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局社畜日常[后末日]》
1. 你好
十六区。
一个深十米的长方体大坑边缘站着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正暴躁地朝下面喊:“28号?28号!有长官找!”
男人仅靠肉眼是看不到坑体全貌的。他的大嗓门还没把二十八号唤上来,底下的人就哐哐地发力,男人视为挑衅,怒骂:“捣乱是吧?我看你们是不想吃饭了!赶紧的,把二十八号给我叫上来!再磨蹭就扣分!”
伴随着巨响,刺啦刺啦—从坑里爬出一个乌黑麻吉的人来。齐肩短发,不怎么合身的黑色胶衣,一脸麻木地拍了拍身上的煤灰,确定差不多了,这才走上前,软声道:“张经理,怎么了?”
男人,也就是管生产区的经理张联,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怎么也看不出这平平无奇的28号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入了中心区高层的眼。他咳嗽一声:“去洗洗,穿个能看的衣服,和我去见一个人。”
“报告,没别的衣服。”28号老实道。
张联一呼一吸,刚要说什么,结果被灰尘呛住,捂着鼻子,一副要升天的架势:“咳咳咳!”他小声嘟囔,“半年没来,这破地儿一点都没变,早知道随便打发个人来找了,要不是这个中城来的贵客……”
说是小声,那嗓门一点都不小。28号听得一清二楚,她一动不动,并不好奇这个贵客。
张联见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没好气道:“跟我来,给你找个能穿的衣服。”
他说的地方是废品回收店。不过这里的废品来自中心区,就算是废品,那也是值钱的东西,也不是二十八号这样的黑户能买得起的。她的配给点只够她维持不会死的状态。像她这样的人,在十六区还有很多。
废品店老板在十六区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张联身为生产区经理,手下管着千人,在废品店老板面前也不够看,毕竟老板在中心区有人脉。
张联摁下门铃。门从里面打开,二十八号朝里看去,只见打开门的那根机械臂恢复原来位置,和它一起的有一排连接电线的透明管,不知道用来做什么。她路过时,全身都紧绷起来,大脑神经反馈两个字:危险!
大门在她背后重重合上。张联都走远了,喊了半天没见她吭声,一回头,好家伙,这28号还在原地发愣呢。他压着火气,低声喊:“还不快跟上来!”
28号乖乖走上前。她现在反而对这个贵人感兴趣了,能让张经理这么忍耐,还带她来这里,恐怕她是第一人了。
走出走廊,视野开阔。由昔日大型商场改造的废品店规模很大,四层楼那么高,可容纳的物品也很多,还有一间娱乐游戏体验室,几乎包括了十六区的消费。28号一路走过来,看得眼花缭乱。
坐上电梯往上,第二层是服装。张联给28号选了一身,直接扔到她头上:“快换上,别废话。”
28号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走到换衣间。不知道是老板贴心还是这里的设计就是这样,还有个隔间写着“清洗”。她毫不犹豫走了进去,整个身子就像是置身水中,穿过水汽,就是一次清洗干净的过程,期间只花了几秒。
她站到镜子前,小心地摸了摸柔软的衣料。这是一件米黄色长裙,穿在身上的感觉让她感到新奇。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只穿硬质的胶衣,这种衣服的好处是工作时不易破,耐脏。
张联接了个电话,对面说让他快一点,别耽误了大事。28号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张联挂掉电话,上下扫了一眼:“走吧。”
28号走出二楼的那一刻,听到了一声“滴”的短音,那是张联手机扣点的声音。
旁边一个机械盒子说:“您的商品已查收,欢迎下次到来。”
废品店不需要服务。在这里进行的一切交易都已经被科技替代,他们这一路走来,一个人也没有。
张联和28号进来的第一时间,他们的消息就已经通过无线被后台的AI系统抓取。在它的指令下,他们一路的科技都开始行动起来,电梯、电子显示屏、换衣间,相应的会产生电费、物品费、机械使用费。
张联花费了五十个点,28号五天的生活费。用张联的话来说,就是“28号若是出息了,可不要忘记他的恩情”。
28号心想他这是亏了。她一个打黑工的,能不被抓就已经很好了,更别说有出息。但她不会提醒他。她笑弯了眼。
坐上张联不知从哪淘来的破飞摩轮,一路在钢铁泥路上腾飞,在一个铁箱房前停了下来。停在外面的还有几架小型飞机。
28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见到这有些熟悉的小飞机,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她知道这个贵人会是谁了。
一个月前,她在十七区边境的废墟里见过这种型号的飞机。当时她正从一堆腐烂的花支里翻找还能用的东西,那是她少数能离开十六区的机会,越过区线去禁区边缘捡“垃圾”,虽然危险,但收益高。
那架飞机就坠毁在不远处,从机舱里爬出一个人,白色长发在灰扑扑的废墟里很是扎眼,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样。她本该立刻离开,在这里遇到陌生人并不是件好事,她的身份经不起查。但那个人看起来快要死了,他半合的眼镜朝她看来。
她被那不甘的眼睛吸引,她想到了自己。
她用那双消瘦的手把围在他身边的恶能量硬生生撕扯开。
代价是她的手已经被恶能量缠上,而那个白发的男人感到了她手上异常的能量波动,那是她异能失控的前兆。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喘息着问。
她没有回答,低着头,转身就跑。跑出很远后,才敢回头,那人正靠在残破的机翼旁,远远地望着她,像是要深深地记住她。
可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她不会再来这里了。
现在,她以为不会再见的人来找她了。
她跟在张联后面,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她当时捂得很严实,连眼睛都没露。
屋子里的人已经互相握手说:“赵长官,我们合作愉快。”
张联是个人精,见他们来的正是时候,就把28号推向前。
28号一身米黄色裙子,和这些人格格不入。她一出现,就吸引到所有人注意。
这些目光谈不上友好,有审视,有羡慕,不过大家都掩饰起来。28号本人对这些小心思无知无觉。
站在最里面的人见到她,浅笑一声。其他人都默契地让出一条道,他朝28号走来。
28号见过的人里,最让人难忘的还是眼前这个人,白色长发,雌雄难辨的脸庞,却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合身的黑色大衣勾勒出他高挑优越的身形,这让他在人群中十分亮眼。
他走到她面前,卸下手套,伸出手:“你好。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一个月,找你颇费功夫。你该给我一个解释,28号,还是说,我该叫你容贤?”
28号,也就是容贤,顶着身后张联震惊的大眼,扯起嘴角,握住他的手:“容贤就好。原来他说的贵人就是你,赵先生。一个月不见,你看起来……”她顿了顿,找了个词,“恢复得不错。”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阴阳怪气。在场安静极了,张联着急地给她使眼色,她没看到,反而是赵先生看到了。
他知道容贤说的是事实,短时间的相处让他对容贤有一些了解,她并没有讽刺的意思,只是不擅长说话。
他也不废话,直接问:“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容贤在他找上来时,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问。
那时在废墟,他塞给她一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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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上面只有一个编号和一个频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现在异防局人才稀少,需要你这样的人,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来找我。”
她当时把名片扔了。她拒绝他的招揽,她还说她隐藏的很好,没有人会找到她。
可现在,他找来了。
“你既然找到了我,”容贤说,“我可以和你走起。”能在这么多人中找出她,这一定是个难缠的人,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赵先生,也就是赵随石满意地点头:“我带你回总部。”快要走出门,他停下来,问,“跟我走之前,你还想做些什么?”
容贤从小到大都在十六区。这里的人多是麻木冷漠,这期间待她好的人屈指可数。她想了想,做出了个决定。
她认真道:“你可以借我一点钱吗?之后我会还你的。”
“可以。”赵随石让她说出账号,他划开手机。
叮咚。容贤看到自己的账户多了一万点,愣了下,就要划回去:“我不需要这么多。”
“这是提前发给你的酬劳。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不必客气。”
容贤再也拒绝不了。她揣着一笔巨款往外走,路过张联,她停下来问:“你的账号。”
张联算是看明白了,这28号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他和贵人见过面了。真不简单。他心里连连称奇,把账号说了出来。
下一秒,他的手机显示一笔进款。还算有良心,之前花在她身上的都还回来了。
他也没说不要。他知道28号这一离开,身价高的不是一星半点,肯定不想提之前落魄的事儿。他都懂,他不会胡说的。
容贤“嗯”了声,走出门。她站在小型飞机下没动,赵随石看懂她的意思:“坐上去吧,想去哪,我带你去。”
“谢谢你,赵先生。”
“虽然你还没有正式入职,”赵随石说,他坐进驾驶舱,侧头看她,“但我们之间可是生死之交的关系。唤我赵先生的话,我可是很不高兴。”为了证明生气,他还敛起了笑容。
容贤有些紧张的心在这一刻缓了下来。
“可入了职,我们是上下级的关系,我应该叫你部长大人。”
赵随石因开着飞机,不好分心,可听到“部长大人”还是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要是让那些混世魔王们听到,恐怕会笑掉大牙。”他笑了笑,“我那些部下会叫我哥。”
容贤顺着他的意思叫:“赵哥。”
飞机缓缓升空。从舷窗往下看,十六区像一块巨大的、生锈的铁皮,满是补丁和裂缝。容贤看着自己住了三年的地方越来越小,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不舍,是那种踩了三年钢丝,终于掉下来的感觉。
“对了,”赵随石忽然说,“你的异能,上次我看到的那次,是能量引爆,对吧?”
容贤身体一僵。
“别紧张,”他的声音很温和,“我任职的清理部里什么样的异能都有。你的能力很特殊,也很强。但我要提醒你,在中心区,未经登记的异能使用是重罪。所以入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测试评级,拿到许可证。”
“我知道。”容贤低声说。
她知道的不止这些。她还知道,她的异能评级绝不会低,而高评级的危险异能者,在中心区的档案里会被标注为“重点监控对象”。
赵随石把她从十六区捞出来,真的是为了“清理部需要人才”这么简单吗?
飞机掠过一片废弃的工厂区。下面有人抬头看,指指点点。在十六区,飞行器不常见,尤其是中心区制式的小型飞机。
容贤忽然说:“赵哥,能先去个地方吗?”
“哪里?”
“废品回收店。”容贤说,“我想买点东西。”
2. 买买买
“赵哥,就是这里。”
赵随石看了眼她指的位置,有些意外,将飞机降下来。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将十六区的地图研究过了,这废品回收店是他在十六区除了容贤之外的意外收获。
“你要买什么?”他好奇地问。
容贤想了想,认真道:“吃的,用的。”
废品回收店里有很多客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货架中挑选商品。容贤和赵随石的到来引起他们的注意,赵随石优雅的姿态在灰淡的十六区很少见,尤其是他有一头顺滑的白色长发。
他们在想十六区什么时候有了这一号人物。赵随石也在观察着四周,在看到眼熟的东西时,嘴角勾起:“有意思。七区遗漏的零件原来在这。这里的老板很会做生意。”
他意有所指。
容贤没听出来。她走到食品区,想都没想,就把上面一层全部放在购物篮中。
她又去饮料区,相同的操作。
到了小型机器区,也没犹豫,一口气把一层拿下。她点了点购物篮上的屏幕,上面显示出九千零三点。
赵随石见她不动了:“怎么了,是不够吗?不再买一点吗?”
“不了。”容贤脸有些红,“已经足够了。”
他们这番对话被离得近的人听到,有了猜测,大概不知道是哪里的大人物看上了这姑娘,来这购物是要讨好小情人了。
容贤在十六区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充满了偏见鄙视,以前她穿着胶衣、浑身煤灰,没人会多看她一眼。现在换了身裙子,站在赵随石旁边,被当做货物的不适让她意识地往赵随石身边靠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赵随石捕捉到了。他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她和那些视线之间,语气如常:“买够了就去结账吧。”
容贤嗯了声。
她这一口气消费九千点,在十六区不常见。一向神出鬼没的老板看到入账,都好奇起来。
他在类似玻璃的显示屏上划拉了几下,周围环境迅速从拥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落地窗办公室变成了购物区。
容贤刚听到一丝电流声,就看到了凭空出现的男人。
男人自称是这里的老板。
人逢喜事精神爽,赚钱的事老板可是相当积极。他热情地向二位推销最新款陪伴AI:“这一款可是我呕心沥血的得意之作!不用担心信息泄露,不用担心它人设崩塌,它只会是独属于你们的爱情AI,记录你们的喜怒哀乐,永远不会抛弃你。”
容贤还没有属于自己的AI。她之前都是租的公共智能AI,只负责回应她的简单问询和推送一些和她无关的新闻,查资料都要升级,就在前日已经到期了。
在AI盛行的今天,人人都离不开AI。她没有合法身份,购买不了当下流行款,很多免费的福利也享受不上,现在用的手机都是被淘汰下来、她碰运气捡的。听闻老板介绍,“独属”就让她心动了。她看了下自己的余款,冷静下来,没有丝毫挣扎就死心了。
赵随石不缺这些。他是看容贤渴望的眼睛,实在是有些可怜,就和老板说:“我买下了。”
又一笔进账,三万点。
老板能做老板,会看眼色是必不可少的技能之一。他看出这AI是给女人买的,说:“这位女士,你的专属AI激活程序已经发送到你的手机,请你按照步骤一一点开。”
容贤愣了下,眨了眨眼,看向赵随石:“是不是搞错了呀?不是你买的吗?”
“嗯,我买给你。”他说,“这有利于我们之后的工作开展。在未来的工作里,你用到它的地方会有很多,你可不要认为这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他的体贴让容贤拒绝不了。想到自己已经花了很多钱,也不差这一个了,只好掏出手机,上面的划痕很少,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对待的。
她按照步骤一一点下去:给AI取名,设置性格。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写了上去。
一个沉稳女性的声音响起:「你好,容贤。我叫万金。我将成为你与新世界之间的桥梁。」
容贤皱了皱眉。这个说法有点奇怪。但没等她细想,万金继续说:「接下来,我会陪伴你度过无数岁月,直至我的生命终结。」
“你好,万金。”
老板本来还以为这AI还要跑趟中心区才能卖出去,结果没想到大客户自己找上门来,别提多得意了。
他的虚拟形象第一次维持不住人形了。为了不吓到其他客人,他让机器人把大客户送出去,自己则消失在空中。
16区已经好久没有新闻了。刚才的一幕被人录了下来,发到了网上,短短几分钟,浏览量就达到了三千万,十六区也不过才八十万人。
容贤高兴地坐在飞机上,虽然她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东西买上了,接下来要去哪?”
“回我家。”容贤说,“我想把东西放下。”
只是容贤兴冲冲地从窗户往下看家时,傻了眼。
她那小小的家,能挡风雨,能避寒,虽然不隔音、邻居很吵闹,但不知道哪来的车,硬是把墙撞开一个洞……
赵随石注意到一边停放的小型飞机,心想这不就是那几个小子的吗?怎么会在这?
他看向一旁来不及躲的部下,温和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那几个人互相推诿,慢慢地走到他面前。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可以解释!”
说话的人叫车尔。他和同事杨理火跟着赵随石来到十六区找人,找到人之后,被区长热情招待,说他们来一次不容易,让他们“放松一下”。
没想到这一放松就出了事。
“不知道哪来的人胆大包天,把区长停的车给开了,还想开我们的飞机。结果没打开门,就强行破坏,好在刚上好的保护层,很坚固,没有让他们得逞。”
赵随石看地上的车痕去向:“区长呢?”
“受到了惊吓,正躺着呢。”
“惊吓?”赵随石回想起之前红光满面的区长,轻笑,“那我应该去看看他。”
容贤的目光落在碎墙下,那里有一个多出来的小木箱。
木头在这个时代是很稀少的。变化的生态环境导致四季混乱,植物很难健□□长。
“在看什么?”赵随石随着她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木盒,“是你的吗?”
“不是。”
容贤往前走,感受到一股阻力,这个木盒正在抗拒她。她强行捡起来,在所有人面前打开。
赵随石看得清楚,这是一个机械的零件。“这是七区特制的。”
车尔想起之前和区长聊天中提到过七区:“哥,异警部的兄弟不是前不久在七区侦破一起私售案吗?特意保密了。这区长估计在七区有人,知道得清清楚楚,刚还和我们打听来着,是不是和这个事有关?”
“看来,这区长是非见不可了。”赵随石说,“通知下去,先把他们抓起来审一审吧。”
容贤看到手里的东西来自七区,就一直很沉默。直到赵随石要去见区长,她才声音很小、但很坚定地说:“我去抓他们吧。”她担心他们不相信自己,准备了一些理由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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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可以。
就在她要解释时,赵随石点头:“如果你能帮忙,那真是太好了。虽然这不属于我们的工作范围,但这是异警部的事,在他们来之前,我们要稳住局面。”
他话里话外已经把容贤当成自己人。容贤很感激他,甚至有些愧疚,他那么相信她,可她还要隐瞒他。
她是知道偷车撞她墙的人是谁的。她打黑工接触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人,理解不代表赞成。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些人现在会跑去哪里。
容贤移动的速度很快,抄了小道,在硬水泥地上越过一个又一个障碍。
赵随石示意车尔靠近,低声说:“你亲自跟,不要被发现。”
“是。”
车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
……
容贤停到一个空旷的废厂前。遍地都是曾经没有运走的铁,如今已经风化。
她的脚步声清晰可闻。里面的人听到声音便严阵以待,直到看到来人是谁,其中一个半裸的男子皱眉:“是你?今天没你的事,快滚。”
容贤看他肩膀上裂开的血痕,把木盒拿出来说:“这是你留下的,戴斯。”
戴斯骂了一句,横了一眼心虚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事都做不好!”
“这和你无关。”戴斯草草处理了下伤口,站起来,“把东西给我。”
容贤把木盒背到后面:“你的人把我家的墙撞破了,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吧?你得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否则我不能给你。”
“艹!”戴斯一激动,伤口就痛,“28号,我算是听明白了,你就是来找事的!你和我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扯淡!平日里让你运的货就是这玩意儿!”
他逼近一步,眼神凶狠:“他们和我说中心区来个大人物,专门为你来的。28,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件事是怎么回事?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别给我装傻。”
容贤垂下眼睛,头发挡住了她的表情:“不能告诉你。”
戴斯冷笑:“看来我们是说不成了。你要是不走,就别怪我无情,翻脸不认人了。把命留在这里吧。”
他摆手,狠戾道:“上!”
“戴斯,别这样,我是想帮你的。”
“这话你是骗白痴是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好骗?你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你就敢来!”戴斯有时候觉得她很聪明,就像之前可以悄无声息地把货运走;又觉得她真天真,这么明显的套也能上。
容贤低落道:“我买了很多东西,都是想送给你们的。我没有办法再帮你们运货,你们之前帮助了我很多,临走前也想帮你们一次。”
她语速加快:“这里面的东西是七区非法改造,里面融了一些不该融的东西。它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所涉及的也并不仅仅是跨区倒卖。你以为你能解决?不是的。”
戴斯听愣了:“你从哪里听到的?”他没等容贤说,自顾自地接,“我知道了,那个大人跟你说的吧?可笑!我做的这几年,什么没经历过,能被你威胁到?”
他“好心”道:“你也帮我做了不少事,我实话告诉你,这个生意可不是只有我在做。至于今天的事,是一时大意。”
他显然不在意容贤的劝告,偏头,示意其他人把人做了。
容贤见说不通,只好和围上来的人周旋。她拉开距离,观察了下角度,助跑,跳跃,占据制高点。
躲在不远处废墟里的车尔打开记录仪。他想看看,赵哥非要亲自去十六区找的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后他看到了。
3. 归来
人类为了对抗恶劣的环境,身体觉醒异能。每个人的异能都不一样,就像大家曾经想象的修仙小说一样,有风火水木金等自然元素,也有精神侵入等身体部分发展极致的。
经过长期统计,异能被分为三个大类:攻击系、精神系、治愈系。下面又有不同的分支,等级强弱以英文字母A开头,E为尾,异能表到现在还在不断更新。
容贤的异能,官方分类里没有。
她自己称之为“毁灭”。更准确地说,是让能量本身暴炸。
她催动异能的那一刻,所有的物质运动在她眼里放慢。
空气里的灰尘、对方异能者体内奔涌的能量流、甚至光线本身的波动,全都变成了可视的点,她不需要制造爆炸,只需要找到那些点里最脆弱的地方,然后轻轻一碰。
砰!
第一声闷响是从一个火系异能者体内发出的。他正准备甩出火焰,却突然瞪大眼睛,胸口炸开一团无声的血花,不是外伤,是体内的能量回路被从内部引爆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围攻她的一共七个人,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全部倒地。不是外伤,不是内伤,是他们体内用来驱动异能的“能量源”,被精准地、逐个地点爆了。
一旦开始,不到最后不会停止。
车尔的记录仪疯狂报警,能量读数瞬间飙升到A级,然后又骤降到零。这种极端的波动,他只在研究所的实验数据上见过,那是异花的波动。
而容贤还站着,站在七具不知生死的身体中间。
但车尔看到了细节,她的手在发抖。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臂,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在透支。车尔瞬间判断出来,这种级别的异能爆发,对她的身体负担极大。
戴斯铁青着一张脸,死死盯着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以她为中心,地上层层叠叠向外裂开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围攻的人们都倒在地上,一声不吭,不知生死。
他低估了她。
一直以来,他被她表现出来的无辜给骗了。她不是“有点特别的打黑工的”,她是强异能者,强到离谱的那种。
他咽了咽口水:“你冷静一下。”
“我在听。”容贤说。她的声音很稳,如果不是她手臂的血一直在流,车尔几乎要以为她游刃有余。
“当时你其实就是看到了吧?”戴斯回过神,“也就是那一次过后,你就不愿意送货了,让我给你找个其他活干。”
他苦笑:“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十六区离中心区远,又离禁区近,想要发展,就要做点其他地方不能干的事。”
容贤回想起那一天看到的画面。
那是一间地下实验室,穿着防护服的人们在几个区来回穿梭。她当时误入“熔断区”,那里负责把金属和花苞融合一起,进行塑形。
那是一种流动的新金属,大家给它命名“活体金属”,可以用于替代镁合金、钛合金等合成金属,有价格低、效率高等优点。
可现在世上只有禁区的外星异花。这些年来,人类想方设法消灭此花,它水火不侵,能对抗的只有人类的异能,但并不是完全消灭,只能将含有异能的物质转换为“源河”,将异花驱赶到十八区。
外星异花的全身含有剧毒。它们会悄无声息地将种子种到人类心里,一旦生根发芽,就可以慢慢取代原身,模仿他们的行为举止、待人处事,在其他人毫无防备的时候“吃掉”宿主,然后再选择下一个。
在人类抗争史中,外星异花带来的伤痛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消减的。
戴斯无奈道:“你知道中心区的人过得多舒服吗?他们有多自由吗?我们十六区做错了什么?只是要守住源河,就要源源不断地提供含有能量的矿,每天固定的工作,领着只能维持生计的工钱……”
“七区的人找到我,说可以改变这里。你看,确实有改变了,我们很多人都有多余的收入,可以去做很多事。”
“都是借口。”容贤毫不犹豫地戳破他,“是你被巨大的利益蒙住了眼睛!”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发抖,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活体金属如果真有那么好,你们就不用偷偷摸摸地做这种事!它本就具有不确定性,甚至还会影响到使用者的身体,你在用这些货的时候,没发现自己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吗?没发现伤口愈合的速度不正常吗?”
戴斯脸色变来变去:“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容贤说,她甩了甩手上的血,“我现在是清理部的一员。你们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危害到国家安全和人身健康权。”
她说完,不给戴斯反应的机会,强行催动最后一点异能,这次不是引爆,是冲击。无形的能量波撞向戴斯的大脑神经,让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容贤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勉强扶住旁边锈蚀的铁架,大口喘气。
耳鸣。视野边缘发黑。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每次使用异能超过限度,她的身体就会陷入混乱,她死死压制着。
她举起木盒里的活体金属,对着昏沉沉的天光看。毫无杂质,晶莹剔透,在光线照射下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她之前的收货人从来都不露面,十分谨慎。可她今天在废品店老板那里,见过她送过的货,就在机械零件区,标着“七区特供”,价格高得离谱。
老板的虚拟形象出来,热情地推销虚拟AI,那不仅仅是想赚钱吧?是在试探她吧?试探她知道多少,试探赵随石的到来和活体金属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出来了。”容贤对着空气说。
车尔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收起的震惊。
容贤指了指地上的人,“你要怎么把他们带回去?我可以把他们弄醒让他们自己走回去。”
“……不用了。”车尔掏出一个纳米容纳盒,调好重量和时长,对着倒下的人摁下去,人也就消失了。
容贤从来都没见过这么高级的东西,小小惊讶了声。在看到车尔手腕弹出的人物表,里面记录着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她更是两眼放光。
这在中心区司空见惯的东西,车尔却不敢小瞧她。他观看了全程,从不以为然到目瞪口呆,他算是明白了,赵哥为什么非要找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容贤。
这个人的异能,恐怖如斯。
可她一副无害的模样,瘦弱,苍白,眼底有淡淡的羞涩。她很不好意思地问他:“我也会有这些吗?”
“当然,”车尔说,“等我们回到中心区,办了入职,我带你去买。”
“多谢。”
容贤笑起来。那笑容很浅,一阵风就吹过去了,不留痕迹。
但车尔记住了。
……
赵随石挂了通讯,和已经汗流浃背的区长说:“人已经抓到了,现在正在审讯中。你有什么补充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区长连忙说,“我会全力配合。”
他紧张得已经开始抖腿。赵随石当做没看到,笑吟吟地说:“那正好有件事需要你来回答,你身为十六区区长,管辖范围内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一点都不知情吗?”
“我是真的不知道。”区长苦笑。
一个温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撒谎。”
赵随石朝门口看。容贤站在那儿,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满脸阴郁:“戴斯说,他们根本不怕被查,早就和上面人打好招呼了。我去找了废品店老板,他得到风声,已经跑了。除了他,整个十六区还有谁有这么大权力?”
区长下意识挺起身子:“证据呢?”
“证据?”容贤看了眼赵随石,在他的鼓励下说了出来,“你收了他们很多好处。戴斯担心你把他们舍弃,就特意记录了下来,有视频,有文字。”
区长还想强撑,容贤直接把证据从万金那里调了出来,AI已经自动整合了从戴斯通讯器里提取的数据。
投影光幕在空气中展开。视频里,区长正笑着接过一个密封箱,里面是成捆的配给点卡。
赵随石转向区长,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已经冷了:“希望区长接下来可以全力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他对容贤的表现很满意,语气还有些笑意:“我已经联系了异警部的同事,申请联合办案。一会你们把犯人和他们交接一下,不要放松警惕。”
容贤点头:“明白。”
区长被新来的异警同事带走。赵随石发现她纠结的表情,问:“是在想戴斯他们会有什么后果吗?”
容贤“嗯”了声:“戴斯做了错事,理应受到惩罚。可他还有妻子和孩子,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有几个老人家,他们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家里失去了年轻人,很难熬过去。”
“根据国家安全新修订法,他们犯了擅自进行非法实验、倒卖违禁品、危害人身安全等罪,数罪并罚,源河监狱五十年。”赵随石淡淡道,“至于他们的家人,隐瞒不报者同罪。”
他没有提到不知情的人。但容贤听懂了,他这是在说,不知情的人没事。
十六区区长承认自己组织了一条利益链。他声称和其他人无关,否认了和七区的人跨区交易。
此案僵持不下,只好进入尾声。
最后,剥夺其政治身份,没收全部财产,判处无期徒刑,入源河监狱。
废品回收店的老板换了一个人,没有之前那么神秘,也没有办法做无人销售。他开始招聘,很多人都去面试,现场很热闹。
源河监狱,是专门关押和异花有关的罪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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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
容贤把买的东西全部给了曾关照过她的人。有些人甚至忘记了自己帮助过她。
赵随石默默地跟着。等容贤已经把手里最后一个东西送出,他说:“确定了吗?”
容贤狠狠点头:“确定。”
“那就走吧。”
……
坐上去中心区的私人超音飞机,比寻常飞机要快十倍,将空间时间的利用率发挥到极致,从十六区出发,只需要三个小时。
容贤有些紧张。
她在新闻里看过中心区的样子,那是一个科技之城,一切都是那么的整洁、和谐。
她正翻看赵随石传过来的文件,上面详细介绍了她的工作单位,以及一些对中心区来说是常识的信息:中心区分东南西北四区,异能防卫安全总局则在东区。
赵随石则戴上智能眼镜,靠着舱门,调了份加密档案出来。
档案首页是一张高清照片,一对年轻的研究员夫妇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孩子,一起对着镜头微笑。容贤和其中男子长得有七分相似。
档案状态标注着:【年龄未知,姓名未知,背景未知】。
一张“三无”照片。翻遍了所有资料,竟然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
抹得这么干净……是多么害怕被人知道?
他还真好奇,这对年轻人到底去做了什么。
容贤……
他睁开眼。她会是那个突破口吗?
容贤的手机弹出一个匿名消息。万金在问她是否屏蔽,她按了接受。
手机响了三声,对方发来一句:「二十八号,你厉害。你攀上高枝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区长给办了。」
容贤对这个人并不陌生,过去三年,她很多兼职是通过这个匿名渠道接的。但她从未见过对方,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已经不是十六区的黑工。」她回复。
「懂,不就是不能叫你编号了吗。我是来恭喜你的。」
「嗯,我收到了。再见。」
「哈哈哈,我在这里等着你。」
「等等!你是中心区的人?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现在说也不迟,容小姐。」
对话被对方单方面中断。容贤气得握拳,她想摆脱之前的一切,包括这个和她联系的人。她能以黑工的身份待在十六区,也是他授意张联安排的。
她早该想到的。一个能随意安排黑户工作、能搞到那么多“特殊货物”运输单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十六区的地头蛇?
“是我给的资料不够吗?”赵随石回到座位,看她一脸凝重。
“不是,很齐全。”容贤捏了捏手,“我看同事的资料,觉得他们很厉害。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赵随石不假思索,坚定地说。
只要看过她战斗的人,就无法否认她。
车尔给他发的视频,他第一时间就看了,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阴影里,她穿着米黄色的裙子,看似纤弱的双手瞬间就可以催动强大异能。比她壮几倍的男人如同泡沫一般,轻飘飘破碎。
同时,他也看到了异能的失控。
就差一点,如果容贤不在最后及时清醒,整个十六区就会被炸上天,无人幸免。
她需要控制。需要引导。需要一跟绳子…
容贤下超音机前,收到了赵随石的礼物,一个很简单的银色环链,链上的坠子是深绿色宝石,可以环在手腕,也可以戴在脖子上。
赵随石真诚地说:“宝石里具有容纳功能,在中心区可是少不了它的,这是你的入职礼物。”
容贤接过来。链子很轻,宝石触手温凉。她犹豫了一下,缠在了手腕上。
在戴上的一瞬间,她感到一丝微弱的、清凉的能量从宝石里渗出,顺着皮肤蔓延开。那种一直隐隐作痛的能量过载感,忽然减轻了不少。
她惊讶地看向赵随石。
“喜欢吗?”他笑着问。
容贤点点头。她想问这宝石是不是还有别的功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她欣然戴上,轻声说:“谢谢赵哥。”
“不客气。”赵随石说,他转身看向舷窗外越来越近的中心区天际线,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个世界会因你被颠覆。”
……
中心区冬区,奥基德生物研究院。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袍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架超音飞机缓缓降落在总局的专用停机坪。
他的手机震动,弹出一条加密信息:
【目标已出现,丝兰行动开始启动。】
男人关掉信息,回到实验室,研究员们正三心二意的聊天…
4. 测试
异防局总部可容纳五万人,其中每个人都是从中心区里的五千万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高异能精英。
在内部里,职能大小已经从开始就定了下来,等级是天然存在的,出力最多的,反而是级别最低的,清闲又能直接接触领导的就不一样了,是个肥差,两方之间的怨气都很大。
管理层为了平衡,乐见其成。
今天,空闲的人们都围起来讨论一件事。
“听说了吗?那个人回来了?”
“真的?不会骗我吧,那个人不是被流放啊不,外派到十八区了吗?那不是号称必死无疑吗?这才过了几年,他就回来了?”
“准确的说,他去了有一年零六个月。”
“不愧是关系户,闯了那么大祸,一点事都没有。”说话的人一脸不屑,“要我说,就他这种花瓶,回来也不一定能坐稳部长的位置,他异能弱的连我们都打不过,那清理部的人各个都古怪,我们之后就看他的笑话得了。”
其他人纷纷赞同,“说的对。”
“是吗?这么多人关心我,我很是‘受宠若惊’啊。”
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正面带微笑,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有着一张迷惑人心的脸蛋,大家都他并不陌生。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们面露尴尬,强行镇定,喊他,“赵部长好。”
“你们也好。”赵随石没再提刚才的话题,而是说,“我带人来测一下异能等级。”
站在他身边的是矮他一节的容贤默默往前一步。
一位戴着眼镜的女性比其他人快一步,她并没有参与刚才的议论,手里拿着表直接走到他们面前,“请填写一下信息。”
容贤就要接过来,赵随石伸手拦了下,看了下她的衣服上的名字,“李专员,我之前已经提交了她的身份信息,不用填了,直接进测试流程。”
“请跟我来。”李稻心从善如流的放下表。
容贤看向赵随石,眼睛写着只能我一个人吗?他点了点头,“为了确保公正,一切信息都要公开透明化,以防有人在中间出现旁边协助,作弊等不良行为,整个测试过程中,都是由已经设定好的程序录入机器操作,你放心,我一直在看着你,不会出意外的。”
“嗯。”
容贤随着李专员进到一个房间。
李专员进入到另一个隔间,指着墙上的红色按钮,说,“为了精确度,专家们尝试做了多种探测内容,这期间如果你觉得不适,请按下去。”
她说时,以为只是走了个过场,因为在她工作的时间里,没有人会摁下那个按钮,在算法中,坚持越久,异能就越强大,可她没想到没过多久,按钮被摁了两次。
容贤知道自己不会出事,所以她按照指示坐下来,将手伸入前面的容器里,一轻一种,她被刺激的异能外溢。
负责搜索的AI机器疯狂的运行,它连接外面屏幕,能让它这么疯狂的情况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议论声都小了很多。
李稻心眼睁睁看着容贤一口气损坏两台机器,没有人比她更能直观的感受到那异能的可怕了。
按钮按了,她也断了电,为什么容贤还在破坏,她很是慌张,已经打算向外界求助。
一个视频出现在她面前,她见是赵随石,点接通。
“李专员,我知道你现在很紧张,但还是希望你可以冷静下来听我说,你也看到了,那些机器不足以测出她能量等级,但这只能代表她是特殊的,我有一个请求,请你抹去容贤的能量波动数据,其他的如实上报即可。”
容贤的异能波动异常激烈,这么瘦的身体竟然蕴含着那么强大的力量,如果不是李稻心新眼所见,她是不会相信的,她定了点心,说,“可她是危险性极高的异能者,像她这样的存在,必须要获得三个部长以上级别的人保证,她才能顺利在中心区使用异能,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赵随石认可的点头,“李专员,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非在和你商量。”
李稻心就要刮掉。
“我看过你的履历,十分亮眼,本该前途无量,可偏偏得罪了当时的上司,被排挤到这里,很不甘心吧,现在没有你优秀的同期已经踩在了你的头上,这是什么道理。我很欣赏你,如果你帮我这个忙,过几日就是新一轮选拔了,我会投你一票的。”赵随石循循善诱道。
那一瞬,李稻心想了很多,她已经不年轻了,可她还要和一些新来的年轻人做一样的工作,她不怀疑赵随石那一票的权力,人人都说他是花瓶,有个好爹,成了最年轻的部长,可没有人否认他这个部长是有权力的。
赵随石说,“你不用担心容贤,她是我带来的,我比你更清楚她的限度在哪里。”
这一句彻底打断了她的犹豫。
“好。”
……
一个小时过去了,容贤没有出来。
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她的影子。
等着看笑话的人笑不出来了,有的直接提出质疑,“怎么会这么长时间?是不是机器坏了,怎么可能会有人能承受两个小时的强度,那可是模拟能量冲击波的。”他的发言得到广泛认可,可没人当面附和,这不就是质疑透明化吗?可他们都看到了容贤在里面,旁边也没什么人。
上个坚持最久的是一个半小时,还是刚入清理部的人,他叫杨理火,水系,攻击性A级。
又过了半小时,容贤走了出来。
她有些累,走路慢吞吞的,对旁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视而不见。
赵随石上前,看她没有明显的伤痕,松了口气,“走吧,待你去吃点东西,然后查个身体。”
“不是已经查了吗?”容贤惊讶。
他笑出声,“这不一样。”
他们走后,李稻心走了出来,被人围住,“她什么情况?就那样?一圈都接不住,能打?”
“是不是她做什么手脚了?”
李稻心头疼,赶也赶不走,只好说,“容贤,火系,攻击性A级。系统已经上报了,你们要觉得有问题,你们去和上级说下,让她重新测。”
趁着他们愣住的功夫推开他们。
留他们在后面一脸呆滞,“不可能吧……”“这还是火系,十六区来的,之前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
国家之前规定幼童时就要做一次异能测定,用来测出这个孩子的未来潜质在哪里,虽然后期有人认为这是完全功利主义,要求取消,多方争论下,就将年纪改为十三岁,可拦不住想测的家长,越好的家庭就越早测,方便后续集中培养一个高级异能者。
容贤的天资应该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测出来了,早早记录在册,长大后,各大院校会直接发出邀请函。
可中心区和十六区的条件天差地别,更别说容贤是个黑户,查都没差过,更别说会被记录了。
容贤看着周围华丽装修的店铺,再看看面前像是宫殿的地方,有些不可置信,“我们要进这里吃饭?”
“嗯,怎么不进去?”
容贤有些抵触,“这看起来消费很高,我已经欠了你很多。”
“原来是不想再欠我了。”赵随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真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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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伤心,多属下好竟然是错。”
“我没有说不好的意思。”容贤有些着急,“你不要这样想。”
“真的吗?”赵随石低落道,“我在外面已经好久没吃这里的饭了,好不容易回来了,一个人吃也太可怜了。”
容贤赶忙说,“那我陪你吃!”
“那可真谢谢你了。”赵随石真心道。
在周围的人朝他们看过来,容贤琢磨了一下,感觉不太对,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她被赵随石递过来的菜单吸引了,原谅她,她从小没吃过几次正经饭,什么营养液,虫饼,偶然可以吃到过期的肉罐头。
五花八门的菜,还有令她敬畏的价格,“赵哥,这些都有吗?我都能吃吗?”
“不可以哦,你现在只能点清淡的。”赵随石笑眯眯道,“从十六区来这里,一般会有水土不服的问题,如果你觉得不舒服,要说出来。”
“好。”
容贤虽然很眼馋那些红油辣肉,但知道赵随石是为了她好才这么做。
在自然界的动植物几乎灭绝的今天,能吃到新鲜菜和肉实属不易,当然,这是争对于容贤这样的下层区的穷人而言。对于中心区的上层人来说,末日前的菜谱并没有被放弃,他们每年给私人自然研究院提供大量的金钱来做实验。
本来快消失的食品加工厂复生,餐饮业恢复生机。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大家都穿着光鲜亮丽的来此品尝美食,他们交流,会客,神态安然,容贤抬头看,有种错觉,就是末日从来没有来过。
服务生上了菜后,没有离开,站在一旁等待差遣。
赵随石见容贤放不开,就朝服务生摆了摆手。
服务生是新来的,还不太会看人眼色,呆了一下,以为是让她往前,就要迈步,赵随石就说,“你可以先忙别的了。”
服务生有些慌乱,飞快的点头,没看到后面有人就往后退,结果踩到了对方,她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被撞到的人画着夸张的大浓妆,穿的细高跟鞋,正夹着声音和手机那边的人聊天,结果被人撞到,手机也掉到地上,她不满的瞥了一眼服务生,“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下层人,真不知道老板怎么招的人,还傻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捡起来。”
服务生小心翼翼的捡起来,交到她手上。
女人就当着她面手一滑,说,“手机坏了呢?你赔得起吗?道歉?你的道歉顶几个钱。”
她不给服务生说话的机会,“叫你们经理来。”
经理来了后,第一时间就是踹了服务生一脚,然后和女人解释,“她是新来的,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班,还请见谅,今天您在本店的消费都免掉。”
“不行呢,我不要求她赔我手机,但最起码的道歉礼数还是要有的吧。”
“您的意思是……”
“这样吧,我大度,让她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头,说对不起。”
此话一出,吃饭的人都看了过来,这已经不是道不道歉的事了,而是这个女人就是在借题发挥,来这里消费的都是自诩高贵的人,以势压人的事每天都有,也不知这个服务生怎么就这么倒霉的被选中了。
他们司空见惯,可容贤还做不到寻常看待。
这根本就是在侮辱人!容贤就要站起来制止,赵随石摁住她,“我来吧,这是因我那句话引起的。”
服务生也知道自己今天必须跪才有活路,这个工作是她好不容易求到的,她不想第一天就被辞退,于是就要跪下去。
她感到阻力,诧异抬头。
5. 起来
服务生膝盖弯到一半,被一只手稳稳托住了手肘。
她还未抬头,就首先看到了那撑着她的手,那手很瘦,干净,很有力,再往上看,一双冷静的眼睛。
容贤松开手,从座位站起来。动作有些慢,她还不太适应周围的一切,太亮的光,太舒适的环境。
“起来。”容贤说。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桌都听见。
画着浓妆的女人,后来容贤知道她的名字,海丽娜。她上下打量着容贤,从那张不带任何化妆品的脸,再到那身简单的裙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什么时候老鼠也能登大雅之堂了。”海丽娜的声音又尖又细,“管你什么事?经理,你这里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经理的腰已经弯的不能再弯,他狠狠瞪了服务生一眼,又转向容贤,挤出几分笑,“这位客人,这是我们店内部的事,还请你不…”
“内部的事?”赵随石开口了。
他不知何时也已站起,没有看经理,也没有看其他人,而是转向一旁不知所措的服务生,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服务生愣住了,半晌才小声回答,“陈丹。”
“陈小姐。”赵随石点点头,“刚才是我让你离开的,对吧?”
陈丹茫然地点点头。
“那么,按照逻辑,如果真有什么‘冲撞’,责任也应该在我。”赵随石这才转向经理,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经理,你们店对待客人的方式很有趣,客人要求服务生离开,服务生照做了,然后被另一位客人撞到,最后要下跪道歉的是服务生。这中间的因果关系,能麻烦你帮我理一理吗?”
经理见他白色长发,谈吐不俗,联想到刚刷到的新闻,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
异防局一把手赵局长的儿子,最年轻的部长,就算传闻说他被“流放”过,那也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人。
“赵部长,这、这是个误会……”他试图解释。
赵部长?海丽娜大脑空白,这个样貌,姓赵,只能是那一个了。
“误会?”赵随石笑容加深了些,“那好,我换一个说法,如果今天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女士,当然,我假设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会要求我跪下道歉吗?”
海丽娜的脸色变了。她也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但她拉不下脸,尤其是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
“赵部长,”海丽娜勉强扯出笑容,“您这是做什么?我和这服务生只是闹着玩,您何必说的那么严重。”
“闹着玩?”赵随石说话不紧不慢,“但我不觉得,我是作为一个消费者,对今晚的用餐体验提出合理的质疑。我来这里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看你们店里上演侮辱人格的戏码。这让我很倒胃口,经理,你说呢?”
经理连声应和:“是是是,赵部长说得对!是我们处理不当!”
他转向海丽娜,语气强硬了许多,“海女士,如果您还需要继续用餐,请回自己的座位。如果不需要,请离开,不要打扰其他客人。”
海丽娜丢了个大脸,周围都是看她笑话的嘴脸,她连摔在地上的手机都没捡,临走前还瞪了眼那些看热闹的人。
经理松了口气,亲自捡起手机,对赵随石赔笑道:“赵部长,今晚二位所有的消费免单,算是我的一点歉意。这位新来的服务生……”他看了眼陈丹,见她忐忑不安的眼神,说,“我会再培训的。”
“不必免单。”赵随石示意容贤坐下来,继续给她布菜,“该付的钱我会付,还有,她刚才做得很好,听从客人的指令,反应迅速,如果要培训,我建议是如何在不羞辱他人的情况下处理纠纷。”
经理连连称是,躬身退下。
陈丹还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容贤拉了拉她的袖子,“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她才如梦初醒,深深鞠了一躬,眼眶红着跑开了。
……
餐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容贤能感觉到,看他们的人更多了。
赵随石放在她面前的菜已经有些凉了,她并不在意,继续吃了起来,只是吃的格外慢。
“在想什么?”赵随石观察到她情绪不好,“是刚才的事吗?”
容贤放下筷子,迟疑了一下,“嗯。”
“那个陈丹……她会不会失去这份工作?”
赵随石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筷子,点了点桌子,交叠双腿,“如果十六区发生了这样的事,会如何?”
“十六区长大的人会先分配到各大矿,大家都一样,不会轻易辞退,有仇当场报,大不了换个厂,犯法就进监狱。除了我这种打黑工的不受法律保护,经常被拖欠工钱。”
“有仇当场报,这很好,只是中心区要更隐秘一点。”赵随石解释,“中心区分四个区,我们现在就在东区,刚才离开的女士,名叫海丽娜,她父亲是东区商业联会的理事,同样也是这家餐厅的大客户,每年都会花很多钱在这里,你也看到了,海丽娜并不是心胸宽广的人,她可以对服务生做任何事。”
“可是…”容贤本能地不舒服,“这是不对的。”
赵随石点头,“我同意你的观点。”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容贤看不懂的东西,“在十六区,不公平是赤裸裸的,写在每个人脸上。但在这里,想要过得好,就要站在正确的一方。”
“正确的一方吗?”
容贤想起十六区的矿坑,想起那些日复一日挖矿、最后死于矽肺的黑户;想起戴斯说的“我们做错了什么”;想起废品店里那些她买不起的、来自中心区的“废品”。
然后她想起刚才那个叫陈丹的女孩。她看起来那么年轻,也许才十八九岁,和十六区那些早早扛起生活的孩子差不多大。可她还要承受一些看不见的压力。
“我想跟她聊聊。”容贤忽然说。
赵随石并没有惊讶,他说,“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
容贤在后厨附近的员工通道找到了陈丹。
她的泪水已经打湿了脸颊,她的脆弱不敢展现人前,只敢自己一个人躲在墙角偷偷哭泣。
听到脚步声,陈丹连忙擦了眼泪站出来,“我没有偷懒的意思……”
她看到容贤说不出话来。
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陈丹急张道。
“那好。”容贤和她一起坐下来,身上染了灰尘也不以为然。
陈丹眨了眨眼,眼泪落下来,不知为何,面前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让她感到很亲切。
容贤说,“我在听你说话。”
陈丹闻言,实在太委屈,她的声音含糊不清,“我不知道自己的爸妈是谁,我从小是被哥哥养大的,他在我眼里很厉害,他是治愈系异能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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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了农学,说是要培育出最好的土地,他在私人研究院上班,可有一天,他生病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开始虚弱,有一天,他已经无法下床。”
她说到这,痛苦爬满她的脸庞,“三天,就过了三天,他就彻底陷入昏迷。医生告诉我,醒来的概率几乎为零,让我放弃治疗,可那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放弃,后来我听说有种休养仓是专门针对我哥哥这类情况的,可这需要好多钱。”
“然后你就来这里工作了?”
“是,这里的福利是我能接触最好的,包吃包住,表现好还会有额外奖励。”陈丹苦笑了一下,“但现在可能没机会了。”
容贤没说话,她看着通道尽头那扇小窗外中心区,高楼林立,空中轨道车流光般穿梭。无数光圈给夜色多了分绚丽。
“谢谢你。”陈丹诚恳道,“你是个好人,还有赵部长,我曾在新闻看过他,真人好看很多。”
“新闻里怎么说他?”
“说他是最年轻的清理部部长,说他没能力,是家族的耻辱。”陈丹生怕冒犯到她,补充道,“我不这样觉得。”
容贤却没什么反应。她想起测试大厅里那些人议论赵随石的话,想起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不屑。
她“嗯”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先走了。”
“等等!”陈丹叫住她,拿出自己的手机,“你可以加我吗?我没什么朋友,你若是不嫌弃的话。”
容贤没拒绝,给她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
赵随石在餐厅外等她,上空的轻轨已经靠站,那么多人从他身边走过,他一眼就看到了容贤。
“聊完了?”他问。
“嗯。”
两人并肩走在被灯光打亮的洁白大道上。
“明天上午体检,那是会给你制定一个锻炼计划。”
“锻炼?我吗?”容贤皱眉,“你不是说我很强吗?你在骗我吗?”
赵随石哈哈笑,“当然没骗你,但中心区不缺强者。”
“可以不锻炼吗?”
“很遗憾,不可以,这是我的命令。”
容贤不甘不愿道,“哦。”
赵随石没继续刺激她,说,“清理部有自己的宿舍区,条件比廉租公寓好很多。你可以先住那里。”
“谢谢。”容贤顿了顿,“那个陈丹……如果她被开除了,能来清理部工作吗?她哥哥是治愈系的异能,她应该也是。”
赵随石背对着光,容贤能感觉到他生气了。
“容贤,”他说,“清理部不是慈善机构。我们负责的是源河防线,需要的人必须具备强大的异能,就算我们做了严格的训练,死亡率还是高达一半,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你如果真想为她好,还是熄了这个念头。”
“你的回答呢?”
“我不会了。”容贤认错很快。
赵随石语气软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和陈丹到底说了什么,但像她一样的人有很多。你难道之后要看一个救一个吗?你会很累的,他们和你无关,容贤,我请你来,是让你得到该有的成就,而不是被这无关的人和事所拖累。”
“这不是拖累。”容贤强调道,“我也没有在管闲事,陈丹是我朋友。”
赵随石明白了,她这是在和他较劲,也是对初来乍到的中心区较劲,失笑,“那等你站的比我更高,再来跟我说这样的话吧。”
6. 欢迎
赵随石重新迈开步子,容贤跟上去。
“赵哥,”她忽然问,“当时你找我,不是因为我救你,而是因为我够强吗?”
赵随石暗叹,一个不肯放过自己的人,说话都留余地。
他并不隐藏自己的脆弱,“是的,我需要你,当时,我真的以为我已经死去,可你出现了,还带着那么令人惊艳的异能,我想,没错了,就是你。”
他们已经回到异能防卫安全总局,已经是深夜,但总局里的大多数人还在忙碌着。
“只是你拒绝了我的邀请。”他的语气轻松,“我在恢复正常后,花了一些时间来找你。你在16区隐藏的很好,但只要人生活过,她的痕迹就不会凭空消失,你之前曾非法运送过活体金属,为了不让你被别人盯上,我必须得先行找到你。”
容贤猜出来了,如果她不认识赵随石,她会和戴斯一样,深陷这条利益链里,迟早会被上面的人当做弃子。
赵随石说的简单,但容贤能感觉到这其中他是花了很多心思才摆平一切。
她想起测试室里那些疯狂运转又接连死机的机器,想起李专员苍白惊慌的脸,想起赵随石透过屏幕注视她的眼睛,那么的平静,专注,不含丝毫情绪。
容贤坐上电梯,赵随石摁下二十五层,“23,24,25层都是清理部的宿舍,一些不方便的同事都住在这里。我给你申请的是单人宿舍,里面都基本标配,如果觉得缺什么,之后找个时间给你补。”
“好。”
赵随石停在078号,刷卡打开,“这间房已经空置了一年,有些冷清。”
容贤站在房间中央,她其实一点都不觉得冷清,窗户能看到异能大楼。
“我今晚不回去,歇在隔壁,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隔壁找我。”
“嗯!”
容贤的心已经全在这间屋子了。
赵随石笑了笑,关上门。
容贤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纸箱,她上前打开,写的是“生活必需品”,新的衣物、洗漱用品、一个中心区通用卡。
她拿起那张卡,看了很久,最终把它妥善的放在衣服里,准备贴身携带。
往下看,还有一身制服,制服里面有耳机,干扰器,一支笔,一本智能工作日记,可以直接传到单位系统。
手机震动了一下。容贤打开,是万金发来的日程提醒:「早上八点,去清理部医疗科拿到健康报告;十点半,清理内部会议开始;下午两点,等待分配任务。」
容贤关掉手机,去冲了个战斗澡,然后直直的躺到床上。这是她这段时间第一次沾床,床垫很软,比她十六区那个用旧衣服填充的“床”舒服太多。
她睡着了,灯灭,整个屋子只有她手腕上绿钻发出微弱的光。
第二天起来,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手机按时开机,「万金提醒你,今天会有大风,请做好防护措施。」
容贤深呼一口气,打开门,赵随石已经在等她了,见她穿着统一分配的制服走出来,特意多看了几眼,“这件衣服很合身,我还担心他们不仔细,会错漏你的尺码。”
“额。”容贤想到了之前那些不合身的衣服,又看了看他一副欣慰的样子。
很怪。
“走吧,现在是七点半,还有时间,带你去吃点东西。”
容贤就跟着赵随石到了地下的餐厅。
餐厅很大,食物类型很多,容贤往远看,所有窗口都要排着队。
“想吃什么?”
“不知道。”容贤想不到早上也会有这么多花样,她也没吃饱过,所以她对自己的胃口没有清晰的概念。
“那你先找个地方坐,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好。”容贤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从她坐下来,周围的人多了好几倍,她还看到有人明知没地方坐了还要端着饭过来溜一圈。
总局来新人是常事,不是全都要认识。可这个新人是大名人赵随石亲自从十六区捡的,还是年纪轻轻就是A级破坏力的异能,从来都没听说过十六区出现了这号人物,现在信息发达,天才早早就被发掘,政府企业高校抢人大战是每年大众都会看的热闹。
很多人只来得及吃上一口旧瓜,照片都没来得及看,被人提醒了坐在那吃饭的人就是十六区的新人,才明白其他人怎么都往那边凑。
赵随石拿着早餐过来,见她皱着脸,朝还想走过来的人看了眼,这下不管脸皮厚不厚的了,只觉得浑身难受,不敢再上前。
容贤吃着他买来的早餐,营养粥和能量棒,这在中心区里,稍微讲究点的人都不会吃的,不因为别的,是口感太差了。
她吃的津津有味,比她熟悉的营养液要好喝很多。
赵随石一路是打招呼过去的,他被笑话成花瓶,也不妨碍下面人巴结,更何况他待人温和亲切,不会给人压力,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他。
容贤把一切看在眼里。
八点准时到达医疗科,赵随石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和医生交代了下就离开,留下容贤一个人被围起来当稀奇动物看待。
她们都带着口罩,其中一个把头方盘起来的女人说,“麻夏月,叫我麻医生就好。她们都是我的助手,林茶,高不依。”
她声音低沉悦耳,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麻医生好。”容贤老实点头。
“不用紧张,麻医生很好的,来,请脱下衣服。”林茶声音甜美,和她本人一样,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容贤对赤裸倒是不抵触,脱得很快,高不依上来把衣服拿上,林茶有些小吃惊,侧过去小声说,“我还没解释呢……”
身为女性她很清楚这个流程,虽然都是同性,但这里毕竟不是私人的房间,要年轻女性接受非私人空间脱衣,是要给足安全感。
高不依倒是看出容贤是习以为常,她忍不住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麻夏月已经调试好机器,她让容贤站进去。
出来的结果让林茶很是心疼,“这也太多不合格的指数了,她的健康指数是负的。”
麻夏月倒是不意外,点了点她的头,“之前不是让你看十六区传送过来的健康报告了吗?她这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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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在十六区是普遍性。”
“我还没来得及看到后面。”林茶有些羞愧,“对不起,麻医生,我今天回去一定要把它看完。”
“不依,你觉得她这样的情况该如何呢?”
高不依谨慎道,“营养不良,五脏六腑都有些受损,她有肌肉,但不足以支撑她的异能。要制定具体的训练方案还需要更详细的数据。”
麻医生嗯了声,满意道,“很好,一会她的报告你来写。”
“好的。”
容贤走出来,高不依给她递上衣服,然后说,“你的报告由我来主笔,你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向我或者麻医生提问。接下来,我会制定一个针对饮食,运动等方面的详细计划。”
“嗯…”
她的账号绑定内部系统医疗科,她身体的指数会直接对接高不依的手机。
十点半,容贤站在会议室门口。
她知道这是赵随石给她安排的欢迎大会,可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初步看有千人。
她仔细看了下,连负责卫生的人都在。
他们齐刷刷的朝容贤看了过来。
“让我们欢迎新人的到来。”
“啪啪啪啪……”
容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赵随石身边的,等大家散去,她丧着脸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弹出的群聊,她无力的点开。
果然,她刚才呆滞的样子都被录了下来,下面齐刷刷的欢迎。
万金是个不会尴尬的AI,它替她接受了这些热情,并回以热情,一时间,全是它刷屏的信息。
「多谢多谢,之后大家都要同心协力,一致对外,团结就是力量!」
「新人初来乍到,大家多多关照。」
「新人不懂就问,有没有纯吐槽的闲聊群,以后和大家分享之前的趣事。」
……
沉默,沉默就是今晚的康桥。
这和他们见到的容贤是一个人吗?随后,互相对视,哈哈大笑。
容贤只是逃避一下,等再翻开界面,眼一黑,万金你够了!
赵随石忍着笑意打断她正崩裂的心。
“现在是午饭时间。”
容贤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二点,她默默把心拼起来。
“走吧。”
赵随石在餐桌上说,清理部人数是最少的,一部分是因为死亡率高,硬性要求必须是异能排前面的。一部分就是大多都是被排挤过来的异能者,特殊的,不合群的,没什么背景的。他的几个重要部下受到他牵连,被调离中心区。
“你要让他们回来?”
“对,我是在十六区立了个大功,加上这其中还有很多疑点,牵连很广,我怀疑中心区管理高层的内部出了问题,他们也很清楚,为了打破僵局,他们不得不放我回来。”赵随石顿了顿说,“这么大规模的查,不是想查就能查,他们当初都因我而受累,现在我回来了,我不能让他们寒心。”
容贤严肃起来,“那我要怎么做?”
“先把身体养好。”
“哎!?”她可是很认真的!
7. 初任务
凌晨两点,东区边缘,廉租公寓“梦想之城”
陈丹蜷缩在上铺,把脸埋在枕头里,睡的并不安稳,她的下铺值夜班,今夜不应该有声音。
咚。咚。咚。
陈丹睁开眼睛,连忙起身,判断声音从哪来。
那个声音急促,从门外传来,陈丹僵住了,她看了下时间,是舍友没有戴宿舍卡吗?不对,舍友是个细心的人,这个时候她回来是会给她发消息的,可舍友没有。
她迟迟没有开门。
可那敲门声没有停,陈丹听到转移的声音,开始往旁边走起,一扇门,一扇门地敲过去。
公寓鱼龙混杂,有外区来打黑工的人,也有被老板买断当做员工宿舍来用的,有吞云吐雾的女人,也有风流一夜的瓢虫,附近的监控很少,混混猖獗,同样也是罪犯的栖息之地。
没有人会因好奇打开门,除了初来没多久的,就是脑子糊涂的。
陈丹把耳多贴在门后,就听到旁边住着一个大叔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很快她就听不到声音了。
发生了什么?
陈丹靠在门后,忍不住发抖。
敲门声又响起来。
“谁、谁啊?”门内传来女人紧张的声音。
陈丹听出那是刚搬来的年轻女人,她下班回来和她聊过几句,她说她来自五区,赚了点钱准备来中心区追梦。她很喜欢落日,落日是一个偶像乐团,他们都长相比音乐更出名。
没有回应声,敲击声越来越急。
锁扭开了。
“别……”陈丹就要打开门阻止这一切,可她太害怕了,她把门开一小缝,眼睁睁看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冲进女人的房间,门轻轻合上了。
陈丹等啊等,那扇门打开了,陈丹捂着嘴,无声的叫起来。
一个空荡荡的血色衣服正悬空飘着,没有人走路,却有高跟鞋的声音。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紧紧抓着手机,上面已经摁下了报警电话。
“您好,这里是东区警报处置中心。”
“我……我亲眼看到她消失了……”
……
早上八点,清理部第二会议室。
容贤坐在长桌末尾,看着对面墙上投影出的案件简报。会议室里除了她,只有三个人:赵随石,车尔,杨理火。
杨理火看起来是个外向的人,统一的制服被他传出走T台的时尚感,黑色卷毛,半卷起来胳膊隐隐透出一些纹身,注意到容贤的目光,回看过去,挑眉笑,容贤冷着脸,也掩饰不住那慌张的眼神。
“人都齐了。”赵随石点了下控制板,投影切换到下一页,“两小时前,异警部把这份案子转了过来。表面是失踪案,实际可能涉及异花非法运输和寄生。”
简报上出现了“梦想之城”的外观照片,一栋典型的旧时代公寓,从外表看,墙皮脱落,旧痕斑驳。
里面看,每个房间空隙不大,里面的摆放都很原始,没有配套的智能管家,很难想象在中心区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
照片一张张的往后放,赵随石停在最特殊的一张,上面是人失踪后的房间,地上的血脚印乱糟糟的,甚至墙壁,天花板,都有这个脚印,如履平地一般。他强调,“全部都是失踪女性的脚印。”
“报警人是陈丹。”赵随石顿了顿,“容贤,我记得你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她有没有跟你说这件事?”
“没有,遇到这种事,她很害怕吧。”容贤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异警部初步勘察后,在污渍中检测到微量异花种子,不是死体,是活体。”赵随石看向三人,“它的危险程度不用我多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看来我们可以大干一场了。”杨理火露出一丝兴奋,危险意味着机会。
日子太平久了,清理部的地位是越来越低,先进的科技对打击异花效果显著,强异能者的作用也慢慢被削弱。他们在十八区时,还是被尊敬的守护者,回来就成了享有特权的多余人士。
没想到现在还会有异花出现在中心区作乱。
赵随石点点头,“之前七区的事在异警部内引起了多方讨论,一致认为异花外逃是人为主导。他们之后会陆续将一些可疑的案子转到我们这里,接下来你们的任务不会轻松。”
“目前还说不到那么远,我们先找到失踪女性。”他调出地图,在梦想之城的周围圈住了几个地方,都是异警部根据之前有相关人员报警记录,用大数据跑出来的最后几个最可疑的地方。
投影切换成卫星俯瞰图。
“热成像显示,这几个地方最近都有持续的低热量活动,可无人进出。”赵随石关掉投影。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是,第一,确认这几个地方有没有异花活体;第二,如果确认,在不引起公众恐慌的前提下清除;第三,尽可能活捉或查明控制异花的‘人’,当然,非人另说。”
容贤听的一知半解,赵随石告诉她,“清理部的工作从来不是‘找到异花炸了就行’。异花会寄生、会模仿、会设陷阱。很多时候,最危险的不是异花本身,是那些被寄生后还以为自己正常的人。”
“所以我们需要团队。”杨理火懒洋洋地笑,“我负责控场和防御,车尔负责侦察和情报,你,就是最后一击。”
车尔在十六区拍容贤使用异能的视频他也看过了,那可真是了不起的能力。
容贤看向赵随石。
他点了点头:“你的能力很适合这个角色,注意,你要做到绝对的精准消灭,异花不比异能者,一旦破坏过大,异花就会应激,花粉四处扩散。”
“我会注意。”容贤说。
“装备室已经准备好了。”赵随石起身,“三十分钟后出发。车尔,你带队。”
“明白。”
……
三十分钟后,一辆三无黑车从总局地下车库,混入东区的车流。
容贤坐在后排,检查着刚领到的装备,一把削铁如泥的刀,可以废掉哟个异能者的能量枪,专门针对异花的防毒面具。
她不确定自己会使用这些,虽然他们都说很好上手。
车尔开着车,“没什么可紧张的。”
杨理火坐在副驾驶,正在调试一个巴掌大的无人机,闻言道,“对,要知道我们第一次出外勤,可没这么好的条件,全靠我那水淹,才活捉了被异花寄生的小孩。”
容贤已经习惯了紧张,她的脸很难有笑容,“谢谢。”
她看向窗外,车已经驶离中心区核心地带,周围白洁的建筑逐渐变得灰暗,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了,偶尔能看到裹着厚衣服的流浪者蜷缩在墙角。
“到了。”车尔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后面。铁门歪斜着一张闲人免进。
他们的目标是旁边那废弃的工业区,原始的工业已经饱和,迎来科技大爆发,这是历史的进步,代表着人类文明有强大生命力。相应的,一些人被抛下了,连带着曾经辉煌,随着旧时代落下。
三人换上防护服,戴上防毒面罩。杨理火放飞无人机,小小的隐身无人机开始探索这一片荒凉地。
车尔盯着手中的监视屏。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打开热成像系统,发现有三处热源。
“生命体征?”车尔问。
杨理火调出数据:“两个低温,深度寄生,一个正常,但心率过快,不确定他是活人还是异花宿主。”
车尔看向容贤,面罩下的声音有些沉闷,“我和理火解决那深度寄生,你负责第三个,先抓,如果异花应激要自毁,那为了不扩大范围,精准消灭。”
“好。”
仓库的门被轻轻推开。
视觉被剥夺,留下的听觉,嗅觉。容贤只能听到那微弱的呼吸声,是她自己的,她还闻到了一股香气,掺着铁锈味,她及时闭住了呼吸,没有让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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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眩晕过去。
车尔打了个手势,三人呈三角队形缓缓前进。
容贤看到了第一个热源。
那是个男人,正背对他们蹲坐着,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车尔绕到前面,异常在他的心口处,那里是异花发芽的地方,人心种上种子,就势必要和异花纠缠到死。
现在的医学已经突破,可以在初期将异花从人心强行剥离。
但这是男人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车尔举起枪,瞄准心脏,但他没有立刻开枪,而是提醒容贤仔细看。
枪口亮起微弱的蓝光,一道纤细的能量束射出,精准地穿透心脏,无声无息,盘旋其中的异花再无生机。
清理部严苛的训练之一是必须要做到百发百中,偏离两厘米就会触发异花自爆。
第二个热源则是在不远处的拐角,是一位女性,她趴在地上,从后面灰尘的痕迹上看,她是一路爬过来的,和男人不一样,她身上的伤口很多,可以看到骨头。
她还在尝试移动,这一动,她的心脏从胸口的漏洞掉了出来,血管过于脆弱,没能拉住心脏,愣是让心脏落到了地上,大量的血往外喷,心脏还在跳动,女人把心捡起来,重新塞回胸膛。
杨理火倒吸一口凉气,“她还活着?”
“她进化了,她的身体和异花高度重合,等她恢复起来,会重新隐藏人群中。”车尔的声音很冷,“杀了她。”
就在车尔举刀走向女人时,第三个热源动了。
它挡在女人面前,移动速度很快,直扑容贤。
“容贤!”车尔大喊。
她看到了它的真实,是红色的,它把人类五官抹去,露出花茎,它试图把人类的一切毁掉,可它有手有脚。
身体的本能让她“听”到了。
就是那里。
她抬起手,没有用枪,只是对着那个点,轻轻“捏”了一下。
啪!
它有些不明所以,摸了摸疼痛的地方,第一时间回到了女人身边,就要钻回她的胸膛。
它没做到,它倒下了。
要找到异花的核心,这很难,车尔和杨理火就没法直接确定位置。
车尔没问容贤怎么做到的蠢问题。
这就是不讲道理的直觉!
杨理火蹲下看了下女人的情况,遗憾摇头,“那个异花死了,她也没活成,之前应该是异花想让我们有的错觉。”
他走过来拍了拍容贤的肩膀:“干得漂亮。不过下次还是用枪吧,你刚才那一下,我差点以为整个仓库都要炸了。”
他在开玩笑,容贤也知道。
车尔和杨理火快速处理了现场,不放过任何角落,尸体不能留下,只能原地销毁。
这就是清理部的工作,像清理垃圾一样清理那些被异花吞噬的生命。
容贤往深走,有一处小门,很隐蔽,不细看是看不见的。
她推开门,被里面的场景惊呆。
车尔和杨理火跟在其后,他们比容贤知道的多,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简陋的“培育室”。墙上挂满了透明的培养袋,袋子里都是一巴掌大的异花组织,旁边还有一个操作台,上面散落着笔记和试剂瓶。
车尔拿起一本笔记翻看,脸色越来越沉:“他们在尝试培育‘可控’的异花变种。用活体金属作为载体,让异花组织能在非寄生状态下长期存活,真是疯子。”
“这些怎么办?”杨理火指着培养袋。
“全部销毁。”车尔说,“容贤,你来。记住,要同时破坏所有核心,不能留活体细胞。”
容贤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感受那些异花的核心,它们很虚弱,她催动异能,它们在回应她。
一连串细微的爆裂声。培养袋里的组织瞬间萎靡,随着碎渣沉入营养液底部。
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容贤走之前,往回看了一眼。
8. 正确
车尔向总局汇报了任务完成,申请后续处理队来清理现场。杨理火在驾驶座上哼着不成调的歌,看起来心情不错。
容贤靠在车窗上,手腕上的绿宝石正缓解着她刺痛的神经。还是太勉强了吗?她的异能波动还处于异常状态,可她现在已经在克制了。
车尔不知道她的纠结,以为她是因为人没有救下来很难过,说,“任务中,什么都可能发生,你做的很好,还好有你。”
他拍了拍杨理火,“还有你,别忘了写报告。”
“报告?”容贤问。
“嗯,每次任务结束都要写详细报告,包括行动过程、异花特征、处理方法,还有个人总结。”车尔解释说,“虽然很多同事都觉得这太形式了,可这是很有必要的,能让我们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每个人都要写吗?”
杨理火没好气道,“当然!”他讨厌写报告,大好时间应该是用来浪费的。
容贤若有所思,总结吗?
车开进总局车库时,赵随石已经等在那里。穿的一身修长的燕尾服,像是从哪个宴会下来。
“欢迎回来。”他说。
三人下车。杨理火迫不及待地开始讲任务细节,车尔在旁边补充。赵随石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不时落在容贤身上。
等他们说完,赵随石才开口:“做得很好。尤其是容贤,车尔汇报说,你的精准度超出了预期。”
容贤没有谦虚,“这是我该做的。”
“回去早点休息吧。”赵随石说,“明天去见一见麻医生,她对你的身体表示担忧,因为她那边的系统显示你的情况狠糟糕。”
“好。”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智能工作日记。屏幕亮起,她开始写下,「任务报告」
「确认失踪者江铃(女,24岁)已死亡,死因为异花寄生反噬宿主。Ps:未能在行动中挽救受害者生命。嫌疑人在逃逸过程中被清除,其背后另有隐情,证据不足,一切未知。」
容贤点了提交。系统自动生成回执:「报告已归档,C级,权限,异防局三级以上干部可查。」
她关掉屏幕,房间陷入昏暗。
她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着陈丹。
「你好,我是陈丹,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
容贤猜出来她此番来电是为了什么,「嗯,你想知道江铃怎么样,我无法告知。」
「这样吗,我不该问的,只是我今天遇到了她的父母,他们说被异防局通知前去取东西。」应该是凶多吉少,陈丹没忍心说出来。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一下。」
……
异防总局一层接待大厅。
容贤结束体能训练,浑身酸痛。
赵随石已经和麻医生预约好了时间,她只管去就可以。
高不依给她制定的强化方案很严苛,只是个开始,就已经达到了她的极致。
在满是制服的大厅,她注意到一对夫妻,他们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脸色很悲戚,穿着朴素。
负责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容贤在清理部欢迎大会上见过她,是专门处理事后家属安抚工作的专员,姓白。
她听到白专员说江铃,停下了脚步,装作无意的坐在一旁,当然,只是她自以为,白专员早就看到了她。
“这是江铃女士留在住处的个人物品。”白专员的声音很轻,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按照规定,所有与案件直接相关的证物不能移交,但这些私人物品可以交还家属。请节哀。”
女人接过那个箱子,看到上面放着落日的照片,一个个美好的少年正肆意朝着镜头欢笑,“她要追梦,我虽不理解,但也支持她来中心区发展,她可是我们那最出息的女孩,很聪明,申请到来这里的工作,她还说,等一等,她就会赚很多钱,给全家改善生活。”
“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没了呢。”她声音越来越颤。
男人搂住妻子,眼圈通红,但努力维持着镇定:“谢谢你,警官,她走的快吗?”
白专员沉默了两秒。按照规定,她不可以透露有关细节,感情化的语言是会误导家属,但她看着这对夫妇,最终选择了折中:“行动很迅速。她……没有遭受长时间的折磨。”
真假掺半,她只能说到这里。
男人点点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就好……那就好啊。”
细碎压抑的哭声止也止不住,他们相拥而泣,来往的人都步履匆匆,半点眼神也没给他们。
这样的场景他们不是第一次见,也并不会好受,而白专员直面了他们的悲痛,正克制自己的难过。
容贤成了那个异类,这下白专员不能当看不见了。她走到她面前,让她赶紧离开。
按照规定,家属只能知道江铃遇害,嫌疑人已死。他们不会知道异花寄生,不会知道女儿做了花肥,成软水一般的存在,最后尸骨都留不下来,因为要高压灭菌,确保不会任何残余。
要“避免恐慌”,要“正确判断”。
容贤冲到电梯里,本来要去医疗科,结果往上多摁了一层。
她去找了赵随石。
……
“你觉得我做错了?”
赵随石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听不出情绪,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容贤,看到刚离开的江铃父母。
容贤站在办公桌前,身上的训练服贴在皮肤上,头发沾到脸上,她连清洗都没做。
“我没有说错。”她顿了顿,“我只是觉得他们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孩子发生了什么。”
赵随石转过身。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给他全身渡了一层光,很耀眼,容县偏了偏头,继续说,“我不明白。”
“不明白吗?”他问,“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死之前几乎遭遇了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掉了又掉,每根血管破裂,神经被压迫到极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被榨取最后的一滴血。”
“容贤,我们是要确保整个社会在健康运行,你说要将真相公布,一旦他们的恐慌的情绪失控,你能控制吗?”
“之前七区和十六区跨区售卖非法活体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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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被异警部的人盯上,是因为之前七区的人疏忽大意,将未控制的异花种子泄露出去,离最近的小区被群体性寄生,无法救治,用大火烧了七天七夜,死的人都无法统计。”
“消息封锁,大家只知道是一家人错误操作机器失火,仅仅是这样,异防局被质疑的声音从来没有停止。”
容贤从未听过。
赵随石叹气,“在‘让几百万人陷入恐慌’和‘让一对夫妇承受隐瞒’之间,你选哪个?”
“这不是二选一。”容贤直视他的眼睛,“江铃的家人…你说他们情绪激动,不会有正确的判断,可谁有资格替他们定义什么是‘正确’?”
“没人敢赌,容贤。”赵随石无奈,“异花在中心区的渗透程度到了多少,我们还没有具体数据,但见过七区大规模的制造贩卖,这并不是什么小数目。”
他走到容贤面前,声音低了下去,“清理部正在关键时期。”
“所以真相要让步于‘时机’?”容贤问。
“让真相发挥正确的作用,需要对的时机和方式。”赵随石纠正她,“绝对不能是现在。”
容贤说明白了,可赵随石知道她开始钻起了牛角尖。
容贤没有直接回宿舍。
她去了总局的资料库,查了下最近七区的案子。
自从宣告进入后末日时代,人们对异花的印象就是在源河外的十八区,再无危害人类的可能。
档案上写的和赵随石说的一样,七区频繁的爆发异花寄生,这才引起异警部调查,最后转到清理部手里收尾,才没有引发大的恐慌。
一切都被掩饰的很好。
江铃的父母住在五区的一栋旧居民楼里。容贤从中心区坐车,和她一起坐车的人都是在中心区买不起房,每天都要回家住的五区居民。
开门的是江铃的父亲。他看到容贤身上的清理部制服,愣了一下。
“您是……”
“我叫容贤。”她说,“关于您女儿的事,有些情况……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她说了十分钟。没有隐瞒,没有修饰,把自己的工作汇报说了出来。
异花重来,这是每个经历末日都会害怕的一幕。
学过历史的后来人清楚末日的可怕,但生活已经安逸了,这代表他们不愿意去想那混乱的时代。
男人抬起头,眼睛通红:“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规定。”
“谢谢。”江铃的母亲忽然说。她走到容贤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告诉我们真相。”
容贤扶住她:“对不起,我……”
“对不起我们的,不是你。”江铃母亲紧紧握着她的手。
离开时,江铃的父亲送她到楼下。她往前走了几步,听到后面人说,“我们会去讨个说法的。不是闹事,就是要一个公开的交代。异花不是应该被源河隔绝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女儿身上,很多事我们都不懂,可发生在我女儿身上的悲剧,我不想在其他人身上看到了。”
容贤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9. 记者会
容贤在第二天早上就看到了江铃的父母在异防总局门口拉起横幅。
他们要求公开“异花非法入侵案”的全部真相。他们没闹,没吵,只是安静地站着,举着女儿的照片和连夜打印出来的、从容贤那里得知的信息摘要。
赵随石叫她去办公室,她很是乖觉,坐都没坐,老实的站在他面前。
“你满意了?”
容贤点头,然后又摇头,赵随石敲了敲桌子,“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他浑身的低气压,容贤当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惹怒他,哪怕赵随石是公认的好脾气,可她隐约能感觉到他可没看上去那么好说话。
她感觉没有错,赵随石何止是生气,他还有一种对容贤不受控的荒谬感。
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问题不大,赵随石很快就想出应对的法子。
他先是对容贤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脱离我的视线,我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再打了几个电话,语气都不一样,从恭敬到随意,容贤还认不全那些人,于是听糊涂了。
中午十二点,「惊!末日异花竟藏在你我之间」的话题成各大社交媒体的热门。
下午两点,官方发布一则含糊不清的澄清,想要歇过不谈,冷处理掉。没成想适得其反,引发更多内部消息溢出,同时知情专业人员匿名举报。
容贤是亲眼看到杨理火的匿名信发布的,姿态放松,像是发了一条问好的信息。
他和赵随石说,“老头们这下肯定坐不住了。”
两个小时后,异防总局召开紧急记者会。发言人试图解释“案件仍在调查中”“部分信息不便公开”,但台下记者可会不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直播人数已经迅速飙升到万人。
“所以确实有异花活体被运进中心区?”
“类似事件以前发生过多少次?”
“为什么不对公众预警?”
“处理此事的清理部为何不出来亲自说明?”
“经我们调查,如今的清理部人数还没有战时的三分之一,为什么人员如此稀少?异防局的资源分配是否存在问题?”
全部都是挖坑等着发言人自己往下跳,他神色严肃,强行以“后续会发布正式通报”匆匆结束。
混乱中,有人挖出了异防局这些年的“精英主义”做派,有高昂的准入门槛,奢侈的部门福利,与底层区域匮乏的资源形成鲜明对比的预算分配。七区的事已经引起部分人注意,关注此事的人本就对他们粗暴的处理很不满,一些经济赔偿就能掩盖真相,实在是令人气愤。
「我们的社会力量要保护的是特权吗?」
「清理部只有几个人?异花来了谁去挡?!」
舆论彻底失控。
………
当晚,异防总局顶层,局长办公室。
赵清安站在办公桌后,他已经六十岁,却不显疲态,和赵随石如出一辙的白发,他的背后墙上挂满了奖章和合影,那是他一路走来的证明。
赵随石站在桌前,一言不发。
“你回来后,就没有回过家,你的母亲很想你。”赵清安开口,听不出情绪。
赵随石抱歉道,“嗯,事情比较多,没来得及回去,我已经通过电话。”
“你口中的事情是指什么?”赵清安冷道,“现在谁不知道这是你选那个人惹出的麻烦?”
“是我的责任。”赵随石说。
“你担得起吗,你仔细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赵清安把桌上的平板推给他,“大统帅本来就盯着异防局紧,现在闹出这样的事,你怎么担?”
“父亲,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赵随石呵了一声,“异防局做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吗?当初我被迫离开,不就因为他们的手伸的太长,父亲你在异防局的话语权越来越低。”
“那也要在我们控制的时候爆!”赵清安压低声音,“现在呢?现在主动权在谁手里?那恨不得让我们立即下台的欧阳学者。”
欧阳学者是一个尊称,目前的人才培养都是从他们学院走出来的,欧阳宇如今是第二任校长,第一任校长是他的父亲欧阳斌。他们认为现在社会已经稳定,异防局不需要那么高的权重。
赵清安低沉道“在我见你之前,大统帅和我视频,他说,‘异防局从战时建立,它本来是为了守护,可如今被质疑其存在性,说明异防局确实要做出一些改变。’大统帅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父亲,大统帅既然要让我们做出改变,那就改变吧。从清理部开始,现在的重点不应该是野区了,现在的异花已经成了人类牟利的工具。”
“我们还要公开所有能公开的信息。承认清理部人手不足,承认过往处理方式存在问题,承诺彻底调查异花走私链。”
赵随石一字一句地说,“清理部之后的行动都会受到人民的监督。”
赵清安是听到最后,才明白过来了,“这是你的目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赵随石说,“父亲,你一向不看好我,因为我的异能弱,可如今,你必须承认,现在的世道变了,只有我才可能保住家族现有的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坚定,“我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你应该支持我,相信我。”
他走出门,容贤立马跟上去,她没想到事情闹的这么大,手机上一直弹出相关的新闻,还能看到她的名字,不仅是她,还有在岗的同事们,因为他们待的久一点,比她的信息要多一点。
她没敢看群,关掉手机,试图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知道害怕了吗?”赵随石摸了摸她头,“做好准备,明天你和我一起出镜。”
“啊?可以不吗?”
赵随石勾起嘴角,眼睛眯起来,“不可以呢。”
容贤仿佛从他头上看到了邪恶魔鬼的角。
……
第二天上午,异防总局再次召开记者会。
这一次,站在台上的是赵随石,他后面站的是容贤。
他们穿的是清理部出外勤的制服,很少有人会看到清理部在外活动的场景,所以他们这一身让记者眼前一亮,赵随石露出清晰眉眼,将长色白发绑起,容贤则是带着面罩,一直紧绷着神经。
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镜头对准这个一向低调的年轻部长。
“我是清理部部长赵随石。”他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关于近期公众关切的问题,我代表清理部,也代表异防局,做出以下说明。”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投影出有关清理部整体的人员划分和受害者江铃相关的报告。
“第一,并非是异花入侵,我们的源河防线并未陷落,而是有人将异花偷渡,涉及非法,事情重大,我们之后会成立专项小组来调查。”
“第二,承认清理部目前存在人员不足问题,一方面是因为人才供给不足,一部分则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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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分布不合理,我们会在后续改善这些问题。”
“第三,在接下来的调查中,我们向公民做出承诺,如果您知道有关于异花的事,可以致电我们的工作人员。”
“第四,异防局的职责是守护,绝不允许特权泛滥,我们内部会进行长期的反特权运动。在此,我代表异防局郑重地向大家道歉,一切隐瞒是出自我们判断错误,傲慢的态度让我们看不清人民之心。”
道歉两个字一出,会场安静了一瞬。
在中心区,在异能防卫安全总局,公开道歉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
另一个记者毫无征兆的站起来,“赵部长,您个人对此事的态度是什么?据说是因为您部门的一位新队员向受害者家属透露了信息,才导致公众的注意?”
赵随石不假思索道,“首先,我的队员是在做一件她认为该做的事,其次,”他顿了顿,声音清晰,“真相不应该成为权衡的筹码。保护民众的前提,是尊重民众。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我们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他越说越从容,台下的人或嘲讽,或愤怒,都已经记录下这一刻。
“清理部会重新整顿,我们会增加人员,提高透明度,接受监督。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会记住,我们存在的意义,是清理一切危害公民的东西。”
他单手扶胸口,微微鞠躬,“我的话完了。谢谢。”
在下台时,他被冲上来的记者围住,容贤强硬挤开他们,“让开。”
赵随石这一番话可以改变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改变,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他们都记住了赵随石。
容贤把人安全送到办公室,其他同事都面带笑意地鼓掌,大屏幕上还轮番放着他们离开的画面。
赵随石问,“感觉如何?”
容贤摘掉面具,脸颊红润,眼睛亮晶晶的,“这感觉棒极了!”
“我说了你想说的话。”赵随石坐了下来。
容贤看着他的眼睛,“不,这事你该说的话。”她有些不好意思,“赵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赵随石含笑道,“这不是麻烦,我该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还没有勇气。”
他调出中心区的地图,“我们一起改变吧,你会帮我的,不是吗?”
“我会帮你的。”容贤坚定道,“只要你需要我。”
清理部的人员名单会大动,赵随石会把之前的属下都调回来,他要打造一个只听命于自己的清理部。
赵随石说,“给出五十个名额从社会招聘,要求和内部一样,容贤,你负责第一轮面试,他们在你手里能过三招,就进入第二轮面试。”
“我可以吗?”
“你在怀疑我的决定?”
“没有,当然没有!”容贤高声道,“我可以。”
晚霞的光穿过玻璃,打在他们身上,他们一起看过去,容贤的手机响起,是江铃妈妈发来的短信。
「我们可以安心的睡觉了,谢谢你,希望你一切顺利。」
容贤浅笑了一下,赵随石看到,轻松下来,“今晚先胡吃点什么?”
她摸了摸肚子,“好饿,可以吃肉吗?我刚发了工资,我来请客。”
“可以,麻医生那边我会隐瞒的。”
“那就好。”
赵随石忍俊不禁,“那么怕麻医生知道吗?”
“麻医生是很温柔,可她会让高医生加训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