了撑的?卫小北,我看你根本没什么照片,无非是为了想让我出去而编的谎言。” 卫小北道,“心仪,你要不信的话,别怪我把照片发到网上去,到时候损失的可就是你了,你现在可是市里的副书记,网上要是曝出你的负面舆论的话,我想对你这样的领导干部影响是很大的。” 叶心仪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我们俩谈恋爱的时候顶多也就牵牵手,能有什么亲密照片?卫小北,麻烦你编谎言的时候先动动脑子。” 卫小北笑道,“心仪,你记忆中没有,不代表就真的没有,你要不信,我先发一张照片给你就知道了,不过你要先加我好友我才能发照片给你,你用这个手机号搜索添加就行了,那先这样,我等你加我。” 卫小北说完挂断了电话,等着叶心仪加他。同时,卫小北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尘封多年的旧照,这张照片还是他从学生时代里经常玩的QQ空间里找出来的,要不是之前有一次无聊,无意中点进里面看了看,他都忘了里面曾经上传过这么一张照片。这是一张叶心仪在KTV里喝醉酒的照片,因为当时是夏天,叶心仪穿的相对清凉,那时候叶心仪喝醉了,卫小北就搂着叶心仪拍了一张十分亲密的照片,当时边上其实还有其他同学的,那晚是有个同学过生日,大家伙吃完饭一起去KTV继续喝酒唱歌来着,当时他作为叶心仪的男朋友,和叶心仪搂着拍照自然不会有人说啥。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卫小北脸上露出恍惚的神色,很多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那是卫小北一生当中最美好的记忆之一,尤其是想到毕业后遭受的各种现实的毒打以及给人当小白脸的心酸和憋屈,卫小北更是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委屈的泪水。他这一辈子走到现在真的是太不容易了,从一个穷苦小子到现在有了一定的成就,并且积累了不少的资本 ,如果不是因为摆脱不了肥婆的控制,他卫小北现在都实现财富自由了,毕竟他这些年先后担任苏城中天集团总裁,中天集团江州分公司总经理……等职位,靠着将公司的利益转移进自己的私人口袋,他早就赚得盆满钵满,拥有了不菲的身家。 以前卫小北还觉得那肥婆傻,好糊弄,被他玩得团团转,现在看来,当初他的一切小动作早都被肥婆看在眼里,肥婆之所以装着跟没事人一般,一方面是以肥婆的财富层次来说,对方看不上那点芝麻绿豆大的利益,几千万上亿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但对肥婆来说算不上啥。另一方面,肥婆将他转移分公司财富的行为都暗中记录下来,如今成了能够死死拿捏和控制他的把柄,以至于他现在再怎么蹦跶都翻不出肥婆的五指山,毕竟肥婆一旦捅出去,那都是涉嫌严重经济犯罪的行为,卫小北打死也不想坐牢。 卫小北默默回忆着往事,另一边,叶心仪则是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主动添加卫小北,她不知道卫小北所说的照片到底是真是假,在她所有的记忆里,她跟卫小北的亲密举动也就是牵牵手,难道还有什么是她记忆里所遗漏的? 此刻,叶心仪之所以犹豫,就在于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该无视卫小北还是要先试着看看卫小北说的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叶心仪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有什么遗漏,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有某些事被她忘了也不是没可能,再者,她如今是地方主要领导之一,卫小北真要有什么关于她的那种不太好的照片曝光到网上,对她确实是会产生很不好的影响。 犹豫和权衡了许久,叶心仪终归还是咬了咬牙,通过刚刚的手机号添加了卫小北的好友,叶心仪心想自己就权当看看卫小北想耍什么把戏。 这边,卫小北的手机叮当一声,看到叶心仪添加自己了,卫小北瞬间露出笑容,情绪从刚刚的失落当中恢复过来,第一时间通过了叶心仪的好友,然后给对方发了那张搂着叶心仪的亲密照过去。 叶心仪看到照片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被遗忘的记忆立刻浮现在眼前,原来是那一晚的同学生日聚会,要不是此刻看到这张照片,她都不知道卫小北这混蛋竟然拍了照,只是扪心自问,卫小北当时是她的男朋友,搂着她拍个照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谈不上过分。 下一刻,叶心仪心里涌上另一层担忧,除了这张照片外,卫小北是否还有对她更亲密的行为并且偷偷拍了照片?仔细回想着那一晚的事,叶心仪记得当时自己虽然喝醉了酒,但第二天醒来是在学校的宿舍里的,同宿舍的舍友说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扶回来,而叶心仪也记得自己当时身 上是没什么异样的,卫小北应该没有对她更进一步的行为才是。 但是,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叶心仪心里不禁有点犯嘀咕。 第4177章 鄙夷 没等叶心仪多想,卫小北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叶心仪想也不想就接起来,怒斥道,“卫小北,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小北笑道,“心仪,你别生气,我就是想和你吃顿饭而已,正好我明天到信川出差,我就想着离你挺近,希望能够和你再聚一聚,咱们能够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叶心仪冷冷道,“咱们之间还有啥好聊的?” 卫小北道,“心仪,不怕你笑话,我发现我这么些年来一直忘不了你,以前刚毕业的时候年轻不懂事,把物质看得太重,再回首,我才发现曾经的我是多么的幼稚,而我心里始终不曾忘记你,我发觉我自始至终都深爱着你,咱们……” 听着卫小北的话,叶心仪一阵恶寒,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急忙打断卫小北的话,“卫小北,你别说了,你自个不觉得恶心吗?” 卫小北依旧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心仪,我爱你,这难道有错吗?这有什么让人恶心的?” 叶心仪一脸无语,对卫小北更是无比的鄙夷,这时候还来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不想再听卫小北说这些令人作呕的话,叶心仪冷冷道,“行了,你别再往下说了,你的要求就只是和我吃一顿饭?” 卫小北肯定地点头,“是的,我就是想看看你,没别的要求,只要你答应我,我就不会把照片传到网上去,否则你刚刚看到的只是其中一张罢了,我手机里头还有更多露骨的照片,我要是真传到网上,相信你应该明白会对你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叶心仪脸色变幻着,短暂的思索后,叶心仪道,“好了,你不用说了,明晚我过去就是,到时是在哪家饭店?” 卫小北闻言,心头一喜,想到楚恒那边不知道会具体作何安排,卫小北赶紧答道,“吃饭的地址,明天我再发给你。” 叶心仪淡淡的道,“好,那就先这样,明天你把地址发给我。” 叶心仪说完就挂了电话,她现在一刻也不想再听到卫小北的声音。 放下手机,叶心仪神色复杂,她对卫小北早就没有半点情感,姑且不说大学里那并不成熟的感情早就成为她记忆中的尘埃,后来又知道了卫小北在毕业之后消失的那几年里是去给人当小白脸了,她对卫小北更是充满了鄙视,谈何感情?眼下卫小北既然只是说想跟她吃顿饭,那她就去赴个约又如何,她就不信卫小北还能耍啥把戏,另一方面,叶心仪也想看看卫小北到底还有些什么照片,同时,叶心仪赴约的目的是想让卫小北把照片删了,这是叶心仪决定答应去跟卫小北吃饭的缘故。 时间过得很快,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第二天上午,乔梁在委办大楼的会议室里召开了新春假期后的第一次班子扩大会议,这也是乔梁担任市书记 后的第一次班子会议,此次班子扩大会议主要是传达学习省里主要领导在省班子会议上关于今年全省经济工作的讲话精神,贯彻落实市里的相关举措,并对林山市今年的经济工作做部署动员,同时研究表决一批相关的人事事项。 会议上,乔梁做了重点讲话,乔梁指出,今年林山市要紧紧围绕新能源产业园和大学生创意产业园两个重要抓手,进一步推动相关工作做实做细,以高规格的行动掀起揽才引才的热潮,市里的主要领导干部,相关市直部门一把手,要亲自谋划,亲自带队,举全市之力招才引智,在全省的人才争夺战中‘突围’,要深刻认识到人才是发展的源动力,做大做强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各种扶持政策要应出尽出,配套保障工作要全力跟上,想方设法的培育和引进各种大学生创业主体,积极培育创业氛围…… 听着乔梁激情洋溢的讲话,市长陈中跃眼里露出些许不屑的神色,心想大话套话谁不会讲?关键就看能不能落实下去,能不能真正搞得起来,他过往也看了不少乔梁的讲话文章,暗道乔梁是个很懂得煽动气氛的高手,每每讲话总是能让人跟着热血沸腾,好像按照乔梁讲的去落实真的能实现一般。 当然,心里腹诽归腹诽,陈中跃不得不承认乔梁确实是搞出了点成绩,而乔梁此时重点强调的招才引智工作,尤其是涉及到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部分,陈中跃昨天下午在听取分管教育的副市长陆青红的汇报时得知,今年上半年的一项重点工作就是要加快推进青年人才公寓项目的建设,这是大学生创意创业园的配套保障工作。 另一点,陆青红提到了现在正在接洽沪城交通大学,双方已经就建立实质性的合作关系进行深入沟通和交流,接下来乔梁马上要亲自带队前往沪城交通大学拜访学校主要领导,落实具体的合作方式并且举行签约仪式,陆青红询问陈中跃是否要一块前往,陈中跃只是含糊地岔了过去,并没有表态要不要同行。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陈中跃则是时不时走神,因为他注意到与会干部在看乔梁时,那是一种充满信服的眼神,这让陈中跃心情很是不爽,这意味着他要和乔梁打对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前乔梁在林山的威望似乎很高。 乔梁在讲话时,目光也不时扫过其他人,陈中跃的心不在焉自是落到了乔梁眼里。乔梁懒得去管陈中跃的表现,陈中跃就算是不来参加会议,乔梁都不会觉得奇怪,倒是乔梁注意到叶心仪好像也有点走神,心里有些奇怪。 会议结束后,乔梁将叶心仪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心仪,昨晚没休息好?”乔梁请叶心仪坐下,同时出口问道。 “没啊,昨晚休息得 挺好的。”叶心仪同乔梁对视了一眼,摇头回答道。 “是吗?那我怎么看你刚刚开会的时候,精神状态好像有点不好?”乔梁又是笑问。 叶心仪恍然,原来乔梁是看到自己刚才开会的时候不在状态,这才会把自己叫过来关心地询问情况,叶心仪心里感动的同时,没打算跟乔梁说什么原因,因为她委实不想多提卫小北,而她刚才开会走神,其实是在想今晚和卫小北吃饭的事。 叶心仪心知乔梁也很反感卫小北,再者,叶心仪潜意识里不想让乔梁增加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因此,叶心仪道,“乔梁,我只是在想一些工作上的事导致分心了,可不是精神状态不好。” 乔梁闻言笑道,“工作上有什么难事记得多和我沟通,我现在好歹也是一把手了,你解决不了的难题,我应该可以帮你解决。” 叶心仪轻点着头,心头却是莫名有些发堵,乔梁越是对她表现得贴心,越是让她难以自拔,更后悔自己曾经不该拒绝乔梁。 唉,人总是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才抱憾终身。 乔梁和叶心仪交谈时,东州机场,乘坐今早航班的黄定成已经来到了东林,下了飞机后,黄定成乘坐着楚恒安排来接他的车子,上车后就给楚恒打了电话,笑问道,“楚恒兄弟,我已经在去信川的路上,你这到底要给我什么惊喜,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楚恒笑道,“黄兄,你别急,我现在提前告诉你就真的是一点惊喜都没有了,谜底要等到最后揭晓才让人期待不是,你先过来再说,我今晚已经备了好酒好菜在等你,等咱们酒足饭饱,谜底就由你亲自去揭晓,到时你就知道是什么惊喜了。” 黄定成好笑道,“楚恒兄弟,我发觉你很会吊人胃口嘛,被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可是越来越期待你今晚所谓的惊喜了,还别说,搞得我现在心里痒痒的,整个人都被你勾起来了。” 楚恒咧嘴一笑,心想就黄定成这样的饭桶,他今后要拿捏对方应该也不是啥难事,今晚过后,相信黄定成看他的眼神比亲爹还亲。 脸上充满了对黄定成不屑的神色,楚恒嘴上道,“黄兄,那就先这样,晚点你到了我们市里后,先在酒店安顿休息一下,我下午有个比较重要的会议,不一定能赶去酒店,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 黄定成道,“你忙你的就是,咱们不是外人,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 楚恒笑道,“那好,今晚咱们一醉方休。” 第4178章 中招 和黄定成聊完,楚恒放下手机,嘴角微微翘起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今晚就等叶心仪过来了。只要叶心仪来了,不管叶心仪再怎么小心,警觉性再怎么高,对方都一定会中招,因为今晚安排吃饭的饭店,从老板到厨师到服务员,楚恒已经全部让人搞定了,这种事都不用他亲自出面,自然有人帮他办得妥妥帖帖的。至于叶心仪,卫小北已经跟他拍着胸口保证说叶心仪一定会到,而卫小北现在人也已经在市里的一家酒店,一切就都等着今晚的计划启动。 目前最大的变量还是叶心仪!楚恒皱了下眉头,要是叶心仪突然变卦不来,那可就搞笑了,最终只会搞得所有人都干瞪眼。 想了想,楚恒不太放心的又给卫小北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一通,楚恒就开门见山道,“小北,叶心仪那边不会有问题吧,她百分百会到?” 卫小北一听楚恒都这时候了还在问这个,撇嘴道,“楚书记,您把心放肚子里就好了,叶心仪一定会来,我卫小北做事您还不放心不成?” 楚恒淡淡道,“我不是不放心你,而是今晚的事不容有失,叶心仪要是不来,那我可就白忙活了,到时我拿你是问。” 卫小北陪着笑,“楚书记,不会的,叶心仪肯定来。“ 楚恒道,“行,那我就信你,晚上的事办成了,我说到做到,保证帮你摆脱那肥婆。” 卫小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楚书记,您瞧着就好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听卫小北信誓旦旦充满了信心,楚恒心头踏实下来,甭管卫小北是用什么办法让叶心仪过来,对方敢再三跟他保证,那他也没必要怀疑对方,事实上,他也只能相信卫小北,因为这事除了卫小北,让其他人办都办不到。 …… 太阳东升西落,上午还艳阳高照的信川,下午天气逐渐变得多云起来,本就要下山的太阳被云雾遮挡了起来,今天的信川,比往常更早一步天黑了。 下午开会忙完的楚恒,早早赶到酒店陪同黄定成,要不是下午的会议他不好缺席,早都提前过来了,好在黄定成现在跟他称兄道弟,也不会计较这些。 酒店房间里,黄定成搭着楚恒的肩膀,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外头的城市风光,笑道,“楚恒兄弟,这还是我头一次到信川来,我发现你们信川发展得挺好嘛。” 楚恒笑道,“我们信川是省内第二大地市,那自然是不可能差了。” 黄定成呵呵笑道,“楚恒兄弟,你现在是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信川市一把手,省里边又要把信川建设为省域副中心城市,再加上关新民书记对你的赏识,看来你下一步进班子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楚恒目光一闪,摇头道,“黄兄,这都 八字没一撇的事呢,人事任命在盖棺论定之前可没人敢打包票,哪怕是关新民书记也一样,你说是不是。” 黄定成点点头,“这倒也是。” 黄定成心知班子领导的任命权在上面,关新民作为一把手固然有很大的提名推荐的话语权,但同不同意是上面说了算,关新民确实没办法掌控。 楚恒瞄了黄定成一眼,笑道,“黄兄,以后说不定还需要你鼎力相助。” 黄定成笑眯眯道,“好说,咱俩谁跟谁啊,只要能帮得上忙,我绝不会推辞的。” 楚恒跟着笑,心里却不会真的信了黄定成的话,逢场作戏,好听的话谁都会讲,关键还是要更多的利益往来将两人深度捆绑在一起,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关键时刻真的让黄定成下力气帮他。 楚恒眼神闪烁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楚恒拿出来瞄了瞄,是卫小北给他发的信息,就短短三字:人来了。 看到这条信息,楚恒心头大定,满脸笑容道,“黄兄,你看这天色也都暗了,咱们先去吃饭去。” 黄定成眨眨眼,“先吃饭,然后等着揭晓你给我的惊喜?” 楚恒点点头,“没错,到时候就由黄兄你亲自来揭晓这个惊喜。” 黄定成哈哈大笑,“楚恒兄弟,你可真是吊人胃口的高手。” 楚恒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黄兄,走吧,咱们就先移步楼下的包厢,我已经都让人准备好了。” 楚恒和黄定成吃饭的地方就定在酒店的楼下包厢,至于卫小北和叶心仪吃饭的地儿,楚恒安排在了隔壁的饭店,没敢放在同一个酒店。之所以要分开,是因为楚恒担心万一让黄定成提前看到叶心仪就没了惊喜,再者,如果叶心仪提前看到黄定成可能会导致事情出现不可控的变化,所以分开是最好的安排,反正等卫小北那边完事了,自然会有人把叶心仪送到酒店的客房来。 两人来到酒店包厢,早就提前安排好的楚恒让服务员开始上菜,拿起桌上的酒给黄定成满上,笑道,“黄兄,今晚必须多喝点,咱们要提前把气氛预热起来。” 黄定成笑道,“楚恒兄弟,你要是把我灌醉了,那我等下都没办法去揭晓你给我准备的惊喜了。” 楚恒笑道,“不会的,以黄兄你的酒量,我哪有那个本事灌醉你,说句实话,我这点酒量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黄定成笑了起来,楚恒讲话就是让人爱听。 没等饭菜上来,两人就先干了一杯,黄定成最近‘赋闲待安排’,对酒格外沉迷,一天一小顿,两天一大顿,都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服务员陆陆续续上菜,两人也开始喝得热火朝天。 与此同时,酒店边上的一家高档饭店,卫小北和叶心仪也在吃饭。对于卫小北准备的杯子碗筷,叶心 仪一样都不动,而是让服务员拿了一份全新的,叶心仪亲自拆开后,心里头才放心。今晚卫小北虽然口口声声只是说想单纯的跟她吃顿饭,但叶心仪仍是满怀戒心,在体制里面呆久了,叶心仪啥事都见过,再加上卫小北请她吃饭挺突兀,虽然对方说是恰好到信川来出差,但叶心仪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这会喝了口矿泉水,叶心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菜,就看向卫小北,“卫小北,你说的其他照片呢,拿出来让我看看。” 卫小北听得一笑,“心仪,你也太着急了吧,咱们都才刚开始吃呢。” 叶心仪冷哼了一声,“我人都来了,你照片还不拿出来让我瞅瞅,该不会压根就没有吧?” 卫小北失落的道,“心仪,难道你就真的只是为了照片才不情愿的过来跟我吃饭吗?” 叶心仪嘲讽道,“不然呢?你以为你卫小北是什么人?还是说你认为你跟我还有什么交情?” 卫小北尴尬地端起酒杯,“行吧,当我自作多情,心仪,咱们喝一杯,哪怕是要跟过去一刀两断,咱们总得喝一点是吧,就当是告别过去。” 叶心仪好笑道,“卫小北,咱们都没过去,哪来的告别过去?你别在这里给自己添加感情戏了,还有,我不喝酒,要喝你自己喝。” 叶心仪说完,端起水杯又喝了口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叶心仪这会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她的头有点晕晕的,一开始她还当是包厢太闷,又开了空调暖气的缘故,所以导致头不太舒服,但现在看着好像也不太像。 又一口水下肚,叶心仪盯着卫小北,再次又要开口,就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起来,看东西好像都在晃,这一刻,叶心仪再迟钝也知道不对劲了,指着卫小北,“你……” 叶心仪刚开了个口,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卫小北看到叶心仪这么快就中招,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瞅了眼叶心仪刚刚让服务员重新拿的杯子以及倒出来的矿泉水,卫小北嘴角抽了抽,心想楚恒不知道是让人在哪里动了手脚,叶心仪今晚只要来了,看来就非中招不可。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第4179章 阻止 卫小北起身走到叶心仪身边,看着昏迷熟睡中的叶心仪,卫小北心头大动,这个他曾经的女朋友,他甚至都没机会品尝过对方的味道,如今年纪增长的叶心仪,变得越来越漂亮,身上那股成熟的气质更是让人着迷,而且叶心仪身上有一股特别迷人的韵味,这也是当初卫小北再一次看到叶心仪就无法忘怀的缘故,想要和叶心仪重续前缘,可惜叶心仪都懒得正眼瞧他。 “要不趁着这个机会,在包厢里把叶心仪办了?”卫小北闻着叶心仪身上的香味,一脸的沉醉,脑海里更是闪过疯狂的念头,反正楚恒把叶心仪迷晕了肯定也没好事,在便宜别人之前,他何不先满足一下自己? 卫小北刚冒出这个念头,包厢里突的被人踹开,把卫小北都吓了一跳,只见两名男子走了进来,一名男子大手将他推开,道,“你的任务完成了,没你的事了。” 男子说完,和另一名男子将叶心仪扶了起来就要离开。 卫小北连忙上前阻止,“你们是什么人?” 那名推开卫小北的男子盯着卫小北,“我们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滚一边去。” 卫小北呆了呆,猜到这肯定都是楚恒的安排,一下就怂了,不敢多加阻拦。 呆呆的看着两名陌生男子把叶心仪带走,卫小北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包厢的天花板,此时的他哪里还不明白,今晚的一切都在楚恒的掌控中,包厢里肯定也装了监控,所以楚恒的人第一时间就知道叶心仪已经昏睡过去了。 另一头,酒店包厢里的楚恒看到手机里刚接收到的一条短信后,咧嘴笑笑,冲着正喝得起劲的黄定成道,“黄兄,惊喜已经准备好了,这杯酒喝完了,我让人带你过去揭晓今晚的惊喜。” 黄定成早就好奇心十足,这会眼神大亮,“是吗?” 楚恒看出黄定成的期待,点头笑道,“嗯。” 楚恒话音一落,手机又响了起来,楚恒还以为是手下打来的,拿出来就要挂掉,看到来电显示时,楚恒愣了一下,是他那便宜老丈人打来的? 眉头微拧,楚恒仍是先行把电话摁掉,而后对黄定成道,“黄兄,我这就让人带你过去。” 黄定成笑道,“楚恒兄弟,你不跟我一块过去揭晓这个惊喜?” 楚恒笑道,“黄兄,这个只适合你自己揭晓,不适合两个人,再说了,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惊喜。” 黄定成笑呵呵的道,“楚恒兄弟,你这搞得神神秘秘的,弄得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哈哈,怎么感觉就跟开盲盒一样。” 楚恒笑了笑,将早就安排好的人喊进来,让对方带黄定成上楼去。 目视着黄定成离开,楚恒重新坐了下来,包厢里只剩下楚恒一人,楚恒这才拿出手机给老丈人俞展飞回了电话过去。 电 话接通,楚恒就听到老丈人俞展飞的声音传来,“小楚,我刚听说了一个消息,上面决定成立专案组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这个专案组的级别很高,由陈正刚书记亲自带队,表面上看是去查叶有德的案子,实则有可能是冲着关新民去的,毕竟区区一个叶有德还犯不着让陈正刚亲自出马,当然了,到底是不是真的冲关新民去的,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但结合我打听到的消息以及这个专案组如此高的规格,我感觉关新民这次恐怕有那么一点点不妙。” 楚恒听着老丈人的话,整个人呆呆的说不出话来,这要是关新民的情况真的不太妙,那他的一些谋划和布局可就要相应的做出调整了。 短暂的失神后,楚恒着急的问道,“爸,关新民书记不可能有事吧,他那个级别的干部,哪里是说动就能动的,更何况东林省才刚刚经历了笵正扬和罗鸿景等人的案子,余波未平,对省里更是产生了巨大的冲击,现在仍在肃清笵正扬、罗鸿景等人的余毒,如果上头这时候真的要查关新民,可想而知会产生多大的震动,我觉得上头不可能在这时候干这种事吧?再说了,关新民书记在上头也是有靠山的,我听说关新民书记那位老领导跟执掌纪律部门的那位好像是有交情的,就凭这一点,关新民书记也不可能有事。” 楚恒说得很是肯定,他这也是在给安慰自己,给自己打气。 俞展飞道,“小楚,你这么说也没错,但叶有德的案子看起来不简单啊,要只是为了查叶有德的案子,他一个厅级干部还用得着让陈正刚出马?那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嘛,所以我就寻思着这次的案子有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看是冲着叶有德去的,实则是奔着关新民去的。” 俞展飞之所以会这么猜测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关于叶有德的事,他前两天还和楚恒打电话了解了一下,毕竟一个市长跑到上级纪律部门去自首,影响还是不小的,俞展飞在跟楚恒打电话后,也才了解到这里边跟关新民的一些牵扯,知道了关新民年前曾压着省纪律部门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的申请不予批准……结合种种这些信息,再加上俞展飞听到的一些风声,俞展飞才会把陈正刚此次亲自挂帅联想到了关新民身上,毕竟也只有关新民这个级别才值得陈正刚亲自出马。 电话这头,楚恒早已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竟是无法反驳老丈人的话,老丈人说的固然都只是猜测,但他知道老丈人在京城肯定也是听到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小道消息,所以才会有如此猜测,老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体制里面被人所熟知的那句笑话:谣言,遥遥领先的预言,最后大都是成了真。 俞展飞见楚恒没吭声,便又道,“小楚 ,反正不管会不会涉及到关新民,你都要早点做一些周全的打算,毕竟关新民也还有一年就要退了。” 楚恒张了张口,他明白老丈人的意思,就算关新民这次没事,但关新民的任期很短了,不可能再一直罩着他,他必须早点做一些长远打算,事实上,这哪里需要老丈人提醒他,他楚恒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现在他讨好和迎合黄定成,不就是为了自己今后的前程做打算。 俞展飞自顾自的又继续说道,“小楚,专案组马上就要进驻东林了,虽说重点是查叶有德的案子,但你这段时间也要低调一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信川市一把手,是你们东林省最年轻的副省级干部,难免会被人眼红,就怕有一些阴险小人利用专案组在东林的这段时间也趁机对你搞什么小动作,所以你尽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不要去干什么会留人口实的事,该低调的时候就要低调。” 俞展飞这话仿佛突然点醒了楚恒,猛然间,楚恒想到即将被带到叶心仪房间的黄定成,脸色一变,靠,这时候决不能干这种风险太大的事,万一事后叶心仪大闹,有可能发生不可控的事端,毕竟叶心仪可不是普通人,对方是林山市的副书记,即便今晚他让人将叶心仪和黄定成的好事给全程拍了照,但就怕光凭这个还无法威胁到叶心仪,毕竟人心是最难揣摩的,谁知道叶心仪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万一叶心仪到时候豁出一切跑到专案组去主动把事情捅出去,那事情可就大条了,届时叶心仪作为受害者不会有事,但他们可就完犊子了…… 楚恒想着后果,心头一颤,不行不行,万万不能在这时候干这种冒险的事,此刻的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晚上的事还是他一手张罗的,尼玛,本来他是想给黄定成一个惊喜,现在如果他要阻止黄定成,这可咋整? 情急之间,楚恒顾不得别的,先给自己的手下打电话,电话接通,楚恒着急的吼道,“先不要把那个女人带到原定的房间去。” 楚恒的手下不知道叶心仪的名字,但对楚恒说的话自是不会听不懂,这会听到楚恒的话,手下楞了楞,啥意思? 第4180章 替代 楚恒听电话那头没有回应,生怕对方没听清楚,急忙又道,“听到我的话没有?不要把那个女人带到房间去。” 对面的人总算是回过神来,问道,“楚书记,那要把人带到哪去?” 楚恒想了想,道,“反正不要带到原定的那个房间,你让人先另外再开个房间,把人带进去放着就行。” 对面的人纳闷道,“楚书记,这是为什么啊,今晚难道就白忙活了?” 楚恒这会哪有工夫去跟对方多啰嗦,怒道,“按我说的去办就是,我要怎么做还用得着跟你解释?” 对面的人当即不敢再多问,楚恒这时也没再说啥,径直挂了电话,心想今晚幸亏没把卫小北和叶心仪吃饭的地方安排在同一个酒店,要不然叶心仪现在怕是已经被带到房间里了,想阻止都来不及。 只是现在固然是及时阻止了叶心仪被带到房间,但要怎么跟黄定成解释?等下黄定成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恐怕要打电话来问他了。 一时间,楚恒分外头疼,尼玛,今晚这事该如何补救来着,总不能让黄定成觉得他楚恒是在耍对方,那他的苦心经营可就都白费了。 且不说楚恒正着急想着该如何补救,另一头,楚恒的老丈人俞展飞发现楚恒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莫名奇妙急匆匆挂了自己电话,脸上不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心想这是出了什么事不成?自己这女婿平时都彬彬有礼的,还从来没有主动匆忙挂过他的电话。 俞展飞心里想着,就又给楚恒打了过去,电话里当即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的提示,俞展飞见状,心里琢磨着楚恒也许是有什么其他紧急的电话,所以才会如此匆忙挂他的电话。 其实,俞展飞这么想是在安慰自己,他知道女婿楚恒和关新民的密切关系,楚恒现在能走到这个层次完全是关新民在提携,虽说他在京城里边也有帮这个女婿在关键时刻奔走出力,但他所起的作用并不是那么大,更主要的还是靠关新民,可想而知,楚恒和关新民的关系有多么亲密,如今楚恒听到关新民可能会出问题就瞬间露出了失态的样子,俞展飞不免有点担心楚恒是不是和关新民一起干了什么严重的违法违纪的事。 若是往常,干了也就干了,但有些事就是这样,不上秤没四两重,上秤千斤都打不住,现在处在关新民有可能出问题的敏感节点上,就怕楚恒也牵扯进去了。而俞展飞显然不希望楚恒出任何事,他对楚恒这个女婿可谓是一百个满意,还指望着楚恒将来继续给他长脸来着。 俞展飞默默想了一会,没再给楚恒打电话,如果有什么事,楚恒会给他打电话的。 而另一头的楚恒此时哪里还能顾得上自己刚刚匆忙挂了老丈人俞展飞的电话,他急 吼吼地正想着如何补救。 猛的,楚恒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酷似叶心仪的女人,委办副主任唐梅梅,很美的一个女人。 楚恒刚调到信川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唐梅梅就留意到对方了,漂亮而又充满魅力的女人总是会格外引人注目,而且唐梅梅还正好离异了,自个单身带着孩子。楚恒第一次看到唐梅梅就上了心,尤其是对方还是在委办工作,就在他眼皮底下,因此,楚恒在了解到唐梅梅的详细信息后,稍微用了点手段,唐梅梅就很是识趣地投怀送抱,一方面是楚恒长得高大俊朗,另一方面是楚恒的权力地位,以楚恒的身份来说,哪怕是楚恒长得像一头猪,只要唐梅梅有‘上进心’,她也不会拒绝楚恒。 楚恒想到唐梅梅,当即就给唐梅梅打了过去,电话那头,唐梅梅看到楚恒给自己打电话,接起电话就甜丝丝道,“楚哥,您晚上不是说有安排吗?” 平时,只要不是工作时间,唐梅梅都是亲昵地喊楚恒‘楚哥’,以此表达自己和楚恒的亲近。 而唐梅梅此刻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唐梅梅白天就询问楚恒晚上有没有空到她家里吃饭,楚恒说有其他安排,这会看到楚恒打电话过来,唐梅梅自然是以为楚恒要来找自己。 楚恒开门见山道,“梅梅,你马上到信悦酒店来。” 唐梅梅笑道,“楚哥,到我家里来就行了,干嘛还去酒店,这不是浪费钱嘛。” 唐梅梅说完一顿,妩媚一笑,“还是楚哥您就喜欢在酒店体验不同的新鲜感?” 楚恒一脸无语,淡淡道,“梅梅,不要废话了,马上到酒店,一刻也不要耽搁,今晚我要你陪一个客人。” 唐梅梅愣住,一时没明白楚恒的意思,反问道,“楚哥,啥意思啊?” 楚恒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有个客人需要你陪,你过来就是,今晚需要你陪对方过夜。” 楚恒说得如此直白,唐梅梅哪里还会不明白,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楚哥,你要我去陪其他男人过夜?” 楚恒冷声道,“是的。” 听着楚恒冰冷的声音,唐梅梅如坠冰窖,“楚哥,我是您的人啊,您怎么能……” 楚恒不耐烦地打断对方的话,“我现在没空跟你废话,你马上过来,今晚这事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按照我的话去做,没有商量的余地,我现在并不是在跟你商量。” 唐梅梅一下噤声,她听出来了,楚恒是在命令她,不是在跟她协商,至于要不要拒绝楚恒……唐梅梅想到楚恒平时流露出来的霸道,心头一颤,她很清楚楚恒并不是真的像公众场合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她如果拒绝楚恒,后果恐怕不是她能够承担得起的。 短暂的沉默,唐梅梅颤声道,“楚 哥,您要让我去陪其他男人,您总得让我知道是什么人吧。” 楚恒面无表情道,“自然是十分尊贵的人,要不然我还用得着你去陪?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唐梅梅呐呐道,“楚哥,以您的身份,要找其他女人过去也不难,您干吗非要叫我,我是您的人啊,您怎么忍心让我去陪其他男人。” 楚恒咂了下嘴,心想谁让你长得跟叶心仪有点像呢,其实,严格来说,唐梅梅跟叶心仪的样貌相似度并不高,但唐梅梅身上的那股气质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像叶心仪的,再者,现在时间太紧迫,楚恒没时间去物色别的女人了,唐梅梅自然成了他能够想到的最佳选择,至于忍不忍心,他楚恒从来不会缺女人,能有啥不忍心的。 楚恒懒得去跟唐梅梅多说,道,“让你过来就过来,不要那么多废话,所不定以后你还会感谢我呢。” 楚恒和唐梅梅通话时,被带到酒店房间的黄定成坐了一会后,发现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鬼影都没,黄定成当即郁闷起来,楚恒所谓的惊喜在哪?他刚刚进屋看到屋里没动静,还以为楚恒说的惊喜要慢慢揭晓,特地耐心等了一会,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 黄定成本就是个急躁的人,这会哪里还能坐得住,拿起手机就给楚恒打了过去…… 第4181章 莫名叹息 电话很快接通,黄定成开口就带着略微抱怨的口气,“楚恒兄弟,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到底是啥玩意,不会是让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空气发呆吧?” 楚恒听出黄定成的不满,轻咳了一声,“黄兄,你稍安勿躁,惊喜马上就来了,你再耐心等等,老话说得好,好饭不怕晚,放心吧,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一定让你满意。” 黄定成咂咂嘴,“行吧,那我就等着。” 黄定成说完就挂了电话,电话这头,楚恒则是轻吁了口气,总算是先把黄定成给应付过去了。 此刻,楚恒摸着发烫的手机,脸上满是无语的神色,特么的,晚上这出戏委实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几乎可以说是搞砸了,如今只能让唐梅梅先去救场,否则没法跟黄定成解释。 至于黄定成对他这个所谓的惊喜到底满不满意,楚恒顾不得那么多了。不过想来黄定成既然对女人感兴趣,那唐梅梅起码能入得了黄定成的眼,好歹唐梅梅也是个美人。 唉!莫名的,楚恒叹息了一声,接连的电话搞得他脑袋瓜子有点生疼。 但楚恒自个很清楚,真正让他头疼的不是今晚给黄定成准备的惊喜搞砸了,而是关新民的事让他心生隐忧,虽然现在说啥都还为时尚早,但正如老丈人所说,上级纪律部门如果只是单单为了一个叶有德的案子就让陈正刚亲自带专案组下来,那简直是大炮打蚊子,区区一个叶有德不值得让陈正刚跑一趟,所以这次陈正刚有可能是带着更大的目标来的,这让楚恒如何能不担心?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楚恒和关新民关系的最真实写照,原本楚恒还打算利用关新民还有一年时间才退休的这个时间窗口期,来好好布局和经营自己新的人脉关系,现在若是关新民出事,那楚恒的计划可就都被打乱了。计划被打乱还是其次,关键是楚恒担心自己会受到关新民的牵连,作为关新民最铁杆的心腹,不管他平时再怎么小心谨慎,他和关新民之间不可能完完全全的清白。 短暂的沉默后,楚恒想给关新民打个电话探探口风,但一想到关新民现在可能正烦着,他这个电话打过去大概率只会让关新民不满。 如此想着,楚恒慢慢拿起的手机又放了下去,心想自己没必要急着给关新民打电话,否则只会让关新民觉得他太沉不住气,这不符合他楚恒的做派,先等上面的专案组下来再看看风向不迟。 当然,不给关新民打电话试探口风不代表他就什么也不做,关新民越是可能不妙,他越要紧紧抓住黄定成这条线,黄家是他必须要重点经营的新靠山,他现在更要多下点功夫。 目光转动着,楚恒有点不放心唐梅梅这娘们对他交代的事不上心,甚至产生逆反的心理,不 禁再次给唐梅梅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现在肯定还在去酒店的路上,他有必要跟唐梅梅再强调一下今晚这事的重要性,或许他还得用点威胁的手段。 想到唐梅梅离异单身后独自带着的那个女儿,楚恒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酒店房间里,黄定成百无聊赖地等着,甚至在心里埋怨起了楚恒,觉得楚恒做事也太不靠谱了。从昨天给他电话就吊足了他的胃口,以至于他从昨天到今天都满怀期待,尤其是楚恒刚刚已经说给他的惊喜准备好了,让他自个来揭晓,搞得黄定成心里还期待得很,结果现在倒好,楚恒所说的早已准备好的惊喜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现在说是让他继续耐心等待,黄定成心里能没点脾气才怪。也就是楚恒现在跟他关系处得不错,他对楚恒也还挺满意,要不然以他张狂跋扈的性格恐怕早就骂上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黄定成都快睡着了,这才听到门铃响起的声音,黄定成打起精神快步走去开门,他倒要看看楚恒搞得神秘兮兮的这个惊喜到底是啥。 门一打开,黄定成看到外头站着一个美人时,眼睛眨了眨,这就是楚恒给他准备的惊喜? 门口站着的正是急急忙忙赶来的唐梅梅,楚恒让她务必尽快赶到,唐梅梅虽然心里十分抗拒,但她不敢违背楚恒的意思。 此刻,因为紧张的缘故,唐梅梅没怎么敢看黄定成,瞄了黄定成一眼后就低下头道,“您好,是楚书记让我过来的。” 黄定成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唐梅梅,笑眯眯道,“快进来快进来。” 黄定成一边说一边拉着唐梅梅的手,见唐梅梅只是微微抗拒了一下,就任凭他握着,黄定成心里有了谱,看来楚恒今晚是让对方来陪自己的,合着这所谓的惊喜是一个女人,这他娘的还搞得神秘兮兮的,把他胃口吊得老高。 说实话,看到眼前的唐梅梅,黄定成心里是有点失望的,并不是因为唐梅梅不漂亮,而是楚恒这两天把他的胃口吊起来了,以至于他的期待值太高,现在看到这个惊喜只是一个女人,黄定成难免觉得跟自己的心理期待有落差,毕竟只是单纯想要找一个漂亮女人的话,他黄定成也不是找不到,还大老远从京城跑到信川来,这真是够折腾的。 拉着唐梅梅进屋后,借着屋里明亮的灯光,黄定成总算是进一步看清楚了唐梅梅,确实是个漂亮的美人儿。隐约间,黄定成更是发觉对方的气质似乎有那么一点像叶心仪,这时候,黄定成多少有点明白过来,这难道就是楚恒说的惊喜? 似乎觉得自己猜明白了楚恒的心思,黄定成撇撇嘴,心想这要是叶心仪,那可真就是给了他十足的惊喜了,但终归不是,这所谓的惊喜跟他的期待有不小的落差。不过黄 定成很快又想,楚恒这么做也算是有心了,这家伙其实还是很够意思的。这么一想,黄定成刚刚产生的些许埋怨也就消失殆尽,觉得楚恒这家伙够哥们。 黄定成在打量唐梅梅的同时,唐梅梅也在打量着黄定成,越看越觉得黄定成有点眼熟。 作为体制里的一员,还是担任委办副主任这样的职务,唐梅梅平时虽然都是重点关注市里的干部,但不代表她不会关注外面的干部,尤其是像省里的重要领导和省内其他兄弟地市的主要负责人,唐梅梅心里基本上都是有点数的。黄定成作为林山市的前一把手,唐梅梅早前在黄定成刚调过来时就看过黄定成的简历,因此,这会唐梅梅慢慢认出了黄定成。 大致确定黄定成是刚调走不久的林山市一把手,唐梅梅心里大吃一惊,艾玛,今晚楚恒让自己过来陪的贵客竟然是他!黄定成不是已经调走了吗,怎么今晚突然出现在信川市?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场合,而且还是楚恒的贵客,而且还要自己今晚…… 唐梅梅一时没有想通这里面的道道,脑袋有些发蒙,但有一点她心里清楚,那就是眼前的这位前林山市一把手,是很有背景的,其背景可以说是十分深厚强硬,非一般体制内人员可比,楚恒虽然是关新民的心腹,有关新民这个强大的靠山,但依然和黄定成是没法比的,甚至不在一个档次。 只是,楚恒是怎么跟黄定成搭上关系的?已经离开东林省的黄定成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信川成为楚恒今晚的贵客?楚恒怎么会想到让自己今晚陪黄定成?楚恒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今晚这个情形,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脑子里涌出一连串的疑问,还没等唐梅梅开口询问,对漂亮女人压根没多少抵抗力的黄定成叠加晚上喝了酒的缘故,此刻显得分外猴急,在唐梅梅的一声惊呼中,黄定成将唐梅梅拦腰抱起…… 夜色深沉。 黑夜,依旧笼罩着这片大地时,信川一家酒店的某间客房里,昏睡中的叶心仪悠悠醒来,看着陌生的环境,脑袋还有点昏沉的叶心仪,整个人有点犯迷糊。 慢慢的,叶心仪回想起昨晚是跟卫小北那混蛋吃晚饭来着,刚吃了没几口,她好像就意识到不对劲,昏迷了过去。 卫小北那混蛋给自己下药了!想到这一点,叶心仪心中一惊,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脸上露出愤怒而又恐慌的神色,特别是她意识到这里是酒店的房间,这让叶心仪脸色逐渐苍白,晚上昏迷后,她难道被卫小北…… 第4182章 提出要求 房间里,叶心仪从卫生间走出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确认卫小北那混蛋应该没对自己做什么事,因为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这是她里里外外详细检查后确认的。 只是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再看看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叶心仪心里不禁泛起巨大的疑惑,卫小北那混蛋下药把她迷晕,难道就只是为了把她扔到酒店来睡一觉? 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叶心仪一脸阴霾,她不信卫小北吃饱了撑的把她约到信川来吃饭就只是这样戏耍她。 毫不迟疑的,叶心仪拿出手机拨打卫小北的电话,不过这个点并没人接电话,电话响了许久后自动挂断。叶心仪气得骂了几句话,看看时间,尽管是深更半夜,但叶心仪一刻也不想在这酒店房间里多呆,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遗落的东西后,叶心仪离开了房间。 刚走出房间,叶心仪不知道想到什么,突地脚步一顿,赶紧挡住还没关紧的房门,将房卡取了出来,而后下楼。 来到酒店前台,前台工作人员正坐在柜台前打盹。 叶心仪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柜台,前台工作人员被惊醒,看到有客人过来,忙站起来,揉揉眼睛,礼貌道,“女士,您好。” 叶心仪平静地对酒店的工作人员道,“你好,我要办理退房。” 闻听叶心仪此言,前台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叶心仪两眼,似乎在疑惑叶心仪怎么在半夜三更的时候退房,但工作人员也没多问,毕竟他们在酒店里见到的各种奇葩事不知道多少。 “好的,女士,请稍等。”前台工作人员随即开始办理退房手续。 叶心仪在对方低头对着电脑操作的时候,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这个房间是我朋友帮我开的,可以帮我看看是哪位朋友帮我开的吗?” 工作人员听到叶心仪的询问,也没去多想叶心仪这话是否前后矛盾,从电脑里看了下客户的信息,随口就报给了叶心仪。 叶心仪听到名字,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并不是卫小北! 果然,这事没那么简单。 暗暗记下名字后,叶心仪又道,“对了,我想查看一下你们酒店的监控,可以吗?” 听客人提出要看酒店的监控,工作人员奇怪地看了看叶心仪,问道,“这位女士,您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叶心仪摇摇头,“那倒没有。” 工作人员客气地回应道,“女士,是这样的,我们酒店规定,查看监控需要持有警局开具的证明,如果没有的话,是不允许的。” 叶心仪无语,她知道有的酒店管理严格一点,可能确实会有这样的规定,倘若她亮出身份,直接找酒店的负责人,想必对方会允许她查看监控,但今晚这事,叶心仪眼下还一 头雾水,不知道这里边到底有什么道道,在心里没底的情况下,叶心仪并不想把事情公开化。 默默权衡片刻,叶心仪最终放弃了查看监控的念头,回头她先让人查一查开那个房间的陌生名字到底是什么人。 办完退房手续,叶心仪从酒店出来,换了另一家酒店入住。 叶心仪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信川,是想着明天要当面质问卫小北。 夜,静悄悄地过去。 次日一早,卫小北醒来时才看到叶心仪半夜三点多给他打来的电话,那个时候他早就睡得跟死猪一样,手机的声音又被他调小了,哪里能听到电话响。不过即便这会醒来看到叶心仪半夜给他打了电话,卫小北却是心虚地不敢给叶心仪回电话,心想叶心仪昨晚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男人,楚恒当时让人直接将叶心仪带走,卫小北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想着一晚上过去,叶心仪这事他算是给楚恒办妥了,卫小北便给楚恒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卫小北脸上当即露出讨好的笑容,“楚书记,您看我昨晚是不是把叶心仪的事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您答应我的……” 卫小北的话没说完就被楚恒粗暴打断,“妥当个屁,昨晚的事已经搞砸了。” 楚恒心情烦躁,回答卫小北自然没什么好口气。 听到楚恒的话,卫小北当即愣住,下意识地问道,“楚书记,啥意思啊,叶心仪不是被你的人带走了吗,而是当时叶心仪都昏迷了,怎么会搞砸了?” 楚恒冷哼一声,懒得给卫小北解释,最主要的是他也不好跟卫小北解释为什么会搞砸,毕竟问题不是出在卫小北身上,而是他这边担心在当下这个敏感节点上容易出事,所以才临时改变了主意,跟卫小北并没什么关系。 但即便跟卫小北没关系,在楚恒眼里,卫小北不过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若是卫小北没有了利用价值,对方甚至连让他正眼瞧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因此,楚恒眼下不可能跟卫小北说出真正的原因,淡淡道,“小北,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多说,回头有空再聊。” 楚恒说完就挂了电话,他现在正在去酒店陪黄定成吃早餐的路上,前边都已经能看到酒店的招牌了,楚恒没那个工夫和卫小北多聊。 电话这头,卫小北见楚恒就这么挂了电话,一下有些傻眼,特别是楚恒刚才说话的口气和内容更是让卫小北一脸无语,他娘的,他千里迢迢跑到信川来帮楚恒办事,难道要白忙活一场? 且不说卫小北被楚恒的态度搞得有些恼火,酒店这边,楚恒到了后,在酒店的餐厅包厢等着黄定成下来。至于那唐梅梅,楚恒一大早就收到了对方信息,对方清晨就先回家了,说是家里上小学的女儿没人照看,早上得赶回家 给女儿做早餐和送女儿上学。 楚恒了解唐梅梅的情况,自然知道对方给他的这个理由并不是借口,好在唐梅梅昨晚帮他把事情办得还不错,因为他早上给黄定成打电话说要来陪对方一起吃早餐时,听黄定成的口气是颇为轻松愉悦的,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说明昨晚他让唐梅梅过去救场的安排是对的。 想到昨晚岳父跟自己电话里说的事情,想到自己昨晚差点就让黄定成进了叶心仪的房间,楚恒不由长出一口气,尼玛,差点出了漏子,在目前微妙的形势下,关新民风雨飘摇,自己作为关新民最亲信的人,在这样的时候,绝对不能出任何事情,绝对不能因小失大,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抓到自己把柄,绝对不能因为任何事把让自己处在被动的位置。 楚恒不由暗暗庆幸自己昨晚及时做出决断,让唐梅梅来救场,不然以叶心仪的性格,她要是因为这事大闹一场,那自己不可不免要被牵扯进来,黄定成倒是满意了,但自己却会浑身不利索,在专案组即将来东林的时候,特别是关新民有可能被牵扯进去,自己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想到关新民有可能被牵进叶有德的案子,楚恒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要是自己早一点知道这事,要是岳父早一天给自己打这个电话,他不会让黄定成昨天来信川,更不会给黄定成安排这事,尼玛,这个时候安排这种事风险太大了。 楚恒默默等着黄定成下来吃早餐,心里胡乱想着,有些忐忑,更感到不安。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黄定成吹着口哨进了包厢,楚恒定定神收回心思,见黄定成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容,心里愈发有了谱,话里有话地笑道,“黄兄,看来昨晚睡得很香?” 楚恒问得比较矜持,黄定成却是心领神会,走到楚恒身旁,笑眯眯道,“楚恒兄弟,你昨晚给我准备的惊喜,虽然跟我期待的有那么一点落差,但我总体还是挺满意的,我知道你有心了。” 黄定成一边说一边把手搭在楚恒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楚恒兄弟,你很够意思。” 听着黄定成的话,楚恒目光闪了闪,笑道,“黄兄,你这么说就跟我见外了,咱俩谁跟谁啊,只要你高兴就好。” 黄定成咂咂嘴,回味着昨晚的场景,似乎有点意犹未尽,笑道,“楚恒兄弟,昨晚那女人叫唐梅梅是吧?我跟她聊了聊,只知道她在委办工作,其他的她也不肯多说,这女人看着挺腼腆的,有点放不开,啧啧,可惜她一大早就走了,说是家里孩子没人照看,要不然……嘿嘿……” 楚恒咧嘴笑道,“黄兄,这还不简单,晚上我让她继续来陪你,保管让黄兄尽兴。” 黄定成听得眉开眼笑,“楚恒兄弟,不得不说,你真的是太够意思 了。” 楚恒眼神一闪,顺势道,“黄兄,你要觉得我够意思,那帮我引见下你家老爷子如何?我对黄老可是一直都十分仰慕和崇拜。” 楚恒想见自家老爷子?黄定成转头看着楚恒,见楚恒一脸希翼地看着他。 黄定成眨眨眼,楚恒费心思讨好结交他,合着是想攀上自家的高枝,想通过自己去拜见自家老爷子。 仔细一想,黄定成觉得楚恒有要求也正常,楚恒若是一点诉求都没有,他反倒要担心楚恒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了。 第4183章 不得已而为之 思索片刻后,黄定成满脸笑容道,“楚恒兄弟,你想见我家老爷子,那肯定不是不行,不过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得先跟我家老爷子说一声,看他见不见你,你也知道我家老爷子年纪大了,他这些年深居简出,很少见客,但你想见他,我肯定帮忙。” 楚恒脸色一喜,“黄兄,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对黄老爷子是发自内心的敬仰和崇拜,希望能早日见到黄老。” 黄定成笑眯眯道,“好,这次回去之后,我就去找我家老爷子,跟他提一提这事。” 楚恒亦是跟着笑,暗道自己在黄定成身上下的工夫果然没白费,不过楚恒也很清楚,见黄老爷子只是第一步,能不能入得了黄老爷子的眼,那才是真正考验他的时候,毕竟要是随便一个人去见黄老爷子都能得到对方的赏识,然后获得黄老爷子的提携,那也太儿戏了。 楚恒有他的算盘,黄定成同样也有自己的心思,他很清楚自家这些年来有意无意在物色年轻有能力的干部进行培养,像楚恒这种已经达到一定层级并且年富力强的干部,无疑是有着极高的培养潜力的,若是能够招揽,对他们黄家来说不亏,当然,最终还得看老爷子对楚恒认不认可。 两人各怀心思,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早餐,楚恒吃完早饭就前往市大院开始一天的工作,至于黄定成这边,楚恒看出黄定成对唐梅梅颇为满意,吃饭的时候跟黄定成表示,今天专门给唐梅梅特批一天的假,让唐梅梅陪黄定成在市里边好好转一转,听得黄定成眉开眼笑。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信川通往林山的高速上,叶心仪带着一肚子怒火返回林山,她一上午给卫小北打了七八个电话,结果卫小北那王八蛋都不接,气得叶心仪只能先行返回林山,她下午还有个会议,不可能一直在信川干耗着,而且叶心仪也看出来了,卫小北是心虚不敢接她的电话,她就算是在信川呆到晚上,估计也是打不通卫小北的电话。 回林山的路上,叶心仪一边对卫小北恨得牙痒痒的,一边又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就不该答应来跟卫小北吃饭,那混蛋所谓的有她某些亲密照片恐怕是骗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答应赴约,只是昨晚她昏迷过去后,并没有受到什么侵犯,这又让叶心仪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卫小北那混蛋到底在搞什么鬼。如果说卫小北是为了对她图谋不轨,那对方把她迷晕后,应该不会啥也不干才是,但她昨夜醒来后检查得十分仔细,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受到侵犯,这就让叶心仪想不明白卫小北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路上,叶心仪都在琢磨这个事,并且又试着给卫小北打了两个电话,结果可想而知,卫小北没有接她的电话,每次都是‘您拨打 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气得叶心仪在心里又将卫小北狠狠骂了一通,同时又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不管卫小北再找什么理由,她都不会再答应出来跟卫小北吃饭,对于这个大学时代的前男友,叶心仪是哀莫大于心死。 回到林山已经是中午一点多,叶心仪随便吃了点东西当午饭,便开始忙起了工作,因为在信川耽误了一上午,以至于她堆积了一些工作,这会也顾不上午休片刻。 下午三点多,叶心仪出席参加了市宣传部的一个务虚会议,谋划新一年的重点宣传工作。 只不过开会时,叶心仪多少有点心不在焉,昨晚的事搞得她今天一直有点心神不宁。 开完会后,叶心仪回到办公室就给市局局长赵南波打了个电话,请对方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 叶心仪找赵南波,是她不得已而为之的决定,昨晚从酒店工作人员那问到的陌生名字,叶心仪如果想调查,靠她自己肯定没办法,只能借助于市局的力量,所以叶心仪只能找赵南波这个市局局长。否则叶心仪心里原本是有顾虑的,一方面她很清楚赵南波和乔梁的关系,她让赵南波去帮她查一个陌生人,有可能赵南波一转身就跟乔梁汇报了,而叶心仪心里边多少有点不愿意让乔梁知道这个事,并非是不信任乔梁,而是她有点抵触让乔梁知道。 其次,昨晚在昏迷期间,叶心仪不确定到底还有没有发生什么对她不利的事,通过市局的人去查,可能就会把这事给捅开,本来好好的没啥事,万一最后传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八卦谣言,这无疑是叶心仪所不愿意见到的,因此,叶心仪对于要不要找赵南波心存顾虑,这也是她回来后没第一时间给赵南波打电话的缘故。但经过反复权衡后,叶心仪还是下了决心,因为她没办法咽下这口气,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再者,她有必要搞清楚这里边到底是否有什么别的阴谋。 约莫等了二十几分钟,赵南波从市局那边赶了过来。 叶心仪见赵南波到了,收拾了下心情,面带微笑起身相迎,客气道,“南波同志,快请坐。” 赵南波轻点着头,笑道,“叶书记,以后您有什么事,直接在电话里吩咐我就是了。” 赵南波对叶心仪这个副书记很是尊重,他知道叶心仪和乔梁的关系十分亲近,就冲这一点,他在叶心仪面前也得摆正好态度,当然,叶心仪作为市里的第三把手,他也没资格在叶心仪面前摆什么谱。 双方经过短暂的寒暄,叶心仪开门见山道,“南波同志,我想请你帮我查个人。” 赵南波眨了眨眼,面带疑惑地看着叶心仪,“叶书记,不知道您要查谁?” 叶心仪将昨晚从酒店前台问到的名字写给了赵南波,道,“南波同 志,就是这个人。” 赵南波瞅了一眼,问道,“叶书记,不知道您是要查他的哪些方面?” 叶心仪道,“方方面面都要查,越详细越好。” 赵南波一听,奇怪地看了看叶心仪,想了想,没有多问,点头道,“好的,叶书记,我回去就安排这个事情。” 叶心仪点点头,“那就麻烦南波同志了。” 赵南波笑道,“叶书记,您客气了……” 叶心仪笑了笑,对于赵南波没有问她为何要调查这个人,她心里是满意的,她知道赵南波此时心里肯定是有疑问的,但他不问,说明赵南波会来事。当然,赵南波如此痛快答应下此事,除了自己是领导,也可能跟赵南波和乔梁的关系有关,赵南波当然清楚自己跟乔梁的关系很亲近,她安排赵南波做这个私事,赵南波就算冲乔梁的面子也会痛快答应。 叶心仪和赵南波交谈时,京城纪律部门,整装待发的专案组正在大院里集合,准备乘坐已经安排好的大巴车前往机场,因为人还没全部来齐,所以这会仍在等待着。 此刻,专案组组长于钧尧正在陈正刚办公室里和陈正刚简单交流着案情,聊到最后,于钧尧见出发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站起身之际,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陈书记,咱们这次到了东林后,要去拜会关新民书记吗?” 陈正刚呵呵一笑,道,“为什么不去?我们要查的是叶有德的案子,跟去拜会关新民书记有什么关系?我们要是不去,那岂不是反而搞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于钧尧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压低声音问道,“陈书记,这次上面对关新民书记到底是什么态度?” 听了于钧尧这话,陈正刚神色莫名,上面对关新民的态度,现在要下定论恐怕还为时尚早,但这次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其实已经释放出了一些信号,最终的结果,既要看关新民后面的人给不给力,又要看关新民牵扯的情况严不严重。 第4184章 当断不断 沉吟片刻,陈正刚道,“钧尧,这趟下去,先专心办好叶有德的案子,我们查到什么,如实汇报就行了,至于上面对关新民书记的态度,不用我们多操心。” 听到陈正刚这么说,于钧尧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叶有德的案子查出多少东西,可能会间接决定关新民的命运,眼下谈论这事确实还为时尚早。 而于钧尧之所以会问陈正刚这个,显然是为了更好拿捏办案的尺度,毕竟叶有德一直在咬关新民,而委里边没有把这个案子交回给省里,而是决定提级查办,这里边透露出来的信号是很值得玩味的。 陈正刚这时看了下时间,道,“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动身了?” 于钧尧点点头,“嗯,差不多了,我下去看下人都到齐了没有,如果都到齐了,就可以出发。” 陈正刚道,“好,那你先下去看看,我去跟陈领导告别一下。”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于钧尧乘坐电梯下楼,陈正刚则是前往陈领导的办公室。 此刻,陈领导正在通电话,电话是关新民那位老领导魏老打过来的,在简短的寒暄问候后,魏老道明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陈书记,我让关新民提前退下来,有些事就到此为止,你看如何?” 听着对方的话,陈领导目光微微一闪,前些天他去拜访对方时,对方虽然也有这么提了一嘴,但很快又表示只是随口一说,态度比较模糊,这次,对方再次打电话过来,语气就十分明确了,而且对方特地又为了关新民这档子事专程给他打电话,其意思已经不言自明,这是为关新民说情来了。 一时间,陈领导脸上露出颇为为难的神色,小问题可以不追究,但若是问题太严重,就这么轻轻放过的话,不仅是对组织规章制度的践踏,对下面的广大干部更没法交代。 法不严则威不立,治不严则乱。这也是陈领导立刻就决定派专案组下去的缘故,正如同刚刚于钧尧自个的猜想一般,对关新民最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取决于查出多少东西。 此刻,面对对面那位魏老毫不掩饰的帮关新民出面说情,陈领导不好直接驳斥对方的面子,只能委婉道,“魏老,当前我们委里边决定先成立专案组下去将叶有德的案子查清楚。” 电话那头,魏老眨了眨眼,心头微微一沉,关于这个专案组的事,他其实已经知道,因为关新民已经打电话跟他提过了,并且关新民这次主动表示愿意提前退下来,请求他这个老领导再帮一次,也正是因为关新民的这通电话,魏老才决定豁出老脸给陈领导打电话。 此刻听到陈领导如此回复,而不是正面回应他刚刚的话,魏老哪里不明白陈领导的意思。但想到关新民是自个带出来的,对方从早年给他当秘书到 后面一步步成长到部级干部,魏老是倾注了大量支持的,如今关新民恳求他帮忙,魏老不可能视而不见,最主要的是他不忍心不搭把手,毕竟他这二十几年来是看着关新民一路成长的。 默默叹息了一声,魏老这时候只能继续道,“陈书记,这叶有德的案子让省纪律部门查清楚就行了,我看委里边为了区区一个叶有德就成立专案组,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 陈领导正色道,“魏老,但凡是涉及到违反组织规章制度和法律法规的行为,从来都没有小题大做的说法,相反,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魏老道,“陈书记千万别误会,我并没有为任何违纪违法行为辩解的意思,只是叶有德的案子是否有必要大动干戈成立专案组?” 陈领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对方这次打电话过来会为了关新民说情到这份上,越是如此,越说明关新民的问题可能不小。 沉默片刻,陈领导道,“魏老,我们这专案组已经成立了,马上就要开赴东林,现在要是突然把专案组撤了,让大家伙原地解散的话,怕是……” 陈领导没把话说完,他相信对面那位魏老如果知情识趣的话,那就不会再让他为难。说实话,对方这个时候才给他打电话,明确表示让关新民提前退下来,这其实已经晚了一步。若是早在叶有德刚到纪律部门来自首时,对方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那他念在过往的情谊上,必然要考虑给对方一个面子,当时顺水推舟把案子直接交回给省里,现在可能就啥事也没有,如今事情到了这份上,说什么都有点迟了。 此刻,陈领导的话无疑给魏老泼了一盆凉水,忽然间,魏老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行为有点逾越了,他一个退下来已经多年的人还摆出一副对纪律部门的工作指指点点的姿态,这不单单是不合适,还有点为老不尊。 魏老很清楚,要不是陈领导念着他的情,以他今天的行为,陈领导完全可以直接批驳他,毕竟他就算还在位的时候,也没有陈领导的级别高,而他今天在陈领导面前的行为,说好听点是倚老卖老,说不好听点是不识抬举,也就是陈领导给他留面子,否则现在完全可以让他下不来台。 在意识到自己为了帮关新民说情而言行失当后,魏老很快就回过神来,歉意道,“陈书记,实在抱歉,我今天说的话确实是有失分寸,你不要往心里去。” 陈领导笑道,“魏老千万不要这么说,我能理解魏老的心情。” 陈领导这么说是在给对方台阶下,再一点,陈领导确实也能理解对方为何会如此费心地为关新民说情,毕竟关新民是对方的秘书出身,这些年来关新民能够成长到这个层次,除了个人的机遇,也离不开对方的 支持,对方愿意帮关新民说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这时候,魏老只能道,“陈书记,那我就不再打扰你了。” 陈领导笑道,“魏老,谈不上什么打扰,那就先这样,改天我再去拜访您。” 两人聊完,陈领导这才冲刚刚站在门口的秘书招了下手,问道,“什么事?” 秘书道,“书记,正刚书记过来了,要跟您告别。” 陈领导闻言点头,“请他进来。” 片刻,陈正刚走进陈领导办公室。 看到陈正刚进来,陈领导微微一笑,“正刚同志,专案组的人都到齐了?” 陈正刚恭敬点头,“是的,陈领导,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出发前,来听取一下您的指示。” 陈领导面带沉思之色,缓缓道,“正刚同志,关于这个专案组,关于东林省的这个案子,具体要怎么去做,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就不多说了,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下去后,要以认真负责的态度,公平公正严格严肃做好调查工作。” 陈领导这话声音不大,说的不多,但听在陈正刚耳里,却是分量很重。 陈正刚严肃点头,“陈领导,我会把您的指示转达给专案组全体成员,专案组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陈领导呵呵笑了一下,起身走到陈正刚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刚同志,此去东林,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陈正刚眨眨眼,琢磨着陈领导这话,陈领导似乎话里有话…… 且不说陈领导会见陈正刚,另一头,和陈领导打完电话的魏老放下手机,微微发出一声叹息,关新民这事,他隐隐预感到不太妙,一方面是关新民没跟他说实话,一方面是从陈领导的态度中已经可以窥见一些信号。 当断不断,自食其果! 魏老轻声自语,这是他对关新民的评价,很显然,他现在对关新民失望透顶,对他不老实也就算了,关键时刻仍然优柔寡断,真要是落得个晚节不保,那也是关新民自作自受。 第4185章 心灰意冷 魏老固然是恼火关新民的不争气,但很快,魏老的心情就平复下来,他已经九十高龄,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关新民作为他曾经的秘书,他照顾提携对方,一路支持关新民走到今天这个层次,并且还豁出自己的老脸去帮关新民说情,他对关新民是没有半点亏欠的。 眼下自个的这张老脸既然起不到作用,魏老自然要给关新民一个回复。于是,他再次拿起手机,给关新民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关新民在这边其实一直在等老领导的电话,因为他是反反复复犹豫到刚刚才下定决心给老领导打电话,在提了一嘴专案组的事后,关新民就表示自己愿意提前退下来,老领导心领神会,说是会立刻跟陈领导联系,而关新民见老领导做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宽慰宽心的同时,一直在等着老领导的消息。 没等关新民开口询问,老领导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新民,专案组下去的事已然是不可撤回。” 魏老说完这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关新民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随后,魏老才又幽幽说道,“新民,还记得你以前给我当秘书的时候,我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吗,做任何事,时机很重要,同样一件事,在不同的时机下去做,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有些事,早一步海阔天空,晚一步就是天翻地覆。” 听着老领导的话,关新民如坠冰窖,老领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关新民感受到了巨大的寒意。 短暂的失神后,关新民声音嘶哑地问道,“老领导,现在连提前退下来的选项都没有了?” 魏老叹了口气,“前几日你刚来给我拜年的时候,或许那时候你能够下决心是有机会的。” 魏老没有用太肯定的语气,今天陈领导给他的回复,多多少少给他泼了一盆凉水,像他这样一个已经退下来多年的老人,虽说以他的层次还不至于人走茶凉,但退了也就退了,不要再去过多插手干预现下的工作,这是他的本分,今天陈领导没有让他下不来台,既是对他的尊重,也是念着过往的情分,他该有个自知之明。 电话里一阵沉默,魏老也好,关新民也罢,两人仿佛都突然失声。魏老是有点心灰意冷了,毕竟他豁出这张老脸也没能起到太大的作用,这让魏老心里头很不是滋味,更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干倚老卖老的事,人都退了那么多年了,心也该跟着退了,试图再去干预相关部门的工作是不合适的。 而更让魏老寒心的是关新民对他不老实,想请他帮忙却又不跟他说实话,这如何能让魏老心里舒服?当然,站在关新民的角度,魏老其实也能理解关新民的心态,当一个人干了亏心事,又怎么好意思跟人坦白,隐瞒才是 正常的人性,但理解是一回事,不代表魏老心里就会彻底释然。 关新民不知道老领导此时心里的想法,但老领导话里隐隐流露出来的另一层意思他是听明白了,老领导多少有点批评他做事优柔寡断的意思,这让关新民心里愈发堵得慌,到了他这个位置,又怎能是说不干就不干的,谁能轻易舍弃这巨大的权力? 魏老听关新民迟迟没吭声,意兴阑珊道,“新民,没别的事就先这样吧。” 关新民下意识地点头,“老领导,那您早点休息。” 这个时候才刚要天黑,窗外的夕阳仍有些许余晖,关新民都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说的休息是要休息哪门子,但他此刻的思绪显然是不知道飘到哪里了,完全不在状态,也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有没有不对。 魏老扯了下嘴角,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默默挂掉了电话。魏老其实是希望关新民这时候能跟他说点实话的,如果关新民愿意坦白,他这张老脸何尝不能再视情为关新民豁出去试一次,如果只是单纯为关新民说情,不再多嘴去议论工作上的事,或许不至于那么遭人烦。 两人结束了此次简短的通话,关新民无暇去顾及老领导此刻的心情和想法,现在的他,一边是满心的懊恼,后悔自己之前没早点做决定,一边又被巨大的恐惧包围着,上级纪律部门铁了心要对叶有德的案子深挖彻查,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连老领导出面都不顶用,这让关新民感受到了步步紧逼的危机。 料峭春寒,外边虽然天寒地冻,但关新民在办公室里边是开着暖气的,二十几度的温度正是人体最舒服的温度,关新民此刻却是莫名感到后背发凉。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关新民猛地回过神来,迅速又拿起手机,找出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接通,关新民沉声问道,“炳毅,你现在在哪?” 电话对面,正是关新民的商人朋友黄炳毅,虽然跟随关新民到东林的商人朋友不止一个,但只有黄炳毅是直接参与到东州市动车站商业改造项目的,叶有德这个案子,也就黄炳毅有直接牵扯,关新民此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让黄炳毅出去避一避。 黄炳毅不明所以,听到关新民询问,答道,“关书记,我在市里啊,怎么了?” 黄炳毅说完,立刻又开玩笑道,“关书记,现在都快到饭点了,您不会是晚上想让我安排晚饭吧?” 关新民嘴角一抽,特么的,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有个屁心情吃晚饭,没心思和对方多解释,关新民道,“炳毅,我记得你春节是跟家人一块出国度假了吧?” 黄炳毅点点头,“是啊,本来我是要跟家里边的人一块玩到元宵过完才回来的,要不是听说了叶有德的事,我也不会提前回来。” 关新民问道,“这么说来,你家人还没回来?” 黄炳毅道,“也就这两天要回来,这次出去了小一个月。” 黄炳毅边说边眨着眼,“关书记,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关新民道,“炳毅,既然你家人还没回来,那就让他们先别回来了,我看你也订个机票,再出去玩一段时间,没事就先别回来了。” 听到关新民的话,黄炳毅呆住,结巴道,“关……关书记,您是让我出去避避风头?” 关新民没有回答对方,他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了,不想再多啰嗦,他此时的心情无比烦躁。 黄炳毅隔着电话似乎都能听到关新民略显沉重的呼吸,这无声的回答已然给了他答案。 深吸了口气,黄炳毅道,“关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订最快的机票,马上出去和家人团聚。” 关新民轻点着头,“嗯,那先这样,你先抓紧订票。” 关新民挂掉电话,轻轻呼了口气,关新民此时安慰着自己,如果专案组查到黄炳毅这就断了,没办法查下去,那就无论如何也查不到他身上。 “病急乱投医,之前是我自个太紧张,以至于乱了阵脚,其实只要把黄炳毅这边处理好,这把火应该烧不到我身上。”关新民目光闪烁着,找着安慰自己的理由。 关新民正寻思着,手机响了起来,见是黄炳毅打过来的,关新民皱了皱眉头,接起来就问道,“炳毅,怎么了?” “关书记,我……我被边控了。” 黄炳毅颤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第4184章 当断不断 沉吟片刻,陈正刚道,“钧尧,这趟下去,先专心办好叶有德的案子,我们查到什么,如实汇报就行了,至于上面对关新民书记的态度,不用我们多操心。” 听到陈正刚这么说,于钧尧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叶有德的案子查出多少东西,可能会间接决定关新民的命运,眼下谈论这事确实还为时尚早。 而于钧尧之所以会问陈正刚这个,显然是为了更好拿捏办案的尺度,毕竟叶有德一直在咬关新民,而委里边没有把这个案子交回给省里,而是决定提级查办,这里边透露出来的信号是很值得玩味的。 陈正刚这时看了下时间,道,“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动身了?” 于钧尧点点头,“嗯,差不多了,我下去看下人都到齐了没有,如果都到齐了,就可以出发。” 陈正刚道,“好,那你先下去看看,我去跟陈领导告别一下。”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于钧尧乘坐电梯下楼,陈正刚则是前往陈领导的办公室。 此刻,陈领导正在通电话,电话是关新民那位老领导魏老打过来的,在简短的寒暄问候后,魏老道明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陈书记,我让关新民提前退下来,有些事就到此为止,你看如何?” 听着对方的话,陈领导目光微微一闪,前些天他去拜访对方时,对方虽然也有这么提了一嘴,但很快又表示只是随口一说,态度比较模糊,这次,对方再次打电话过来,语气就十分明确了,而且对方特地又为了关新民这档子事专程给他打电话,其意思已经不言自明,这是为关新民说情来了。 一时间,陈领导脸上露出颇为为难的神色,小问题可以不追究,但若是问题太严重,就这么轻轻放过的话,不仅是对组织规章制度的践踏,对下面的广大干部更没法交代。 法不严则威不立,治不严则乱。这也是陈领导立刻就决定派专案组下去的缘故,正如同刚刚于钧尧自个的猜想一般,对关新民最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取决于查出多少东西。 此刻,面对对面那位魏老毫不掩饰的帮关新民出面说情,陈领导不好直接驳斥对方的面子,只能委婉道,“魏老,当前我们委里边决定先成立专案组下去将叶有德的案子查清楚。” 电话那头,魏老眨了眨眼,心头微微一沉,关于这个专案组的事,他其实已经知道,因为关新民已经打电话跟他提过了,并且关新民这次主动表示愿意提前退下来,请求他这个老领导再帮一次,也正是因为关新民的这通电话,魏老才决定豁出老脸给陈领导打电话。 此刻听到陈领导如此回复,而不是正面回应他刚刚的话,魏老哪里不明白陈领导的意思。但想到关新民是自个带出来的,对方从早年给他当秘书到 后面一步步成长到部级干部,魏老是倾注了大量支持的,如今关新民恳求他帮忙,魏老不可能视而不见,最主要的是他不忍心不搭把手,毕竟他这二十几年来是看着关新民一路成长的。 默默叹息了一声,魏老这时候只能继续道,“陈书记,这叶有德的案子让省纪律部门查清楚就行了,我看委里边为了区区一个叶有德就成立专案组,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 陈领导正色道,“魏老,但凡是涉及到违反组织规章制度和法律法规的行为,从来都没有小题大做的说法,相反,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魏老道,“陈书记千万别误会,我并没有为任何违纪违法行为辩解的意思,只是叶有德的案子是否有必要大动干戈成立专案组?” 陈领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对方这次打电话过来会为了关新民说情到这份上,越是如此,越说明关新民的问题可能不小。 沉默片刻,陈领导道,“魏老,我们这专案组已经成立了,马上就要开赴东林,现在要是突然把专案组撤了,让大家伙原地解散的话,怕是……” 陈领导没把话说完,他相信对面那位魏老如果知情识趣的话,那就不会再让他为难。说实话,对方这个时候才给他打电话,明确表示让关新民提前退下来,这其实已经晚了一步。若是早在叶有德刚到纪律部门来自首时,对方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那他念在过往的情谊上,必然要考虑给对方一个面子,当时顺水推舟把案子直接交回给省里,现在可能就啥事也没有,如今事情到了这份上,说什么都有点迟了。 此刻,陈领导的话无疑给魏老泼了一盆凉水,忽然间,魏老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行为有点逾越了,他一个退下来已经多年的人还摆出一副对纪律部门的工作指指点点的姿态,这不单单是不合适,还有点为老不尊。 魏老很清楚,要不是陈领导念着他的情,以他今天的行为,陈领导完全可以直接批驳他,毕竟他就算还在位的时候,也没有陈领导的级别高,而他今天在陈领导面前的行为,说好听点是倚老卖老,说不好听点是不识抬举,也就是陈领导给他留面子,否则现在完全可以让他下不来台。 在意识到自己为了帮关新民说情而言行失当后,魏老很快就回过神来,歉意道,“陈书记,实在抱歉,我今天说的话确实是有失分寸,你不要往心里去。” 陈领导笑道,“魏老千万不要这么说,我能理解魏老的心情。” 陈领导这么说是在给对方台阶下,再一点,陈领导确实也能理解对方为何会如此费心地为关新民说情,毕竟关新民是对方的秘书出身,这些年来关新民能够成长到这个层次,除了个人的机遇,也离不开对方的 支持,对方愿意帮关新民说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这时候,魏老只能道,“陈书记,那我就不再打扰你了。” 陈领导笑道,“魏老,谈不上什么打扰,那就先这样,改天我再去拜访您。” 两人聊完,陈领导这才冲刚刚站在门口的秘书招了下手,问道,“什么事?” 秘书道,“书记,正刚书记过来了,要跟您告别。” 陈领导闻言点头,“请他进来。” 片刻,陈正刚走进陈领导办公室。 看到陈正刚进来,陈领导微微一笑,“正刚同志,专案组的人都到齐了?” 陈正刚恭敬点头,“是的,陈领导,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出发前,来听取一下您的指示。” 陈领导面带沉思之色,缓缓道,“正刚同志,关于这个专案组,关于东林省的这个案子,具体要怎么去做,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就不多说了,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下去后,要以认真负责的态度,公平公正严格严肃做好调查工作。” 陈领导这话声音不大,说的不多,但听在陈正刚耳里,却是分量很重。 陈正刚严肃点头,“陈领导,我会把您的指示转达给专案组全体成员,专案组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陈领导呵呵笑了一下,起身走到陈正刚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刚同志,此去东林,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陈正刚眨眨眼,琢磨着陈领导这话,陈领导似乎话里有话…… 且不说陈领导会见陈正刚,另一头,和陈领导打完电话的魏老放下手机,微微发出一声叹息,关新民这事,他隐隐预感到不太妙,一方面是关新民没跟他说实话,一方面是从陈领导的态度中已经可以窥见一些信号。 当断不断,自食其果! 魏老轻声自语,这是他对关新民的评价,很显然,他现在对关新民失望透顶,对他不老实也就算了,关键时刻仍然优柔寡断,真要是落得个晚节不保,那也是关新民自作自受。 第4185章 心灰意冷 魏老固然是恼火关新民的不争气,但很快,魏老的心情就平复下来,他已经九十高龄,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关新民作为他曾经的秘书,他照顾提携对方,一路支持关新民走到今天这个层次,并且还豁出自己的老脸去帮关新民说情,他对关新民是没有半点亏欠的。 眼下自个的这张老脸既然起不到作用,魏老自然要给关新民一个回复。于是,他再次拿起手机,给关新民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关新民在这边其实一直在等老领导的电话,因为他是反反复复犹豫到刚刚才下定决心给老领导打电话,在提了一嘴专案组的事后,关新民就表示自己愿意提前退下来,老领导心领神会,说是会立刻跟陈领导联系,而关新民见老领导做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宽慰宽心的同时,一直在等着老领导的消息。 没等关新民开口询问,老领导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新民,专案组下去的事已然是不可撤回。” 魏老说完这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关新民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随后,魏老才又幽幽说道,“新民,还记得你以前给我当秘书的时候,我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吗,做任何事,时机很重要,同样一件事,在不同的时机下去做,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有些事,早一步海阔天空,晚一步就是天翻地覆。” 听着老领导的话,关新民如坠冰窖,老领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关新民感受到了巨大的寒意。 短暂的失神后,关新民声音嘶哑地问道,“老领导,现在连提前退下来的选项都没有了?” 魏老叹了口气,“前几日你刚来给我拜年的时候,或许那时候你能够下决心是有机会的。” 魏老没有用太肯定的语气,今天陈领导给他的回复,多多少少给他泼了一盆凉水,像他这样一个已经退下来多年的老人,虽说以他的层次还不至于人走茶凉,但退了也就退了,不要再去过多插手干预现下的工作,这是他的本分,今天陈领导没有让他下不来台,既是对他的尊重,也是念着过往的情分,他该有个自知之明。 电话里一阵沉默,魏老也好,关新民也罢,两人仿佛都突然失声。魏老是有点心灰意冷了,毕竟他豁出这张老脸也没能起到太大的作用,这让魏老心里头很不是滋味,更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干倚老卖老的事,人都退了那么多年了,心也该跟着退了,试图再去干预相关部门的工作是不合适的。 而更让魏老寒心的是关新民对他不老实,想请他帮忙却又不跟他说实话,这如何能让魏老心里舒服?当然,站在关新民的角度,魏老其实也能理解关新民的心态,当一个人干了亏心事,又怎么好意思跟人坦白,隐瞒才是 正常的人性,但理解是一回事,不代表魏老心里就会彻底释然。 关新民不知道老领导此时心里的想法,但老领导话里隐隐流露出来的另一层意思他是听明白了,老领导多少有点批评他做事优柔寡断的意思,这让关新民心里愈发堵得慌,到了他这个位置,又怎能是说不干就不干的,谁能轻易舍弃这巨大的权力? 魏老听关新民迟迟没吭声,意兴阑珊道,“新民,没别的事就先这样吧。” 关新民下意识地点头,“老领导,那您早点休息。” 这个时候才刚要天黑,窗外的夕阳仍有些许余晖,关新民都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说的休息是要休息哪门子,但他此刻的思绪显然是不知道飘到哪里了,完全不在状态,也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有没有不对。 魏老扯了下嘴角,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默默挂掉了电话。魏老其实是希望关新民这时候能跟他说点实话的,如果关新民愿意坦白,他这张老脸何尝不能再视情为关新民豁出去试一次,如果只是单纯为关新民说情,不再多嘴去议论工作上的事,或许不至于那么遭人烦。 两人结束了此次简短的通话,关新民无暇去顾及老领导此刻的心情和想法,现在的他,一边是满心的懊恼,后悔自己之前没早点做决定,一边又被巨大的恐惧包围着,上级纪律部门铁了心要对叶有德的案子深挖彻查,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连老领导出面都不顶用,这让关新民感受到了步步紧逼的危机。 料峭春寒,外边虽然天寒地冻,但关新民在办公室里边是开着暖气的,二十几度的温度正是人体最舒服的温度,关新民此刻却是莫名感到后背发凉。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关新民猛地回过神来,迅速又拿起手机,找出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接通,关新民沉声问道,“炳毅,你现在在哪?” 电话对面,正是关新民的商人朋友黄炳毅,虽然跟随关新民到东林的商人朋友不止一个,但只有黄炳毅是直接参与到东州市动车站商业改造项目的,叶有德这个案子,也就黄炳毅有直接牵扯,关新民此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让黄炳毅出去避一避。 黄炳毅不明所以,听到关新民询问,答道,“关书记,我在市里啊,怎么了?” 黄炳毅说完,立刻又开玩笑道,“关书记,现在都快到饭点了,您不会是晚上想让我安排晚饭吧?” 关新民嘴角一抽,特么的,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有个屁心情吃晚饭,没心思和对方多解释,关新民道,“炳毅,我记得你春节是跟家人一块出国度假了吧?” 黄炳毅点点头,“是啊,本来我是要跟家里边的人一块玩到元宵过完才回来的,要不是听说了叶有德的事,我也不会提前回来。” 关新民问道,“这么说来,你家人还没回来?” 黄炳毅道,“也就这两天要回来,这次出去了小一个月。” 黄炳毅边说边眨着眼,“关书记,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关新民道,“炳毅,既然你家人还没回来,那就让他们先别回来了,我看你也订个机票,再出去玩一段时间,没事就先别回来了。” 听到关新民的话,黄炳毅呆住,结巴道,“关……关书记,您是让我出去避避风头?” 关新民没有回答对方,他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了,不想再多啰嗦,他此时的心情无比烦躁。 黄炳毅隔着电话似乎都能听到关新民略显沉重的呼吸,这无声的回答已然给了他答案。 深吸了口气,黄炳毅道,“关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订最快的机票,马上出去和家人团聚。” 关新民轻点着头,“嗯,那先这样,你先抓紧订票。” 关新民挂掉电话,轻轻呼了口气,关新民此时安慰着自己,如果专案组查到黄炳毅这就断了,没办法查下去,那就无论如何也查不到他身上。 “病急乱投医,之前是我自个太紧张,以至于乱了阵脚,其实只要把黄炳毅这边处理好,这把火应该烧不到我身上。”关新民目光闪烁着,找着安慰自己的理由。 关新民正寻思着,手机响了起来,见是黄炳毅打过来的,关新民皱了皱眉头,接起来就问道,“炳毅,怎么了?” “关书记,我……我被边控了。” 黄炳毅颤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第4186章 慌了 闻听黄炳毅此言,关新民噌地一下站起来,神色震动,“你说什么?” 黄炳毅以为关新民没听清楚,又是说了一遍,“关书记,我被边控了,订不了出国的机票。” 关新民这回听清楚了,呆呆地说不出话来,隔着电话,他都能感觉到黄炳毅的声音在发颤,显然,他害怕了。此刻,关新民何尝不是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黄炳毅竟然被边控了!情况似乎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可笑他刚刚还在安慰自己,结果他能想到的,人家早都先一步想到了。 一时间,关新民心乱如麻,黄炳毅被边控的消息再次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要不是他让黄炳毅出去避避风头,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黄炳毅没等到关新民的回答,结结巴巴又问道,“关书记,现……现在怎么办?” 关新民嘴角抽搐了一下,怎么办?凉拌。 心里想归想,关新民不可能说出这样的丧气话,他要是自个表现出慌乱的姿态,只会让黄炳毅更加紧张恐惧。 这时候,关新民只能压下心头的烦躁,故作镇定道,“炳毅,你不要搞得自己紧张兮兮的,一点小事罢了,现在叶有德去上级纪律部门自首,你又可能跟这个案子产生一些牵扯,所以上面提前做一些预防性的措施是很正常的,被边控不代表你就会有事,你看你现在不就活动自由嘛,不能出国就不能出国,没啥大不了的,可能过一段时间就解除了。” 关新民这话让黄炳毅感到稍微有些宽心,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紧张起来,呐呐道,“关书记,虽然不能出国,但我要不要另外找个地方躲一躲?国内这么大,要找个避风头的地方肯定是有的。” 关新民听了无语,心说你还能找哪里避风头?国内的地域固然是很大,但只要没出国,那就是孙猴子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只要还在国内,国内的有关部门要找出一个人来就有的是办法,无非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关新民此时的心情格外烦躁,他优柔寡断的毛病这时候再次体现得淋漓尽致,道,“先看看情况再说,没什么大事,你不用太紧张。” 关新民这么说,一方面是要安慰对方,一方面是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当下这种情况,更要坚决果断地要让黄炳毅离开,既然通过正规渠道出不去,那就想别的办法,以关新民的身份地位,他想安排一个人出去,并不是太难的事。但关新民此时除了慌乱外,他心里边又冒出一个念头,那就再观望观望,也许情况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电话那头,黄炳毅听着关新民的安慰,心情却是一点都放松不起来,从刚刚关新民让他出国去避避风头的时候,黄炳毅就感觉到不妙了,因为这说明关新民对叶有德的这 个案子罩不住了,所以对方才会让他出去,现在他想订机票才发现自己被边控,这愈发说明事情的不妙,但关新民却一直跟他说没啥大事,黄炳毅又怎会真的相信。 沉默片刻,黄炳毅试探着问道,“关书记,您看您晚上方便吗,咱们一起出来吃个饭。” 关新民眨了下眼,看了看时间,道,“可以啊,那你安排一下,等会我就过去。” 黄炳毅听关新民答应了,高兴道,“好好,我这就让饭店安排一个包厢,咱们晚点见。” 黄炳毅此时多少松了口气,至少关新民这时候没有避着不见他,那是不是说明情况真的没那么糟? 黄炳毅此时这么想是在安慰自己,而关新民其实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去跟黄炳毅当面接触,但关新民很清楚他在这个时候必须安抚好黄炳毅,再者,他有些话要跟黄炳毅重点交代,只能跟黄炳毅见一面。 确定了晚上一起吃饭,关新民挂断电话,放下手机后,关新民颓然坐下来,无力感充斥了整个心间,他是堂堂的省一把手,大权在握,但此时此刻,面对即将到来的专案组,面对其背后站着的纪律部门,关新民没来由感到发怵。 不知道坐了多久,关新民一声长叹,终归只能打起精神来。 收拾了一下心情,关新民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隔着一个办公室门,刚刚在办公室里心情沮丧的关新民,一出办公室就像变了个人,看着依旧是威严十足,那种高高在上的一把手姿态又端了起来,让人看不出他刚才其实一脸丧气。 走廊里,不时有路过的工作人员,看到关新民都要稍稍往边上靠一靠,将中间过道让出来,并且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关书记。尽管很多时候关新民不会过多注意是谁跟自己打招呼,但他其实很享受这种权力给自己带来的满足感,这也是他之前一直犹犹豫豫却下不了决心提前退下来的缘故,他是个将权力看得很重的人。 从大院里出来,关新民坐车来到黄炳毅订的饭店,这家饭店他跟黄炳毅来吃过几次,对这里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黄炳毅订的包厢。 包厢里,黄炳毅已经提前过来等候,看到关新民来了,黄炳毅急忙迎上前,“关书记,您来了。” 关新民轻点着头,转头看了黄炳毅一眼,黄炳毅这时有点急切地开口询问,“关书记,我这边不会真的有事吧?” 关新民撇撇嘴,“没事,别自个疑神疑鬼的。” 黄炳毅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那叶有德市长现在是什么情况?”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他今晚过来,正是要跟黄炳毅好好聊聊这事。 拍了拍黄炳毅肩膀,关新民道,“咱们先吃饭,呆会慢慢聊。” 关新民故意表现出一副放松的姿态,但关新民这样子却 是让黄炳毅心头咯噔一下,如果没事的话,关新民跟他说没事就行了,但关新民突然岔开话题,反而让黄炳毅感到不踏实。 两人先后入座,偌大的包厢只有两人,显得空空荡荡的。 关新民环视了一圈,突然道,“炳毅,以后只有咱们两人吃饭的话,别搞这么大的包厢。” 黄炳毅愣了愣,以前关新民从没说过这个,而且他很清楚关新民喜欢排场,这会突然抛出这么一句云里雾里的话,黄炳毅被搞得奇怪不已,疑惑地看了看关新民,“关书记,您的意思是……包厢有什么问题?” 关新民摇摇头,“那倒不是,包厢太大了,人又少,瘆得慌。” 黄炳毅听得嘴角一抽,觉得关新民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一个大老爷们因为包厢太大感到心慌? 其实这正是关新民此时心境的一个映射,关新民心里不踏实了,看着周遭的一切也就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全感。 黄炳毅和关新民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关新民自是再了解不过,此时将关新民的反常看在眼里,心里不禁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服务员开始上菜,黄炳毅拿过一瓶酒,征询着关新民的意见,“关书记,晚上小酌一杯?” 关新民点点头,“可以。” 黄炳毅闻言,立刻把酒打开,给关新民倒了一杯。 两人吃了几口热菜,一杯酒下肚后,关新民斟酌了一下措辞,道,“炳毅,叶有德的事,上级纪律部门决定成立专案组下来调查,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黄炳毅闻听神色一惊,“关书记,叶有德的事怎么还越闹越大了,他一个市长还让上级纪律部门成立专案组,犯得着这样大动干戈吗。” 关新民无奈道,“我倒是想说犯不着呢,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谁知道叶有德在上级纪律部门那都交代了些什么,反正专案组马上就要下来了,可能这一两天就到。” 关新民不知道的是,专案组的人是今晚晚些时候到,但因为专案组的人直接跟省纪律部门对接,食宿也是暂时由省纪律部门那边安排,眼下冯运明还没跟关新民汇报,关新民也就还蒙在鼓里。 顿了顿,关新民看着脸色发白的黄炳毅,继续道,“炳毅,上面为了一个叶有德成立专案组本身就透着不寻常,再加上你现在又被边控了……综合这些因素,我猜专案组一下来可能就会找你谈话,到时你千万不能自己乱了阵脚。每临大事有静气,越是关键时刻越要能沉得住气,要是专案组找你谈话的时候,人家还没开口询问你就先表现出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黄炳毅听得心头发慌,理是这么个理,但问题是谁能轻易做得到?就好比大家知道什么能做什 么不能做,但很多人却又偏偏要犯错。 嘴巴微张,黄炳毅觉得嗓子眼仿佛被堵了什么似的,艰难地开口,“关书记,要不我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关新民皱眉道,“怎么避,上哪避?人家都还没定性你有问题,你就想先让人给你扣个潜逃的帽子?” 黄炳毅无言以对,他知道关新民这么说没错,但他就是心里慌得一批,一听‘专案组’这几个字,他腿肚子都软了,这可是上级纪律部门派出的专案组,不是开玩笑的。 第4187章 安抚 此时,黄炳毅终于明白关新民为什么之前会让他出国去避避风头,这是因为关新民自个清楚叶有德的案子由上级纪律部门派出专案组调查后,关新民已经没办法罩得住,所以才想让他避一避,如今他被边控,关新民转而让他要先稳住心神。 咽了咽口水,黄炳毅让自己发干的嗓子舒服一些,又哆嗦着道,“关书记,专案组真要是找我谈话,会不会直接把我给扣了啊?” 关新民拧了下眉头,这无疑也是他所担心的。 但关新民还是很快安慰黄炳毅道,“炳毅,别自个吓自己,专案组真要扣人的话,现在早就把你带走了,目前只是对你进行边控,那就说明专案组并没有掌握太多关于你违法的涉案线索,所以当下你要做的是赶紧把一些手脚处理干净。” 黄炳毅道,“关书记,这个事我已经在做了,我听到叶有德去上级纪律部门自首的消息赶紧提前回来,就是要处理这个事,再说了,您前几天也都交代我了,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关新民点点头,他相信黄炳毅是拎得清轻重的,不至于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想了想,关新民又道,“我安排赵北源下来担任东州市长,到时他自然会帮你处理掉一些手尾,明天东州市就会召开干部大会,省里会宣布对赵北源的任命,关于你的事,我已经跟赵北源提了一嘴。” 关新民说着,砸了下嘴,“择日不如撞日,得,我干脆现在就把赵北源叫过来,介绍你俩认识一下。” 关新民原本就要把黄炳毅引见给赵北源,让两人一起配合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今晚他和黄炳毅在一起吃饭,正好合适。 关新民拿出手机给赵北源打了过去,让对方现在马上过来饭店。 打完电话,关新民放下手机,再次看了看黄炳毅,见黄炳毅从刚刚听说专案组要下来就没有过正常的脸色,整个人从上到下都不利索。 关新民无奈道,“炳毅,你不要神经兮兮的,专案组还没到呢,我看你就要先被吓破胆了。” 黄炳毅苦笑道,“关书记,这要是省纪律部门,我可能还不怵,但一听到是上级纪律部门,我就控制不住想打哆嗦,我可是还没从跟上级纪律部门的人打过交道,光听到名字就能吓尿裤子。” 关新民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上级纪律部门的人也是人,有什么好怕的?你不过是在心里边给自己制造了一些虚幻的精神压力罢了,就因为听到上级纪律部门几个字就先慌了手脚?其实没那么可怕,只要是在东林省,我关新民就还能镇得住场子,你不用太杞人忧天。” 关新民看似表现得轻松,黄炳毅却是一点都不轻松,关新民要是能完全镇得住场子,那就不会一开始就让他出国去避一避了, 这说明关新民自个也心里没底,现在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在安抚他的情绪罢了。 关新民很快就收起笑容,道,“当然,不怕归不怕,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要在战略上藐视对手,在战术上重视对手,在专案组下来之际,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跟他们抢时间,这就需要你和赵北源好好配合,等呆会赵北源到了,你和他好好聊聊,需要他怎么配合你,我都会让他全力配合。” 黄炳毅默默点头,关新民这么说,起码让他心里踏实了一点,尤其是这新上任的东州市长是关新民的心腹,这让黄炳毅安心了不少。 两人边吃边聊时,在市里另一家饭店的某个包厢里,气氛则是格外热烈,安哲、冯运明、柳成隽以及乔梁四人聚在一起。最后一个到的乔梁这时候才刚刚落座,比起关新民和黄炳毅那空荡荡的包厢,这四个人所在的包厢没那么大,显得更加温馨。 乔梁最后一个来,刚坐下就笑道,“我来得晚,让几位领导久等了,呆会我先自罚一杯。” 冯运明一听就调侃道,“小乔,罚一杯可不够,至少要三杯,要不然古人怎么会有罚酒三杯的说法?你罚一杯可是不够诚意的,我们三个省班子的领导等你一个市长,你好意思只罚一杯?” 安哲听得一笑,“老冯,你要是这么起哄的话,那你呆会跟小乔多喝几杯。” 安哲说完看向乔梁,“小乔,你等下多敬冯书记几杯,不然他这不满的情绪看起来比较大。” 乔梁笑着附和,“那是必须的,冯书记,今晚咱们多喝点。” 冯运明笑道,“安领导,我就是拿小乔开涮一下,您看您这护犊子的劲,以后我可不敢随便开小乔的玩笑了。” 冯运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安哲明知道他晚上不能喝酒,刚才在过来的路上,他坐的是安哲的车,顺便跟安哲提了一嘴,说是专案组的人晚上会到,而安哲也是直至刚刚才知道专案组的人今晚会到,冯运明作为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届时会去宾馆迎接专案组一行,要是带着满身酒气去,那肯定是不合适,所以今晚这个饭局,冯运明只是负责带嘴来吃饭,酒却是不能沾。 乔梁和柳成隽都不知道冯运明晚上不能喝酒,柳成隽这会跟着凑趣道,“运明书记,安领导让小乔多敬你几杯,那是对你的尊敬和尊重嘛,怎么变成护犊子了?他要是让小乔不要敬你,那你岂不是会不开心?” 柳成隽打心眼里羡慕安哲、冯运明、乔梁三人之间那种亲密自然、亦师亦友的上下级关系,三人说笑时,那种自然流露的亲近神态不是能刻意装出来的。而柳成隽虽然这段时间和安哲、冯运明、乔梁几人走得很近,也渐渐融入了几人的圈子,但柳成隽很清楚,自个和 安哲三人之间的那种亲密关系比起来,还是隔了一层,倒不是说有隔阂,而是没办法做到那么自然亲近,这不是三两天的关系就能够做到的,而是需要长时间的相处和积累。所以柳成隽积极主动地想和安哲、冯运明、乔梁几人打成一片,他现在这么打趣冯运明,正是基于此。 冯运明听到柳成隽这么说,无奈道,“成隽同志,你是不知道,安领导是清楚我晚上不能喝酒,所以故意让小乔敬我。” 冯运明这话说出来,乔梁和柳成隽俱是眨了眨眼,乔梁第一时间问道,“冯书记,您晚上为什么不能喝酒?” 不单单是乔梁好奇,柳成隽此刻同样看着冯运明,显然也想知道答案。 冯运明瞅了安哲一眼,关于专案组的事,他其实是在昨天很晚才接到专案组要下来的确切时间,从昨晚到今天,冯运明都守口如瓶,也就是刚才来的路上才和安哲透了点口风。不过想到专案组今晚抵达东林后,明天消息基本上也就传出去了,他这时候刻意保守秘密也没啥必要,毕竟专案组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 如此想着,冯运明便道,“今天晚上专案组就到了,大概十点多会抵达东州,陈正刚书记亲自带队,我得过去迎接,总不能到时候一身酒气过去,那影响可太坏了。” 专案组要到了!乔梁和柳成隽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的惊讶,不过两人惊讶的不是专案组要来,而是专案组这么快就到了。 到了乔梁和柳成隽这个层次,他们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上头要成立专案组的事,但从传出消息到专案组今晚抵达东州,这个速度着实太快了,专案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东州,似乎隐隐预见此次专案组将会在东林省掀起疾风骤雨…… 安哲这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老冯,专案组今晚到来一事,你跟关新民书记汇报了没有?” 冯运明眨眨眼,“没有。” 安哲寻思了一下,道,“老冯,这个事,你最好还是跟关新民书记汇报一下,别人不地道,但咱们做事没必要跟着落人口实,但求一个问心无愧。” 冯运明目光微凝,他明白安哲的意思,专案组今晚到达这事,看着不是什么大事,但他在知情的情况下不跟关新民汇报,难免又会给关新民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 其实,冯运明这次倒没什么小心思,毕竟他对安哲也一样,并没有专门提前跟安哲汇报,也就是刚刚在来的路上顺道提了一嘴,但安哲此刻如此提醒他,无非是要让他摆正好态度,不论他们和关新民之间有什么矛盾,都没必要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琢磨片刻,冯运明微微点头道,“好,我明白了,晚点我就跟关新民书记汇报一声。” 安哲点点头,没再就这个问题多说,招呼乔梁和柳成隽道,“老冯晚上不能喝酒,咱们适当小酌一杯还是没问题的,我发觉这东州的2月是真冷啊,比12月都冷,白天虽然艳阳高照,但那吹来的风跟刀子一般,像是要刮入人骨头里。” 柳成隽笑道,“安领导,东州的天气就是这样的,您习惯了就好。” 安哲又点点头,“这种天气正适合喝点白酒,当然了,咱们作为领导,在没有公务安排的情况下,适当喝一点可以,但坚决不能喝多,小酌怡情,大饮伤身,喝多了对身体不好,还容易耽误事。” 乔梁附和道,“安领导您说得对,今晚咱们就少少喝一点,但气氛必须要搞起来,把冯书记肚子里的酒虫勾起来,让他看着眼馋,但又偏偏不能喝,。” 冯运明听到乔梁这么说,好笑地指了指乔梁,“好你个小乔,我看你是成心跟我过不去,明知道我喜欢喝几杯,还故意诱惑我。” 乔梁笑道,“冯书记,那可不能怪我,谁让您晚上还有重要接待任务呢。” 第4188章 点评 几人说笑归说笑,但心里边各自挂着心事。 柳成隽突然道,“安领导,您说这次专案组下来,会不会是带着更大的任务来的?” 柳成隽说得比较隐晦,但不论安哲还是冯运明、乔梁都听出了柳成隽的话外之意。尤其是冯运明和乔梁,他们第一时间就明白柳成隽这么问的意思,如果专案组的目标是冲着关新民来的,那关新民这次可能会有点悬了,一旦关新民真的牵扯进去,届时上面下决心要查办的话,关新民的位置不保,安哲是最有希望接任书记一职的,而安哲若是升任一把手,他们这些跟安哲亲近的人,处境自是大大不一样。 这时候,冯运明和乔梁的目光都落在了安哲身上,他们无疑都希望安哲能够上位。 安哲同乔梁几人对视了一眼,他的神色格外平静,淡淡道,“这是专案组的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咱们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再说了,专案组下来调查,这不是咱们能随便插手干预的,咱们没必要过多去议论。” 柳成隽笑道,“咱们就是吃饭闲聊,自然不是要妄议专案组的事。” 安哲点点头,“那就吃饭喝酒,今晚不谈那些敏感的事。” 安哲说着,把目光转向乔梁,“小乔,今天到东州来办什么公务?” 原来,今晚的饭局是乔梁组织的,乔梁今天到东州来公干,不仅仅是他一人,而是带了一整个代表团过来。当然,此次到东州只是乔梁年后出访的第一站,此行主要是拜访东州大学的校领导层,就推进东州大学林山分校区的建设一事,以及双方在新一年度进行更紧密的战略合作,进行深入沟通和交流。当前,东州大学的分校区已经奠基开工,正如火如荼建设中,而乔梁此次带队来学校拜访,主要是就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工作和校方建立合作关系。 到东州大学交流访问是乔梁此行的第一站,在东州逗留一天后,明天下午,乔梁一行则会前往沪城,拜访沪城交通大学的校领导,此行的主要目的同样是为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高质量发展寻求更优质的高教资源。 今天晚上因为没有其他安排,乔梁便组织了晚上的饭局,正好几人在过年期间没能找到机会凑到一块,今晚也算是几人年后的第一次相聚。 乔梁听到安哲询问,答道,“安领导,这次来东州,是到东州大学进行工作交流,新的一年,我们市里要在大学生创业工作上进行更深入的布局,全方位推动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高质量发展,争取更多的重点高校大学生来我们林山市安家落户。” 安哲闻听点点头,“小乔,这个工作可不容易做,和那些一二线大城市比起来,你们林山市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优势,想要在和人家争夺高校人才, 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乔梁笑道,“安领导,您不用给我留面子,您干脆说我们林山不具备那个优势,不要干不自量力的事得了。” 安哲摇摇头,道,“那可不能这样说,但凡是有干事业的心都是值得肯定和鼓励的,有些事不在于能不能成,而在于有没有去干的勇气和进取心,要不然我们组织为什么一直鼓励年轻干部要敢闯敢拼,要发扬敢为天下先的精神,我要是说你们不自量力,那岂不是打击你们做事的积极性?” 乔梁笑道,“没事,我们林山市的干部不怕打击,要是连一点打击和挫折都接受不了,那还干什么事业?新的一年,我们全市上下就是要齐心协力,以一种百折不挠的精神去奋勇争先,将林山市的各项事业带上一个新台阶。” 乔梁说这话时,没来由想到新上任的市长陈中跃,本来满是笑容的脸上多了一层阴霾,如果说乔梁在新一年的工作中有什么担心的地方,那就是陈中跃这个新上任的市长,乔梁有信心带领全市上下团结一心,但陈中跃这个新来的市长却是最大的变数,乔梁担心对方是搅屎棍,和大家不齐心也就算了,还要暗地里搞小动作,拖全市的后腿。 还别说,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发生,乔梁不敢指望陈中跃能有多么大的格局和气量,像这次外出安排,陈中跃临到他们今天已经要准备出行了也没明确答复要不要一块参加。要说对方不是成心的,乔梁是一点都不信,出于维护大局的考虑,乔梁特地让陆青红又去询问了一下陈中跃,对方才说有其他工作安排,不参加此次的外出考察交流,对此,乔梁完全是意料之中。但乔梁确保自己做到问心无愧,不先理亏,接下来陈中跃若是不识抬举,乔梁势必会毫不客气地给予雷霆一击。 安哲没注意乔梁的脸色变化,但对于乔梁说的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安哲之前有听乔梁介绍过,此刻听到乔梁再次提起,安哲更多的是给予鼓励,道,“小乔,敢想敢干是对的,任何工作,都要敢于去尝试,不尝试连成功的机会都没有,去尝试了起码还有成功的希望,至少在抢夺优秀大学生落户这件事上,我看到了你们林山的这股拼劲和闯劲。反观东州,坐拥省会城市之便,有着全省最好的政策扶持,全省最好的高校资源,全省最好的医疗资源,结果却在这场人才争夺战中缺位了,至少我到目前为止没看到东州有拿出任何实质性的举措以及推动相关的工作落到实处。” 柳成隽本来好好地听着安哲和乔梁交流,结果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回旋镖就打到了自己身上,尤其是安哲用了三个‘最’,可见安哲对东州市的一些工作是有不满的。 柳成隽当即苦笑,“安领导 您批评得对,这个事我们市里在工作上疏忽和轻视了,回头我就召开专项工作会议研究推进这个事。” 安哲看着柳成隽,半开玩笑道,“成隽同志,我这么批评你们东州市,你不会嘴上应承,心里却在骂我吧?” 柳成隽忙不迭道,“安领导您说笑了,我柳成隽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说实话,您的批评一点都没错,我们市里边的很多干部都没有摆正心态,觉得东州作为省城,坐拥全省最好的教育医疗资源,有的是人抢着落户,所以从来没有真正正视过这项工作。” 柳成隽作为市书记,他其实很清楚市里边弥漫着一种懒散的工作作风和骄傲自满乃至自大的心态,这是他一直以来想要扭转的一个干部风气,但东州作为省城,在涉及到‘人’的工作处理上,往往牵连甚广,很多市里的干部都跟省里的领导有这样那样的关系牵扯,哪怕柳成隽是省班子领导兼市书记,在处理这个事上也有点力不从心。 一旁,乔梁没想到安哲会在肯定鼓励林山市的同时又顺带批评东州市,赶紧道,“安领导,您可别批评东州市的工作做得不好,东州市作为省内的老大哥,其实有很多工作都做得很不错,是我们林山市需要学习的。” 安哲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点评一下,我相信成隽同志不至于那么小鸡肚肠,连一点批评都接受不了。” 乔梁接过话茬,开玩笑道,“柳书记,安领导说您不会生气,那您可真的不能生气,不然我怕您不支持我们市里和东州大学的合作,到时候我们可就抓瞎了。” 柳成隽哭笑不得地指着乔梁,“小乔,连你也来拿我开涮,怎么,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 乔梁连忙赔笑,“柳书记,我就是开开玩笑,您别当真。” 柳成隽自然知道乔梁是开玩笑,他何尝不也是在开玩笑,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情感就是在这样一个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中悄然增进的。 伴随着大家的谈笑,气氛不知不觉愈发融洽。 第4189章 别无选择 时间悄然而过,因为冯运明晚点要去迎接专案组一行的缘故,几人这场饭局没持续到太晚,八点多散场后,冯运明又回了大院一趟,他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专案组的人十点多才会到,他这个点过去还太早。 走到办公大楼前,冯运明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关新民办公室亮着灯。 冯运明神色诧异,关新民这么晚还没走? 关新民这时候其实是刚从饭店回来,和黄炳毅以及被他打电话叫过来的赵北源吃了会饭,关新民就把空间留给了两人,让两人独自好好聊一聊,关新民则是又回到办公室。 关新民必须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下自己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让赵北源配合黄炳毅处理掉一些手尾只是一方面,关新民不可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除此之外,他依旧在琢磨着自己的退路。 这会,关新民正和省厅一把手郭锡宏通电话,关新民和郭锡宏提到了黄炳毅被边控的事,询问郭锡宏能否想办法解除对黄炳毅的边控。 郭锡宏听完关新民的话,着实吓得不轻,按关新民的说法,黄炳毅被边控是上级纪律部门的指令,他又如何敢去搞什么小动作? 连郭锡宏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变了调,小心翼翼道,“关书记,您也知道,这边控措施往往是哪个部门下的指令就由哪个部门解除,现在这黄炳毅若是被上级纪律部门给边控的,那我们省厅也没办法解除啊。” 关新民轻声问道,“锡宏,真的没办法吗?” 郭锡宏看不到关新民的表情,但从关新民说话的语气里,郭锡宏多少听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时候,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窗户纸捅破了无非只是让双方都下不来台,大家都是体制里的干部,又都干到了这么高的层级,郭锡宏很清楚关新民是知道他可以在这边控的措施上搞些小动作的,好歹他是省厅的一把手,他手中的权力,远比普通人想的大。 而此刻关新民故意这么问,显然是想看他的态度。但借郭锡宏两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件事上配合关新民,但凡他今天搞了小动作,明天他就有可能被上级纪律部门给盯上,到时候可能黄炳毅都还没出事呢,他就先完犊子了,试问郭锡宏怎么敢干? 面对关新民带着莫名口气的询问,郭锡宏只能硬着头皮道,“关书记,确实是没办法。” 关新民幽幽道,“行,我知道了。” 关新民说完径直挂了电话,嘴里喃喃自语,“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扪心自问,关新民此刻对郭锡宏是极度失望的,对方没有那种为他豁出一切的忠诚和勇气,这让关新民心里十分不满。但关新民活到这个岁数,在体制里边经历了那么多风浪,他对一句话同样 第4190章 商讨 一夜无话。 次日,又是失眠了一晚的关新民,早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开始处理工作,他昨晚在办公室呆坐许久,最后没有回去,而是在办公室里的休息间里睡下了。 最终,关新民也没能睡着,一整晚都在胡思乱想。 早上起来,关新民两侧太阳穴隐隐胀疼,这是没休息好导致的。 上午,关新民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到九点多后,便前往东州市里,参加今天上午十点半召开的全市干部大会。省大院和市大院就隔着两条街,距离并不远,今天的干部大会在市大院的大会议室举行,关新民作为压轴出场的人物,他到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已经到了。 省组织部长张文修,东州市书记柳成隽两个班子领导已经在等候着关新民。 因为关新民要亲自出席今天这场干部大会,一下子提高了今天这场会议的规格。按说市长的任命,通常往往只是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代表省里出席参加,就算东州市是省城,多给予一些重视,但最多也就是组织部长张文修出席,关新民要亲自出席,这是摆明了要给自己人撑场子,毕竟东州市刨除省城的身份,其行政级别跟普通地级市没啥两样,关新民亲自来参加今天的干部大会,是让市里的很多人感到惊讶意外的,但仔细想想,这其实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会议由市书记柳成隽主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代表省里宣读了对赵北源的任命,任命赵北源同志为东州市副书记,并提名为市长候选人…… 林盛奇宣读完决定,接下来是组织部长张文修发表讲话,张文修肯定了东州市领导班子过去一年所做的成绩,并表示,在柳成隽同志的带领下,市里各项工作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尽管存在某些不足,也有个别人犯错,但瑕不掩瑜,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而否定整个东州市的成绩。 很显然,张文修的讲话给市书记柳成隽留足了面子,毕竟柳成隽同时也是班子领导,张文修不可能过分去拆柳成隽的台,他没必要那么做,更何况叶有德是叶有德,柳成隽是柳成隽,叶有德的问题跟柳成隽没有关系。 而且张文修还考虑到了一点,关新民亲自出席今天的干部大会,那肯定是要发表讲话的,张文修担心关新民等下讲话会炮轰柳成隽这个市班子的班长没有带头做好工作,他这时候要是也批评市里的工作,难免会让柳成隽怀疑他是不是和关新民串联好的。 张文修讲完话就看向关新民,出人意料的,关新民摆了摆手,一副今天不发言的意思。 很快,关新民看似犹豫了一下,又拿过身前的话筒,清了清嗓子,道,“我今天就不多讲话了,我来参加这个会议,主要是来给鼓劲的,对于东州市过去 一年的工作,我就四个字来概括:可圈可点;对于东州市未来一年的工作,我也用四个字来给大家打气:再接再励;希望大家团结在以柳成隽同志为班长、以赵北源同志为副班长的新班子周围,努力把东州市的各项事业都带上一个新台阶。” 关新民的讲话很是简短,但大家却是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关新民尤为强调了以柳成隽、赵北源为正副班长的新班子,这是在有意突出赵北源这个副班长,要知道,柳成隽作为市书记,同时还高配进入省班子,是省班子的主要领导之一,他的身份地位是高出赵北源一大截的,赵北源根本没资格和柳成隽相提并论,但关新民的讲话,无疑让人感受到一股耐人寻味的气息。 会议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关新民也就讲了那么几句,连一分钟都没有,以至于会议的时间大大压缩了。 会议开完,关新民婉拒了市里留下来吃午饭的邀请,打算就直接回去,看到赵北源眼神热切地希望他留下来吃个便饭,关新民哪里不明白对方的心思,对方是希望通过展现出和他的密切关系来为将来开展工作打开局面。 其实,关新民今天过来出席会议本身就是对赵北源的最大支持,无需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况且关新民也没那个心情留下来吃饭,他刚刚开会时没有多讲,是因为关新民没心思多讲,如果不是到他讲话,关新民甚至都有点心不在焉,他的心思一直在专案组身上,目光时不时从秘书身上飘过,期待着是不是有什么突然来的重要电话,但结果却是让关新民失望不已,他等了快一上午了,都没等到他想要的电话。 专案组的人难道就没打算来主动拜会他? 关新民心里冒出各种猜想,心情很是沉闷,又哪有心思留下来吃午饭。 回到省大院,关新民的午饭只是在办公室随便扒拉了几口,秘书进来收拾餐盒时,看到几乎都还剩着的饭菜,张了张口,想关心询问几句,但看到关新民阴郁的脸色,秘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专案组到了,秘书今天上午才知道这个消息,关新民的脸色更是让秘书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此刻都话都不敢多说,默默收拾完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关新民一人,昨晚没睡的关新民这时候才感到疲倦,想着去休息室午睡一会,结果这一睡却是睡过了头,醒来时,关新民一看时间,吓了一大跳,竟是下午三点多了,而楚恒已经坐在他办公室里。 看到楚恒,关新民神情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眼睛花了,确认没有看错,关新民揉着眼睛道,“小楚,你怎么在这?” 楚恒从会客区的沙发站起来,走到关新民办公桌前,笑道,“关书记,我是刚到的,见您在休 息,我就让李秘书不要喊您了。” 关新民砸了咂嘴,不满道,“这个小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我睡过头了也不喊我,这不是耽误事吗。” 楚恒笑道,“李秘书说您今天看起来很累,想着让您多休息一会,这才没有喊您,他也是为您着想。” 关新民没说啥,招手示意楚恒坐下,他自然没忘今晚让楚恒组织饭局的事,只不过楚恒似乎来得有点早了。 随手掏出烟盒,关新民边拿烟边问道,“小楚,晚上饭局安排好了?” 楚恒点点头,“安排好了。” 关新民闻言又看了楚恒一眼,“安排好了就好,不过你不用这么早从信川赶过来嘛,不要耽误了工作。” 楚恒忙道,“关书记您放心,我该处理的工作都处理了。” 关新民轻轻点头,心情烦躁的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昨晚到今天,他不仅心里堵得慌,更感觉自己像一只无头苍蝇,有点方寸大乱。 楚恒观察着关新民的脸色,问道,“关书记,您心情不好是因为专案组的事?” 关新民叹气道,“是啊,专案组来得太快了,出乎我的意料。” 关新民在楚恒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沮丧和颓然,现在他最信任的人就是楚恒,在楚恒面前没必要刻意掩饰。 顿了顿,关新民又道,“今天赵北源到东州市正式走马上任了,我让他帮忙把黄炳毅承揽东州市动车站商业改造项目时的一些不干净手尾处理掉,现在就是在跟专案组抢时间。” 楚恒沉吟了一下,道,“赵北源做事缜密,应该是没问题的。” 关新民点头道,“我对赵北源是没啥放心的,唯独对黄炳毅有点不放心,这家伙一听专案组下来就快被吓尿了,而且他现在还被边控了,昨晚我本想让他提前出去避避风头,结果他订机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边控了,否则连我都还蒙在鼓里。” 楚恒听到黄炳毅被边控了,心头一震,这说明情况已经比较糟糕了。 不动声色地看着关新民,楚恒小声说道,“关书记,其实要让一个人保守秘密,最好办法就是让他彻底消失,否则很难保证对方会守口如瓶,毕竟人心是最难琢磨的东西。” 关新民听到楚恒的话,神色一惊,他再怎么琢磨应对的办法,都没想过要把一个人从物理上消灭,楚恒比他狠太多,开口就要把人给灭了。 看着眼前这个一直以来都让他十分欣赏的心腹,关新民发觉自己好像从没真正的认识过楚恒,心里莫名有些惊悚。 第4191章 排斥 关新民的吃惊在楚恒意料之内,因为他跟关新民关系这么近,对关新民的做事风格和性格算是颇为了解,知道关新民听到自己这建议肯定会很惊讶。 楚恒和关新民对视着,此时他倒是显得十分坦然,“关书记,这是最好的办法,否则就算那黄炳毅再可靠,但你也很难保证他一旦被专案组控制后,时间一长,他的心理防线不会被攻破,忠诚两个字,其实是最廉价的。” 听了楚恒这话,关新民不知想到了什么,幽幽地看着楚恒,“小楚,这也包括你吗?” 楚恒闻听怔住,没想到这回旋镖打到了自己身上。 一时间,楚恒神色颇为尴尬,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早知道就不该这么说。 关新民见楚恒没说话,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比较尖锐,换成谁都不好回答,这个时候更不是较真这所谓的忠诚的时候,而是要紧密团结自己身边这个小圈子的人,否则他不会让楚恒组织今晚这个饭局。 收回目光,关新民主动岔开话题,“小楚,今晚吃饭的地儿要安排好,保密性要好,毕竟专案组下来了,咱们别搞得还跟招摇过市似的。” 听关新民转移话题,楚恒松了口气,点头道,“关书记您尽管放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我都会考虑到的,您完全不用操心。” 关新民脸色稍缓,楚恒这一点倒是让他极为满意,对方做事考虑周全,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关新民正待要再说什么,秘书这时候敲了敲门,急匆匆走进来道,“关书记,专案组的陈正刚书记和于组长过来了。” 关新民愣了愣,立刻道,“快请他们进来。” 此刻,听到陈正刚和于钧尧主动过来拜会他,关新民莫名松了口气,他今天一天都在期待能够接到专案组的电话,并将之视为自己是否安全的信号,从上午盼到现在,总算是没让他失望,虽说陈正刚和于钧尧来拜会他并不能彻底说明案子最后不会查到他身上,但起码现在这把火肯定是还没波及到他。 关新民打起精神,准备迎接陈正刚和于钧尧,楚恒此刻却是有点心慌,这是他下意识的一个条件反射,甚至楚恒这会都想直接在关新民的休息室内躲一躲,但听到脚步声就在门口,楚恒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道,“关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楚恒话音刚落,陈正刚和于钧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楚恒边往外走,边冲陈正刚恭敬道,“陈书记,您好。” 陈正刚的目光落到楚恒身上,笑呵呵道,“楚恒同志,又见面了,你这进步的速度很快啊,这才多久没见,你就已经是副部级干部了。” 对于楚恒的职务变动,陈正刚自然是知道的。 楚恒不太自然地笑笑,“都是组织栽培得好,没有组织的培养就没 有我的今天。” 听着楚恒滴水不漏的回答,陈正刚笑了笑,他上一次见到楚恒,还是调查罗鸿景案子的时候,那时候也是因为通报案情来找关新民,那会楚恒还是委办主任,现在楚恒已经是省府副职兼信川市一把手,不得不说,楚恒的进步是十分神速的,这里头固然是离不开关新民的大力支持和提携,但要说楚恒能走到今天这个层次,没有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的。 不过陈正刚心里边并不是很喜欢楚恒这个人,倒不是对楚恒有什么偏见,而是楚恒这人给他一种阴柔的感觉,这让陈正刚隐隐有点排斥。 不单单是陈正刚对楚恒有点排斥,楚恒同样也不喜欢陈正刚,他很讨厌跟纪律部门的人打交道,特别陈正刚还是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在陈正刚面前,他总感觉陈正刚一双眼睛仿佛想把他看透一样,而他楚恒是个心里有很多秘密的人,说他心虚也好,说他胆小也罢,反正楚恒是十分抵触和陈正刚呆在一起的,因此,此刻和陈正刚打过招呼,楚恒又同于钧尧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快步离开。 陈正刚瞅了一下楚恒的背影,关新民的声音随即传来,“正刚书记,于主任,快请坐。” 关新民很是热情,陈正刚的目光从楚恒身上收回来,笑着对关新民道,“关书记,贸然来访,还请您不要见怪。” 关新民笑着摆手,“正刚书记说的哪里话。” 关新民在办公室里边同陈正刚和于钧尧交谈时,已经离开办公室的楚恒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关新民的办公室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郁,刚刚在陈正刚面前让他极不自在,好在不用和对方过多交流,这让楚恒悄悄松了口气。 “陈正刚和于钧尧一起过来,估计是跟叶有德的案子有关。”楚恒眼神闪烁着,朝电梯走去,他此时脑子里在琢磨着黄炳毅的事。对黄炳毅,楚恒是熟悉的,对方是关新民的密友,在楚恒调到信川担任一把手后,黄炳毅甚至来找过他,说是想在信川干些项目。当时楚恒碍于关新民的面子,不好直接拒绝对方,只是借口说自个刚到信川还没站稳脚跟,再者,黄炳毅承揽的东州市动车站商业改造项目还没干完呢,楚恒让黄炳毅不要急,回头等东州市动车站的项目搞完了再来找他也不迟,反正以后机会多得是。 楚恒当时找的借口无疑是暂时把黄炳毅搪塞过去了,这才没过几个月,黄炳毅就因为牵扯进叶有德的案子而被边控了,尼玛,楚恒此刻不禁暗暗庆幸,要不是他当时把黄炳毅敷衍过去,那他现在也要跟着着急上火,毕竟黄炳毅现在已经被边控了,下一步就有可能被专案组带走问话。当然,也不排除黄炳毅最终会没事,但楚恒觉得这种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关新民老是当断不断,心又不够狠,早晚会被其自个的优柔寡断给害死。”楚恒忍不住又想到了关新民身上,他觉得关新民干啥事总是犹犹豫豫的,又有点心软,这怎么能成事?现在都已经是火烧眉毛了,关新民甚至都没想过要处理掉黄炳毅。 既然关新民自个下不了狠手,那就由他楚恒来帮忙! 楚恒眼里闪烁着寒芒,顷刻间就决定帮关新民动手,只要黄炳毅这条线断了,那能跟关新民产生牵扯的事情到黄炳毅这就查不下去,届时就算专案组怀疑黄炳毅是被灭口的,但只要没证据又能如何? 对,就这么干! 楚恒越想越觉得这么做利大于弊,不管关新民到底赞不赞同,他这都是在帮关新民,而且他没必要让关新民知道,偷摸着安排去做就行了,别人怎么怀疑都跟他没关系。 楚恒是个说干就干的人,一件事考虑好了,绝不会拖泥带水,特别是黄炳毅这事半点拖不得,有可能今天黄炳毅还好好的,明天就被专案组带走,所以这事只能是越快越好。 从省大院出来后,楚恒提前来到饭店,而后就开始安排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做掉黄炳毅的事,要找人做这事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尽可能不留下把柄。 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楚恒很快就把事情安排好,心里轻吁了口气,事后关新民肯定会想到这事是他干的,但他不承认就是了,至于关新民怎么看他,楚恒心想他这也是在帮关新民度过难关,关新民想必是能理解的。 第4192章 煞费苦心 楚恒默默思量着,确认自己的安排没有纰漏后,抽出一根烟点起来,整个人的状态颇为悠哉和放松。 这次叶有德的案子无论如何也不会牵扯到楚恒头上,这是他如此悠哉的缘故,也让楚恒庆幸自己和黄炳毅没有太多的利益牵扯。所以说啊,这人的运气是很重要的,若是再晚个几个月,黄炳毅再次来找他讨要工程,那楚恒可真不好再找借口拒绝了,毕竟关新民的面子摆在那,如今黄炳毅偏偏在这时候出了事,这让黄炳毅没机会来纠缠他了。 楚恒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有大气运的人,这次的事无疑就是个明证,黄炳毅这倒霉催的终归是没机会缠上他。 不过楚恒固然替自己感到庆幸,但关新民如果真的被黄炳毅给拖下水,这是楚恒不愿意看到的,他和关新民休戚与共,还指望着关新民帮自己进班子,要是关新民出了事,那他的短期计划可就都落空了。若是关新民真的出了问题,新的一把手还不知道会谁,届时他想进班子的谋划可能就遥遥无期了。而没有进班子,那就意味着没资格上桌,哪怕他现在已经是省府副职,但同为副部,普通的省府副职和省班子的领导无疑是有不小的差距的,班子领导那一票关键的投票权才是跻身权力中心的象征。 更何况楚恒还担心一个更糟糕的情况出现,如果关新民出事,继任的又恰恰是安哲,那他可就完犊子了,届时他可能就会从现在炙手可热的东林省内的体制新星被逐渐边缘化。因为安哲不单单是同关新民有嫌隙,对方对他也有一些成见,从在江州共事的时候,安哲可能就对他没啥好印象,若是换成安哲当了一把手,楚恒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坚决不能让关新民轻易出事!楚恒撇了撇嘴,虽然他对关新民在关键时刻的软弱作风十分瞧不起,但关新民终归是他的贵人。其次,当前一段时间内,在他没有重新寻找到新的靠山以及编织好自己新的关系网前,要尽可能帮关新民度过这次难关,哪怕不能,也要尽量延缓关新民出事的时间,这样才能给自己多争取一些空间。 楚恒想着心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见是黄定成打来的电话,楚恒嘴角一咧,脸上瞬间就换上一副热切的笑容,接起电话道,“黄兄,什么事?” 电话那头,黄定成的声音传过来,“楚恒兄弟,今晚一起吃饭顿啊,我打算明天回京城,晚上咱们好好喝几杯,告别一下。” 楚恒眨眨眼,“黄兄,怎么不在信川多玩几天,难道是唐梅梅没把你招待好?” 这两天楚恒让唐梅梅不用来上班,专心陪好黄定成,看黄定成这两天都没再给他打电话,也没提要什么时候返回京城,分明是乐不思蜀 。而楚恒也通过私底下在酒店装的监控大致了解到黄定成的行踪,黄定成白天偶尔会出去,但更多的时间是和唐梅梅在酒店腻歪,看样子对唐梅梅颇为着迷。当然,也不排除是那股新鲜劲还没过,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黄定成对他这次的安排是满意的。 原本楚恒见黄定成这两天跟唐梅梅玩得这么嗨,还以为黄定成会继续再待几天,结果现在突然听到黄定成明天就要回去,楚恒有些意外,以为是唐梅梅惹黄定成不高兴了。 黄定成道,“楚恒兄弟,不是那么一回事,是家里打电话让我回去,我的工作安排可能有着落了,这不,我得回去准备准备。” 黄定成说着,微微一顿,开玩笑道,“楚恒兄弟,你这招待啊……我都想在信川安家了,哎呀,这两天玩过头了,家里人问我现在在哪,我都没敢说实话,就说出来散心了。” 楚恒听到不是唐梅梅的问题,脸上不禁又有了笑容,因为他从黄定成的话里听出了对方对唐梅梅的不舍,唐梅梅这两天看来是把黄定成伺候舒服了,让黄定成舍不得回去。 不过楚恒此刻更关心的是黄定成的任职去向,关心地问道,“黄兄,你这新去向是到企业还是地方?” 黄定成咂咂嘴,“听我二叔的意思,应该还是会让我到企业去,可能我家那老爷子对我是彻底失望了。” 楚恒忙安慰道,“黄兄,那肯定不至于,不管怎么说,你都是黄老的至亲骨肉,他肯定是想再观察观察你是否有改变,我相信你到企业后好好表现一下,将来还是能重新得到重用的。” 黄定成道,“楚恒兄弟,借你吉言,这次到信川,是我最近这段时间最高兴的几天了,楚恒兄弟你为我如此费心,我黄定成记着这份情。” 楚恒笑道,“黄兄,你这么说就是跟我见外了。” 楚恒说完提醒道,“黄兄,你可别忘了帮我引见你家老爷子的事。” 黄定成大咧咧道,“楚恒兄弟,你放宽心,这事我肯定记在心上。” 黄定成的话让楚恒心花怒放,这时,楚恒陡然想起对方晚上邀约自己一块吃晚饭,赶紧道,“黄兄,我今天正好有事来东州了,晚上没办法赶回去,你看这样如何,你在信川继续待一天,明天我回去给你搞个送行宴。” 黄定成听了,略一寻思,点头笑道,“也行,那我就多呆一天。” 楚恒笑道,“黄兄,那我们明天见。” 挂掉黄定成的电话,楚恒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特么的,为了让黄定成高兴,他也算是煞费苦心,好在功夫没白费。 窗外,天色慢慢黑了下来,在包厢里独自呆了许久的楚恒终于等来了今晚来的第一个人,是从林山赶过来的陈中跃。 “楚书记,您来得这么早 ?”陈中跃进门看到楚恒,神色诧异道。 “关书记让我张罗今晚的饭局,我当然要早点过来。”楚恒笑道。 陈中跃顺手将门带上,快步走到楚恒身边,小声道,“楚书记,我听说专案组已经到了?” 楚恒笑呵呵道,“到就到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专心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陈中跃看到楚恒如此淡定的神色,心里不禁稍稍踏实了一些,关于专案组的事,他好几次想给关新民打电话,又怕被关新民训斥,但楚恒作为关新民身边最亲近的人,对方如此淡定自若,陈中跃忍不住想,自己可能有点杞人忧天了,关新民那个级别,再怎么牵连也牵连不到对方身上,尤其是笵正扬、罗鸿景等人的案子还余波未平,这时候上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对东林大动刀子,毕竟要考虑影响。 两人交谈着,没一会,其他人都陆续到了,关新民和林盛奇两人前后脚到,一进门就冲楚恒笑道,“小楚,快点安排上菜,我跟专案组的陈书记聊了快一个小时,讲得我肚子都快饿了。” 楚恒闻言笑道,“好,我这就让服务员上菜。” 楚恒说完又看着关新民,“关书记,看来您和陈正刚书记聊得还挺愉快?” 关新民脸上表现得一脸轻松,淡然道,“那是自然。” 关新民一边说一边环视着在场的几人,“大家都把心放回肚子里,专案组下来,只是查清楚叶有德的案子,不会有啥事。” 关新民这么说是要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不过在场的人神色各异,似乎并不是真的就踏实了。 关新民将众人神色看在眼里,眉头微拧,想着等一会再边吃边聊,这会倒也不急。 随着服务员开始上菜,关新民许是真的饿了,第一个拿起筷子,然后招呼着众人开始吃饭。 今晚,在场的人好像都很有默契一般,没人提喝酒的事。 关新民吃了几口饭垫肚子,清了清嗓子准备再讲几句,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关新民随手接了起来,问道,“什么事。” 电话那边的人道,“关书记,黄炳毅死了。” 听闻此事,关新民顿时震惊,“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重复了一遍,关新民确认自己没听错后,脑袋嗡嗡直响,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黄炳毅死了!? 下意识的,关新民看向正埋头吃饭的楚恒,几乎是第一时间,关新民心里边就怀疑这事是不是楚恒干的,毕竟楚恒下午才跟他建议把黄炳毅灭了,今晚黄炳毅就死了,这能是巧合吗? 第4193章 不买账 短暂的失神后,关新民脸色阴郁道,“行,我知道了。” 关新民说完挂了电话,此刻,关新民的心情难以平静,黄炳毅是他多年的好友,虽然关新民很清楚对方跟他交好主要是为了攀附他的权力,但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已经不单单是利益的结合,更有颇深的交情,这也是关新民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对黄炳毅用什么极端办法的缘故,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性子软,更主要的原因是关新民不可能对自己的朋友下这样的狠手。 如今乍一听到黄炳毅死了,关新民心里边有那么一瞬间是无法接受的,但关新民终归是久经风浪之人,很快就强行控制自己濒临爆发的情绪,看着楚恒道,“小楚,你跟我出来一下。” 关新民说完站起来就先往外走去,正埋头吃饭的楚恒在刚刚关新民接到那个电话流露出失态的神色后,心里就已经了然,因为在关新民的电话响之前,他手机里其实就已经先进来一条短信了,短信就短短的两个字:完事。 看到这两个字,楚恒心花怒放,刚刚埋头吃饭的时候,都觉得饭菜香了几分。 此刻听到关新民点名让自己出去,楚恒神色如常地站起来,见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楚恒笑道,“大家先吃,关书记可能临时有什么事要跟我私聊。” 楚恒说完就走了出去,而其他几人则是仍蒙在鼓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关新民刚刚接那个电话的神态,看样子是有什么突发事件。 包厢外,关新民在走廊角落等着,一只手叼着烟,默默吸着,目光直直地盯着走过来的楚恒,眼神里多了几分凌厉。 楚恒走到关新民跟前站定,明知故问,“关书记,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关新民见楚恒这时候还跟他装傻充愣,心里没来由地更加生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了上来,脸上乌云密布,“小楚,黄炳毅死了。” 楚恒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的神色,“黄炳毅死了?” 看着楚恒‘震惊’的样子,关新民气乐了,“小楚,你不要跟我说你不知情。” 楚恒一脸疑惑地看着关新民,“关书记,我确实是不知道,要不是这会听您说,我都不知道这个事。” 关新民恼道,“小楚,你不要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事难道不是你干的?” 楚恒大惊,“关书记,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下午虽然跟您提议要把黄炳毅处理掉,但您没同意,我哪敢擅作主张,您可不能因为我跟您提了这么个建议就怀疑到我身上啊,要不然我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关新民幽幽道,“这要不是你干的,那难道会是巧合吗?如果真是巧合,这样的巧合未免让人太惊悚了。” 楚恒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关书记, 这会不会真的是巧合啊?是不是连老天爷都要帮您,让您度过这个难关?黄炳毅死了,对您是大好事啊,专案组查到黄炳毅这就断了,没办法再牵扯到您身上来。” 关新民脸色变幻了一下,他知道楚恒说的是大实话,但这样的手段他没办法接受。 片刻的沉默后,关新民的目光依旧阴郁,“小楚,你知道黄炳毅跟我认识多少年了吗?” 楚恒很是配合地问道,“多少年了?” 关新民道,“十几年了,甚至都快二十年了,我们俩相识这么多年,结果他现在却因我而死。” 楚恒听到关新民的声音有些动情,心里暗骂了一声妇人之仁,都这时候了还在念着多少年的交情,就算是手足亲朋又如何,只要价码足够,人家照样能出卖。 楚恒想归想,显然不会这么去回答关新民,而是道,“关书记,您千万不要这么想,黄炳毅到底是因何原因死的?他要是死于意外或者突发疾病,那跟您没啥关系啊,您何必如此自责自己。” 关新民无语地看着楚恒,楚恒到现在还在跟他演戏。他刚刚接到的电话,说黄炳毅是死于车祸,看似意外,但这样的意外偏偏发生在这个时候,这能是真的意外吗?如果说真的只是单纯的巧合,那这样的巧合未免太巧了。总之,关新民是绝对不信楚恒跟黄炳毅的死没关系,但对方这会显然是打死不会承认。其实,关新民冷静下来想想,也知道楚恒不承认是对的,而他更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要去试着想要从楚恒这里问到答案,他啥也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楚恒观察着关新民的神色,又小声道,“关书记,人都死了,您也不要想那么多了,您和黄炳毅是多年好友,到时候好好帮忙照顾下黄炳毅的家人,我相信黄炳毅在九泉之下会感激您的。” 关新民嘴角抽了抽,楚恒这话让他感到莫大的讽刺,尽管他很清楚这件事若真的是楚恒干的,楚恒也是为了他着想,但楚恒做事如此之狠,仍是让关新民感到浑身不舒服,关新民始终认为,一个人做事必须有下限,否则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此刻,关新民看着眼前的楚恒,人还是那么个人,但关新民心里边却是觉得楚恒已经变得陌生无比。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着,楚恒从关新民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些变化,心里端的是无语得紧,关新民若是因为这事对他产生嫌隙,那他委实冤枉得很,明明他是在帮关新民处理这次的危机,结果关新民好像还不买账。 两人都没再说话,良久,关新民有些意兴阑珊道,“走吧,进去吃饭。” 关新民说完就准备回包厢,此时,关新民心里还在纠结一件事,黄炳毅这事,他是让人主动通报给专案组,还是装 不知情? 关新民暗自琢磨着,瞥了一眼在他面前装傻充愣的楚恒,眉毛一扬,或许楚恒已经给他打了很好的样。 回到包厢,饭局继续,但关新民进来后,在座的人都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只不过因为关新民脸色不大好看,没人敢多问。 此时,专案组驻地所在的宾馆,陈正刚和于钧尧正一起在房间里吃盒饭,两人边吃边聊着接下来的工作,陈正刚不时夸今晚的盒饭好吃,说很合他的胃口,吃得津津有味。 快吃完饭时,于钧尧的手机响了起来,陈正刚示意于钧尧先接电话,埋头把剩下几口饭吃完。 很快,陈正刚就注意到于钧尧的脸色不对劲,只见于钧尧脱口惊呼了一声‘什么’,脸色随即变了。 于钧尧的异常引起了陈正刚的注意,抬头关切地看着对方。 于钧尧很快挂掉电话,脸色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愤怒,转头同陈正刚汇报道,“陈书记,黄炳毅死了。” 陈正刚闻听愣住,放下手中的筷子,“死了?” 于钧尧点了点头,脸上犹自带着愤怒,“陈书记,咱们刚到,这黄炳毅就死了,您说这算什么?这东林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不成。” 听了于钧尧这话,陈正刚一时不语,眉头皱得老高,脸上的神色也多了几分肃杀,他们刚来,黄炳毅就死了,这挑衅的意味不可谓不浓。 第4194章 弊大于利 生气归生气,陈正刚很快就平静下来,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带领专案组来东林调查,是专案组的主心骨,自己的情绪随时都会对于钧尧以及专案组的全体人员产生导向性的影响,所以,遇到任何事情,自己都必须要保持足够的冷静。 深呼吸一口气,陈正刚看着于钧尧问道,“黄炳毅的死因是什么?” 于钧尧道,“说是车祸意外。” 于钧尧说着,又是怒气上涌,“早不出车祸,晚不出车祸,偏偏等咱们来的时候才出车祸,这如果真的只是单纯意外,我的于字倒过来写。” 于钧尧说完又作势起身道,“我现在就去找关新民书记,当面问问他,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看着愤怒的于钧尧,陈正刚平静道,“钧尧,你急什么,你现在去找关新民有什么用?黄炳毅死了,你凭什么怀疑关新民?人家好歹是堂堂的一把手,你这冒冒失失地去质问他,人家到时候反过来给你扣一个帽子,反而是你的错。” 于钧尧被陈正刚这话给喊住,眼神闪烁着,显然,他对陈正刚这话是有点不服气的,他行得正坐得直,能有什么错?更何况他们是手握尚方宝剑下来的。 于钧尧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黄炳毅的死被他视为对他们专案组的挑衅,这让于钧尧很是恼火,他在纪律部门工作这么多年,每每他们下来地方办案的时候,哪个地方干部不是对他们敬畏三分?虽然办案过程不乏碰到一些互相串联,试图阻挠、对抗他们办案的,但像这么嚣张和没有下限的,于钧尧还是头一次见,这也是于钧尧反应这么大的缘故,这已经不单单是对法律的肆意践踏,更是毫无人性,完全没把他们专案组放在眼里。 陈正刚挥手示意于钧尧坐下,道,“钧尧,稍安勿躁,首先,黄炳毅死于车祸,目前咱们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不是一起意外,一切都要等警方那边查清楚了才能下定论,现在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跑去质问关新民这个省一把手,你觉得合适吗?” 于钧尧解释道,“陈书记,我倒不是拎不清轻重,真去到关新民书记那,我不可能冒冒失失地质问他,我更多的还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陈正刚摇头道,“没必要,黄炳毅已经死了,你去试探他有什么意义?只会打草惊蛇罢了。” 于钧尧目光微沉,其实心里的那股怒火稍稍平息后,于钧尧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激,而他这时候去找关新民更是不明智的,对方可不是普通的干部,那是东林省的一把手,跺一跺脚,整个东林省都得颤三颤。 于钧尧回想着下午跟关新民谈话时的场景,余怒未消,“这位关新民书记可真是演戏的高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下午跟咱们交谈的时候 ,他可是拍着胸膛信誓旦旦保证说会全力协助咱们专案组办案,让咱们专案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这余音犹在耳旁环绕,他一转身就让人把黄炳毅给做掉了。” 陈正刚眉头紧拧着,虽然他也认为关新民有很大的嫌疑,但光凭猜测是没什么意义的。 陈正刚道,“钧尧,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清黄炳毅车祸有没有什么疑点,咱们专案组要派人介入。” 于钧尧点点头,“好,我这就安排,正好我也想到现场去看一看。” 陈正刚闻言道,“也好,你去现场瞧瞧。” 于钧尧说完没再多耽搁,急匆匆地离开驻地宾馆。 于钧尧走后,陈正刚依旧琢磨着黄炳毅这事,他跟关新民从在江东的时候就开始打交道了,以他对关新民的了解,他觉得关新民并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但当前而言,确实关新民的嫌疑很大,只是若真的是关新民干的,关新民未免太猖狂了,这真的是对他们专案组赤果果的挑衅。 “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以前对关新民的了解只是停留在表面上。”思索许久,陈正刚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着,心想自己不用再去过多揣测,一切等调查结果就是。 夜,静悄悄的。 关新民让楚恒组织的饭局最终因为关新民的心不在焉而草草结束,从饭店离开后,关新民径直返回办公室。 看着关新民匆匆离去,楚恒面无表情,他很清楚关新民此刻的心情,他知道因为自己弄死黄炳毅,关新民是对自己有极大怀疑的,甚至关新民笃定这事就是他干的,但即便如此,自己也不会对关新民承认,有些事,大家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非得明面上说出来。 同时,楚恒也知道,关新民此时对自己心里是很不满的,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怒气,但扪心自问,他认为自己这么做对关新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关新民如果静下心来想一想,他应该会意识到这一点,如此,他不该对自己不满,甚至应该感谢自己。 唉——抬头看着深邃的夜色,楚恒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现在其实不指望关新民感谢自己,他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就好啊。 晚上七点多,省大院里依旧有很多办公室亮着灯,关新民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回办公室干什么,但他潜意识里不想回住处,毕竟回去也是一个人。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关新民双脚翘搭在办公桌上,手上拿着烟不停吸着。 躁动不安,这是关新民此时心情的真实写照。 飘忽不定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桌上的手机上,关新民在等专案组的人会不会给他打电话。关于黄炳毅的死,关新民打算先装不知情,但专案组那边,相信很快就会知道这个事,毕竟专案组都对黄炳毅采取边控措施了,不可 能会对黄炳毅一点监控都没有,而一旦专案组得知黄炳毅的死讯,恐怕会怀疑到他身上来。 “楚恒啊楚恒,不知道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关新民喃喃自语,神色无比复杂,一直以来,他对楚恒都是十分欣赏和器重的,但这次楚恒擅作主张就将黄炳毅给弄死了,让关新民第一次重新审视楚恒,对方行事如此狠辣,哪怕是关新民也不禁对楚恒产生了几分忌惮,这完全颠覆了关新民过往对楚恒的印象,也让关新民不得不正视一点,那就是他对楚恒过往的认知可能是极其片面的,单凭楚恒这次的行事手段就让人感到惊悚。 而因为这次黄炳毅的事,关新民心里无疑对楚恒产生了很大的芥蒂,尽管楚恒对黄炳毅的事矢口否认,但要说不是楚恒干的,关新民绝对不信,天底下能有这样的巧合才怪。 今后,或许他得对楚恒防着一手!关新民目光阴郁,他现在对楚恒的信任度直线下降。楚恒未经他同意就将黄炳毅给弄死,看起来确实是对他有利,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关新民心想这有可能只是给他带来短期的好处,短时间内会延缓甚至是导致专案组的调查受阻,但从长远来看,这对他可能是弊大于利的,因为这有可能会激怒纪律部门,原本纪律部门不一定要对他怎么着,但黄炳毅这一死,指不定就让纪律部门盯着他不放了。 唉!关新民一声叹息,现在的他,心情既烦躁又充满了不安,同时还有对楚恒说不出的怒火,但不管他现在对楚恒是什么看法,关新民都没法彻底疏远楚恒,甚至还得继续重用对方,两人的绑定太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新民见手机始终没有动静,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给黄国宝打了过去。 关新民此时仍在想着自己的后路,既然老领导一个人的面子不顶用,那就再加一个分量更重的黄老,陈领导总不能一点儿情面都不考虑,而黄国宝这几天都没跟自己通电话,不知道有没有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必须打电话催一催。 第4195章 念头 电话接通,黄国宝的声音传过来,“新民同志,晚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听到黄国宝的话,关新民撇撇嘴,他觉得黄国宝这话是明知故问。 关新民也不绕弯子,道,“国宝同志,我的事,不知道你办得怎么样了?” 黄国宝闻言道,“新民同志,你的事我已经跟我家老爷子提了,但当下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我家老爷子也不好贸然开口,所以还是得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关新民嘴角一抽,特么的,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关新民心头烦躁,道,“国宝同志,我觉得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越等下去,事情越不好办。” 黄国宝神色莫名,专案组刚下去,关新民就显得如此焦躁,一点儿都沉不住气,这着实让黄国宝对关新民看轻了几分,不过关新民的反应也恰恰说明了一点,关新民自身的问题绝对不小,所以担心专案组会通过叶有德的案子查到其身上。 此刻,黄国宝其实并未完全跟关新民说实话,他家老爷子之所以没急着为关新民的事出面,一方面确实是觉得贸然开口不合适,另一方面,他家老爷子在得知关新民想要提前退下来谋求平安落地后,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让黄国宝到地方去锻炼一下。黄国宝这大半辈子都在部里打转,现在也干到了正职,将来如果想谋求更进一步,有个地方履历会更有说服力,而关新民突然如果退下来,毫无疑问,关新民的空缺就是最合适的位置,毕竟他现在干到这个位置了,外放地方,那肯定是要当一把手才有意义。正因为老爷子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需要些时间做安排,所以他家老爷子并不着急为关新民的事出面。 因为这事突然涉及到自己,并且可能会让关新民误会为是在算计对方,导致黄国宝不好和关新民和盘托出。 顿了顿,黄国宝道,“新民同志,你先不要着急,你的事我是都一直挂在心上的,毕竟我也想早点把欠你的人情还了嘛,京城这边,我会帮你时刻留意风吹草动,必要的时候,让我家老爷子及时出面。” 关新民一脸无语,黄国宝这么说,让关新民不好太过分地去催促对方,否则黄国宝到时再给他来一句这次人情还不了,等下次有机会再还,那他可就抓瞎了。 沉默片刻,关新民道,“国宝同志,希望你言而有信。” 黄国宝道,“新民同志,你就放心吧,我黄国宝这点诚信还是有的。” 关新民道,“国宝同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挂掉电话,关新民长叹了一口气,想着自己从踏入仕途到现在都称得上是顺风顺水,虽然偶有几次在关键位置的明争暗斗上出现了一些波澜,但总的来说,他的仕途之路已经堪称顺畅, 如今临到退休之际,他难道真的要阴沟里翻船?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关新民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句话,神色喃喃地自言自语着…… 一夜无话。 昨晚回到办公室的关新民再次睡在办公室内的休息间,早上,秘书一过来看到关新民没回去,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关新民已经连续两晚睡在办公室了,这在之前从未有过,作为关新民的秘书,他又哪里会看不出异常,再加上现在专案组来查叶有德的案子,秘书不禁感到深深的忧虑,只是当着关新民的面,秘书不敢多问。 昨夜,关新民依旧是没怎么睡好,早上起来,眼里多了些血丝,而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接到专案组打来的电话,这让关新民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始终有一种不安。 上午,关新民有外出的调研安排,因为昨晚没睡好,关新民今天很是疲惫,毕竟他最近已经不单单是一个晚上没休息好,因此,关新民有意取消今天的行程安排。在和秘书交代的时候,关新民话都已经说出了口,但最后,关新民又改变了主意,决定行程照旧。关新民突然想到一点,现在专案组在东州,他更要一切如常,该干嘛干嘛,不能让人觉得他最近比较反常。 专案组驻地,上午十点多,于钧尧将有关黄炳毅的车祸事故调查报告递到了陈正刚跟前,“陈书记,这是警方那边刚送过来的,您瞅瞅。” 陈正刚闻言接过来,大致扫了一遍后,陈正刚皱眉问道,“这个事故调查结果是省厅出具的还是市局?” 于钧尧摇头道,“都不是,就是事故发生地所在的东丰区分局。” 陈正刚听了,眉头依旧紧拧,按照属地管辖的原则,这倒也没毛病,但最终调查结果把这起交通事故定性为意外,陈正刚心里并不是那么相信,而且东林省厅前些日子的人事调整他是清楚的,新上任的一把手是关新民的老部下,若是对方想暗地里打招呼动点啥手脚的话,那无疑是轻而易举的事。 脸色微微沉吟着,陈正刚问道,“钧尧,昨晚你专门去事故现场看了,你对这份事故调查报告有什么异议吗?” 于钧尧无奈地苦笑道,“陈书记,我现在也拿不准,昨晚我在事故现场察看了很久,并且还调取了路上的监控,但并没看出啥疑点,后来我又去医院看了看事故另一方司机,但因为对方重伤昏迷,暂时没办法问话,现在我都不敢轻易下定论了。” 陈正刚笑道,“去事故现场转了一圈,看来倒是让你冷静了不少嘛,要不然你一开始听到消息,可是信誓旦旦笃定跟关新民书记有关。” 于钧尧道,“陈书记,虽然我现在拿不出证据推翻这个事故调查报告,但我依旧认为这不会是一起单纯的意外。” 陈正刚轻点着头,冷不丁问道,“钧尧,你对这东林省的人事有关注吗?” 于钧尧眨了眨眼,一时不明白陈正刚这话的意思。 陈正刚接着道,“新上任的省厅一把手郭锡宏是关新民从边南省调过来的老部下。” 于钧尧恍然,原来陈正刚指的是这个,下一刻,于钧尧立刻明白了陈正刚的意思,“陈书记,您是觉得办案方有可能在这事故调查上动手脚?” 于钧尧未尝没往这方面想过,其实,就算那省厅新上任的一把手不是关新民的老部下,只要关新民愿意,稍微暗示一下,下面自然有人去帮关新民办事,但于钧尧昨晚自己到现场看过了,愣是没发现啥疑点,这导致于钧尧现在不敢再妄下定论。 陈正刚呵呵一笑,“钧尧,我倒不是怀疑这个事故调查报告就一定有问题,但我们谨慎对待是有必要的,虽然你到现场看过了,看起来没啥可疑的地方,但这现场勘察、痕迹鉴定可也是一门大门问,你办案是个高手,但在现场勘察这方面可能就不一定行了,专业的事还是要让专业的人去办嘛。” 于钧尧问道,“那陈书记您是想请外援?” 陈正刚道,“从部里边申请调个现场痕迹鉴定专家来支援咱们吧,另一方面,也需要地方配合咱们。” 陈正刚说这话时,眼神微微闪烁,他想到了东州市一把手柳成隽,或许该和对方见一面了。 第4196章 不能太跳 思索片刻,陈正刚道,“钧尧,黄炳毅虽然死了,但我们可以找他的家人了解情况,或许从他的家人身上能有所收获。” 于钧尧道,“陈书记,这个我已经安排了,昨晚得知黄炳毅车祸死亡的消息后,我在事故现场就安排咱们的人去跟黄炳毅家人联系了,结果他一家人现在都在国外,只能等他们回来。” 陈正刚皱眉,“这么巧?他的家人是什么时候出国的?” 于钧尧明白陈正刚这么问是怀疑黄炳毅是否因为知道会出事,所以提前安排家人出国。 于钧尧不禁答道,“陈书记,黄炳毅的家人是年前就出国了,黄炳毅那时候也一块出去了,咱们的办案人员经过初步了解,他们家是全家出去国外度假过年的,黄炳毅提前回来是在叶有德来咱们这里自首之后,估摸着他是想回来打探消息,幸亏咱们在叶有德交代出跟他有关的一些问题后就及时对他采取边控措施,否则有可能就又让他溜出去了。” 陈正刚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他们全家出国只是一次正常的旅游度假?” 于钧尧点点头,“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跟黄炳毅这次车祸应该是没什么必然联系。” 陈正刚微微点头,“行,我知道了。” 于钧尧见陈正刚没什么特别要交代的,道,“陈书记,您要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我打算再去跟警方的人亲自对接一下,重点再查一查事故另一方司机的家庭人际关系。” 陈正刚点头道,“嗯,你去忙吧。” 目送着对方离开,陈正刚默默寻思起来,约莫过了几分钟,陈正刚拿出手机给安哲打了过去。 电话这头,正在办公室忙着批阅文件的安哲看到陈正刚来电,神色一凛,第一时间接了起来,半开玩笑道,“正刚同志,有什么指示?” 陈正刚闻听一笑,“安哲同志,我可不敢给你下指示。” 玩笑归玩笑,陈正刚很快就道,“安哲同志,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向你了解一个人,东州市的柳成隽同志,不知道你对他这人是什么评价?” 安哲乍一听陈正刚向自己询问柳成隽,心头微微一跳,以为柳成隽是什么问题被纪律部门给查到了,赶紧问道,“正刚同志,柳成隽出什么事了吗?” 陈正刚笑道,“安哲同志误会了,不是那么一回事,是我这边办案需要东州市方面配合,我想跟柳成隽同志见一见,但因为不了解他,所以先跟你了解一下。” 安哲听到是这么回事,当即松了口气,艾玛,这陈正刚也不把话一次性说完,着实吓了他一跳,眼下陈正刚既然只是向他了解柳成隽这个人,安哲想着自己和柳成隽接触以来的印象以及个人的一些想法,便道,“正刚同志,柳成隽这人还是很靠得住的,是 个敢于较真碰硬的人……” …… 沪城。 乔梁结束了在东州大学的考察交流工作后,就带队来到了沪城交通大学,今天一天,乔梁的行程安排得十分紧凑,上午在沪城交通大学参观交流,并就双方在林山市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合作建立大学生就业创业赋能中心举行战略签约仪式,下午,乔梁前往沪城林山市商会走访调研。 乔梁带队在沪城进行交流考察工作时,此行没有一块出去的市长陈中跃则是在寻思着该如何搞一些小动作。 原本陈中跃心里边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但昨晚去东州参加完饭局回来后,陈中跃心中没来由多了一些不踏实,尤其是关新民在吃饭中途接了个电话后,陈中跃明显感觉到关新民的状态不怎么对,叠加专案组已经进驻东林,陈中跃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担心。 而就在刚刚,陈中跃接到了关新民秘书给他打来的电话,对方偷偷告诉他,黄炳毅昨晚出车祸死了。听到这个消息,陈中跃端的是惊呆了,瞬间就联想到关新民昨晚吃饭时接完电话后的反常,不出意外,关新民接到的恐怕就是黄炳毅的死讯。 因为之前在委办服务过关新民,所以陈中跃是知道并且认识黄炳毅的,事实上,不单单是黄炳毅,和关新民走得较近的几个商人,陈中跃心里大致都有数,黄炳毅或许是直接牵扯到叶有德案子的唯一一个,但偏偏对方出车祸死了,还是专案组刚下来的时候就死了,这尼玛也太巧了。 从刚刚听到消息到现在,陈中跃一颗心就没平静下来过,黄炳毅可是关新民的亲密好友啊,靠,说弄死就弄死了,这让陈中跃心里感到害怕,若是关新民连黄炳毅这样的好友都下得去手,那他这种依附于关新民的下属怕是随时都有可能被关新民给毫不留情抛弃,如果是这样,那他现在无脑地去执行关新民的命令,值得吗? 此刻,陈中跃又想到昨晚饭局散了后,他又单独约楚恒吃夜宵,想从楚恒那打探点消息,结果楚恒却是笑着跟他打哈哈,说没啥事,陈中跃心里一百个不信,现在得知黄炳毅死亡的消息,陈中跃已经料定就是此事,而楚恒故意不说实话,更让陈中跃心里笃定此事可能就是关新民暗中指示人去干的。只是关新民昨晚接完电话后,好像不大高兴,陈中跃回想着昨晚关新民的反应,心里又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关新民是想把黄炳毅给灭口,那都已经达到目的了,为什么关新民昨晚仍不高兴? 陈中跃满脑子疑问,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但不管怎么说,黄炳毅的死,他认定就是跟关新民有关。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陈中跃的思绪,秘书走进来汇报道,“市长,财政局的赵局长来了。” 陈中跃点点头 ,“请他进来。” 来人是市财政局局长赵金海,是陈中跃让秘书通知对方过来一趟的。 “陈市长,您找我。”赵金海走到陈中跃办公桌前,恭声问道。 陈中跃挥手示意赵金海坐下,目光转动间,陈中跃缓缓开口道,“赵局长,找你来也没啥事,就是和你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赵金海错愕地看着陈中跃,他可不信陈中跃的话,对方一个市长能有空喊他来闲聊才怪,再者,双方也没那样的亲密关系,很显然,陈中跃找他肯定另有其事,但陈中跃兴许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赵金海不知道自己随便一猜就歪打正着,陈中跃确实是突然改变了想法,他让赵金海过来,本是有意在青年人才公寓这个乔梁颇为重视的项目上动动手脚,以市财政紧张为由,暂缓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工程项目的建设,虽然他能预感到乔梁一旦回来肯定会冲他发难,赵金海也不一定就敢配合他去违逆乔梁,但这只是陈中跃挑起和乔梁纷争的一个由头。如今,陈中跃因为黄炳毅的事而心有戚戚,他有点犯怂了,觉得自己不能太跳,应该先观望观望,否则有可能把自己作死了。 正因为如此,陈中跃改变了想法。 时间悄然到了中午,专案组驻地,陈正刚和刚从外边回来的于钧尧一起坐下来吃饭聊着,两人的话题依旧不可避免地围绕着黄炳毅展开,这时,工作人员快步走进来汇报道,“陈书记,于主任,省里的关新民书记过来了。” 关新民来了? 陈正刚和于钧尧听得一愣,下一刻,两人对视了一眼,神色莫名,关新民竟然主动上门来了! 第4197章 意料之外 陈正刚很快反应过来,对工作人员道,“请关书记进来。” 工作人员答应着出去了。 陈正刚放下手中的盒饭,轻声道,“这位关书记,来的这个时间有点微妙啊。” 于钧尧微微点着头,关新民会主动过来,着实是出乎他的意料。 两人没有过多交流,关新民这时候已经到了门口,陈正刚适时起身相迎,“关书记,您要过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下去迎接您。” 关新民闻言道,“正刚书记千万别这么说,我可担当不起,咱们就不用搞那些繁文缛节了。” 关新民说完,目光落到桌子上的盒饭,道,“看来我来得比较不是时候,影响正刚书记和于组长吃饭了。” 陈正刚笑着摆手,“那不至于,关书记,请坐。” 关新民点点头,走到另一边沙发坐下,目光仍在那吃了一半的盒饭上,道,“陈书记,你们这吃得也太简单了,伙食是省纪律部门那边安排的吗?回头我好好批评一下冯运明同志,让他重新给你们安排一下,这伙食的标准有点低了。” 陈正刚笑道,“关书记,多谢您的好意,不过这伙食已经很好了,四菜一汤,说实话,一个人都不怎么吃得完。” 陈正刚边说边打量着关新民,对方一个省一把手亲自登门,自然不可能是来关心他们的盒饭标准的。 陈正刚这时候也不绕弯子,径直问道,“关书记过来不知道是什么事?” 关新民收敛神色,肃然道,“陈书记,我今天上午在外面调研考察,接到汇报才知道黄丙毅(后面炳改为丙)竟然出车祸死了,说实话,得到这个消息,我很震惊,前几天我才和黄丙毅见过一次面,跟他说了专案组要下来调查叶有德的案子,让他要好好配合调查,如果真的跟叶有德有什么不正当往来,更要主动找你们交代问题,没想到这才隔了几天,他就出了意外,我真的很痛心……” 关新民说话时,脸上适时出现了痛惜的神色,至于陈正刚和于钧尧,两人的反应倒是很平静,不管关新民是不是在演戏,他们都不用急着开口,静等关新民的下文。 关新民观察着陈正刚和于钧尧的反应,继续道,“正刚书记,黄丙毅这一死,看起来是车祸意外,但真相恐怕还有待详查,我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大家都知道黄丙毅跟我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如今又有可能牵扯到叶有德的案子,结果他就在专案组下来的这一个节骨眼上死了,这要说是巧合,任谁都难以相信,甚至不乏有人会认为是我关新民下的手……我相信肯定会有这样的阴谋论,总之,不管别人是如何怀疑看待这件事的,我始终相信一句话,理不辨不明,事不鉴不清,只有把事情查个一清二楚才能给所有人一个 交代。” 陈正刚面带审视地看着关新民,他没想到关新民会自个来主动谈黄丙毅的事,还如此坦诚地提到了自身有很大的嫌疑,虽然关新民将之定性为所谓的阴谋论,但陈正刚对关新民此刻的话无疑是持保留态度的,不管是他还是于钧尧,昨晚第一个怀疑的恰恰就是关新民。 当然,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陈正刚并不会表露出来,接过关新民的话头道,“关书记您言重了,黄丙毅是黄丙毅,您是您,他的死怎么能硬跟您扯上关系呢,这不是毫无根据的胡乱怀疑嘛。” 关新民正色道,“每个人都有怀疑的权利,这无可指摘,还是那句话,真金不怕火炼,当务之急,就是把黄丙毅这起车祸查清楚,我来的路上专门给省厅打了电话,询问这起事故的详细情况,听说东丰区分局那边已经给出了事故调查报告,认为这是一起意外,我对此完全不认同。这么一起严重的事故,如此迅速就给出了事故调查报告,这是不是显得过于轻率了?我已经指示省厅,重新对此次事故进行全面彻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疑点。” 陈正刚眼神闪烁了一下,道,“这么说来,现在是省厅重新接手对这起事故进行调查?” 关新民郑重点头,“是的,区分局的技术力量毕竟相对有限,我担心他们查不清楚,而且他们给出的这个事故调查报告也难以让我信服。” 陈正刚道,“关书记您也不相信这是一起意外?” 关新民道,“这起事故发生的时间太巧了一点,不瞒正刚书记,我心里边是有点怀疑的,当然了,凡事都要讲证据,没有证据的怀疑是站不住脚的,所以我让省厅介入,也是希望给出更权威的事故调查结果。” 陈正刚点头认同,“关书记这么说也没错。” 关新民又道,“正刚书记,我不知道你们专案组内部对黄丙毅这起车祸是怎么看的,我今天过来,就是希望和你们进行坦诚交流。” 陈正刚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关书记,正如您所说,现在要对这起事故进行更全面的详查,所以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也没太多的看法,您刚刚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凡事都要讲证据,没证据的怀疑是站不住脚的,我们专案组同样只看证据,不会进行毫无根据的揣度和臆测。” 关新民眨眨眼,“既然如此,那关于黄丙毅这起事故,专案组有什么需要省厅协助和配合的,正刚书记可以直接给省厅的郭锡宏同志打电话,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让他随时待命,不管你们专案组有什么要求,都要全力配合和执行。” 陈正刚感谢道,“关书记,谢谢您对我们专案组的支持。” 关新民道,“正刚书记别这么说,这只 是我份内的职责罢了。” 陈正刚和关新民交谈着,一旁的于钧尧则是显得相对沉默,并没怎么参与两人的交流,更多的时间,他是在观察关新民。 关新民呆了二十多分钟,见聊得差不多了,站起身道,“正刚书记,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 关新民说完,又冲一旁的于钧尧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陈正刚很是客气地将关新民送到楼下,直至关新民连声喊留步,陈正刚目送着关新民上车后,这才返回楼上。 屋里边,于钧尧独自一人坐着,面露沉思之色。 陈正刚走了过去,笑呵呵地问道,“钧尧,你怎么看?” 于钧尧撇了撇嘴,“陈书记,我现在对这位关新民书记都有点看不清了,说他是演戏吧,瞧瞧人家刚刚那么一副坦诚的态度,想挑也挑不出毛病来,但要说他真的跟黄丙毅的死完全没有关系,我又很难说服自己。” 陈正刚笑道,“你干嘛要说服自己?咱们等着看证据不就行了?” 于钧尧皱眉道,“陈书记,您说关新民书记难道真的不怕对黄丙毅这起事故进行详查?咱们都没做任何表态呢,他就主动表示不相信区分局的调查结果,他这都有点把我搞蒙圈了,若真是和他有关,他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正刚笑道,“看,你都被搞蒙圈了,那是不是说明他今天这趟没白来?” 于钧尧皱了皱眉头,“陈书记您的意思是,他今天特意过来,是来混淆我们的视线?” 陈正刚道,“这个现在谁也说不准,有可能他确实是问心无愧,有可能是心怀鬼胎,咱们没必要过多的臆测,等部里的痕迹鉴定专家下来再说,其次,他不是要让省厅重新查嘛,那咱们也派人参与一下。” 于钧尧道,“陈书记,我记得您说省厅那位新上任的一把手是关新民书记从边南省调过来的老部下,说实话,现在就算是省厅查,我都不是那么放心。” 陈正刚道,“省厅查他们的,咱们查咱们的。” 于钧尧疑惑道,“可咱们对这种事故的调查并不专业啊,而且咱们在地上方办案也离不开当地警方的协助。” 陈正刚道,“这个我会想办法的,今天晚上我会去和东州市书记柳成隽见一面。” 陈正刚上午在给安哲打完电话后,已经第一时间跟柳成隽联系,两人约定了晚上碰面。 且不说陈正刚和于钧尧在讨论关新民到底是怎么盘算的,已经在回去路上的关新民正在琢磨着陈正刚和于钧尧两人对自己今天的表态会相信几分。 想着自己今天决定主动到专案组来,关新民目光变幻着,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一上午都没接到专案组这边的电话,关新民心里多少有点沉不住气,一 方面觉得自己应该继续装作不知情,另一方面,关新民又觉得黄丙毅作为自己多年的密友,专案组那边肯定对黄丙毅和他的关系有所掌握,如果他继续无动于衷,那专案组还不知道会怎么怀疑他。思来想去,关新民最终决定主动出击,这是他会突然到专案组驻地来的缘故。 而关新民义正言辞表态要让省厅重新全面调查黄丙毅这起事故,看似要彰显自己的问心无愧,实则藏着一些自己的算计,关新民很清楚专案组肯定不会轻易相信黄丙毅的事故是一起单纯的意外,既然如此,那他就大大方方指示省厅提级调查,这样一来,他反而还能通过郭锡宏更加方便地掌控整起事故的调查进展,届时真需要搞点什么小动作的话,也会更加便利。 只是,专案组的人未必都是傻子,关新民目光阴郁地想着,专案组对他和郭锡宏的关系肯定是有所了解的,他今天这么一番表演,人家不知道会相信几分。 关新民沉下心来想想,又有点后悔自己今天贸然到专案组来,但事情都已经做了,现在多想无益。 第4198章 人之常情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沪城,下午调研走访完沪城林山市商会的乔梁,在商会负责人的盛情邀请下,留下来吃了个晚饭,返回下榻的酒店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乔梁刚到房间休息片刻,手机就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见是吴惠文给自己打的,乔梁神色惊讶,接起来就笑道,“吴姐,今晚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吴惠文听到乔梁这么问,神色幽幽道,“小乔,我要是不主动给你打,你是不是就不会给我打电话?” 乔梁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笑道,“吴姐,怎么会呢,有时候没什么特别的事就忘了跟你联系,倒不是说故意不给你打电话。” 吴惠文反问,“是吗?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这是不是也在随口应付我?” 乔梁哭笑不得,赶紧道,“吴姐,我说的是实话。” 吴惠文莞尔一笑,“行了,不逗你了。” 顿了顿,吴惠文道,“小乔,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乔梁怔了怔,下意识道,“吴姐,你来林山了?可我这两天刚好不在市里,我带队出来外面交流考察了。” 吴惠文笑呵呵道,“你现在不就是在沪城嘛,我也在沪城,你现在要是有空的话,咱们出来找个地方坐坐。” 吴惠文也在沪城?乔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还真是巧了,吴惠文怎么知道他在沪城的?乔梁心里想着,嘴上随口问道,“吴姐,你怎么知道我在沪城?” 吴惠文笑道,“我跟叶心仪一直都有联系,前几天和她聊天时,听到她无意中提及你要带队来沪城考察的事,我就特意留意了一下,因为我也正好要带一个干部考察团来沪城学习交流,时间还就跟你这边重叠了,你说巧不巧?” 乔梁恍然,原来是这个原因,此刻他自然不会认为吴惠文为了制造和他在沪城相遇的巧合,所以临时安排这么一个干部考察团到沪城来学习交流,毕竟像吴惠文这个级别的干部带队过来,那肯定都是要提前比较长时间进行对接安排的,现在才刚过完年没多久,估摸着吴惠文这次来沪城的行程是年前就安排好的,只能说确实是太巧了。 乔梁很快就笑道,“吴姐,这说明咱们太有缘分了。” 吴惠文听了,略微沉默着,心想就是太有缘了,所以这辈子怕是都要和你这个小冤家有着剪不断的冤孽,尤其是想到那几次和乔梁的宿醉,吴惠文此刻更是心潮涌动,虽说每次都是借着酒劲和乔梁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但那何尝不是吴惠文内心所渴望的。 片刻的走神后,吴惠文很快就平复着心绪,笑道,“小乔,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晚上有空吗?” 乔梁道,“吴姐,晚上我没别的安排,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吴惠文道,“咱们约个 地方碰面吧,找个离你和我的距离都不远的地方。” 乔梁道,“可以啊。” 两人商定了碰面的地头,乔梁收起手机,想了想,将秘书周富焘叫过来吩咐了几声,随即出门。 两人约的地方在市区的一个公园,乔梁到的时候,吴惠文已经先到一步,就在公园门口站着,尽管吴惠文戴着口罩,还是侧对着乔梁,乔梁仍是从那婉约曼妙的身段第一眼就认出了吴惠文,快步朝吴惠文走过去。 脚步声引起吴惠文的注意,转头看到是乔梁来了,吴惠文主动往前走了一步,乔梁同时笑道,“吴姐,您怎么还戴上口罩了,怕被人认出来?” 吴惠文没有否认,轻声笑道,“现在公园里的人还是比较多的,咱们又都是到了一定级别的干部,该注意还是要注意一下,免得惹出什么闲言闲语。” 吴惠文说着,顺手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口罩递给乔梁,“你也戴上。” 乔梁听了,很是配合地接过来戴上,吴惠文说的没错,谨慎一些是对的,虽然他们在异地,但谁敢说就没人认得他们?他可能还好,毕竟他的级别没那么高,但吴惠文已经是省府的一把手,而且还是女干部,哪怕放眼全国,像吴惠文这样的也是屈指可数,关注度难免比较高,指不定还真就有人认得吴惠文。 见乔梁戴上了口罩,吴惠文笑道,“走吧,咱们进公园走走。” 乔梁跟着笑,“这大冷天的和吴姐在沪城的公园里散步,也算是一份难得的回忆了。” 乔梁这话让吴惠文有所触动,道,“小乔,我想咱们有美好回忆的事应该不少。” 乔梁眨眨眼,瞬间就明白了吴惠文这话指的是什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好在吴惠文没特意想表达什么,很快就主动岔开话题,“小乔,你这次来沪城主要是考察哪些方面的工作?” 乔梁松了口气,道,“吴姐,这次我主要是落实跟沪城交通大学的合作的,我们林山市去年搞了个大学生创意产业园,今年希望进一步将这个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做大做强,这不,希望引进一些高水平的重点大学合作赋能。” 吴惠文听了道,“嗯,你们东林缺乏好大学,除了一所东州大学拿得出手外,其他的都一般般,要寻找好的高教资源,确实只能走出来。” 乔梁笑着附和,“东林长久以来可都是跟那几个欠发达省份一样被称为高教洼地,缺乏好的大学。” 吴惠文道,“这个高教资源上的结构性矛盾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两人边走边聊着,吴惠文转而又问道,“小乔,你现在升任市书记了,新的一年,是不是打算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乔梁摇摇头道,“吴姐,我还是觉得稳扎稳打的好,免得让人觉 得我乔梁好高骛远,这省里市里可是有着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想逮我的错,挑我的毛病。” 吴惠文眉头一拧,“是不是跟老安那家伙和关新民书记的矛盾有关?” 老安是吴惠文对安哲的昵称,两人多年的交情,吴惠文很早以前就这么称呼安哲。 乔梁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总的来说,还是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干好当下的工作。” 吴惠文道,“小乔,你这么说,我怎么感觉听着都不像是你的作风嘛,以前你给我的印象是冲劲十足,怎么,现在是当书记变稳重了还是因为有关新民书记这个因素在,让你不敢太出风头?” 乔梁正色道,“吴姐,我只专心干好自己的工作,从来不考虑关新民书记那边会怎么看待我,我相信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直,就算关新民书记要刻意挑我的刺也没那么容易。” 吴惠文目光闪烁着,突然冒出一句,“小乔,要不你干脆来华江跟着我干得了。” 吴惠文说完,似乎担心乔梁觉得她在开玩笑,又补充了一句,“小乔,我是认真的。” 乔梁神色错愕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吴惠文会提这么一个建议,连忙道,“吴姐,那可不行,我要是去华江,那岂不是对不住安老大,到时候安老大估计要骂我没良心。” 吴惠文笑道,“那肯定不会,老安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再说了,他把你调到东林来,又不是要让你一辈子在这里扎根,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都是人之常情。当然,我这么说的意思并不是认为你跟着老安就没前途,我相信老安肯定是会全力栽培你的。但当前你们省里边的现实情况却是关新民这个一把手跟老安有着很深的嫌隙,老安要提拔你,关新民书记就一定会变着法阻止。 这次你能提拔担任书记,我听说就遇到了不少波澜嘛,并不是很顺利。我跟老安通电话的时候,听他的意思,好像还是金领导打了招呼,否则关新民书记都不一定会松口,所以你继续呆在东林,想要再往上跨过副部级的槛,怕是没那么容易。” 乔梁微微沉思着,吴惠文还挺会说服人,说得还挺让人心动的。不过乔梁骨子里是那种追求忠义两全的人,安哲把他调过来,除非是上面的安排,否则乔梁是不会主动离开的。 第4199章 一脸无语 吴惠文一直在注视着乔梁,见乔梁没吭声,吴惠文紧接着道,“小乔,如果你愿意过来,老安那边,我帮你去说,不会让你难做人的。” 乔梁回过神来,忙道,“吴姐,还是算了,我暂时不考虑去华江。” 吴惠文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道,“小乔,真的不再认真考虑考虑?你来华江,我会全力支持你,绝对不会让你受任何窝囊气。” 乔梁听得一笑,“吴姐,我跟着安老大也没受过啥窝囊气,您这话要是传到安老大耳里,不知道还以为是我跟您抱怨啥呢。” 吴惠文能感觉到乔梁维护安哲的心,颇为羡慕道,“小乔,我还是挺羡慕你和老安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的。” 乔梁眨眼笑道,“吴姐,咱们的关系也不差啊。” 吴惠文轻轻点头,再次道,“小乔,你不用急着回绝我,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 其实,吴惠文此刻多少有些情感用事,乔梁现在已经是市书记,而吴惠文毕竟不是省里的一把手,要安置乔梁这样一个干部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人事上的事并不是她完全说了算,尤其是牵扯到地市书记的位置,若乔梁现在真的直接答应,吴惠文都不一定能马上给乔梁落实安排好合适的位置。 再者,如果只是单纯的平调,乔梁现在去华江也没啥意义。 乔梁心知吴惠文想把自己调到华江是出于对自己的关爱,他没有直接回绝,而是道,“吴姐,我在东林继续呆着也不见得不好,你可能不知道,现在上头纪律部门的专案组下来调查东州市长叶有德的案子,这个案子说不定会牵连到关新民书记,也许省里边马上又是一番地动山摇,若关新民书记真的出点啥问题,说不定安老大有机会上位呢。” 吴惠文惊讶道,“还有这事?” 关新民到底会不会涉案,现在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所以吴惠文一点不知情并不奇怪,此刻听到乔梁这么说,吴惠文自然不会认为乔梁是信口开河,但考虑到笵正扬的案子还余波不断,吴惠文道,“小乔,你说的这种情况恐怕没那么容易发生,即便关新民书记真有问题,但东林省才刚刚经历了一番大震荡,若是关新民书记又紧接着出事,那对东林省的体制生态怕是会产生毁灭性的打击,我觉得上面不会不考虑这个影响的。” 乔梁点点头,“也许吧,现在谁也说不准,我就是这么一猜。” 吴惠文一时没有接话,乔梁说的这个消息还是挺让她受震动的,内心深处,她对关新民多多少少是带有某种敬畏的,安哲担任江州市书记时,她是市长,那时候关新民是省府的一把手,在她眼里无疑是高高在上的,如今听到关新民有可能涉案,吴惠文心想关新民可别真的晚节不保。 两人各自 沉默着,沿着公园的羊肠小道慢慢走着,很有默契的,两人都避开了有人的地方。 …… 京城,下午从东州乘坐飞机回来的黄定成抵达京城已经是六点多,下飞机后,黄定成火急火燎地坐车往老爷子的住所赶,今天晚上,老爷子突然说要一起吃个晚饭,以至于黄定成不敢在信川继续呆下去,临时订了机票就赶紧回来,否则楚恒让他多呆一天,晚上本是要给他安排一个送行宴,两人要好好喝一杯来着,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快。 来到黄定成老爷子的住所,黄定成见二叔黄国宝和家人已经到了,至于老爷子,并没看到人影,估计是在书房还没出来,那是老爷子一天呆得最多的地方。 黄定成走向二叔黄国宝,只见二叔看到他就拉下了脸,黄定成赶紧陪着笑脸,“二叔,我来了。” 黄国宝轻哼一声,“定成,我看全家就你谱最大,老爷子要一起吃个饭,都得全家人一起等你,你自己看看几点了。” 黄定成呐呐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给自己找借口,心里却是暗暗埋怨二叔昨天早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不直接跟他说老爷子可能要一起吃饭,否则他哪里敢在信川多逗留。 黄国宝的目光在黄定成脸上来回转了转,又问道,“你说你出去散心了,去哪散心了?” 黄定成挠挠头,含糊地回应道,“二叔,我就是随便走走。” 黄国宝对这个侄子再了解不过,立刻就看出了黄定成的心虚,沉着脸道,“定成,你到底是上哪去了,怎么,连这个也不敢说?” 黄定成当即不乐意道,“二叔,我哪里是不敢说啊,这不是觉得没必要说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 黄国宝故意追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我觉得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相反,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黄定成一脸无语,不过下一刻,黄定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道,“二叔,这不是信川市的楚恒请我到他那边去散散心嘛,所以我就呆了几天,游览了一下信川市的风景名胜。” 黄国宝听得直抿嘴,他会信了黄定成的鬼话才怪,自己这侄子绝对没那个闲心去游山玩水,谁知道去信川那几天是干什么。 没等黄国宝多想,黄定成又道,“二叔,这个楚恒有意来拜访爷爷。” 黄国宝眉毛一扬,“他要来拜访老爷子?” 黄定成见自己这会成功转移了黄国宝的注意力,暗自松了口气,赶紧点头道,“是的。” 生怕二叔对楚恒不了解,黄定成又补充道,“二叔,这个楚恒是关新民十分倚重信任的人,现在是省府的副职兼信川市一把手。” 黄国宝没说话,楚恒都已经是这个级别的干部,黄国宝自然不可能一点耳闻都没有,此刻,黄国 宝眼神转动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片刻后,黄国宝的目光落在黄定成身上,“定成,你和这个楚恒很熟悉?” 黄定成点点头,“还行,这个楚恒是挺不错的一个人。” 黄国宝哼了一声,“幼稚,体制里的人都是人精,你说这话就说明你至今都不够成熟。” 黄定成这下是真不服气了,“二叔,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只是说他是挺不错的一个人,又没多说别的,就这么一句话您也要给我扣个不成熟的帽子。” 黄国宝看到黄定成要跟自己急眼,当即无语,想到自己这侄子的性子,黄国宝懒得再多说,要不然对方等下顶得自己下不来台都有可能。 黄定成这时又道,“二叔,我这不也是想着为咱们家招揽优秀人才,这不也是您这几年在做的事吗,像楚恒这种年纪不大就已经干到这个级别的人,他又流露出要主动向咱们靠拢的意思,咱们没必要一下子拒之门外不是。” 黄国宝挑了挑眉头,“你都说他是关新民的人,现在专案组下去东林查案,你难道不知道关新民现在已经是火烧屁股,岌岌可危了吗?” 黄定成纳闷道,“二叔,有那么严重吗,您说的这个专案组,不是查叶有德的案子吗?” 黄国宝道,“是查叶有德的案子没错,但你怎么就知道不会牵连到关新民?关新民为了这事都快急得冒火了,甚至不惜提出想主动退下来,换取一个平安落地,想让咱家老爷子出面去帮他说情来着。” 黄定成惊道,“还有这事?” 黄国宝瞥了瞥黄定成,“这事现在还没啥人知道,你可别大嘴巴说出去。” 黄定成道,“二叔,瞧您这话说的,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 黄国宝撇撇嘴,“那你觉得你自己有多靠谱?” 黄定成这时候没再跟二叔抬杠,他此刻显然是被二叔说的这个消息给惊到了,没想到关新民竟然都萌生退意了,这说明关新民的问题不小。 黄定成正琢磨着,冷不丁又听二叔道,“老爷子有意让我到地方锻炼一圈再回来,关新民如果退下来了,我倒是可以去接替他的位置。” 黄定成呆了呆,抬头看着黄国宝,“二叔,老爷子要让您到东林主持工作?” 黄国宝淡淡道,“是有这么个意思,但现在一切都还说不准,谁也不知道将来的事情会怎么发展,一方面是关新民的事尚不知结果如何,另一方面则是谋划这样一个岗位并非那么容易。” 黄定成微微点头,他知道二叔说的没错,但二叔刚刚的话却是已然让他心思活络起来,如果二叔真的调到东林省主持工作,那他是不是可以央求下老爷子,不要让他到企业,而是重新把他安排到东林去,他要杀个回马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