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女卖农产品致富》
1. 第 1 章
梁云诗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火辣辣的疼痛在左脸颊炸开时,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胃癌晚期不是浑身疼吗?怎么疼得这么局部?
“梁云诗!你别给我装死!”
熟悉的咆哮声刺穿耳膜。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黄弘涛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男人三十出头,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抹得油亮,此刻正指着她鼻子骂:“今天这婚不离也得离!王倩已经怀孕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没名没分!”
哦。
梁云诗想起来了。
这不是医院的病床,是民政局门口的水泥地。不是四十二岁,是三十岁。不是胃癌晚期疼,是被前夫扇了一巴掌。
她重生了。
重生回十年前,离婚当天。
“说话啊!哑巴了?”黄弘涛见她不吭声,气得又要抬手。
梁云诗这次反应快了。她猛地站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但气势不能输——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那只手。
“黄弘涛,”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打你的小三去,看她肚里的孩子经不经得住你这一巴掌。”
黄弘涛愣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愣住了。
这不对啊。按照梁云诗以往的性子,这会儿应该哭得梨花带雨,抱着他的腿求他不要离婚才对。
“你……你疯了吧?”黄弘涛反应过来,语气更凶了,“我告诉你梁云诗,今天这婚必须离!房子车子都是我的婚前财产,你休想分走一分钱!”
梁云诗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忽然笑了。
前世她就是这么傻,被这男人净身出户,三十岁一无所有,回老家种地卖货,累死累活十几年,最后得了胃癌,死的时候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重活一次,还能再吃这个亏?
“行啊,离。”她平静地说,“不过离婚前,咱们先算笔账。”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手机——十年前的旧款,触屏都不太灵敏了。点开录音软件,找到最近的一个文件,播放。
黄弘涛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诗诗,我这次投资真的稳赚!你把那二十万嫁妆先给我用用,等赚了钱我给你买大房子!”
“……写我名怎么了?咱俩是夫妻,分那么清多见外啊!”
“……王倩就是普通同事,你想多了。她哪有你好……”
录音还在继续,黄弘涛的脸色已经从红转白,从白转青。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哎哟,用老婆的嫁妆钱投资啊?”
“还出轨让小三怀孕了,真够渣的!”
“姑娘,这录音可得保存好,上法庭有用!”
梁云诗关掉录音,看向面如土色的黄弘涛:“听清楚了吗?二十万嫁妆,有银行转账记录。你婚内出轨,有刚才你亲口承认王倩怀孕的录音。黄弘涛,你说如果我把这些交给律师,你能分我多少?”
黄弘涛嘴唇哆嗦着:“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这不重要。”梁云诗把手机揣回兜里,“五十万。今天到账,我马上签字离婚,这些录音我删干净。否则——”她顿了顿,“咱们法庭慢慢聊。对了,你上周给王倩买的那条项链,三万八吧?发票还在我抽屉里呢。”
这是前世离婚官司时她才翻出来的证据,没想到重生回来,倒提前用上了。
黄弘涛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再看看梁云诗冷静得不正常的眼神,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我没那么多现金。”
“那就转账。”梁云诗报出银行卡号,“给你半小时。过时不候,咱们法院见。”
最后黄弘涛是咬着牙转的账。五十万到账短信响起时,梁云诗确认了三遍,然后很爽快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笔尖落下那一刻,她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突然就碎了。
走出民政局时,黄弘涛还不死心地放狠话:“梁云诗,你别后悔!离了我,你这种女人谁还要?要工作没工作,要本事没本事……”
“那祝你跟王倩百年好合。”梁云诗头都没回,“锁死,千万别分开祸害别人。”
七月的太阳明晃晃的。梁云诗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前世离婚后,她觉得自己失败极了,三年没敢回老家见父母。等再回去时,父亲已经中风卧床,母亲头发全白了。这是她一辈子的痛。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诗诗啊……”妈妈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弘涛打电话来说……说你们今天办手续……你还好吗?”
梁云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我很好。”她深吸一口气,“婚离了,他赔了我五十万。我想回家住段时间,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回!回家!妈给你做红烧肉!你爸昨天还念叨你呢,说你想吃他腌的酸豆角,他今年特意多腌了两坛……”
挂掉电话,梁云诗擦了擦眼角。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父母担心了。
不过回家之前,她得先办一件事。
一小时后,梁云诗站在本市最大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门口。
前世她就是从这里起步的。从帮老乡卖滞销的山里红开始,一点点做到后来有自己的品牌。可惜那时候太晚了,很多机会都错过了。
现在,她带着五十万启动资金,和三年的先知优势,回来了。
“姑娘,买点啥?”一个大婶热情招呼,“刚到的水蜜桃,甜得很!”
梁云诗走过去。桃子确实不错,粉嘟嘟的,散发着果香。
“婶子,这桃哪产的?”
“云溪镇!咱们本地桃,比外地的甜!”
云溪镇,就是她老家。前世这个时候,云溪镇的水蜜桃因为运输问题大面积滞销,好多烂在地里。后来还是她回去后想办法,才打开销路。
“如果我要一千斤,什么价?”
大婶眼睛瞪圆了:“多、多少?”
“一千斤。但要精品果,个头均匀、没有疤的。”梁云诗说,“而且我要定制包装——每四个装一盒,盒子要好看,能当礼品送人。”
“这……我得问问……”大婶激动得手都抖了,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梁云诗继续在市场里转。七月的时令货很多:葡萄、西瓜、山里红,还有各种山货——野生菌、竹笋干、土蜂蜜……
她记得,三个月后本市要办第一届“乡村振兴农副产品展销会”。那个展销会后来火得一塌糊涂,第一批参与的商家都赚翻了。
而她,要做第一批里最亮眼的那个。
“姑娘!问好了!”大婶跑回来,脸兴奋得通红,“我侄子就在云溪镇包果园!他说精品果管够!包装他也能解决,就是价格……”
“钱不是问题。”梁云诗很干脆,“这样,您安排一下,我明天去云溪镇看货。如果品质真的像您说的那么好,咱们当场签合同。”
“好好好!姑娘你放心,咱们山里人不骗人!”
谈完桃子,梁云诗又订了三百斤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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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菌和两百斤土蜂蜜,都是要求精品包装。等她把市场里几个主要摊位转完时,手里的订货单已经写了满满一页。
预付定金花出去三万,但她眼睛都没眨一下——这些都是投资,很快就会翻几倍赚回来。
走出市场时,太阳已经西斜。梁云诗正准备叫车,一辆黑色越野车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需要帮忙吗?”男人的声音温和好听,“看你买了不少东西。”
梁云诗警惕地后退半步:“不用,谢谢。”
男人却已经下车了。他个子很高,简单的白T恤配卡其裤,气质干净得像山间的风,和批发市场的嘈杂格格不入。
“我不是坏人。”他笑了,递出一张名片,“沈逸尘。逸尘农业科技的。刚才看你跟好几个摊主谈合作,挺专业的。”
梁云诗接过名片,心里一动。
沈逸尘。逸尘农业。
前世她知道这家公司,是后来农产品电商领域的龙头之一。创始人沈逸尘口碑很好,做事踏实,可惜前世她起步太晚,没机会合作。
“梁云诗。”她简单自我介绍,“刚入行,瞎折腾。”
“不像瞎折腾。”沈逸尘看了眼她手里的订货单,“水蜜桃、野生菌、土蜂蜜……选的品类很有眼光。而且都要求精品包装,你是想做高端农副产品?”
梁云诗有些惊讶。这男人眼光够毒。
“有这个想法。”她承认,“现在大家不缺吃的,缺的是好吃、健康、有故事的。”
沈逸尘眼睛亮了:“巧了,我们公司正在筹备一个优质农产品品牌孵化计划。梁小姐有兴趣聊聊吗?”
梁云诗犹豫了。
前世她对男人防备心很重,尤其是刚离婚的时候。但沈逸尘……她记忆中,这个人后来在行业里风评极好。
“今天太晚了。”她最终说,“而且我刚离婚,一堆事要处理。如果沈总真想合作,等我回云溪镇安顿好,咱们再约?”
沈逸尘理解地点点头:“好。那我等你消息。”
他帮梁云诗把采购的样品放进出租车后备箱,动作绅士得体。
上车前,梁云诗忽然回头:“沈总。”
“嗯?”
“你们那个孵化计划,有没有考虑过直接和农户对接?减少中间商,让农民多赚点?”
沈逸尘怔了怔,随即笑容更深:“梁小姐,我越来越期待和你合作了。”
出租车驶离批发市场。
梁云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长长舒了口气。
重生第一天,婚离了,启动资金有了,事业方向明确了,还意外搭上了行业龙头的线。
不错,开门红。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妈妈发来的照片:一桌丰盛的饭菜,红烧肉油光发亮,酸豆角金黄诱人。
文字:“诗诗,快到家没?菜都好了,你爸非要等你回来再开饭。”
梁云诗笑了,回复:“快到了。妈,我想吃两碗饭。”
“管够!”
放下手机,她靠在椅背上。
前世种种在脑海里闪过——黄弘涛的背叛、创业的艰辛、父母的牵挂、病床上的孤独……
都过去了。
这一世,她要换种活法。
不仅要自己过得好,还要带着云溪镇的乡亲们一起富起来。
毕竟,她可是重生回来的人。
知道未来十年的风口和机遇。
而乡村振兴这条路,她走定了。
车子驶向出城的方向。
家在前方。
2. 第 2 章
梁云诗回到云溪镇时,天已经擦黑了。
记忆中熟悉的青石板路,路两旁斑驳的老墙,空气中飘着的柴火味儿和炊烟——这景象让她眼眶发热。前世她硬撑着三年没回来,错过了太多。
“诗诗!这儿!”
父亲梁大山站在家门口的路灯下,挥舞着手臂。才五十出头的人,背已经有点驼了,但此刻脸上的笑容亮得像捡了宝。
“爸。”梁云诗提着行李快步走过去。
梁大山接过她手里的包,仔细打量女儿,喉结动了动:“瘦了。不过精神头挺好。你妈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了。”
院子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梁云诗深吸一口气,这才真真切切觉得:回家了。
饭桌上,父母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离婚话题,只一个劲给她夹菜。
“多吃点,这个酸豆角是你爸特意给你腌的。”母亲李秀兰把一碗金黄的酸豆角炒肉推到梁云诗面前,“知道你爱吃,今年多做了两坛。”
梁云诗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酸爽脆嫩,带着豆角特有的清香,咸淡恰到好处——是记忆中的味道,不,比记忆中更美味。
“真好吃!”她由衷地说。
李秀兰眼睛弯了:“好吃就好。咱家这酸豆角在村里都有名,王婶她们老来讨要。”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
“大山!秀兰!不好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风风火火冲进来,看到梁云诗时愣了一下,“哟,诗诗回来了?”
“李大婶,出什么事了?”梁大山放下筷子。
李大婶一拍大腿:“咱们村那五千斤水蜜桃!全滞销了!刘老四急得在果园里直跳脚,说要是再卖不出去,明天就得烂在地里!”
梁云诗心里一紧。来了,前世这个时候的事。
“怎么会滞销呢?”李秀兰皱眉,“往年不都卖得挺好的?”
“说是大客户临时毁约,说咱们包装土,卖不上价!”李大婶急得团团转,“五千斤啊!那可都是上好的果子!”
梁云诗站起身:“李大婶,带我去看看。”
“现在?”李大婶愣了。
“现在。”梁云诗已经往外走,“我有办法。”
梁大山和李秀兰面面相觑,还是跟了上去。
云溪镇的桃园在村后山坡上。月色下,成片的桃树挂满了红扑扑的果子,空气里都是甜腻的果香。
刘老四正蹲在田埂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下已经扔了一地烟头。
“刘叔。”梁云诗走过去。
刘老四抬起头,看见是梁云诗,苦笑:“诗诗回来了啊……唉,让你看笑话了。这季桃子完了。”
“没完。”梁云诗很笃定,“刘叔,您给我摘几个最好的,我看看品质。”
虽然不解,刘老四还是照做了。月光下,那桃子个个拳头大,粉白相间,顶端的红晕像是少女的脸颊,轻轻一嗅,甜香扑鼻。
“品质没得说。”梁云诗满意地点点头,“刘叔,这样,五千斤我全要了。但不是散卖,我要精品包装。”
“全、全要?”刘老四傻了,“诗诗,你别拿叔开玩笑……”
“不开玩笑。”梁云诗掏出手机,找出白天在批发市场拍的包装参考图,“每四个装一盒,盒子要高档。您今晚就组织人手采摘、分拣,挑出个头均匀、品相最好的。工钱我出。”
李大婶插话:“那包装盒呢?这么晚了,上哪儿弄去?”
梁云诗微微一笑:“我妈房里有做手工的材料。咱们自己设计,连夜做样品!”
---
凌晨两点,梁家灯火通明。
桌上摊满了各种材料:彩纸、麻绳、干花、手写标签。梁云诗设计的包装盒原型已经出炉——米色硬纸盒,侧面镂空雕出云朵图案,露出里面的桃子;盒盖上用麻绳系着一小束干花,配着手写卡片:“云溪有桃,甜如初恋”。
“真好看!”李秀兰赞叹,“这哪像是装桃子的,说是装首饰都有人信。”
梁云诗活动了下酸痛的脖颈:“妈,咱家酸豆角能装这种小罐吗?就那种透明玻璃罐,贴上标签。”
“能啊,但谁会买那么贵的包装……”李秀兰忽然反应过来,“诗诗,你不会是要……”
“一起卖。”梁云诗眼睛发亮,“水蜜桃是主打,但咱们云溪镇的好东西不止桃子。酸豆角、山菌酱、土蜂蜜——都可以做成精品伴手礼!”
梁大山搓着手:“这能行吗?城里人愿意花钱买这些?”
“爸,现在城里人就喜欢这些。”梁云诗认真地说,“纯天然、手工制作、有故事。咱们卖的不是产品,是乡愁,是健康,是一种生活方式。”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和吵闹声。
“梁云诗!你给我出来!”
这声音……黄弘涛?
梁云诗皱眉,走到院门口。昏黄的路灯下,黄弘涛正从一辆大众车上下来,副驾驶还坐着个年轻女人——王倩,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
“你还真有脸回老家?”黄弘涛指着她鼻子骂,“白天坑我五十万不够,是不是还想跟乡亲们说我坏话?”
村里几户邻居都被吵醒了,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梁云诗双手抱胸:“黄弘涛,大半夜跑前妻家门口嚷嚷,你不嫌丢人?”
“丢人的是你!”王倩挺着肚子下车,挽住黄弘涛的手臂,“弘涛现在是我的男人,你少纠缠他!”
梁云诗被气笑了:“我纠缠他?二位,是你们开车几百公里来找我。怎么,钱花完了?”
黄弘涛脸一红:“你少胡说八道!我是来警告你,离我和王倩远点!否则……”
“否则什么?”一个粗犷的声音插进来。
刘老四扛着根扁担走过来,身后跟着李大婶和几个村民。
“大半夜的在咱们村欺负姑娘?”刘老四把扁担往地上一杵,“黄弘涛是吧?我听说过你,城里混不下去就出轨,还让小三怀孕,真够本事的!”
“你!”黄弘涛气得发抖。
李大婶叉着腰:“诗诗今天还说要帮咱们卖桃子呢!你们倒好,跑到这儿来撒野!王倩是吧?挺个大肚子不容易吧?我劝你小心点,男人能为了你出轨,就能为了别人甩了你!”
围观村民哄笑起来。
王倩脸一阵红一阵白,拉着黄弘涛:“弘涛,咱们走!这破地方……”
“慢走不送。”梁云诗淡淡地说,“对了黄弘涛,提醒你一句,下周你们公司审计,你那个项目账目好像有点问题吧?”
黄弘涛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梁云诗当然知道。前世这男人就是因为挪用项目资金,两年后被查出来,工作丢了不说,还差点坐牢。
“猜的。”她转身,“刘叔,咱们回去继续干活,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院门“砰”地关上,留下黄弘涛和王倩在村民们的指指点点中灰溜溜上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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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第一批包装好的水蜜桃样品出炉。
五十个礼盒整齐地摆在梁家堂屋里,在晨光中精致得像艺术品。梁云诗拍了照片,发到自己连夜注册的“云溪滋味”社交媒体账号上。
配文:“云溪镇清晨五点的礼物。每一颗水蜜桃都经过月光沐浴、晨露滋润,甜得像初恋第一次吻。”
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手机就开始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这包装太美了!怎么买?”
“真的是云溪镇的水蜜桃吗?小时候外婆家就在那儿,好怀念!”
“看着就好甜!支持乡村振兴!”
李秀兰凑过来看,惊呆了:“这就有人要买了?”
“妈,这就是互联网的力量。”梁云诗笑着说,“您把咱家酸豆角装几个小罐,我一起拍上去。”
酸豆角装在透明的玻璃罐里,金黄的色泽透过玻璃,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梁云诗配文:“妈妈的味道,三十年老手艺,纯手工古法腌制。下饭神器,一碗白粥就能幸福一整天。”
这条发出去,反响更热烈了。
“天啊!这酸豆角跟我奶奶做的一模一样!”
“现在哪里还能买到这么正宗的手工酸豆角?求链接!”
“已下单水蜜桃!能不能加购酸豆角?”
短短两小时,“云溪滋味”账号涨了三千粉丝,水蜜桃预定出去两百多盒,酸豆角更是爆单——五百罐全被抢空!
“五百罐?”李秀兰看着后台订单,手都抖了,“咱家就两坛啊!”
“妈,村里谁家还会腌?咱们收!”梁云诗当机立断,“按高于市场价收,但要求品质必须跟您做的一样好。”
消息传开,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李大婶第一个抱着两坛酸豆角跑来:“诗诗,你看看我家的行不行?我家祖传的手艺!”
紧接着,张婶、王奶奶、赵大嫂……村里会腌酸豆角的妇女几乎全来了。堂屋里很快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坛坛罐罐。
梁云诗逐一品尝,合格的当场付款,并签了长期供货协议。
“诗诗,这钱……给太多了吧?”王奶奶拿着五百块钱,手直哆嗦,“我这坛子卖到镇上最多五十块。”
“王奶奶,您的手艺值这个价。”梁云诗认真地说,“以后您就专心地腌,我负责卖。咱们一起赚钱!”
老人的眼眶红了:“好,好……诗诗有出息了,带着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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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就在梁云诗忙得脚不沾蹄时,院门外又来了两辆车。
这次不是黄弘涛那种廉价大众,而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和一辆货车。
沈逸尘从商务车上下来,今天他穿了件浅蓝色衬衫,显得更加清爽干练。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都穿着印有“逸尘农业科技”logo的POLO衫。
“梁小姐,抱歉没提前打招呼。”沈逸尘看着满院子的热闹景象,眼里闪过惊讶,“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梁云诗擦了擦手上的泥:“沈总?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了批发市场那位大婶。”沈逸尘微笑,“昨天听你说要回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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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镇,我就想,与其等你联系,不如主动上门拜访。毕竟——”他环顾四周,“优秀合作伙伴值得主动争取。”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梁小姐,这些是……全都要卖掉的?”
“对。”梁云诗指着分门别类堆放的产品,“水蜜桃礼盒、手工酸豆角、野生菌干、土蜂蜜。都是云溪镇的土特产。”
沈逸尘蹲下,仔细看了看包装,又打开一罐酸豆角闻了闻:“这个包装设计是你做的?”
“连夜赶工的,简陋了些。”
“不,很有想法。”沈逸尘站起身,神情严肃起来,“梁小姐,我直说了。我们公司正在寻找有潜力的乡村品牌进行孵化投资。我原本是来考察的,但现在看来——根本不用考察了。”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拟定的合作方案。逸尘农业投资五十万,占股30%,负责产品标准化、质量检测、线上销售渠道搭建和品牌推广。你们负责生产、品控和传统工艺传承。”
梁云诗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条件很优厚——资金、技术、渠道都有了。最关键的是,只占30%股份,保留了品牌的控制权。
“沈总,为什么选我?”她抬头问,“云溪镇比我这里有潜力的地方应该不少。”
沈逸尘指了指院子里忙碌的村民,又指了指那些包装精美的产品:“因为你有他们没有的东西——不仅仅是商业头脑,还有对这片土地的感情,和对乡亲们的责任心。”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乡村振兴不是把农产品卖出去就完了,是要让整个乡村活起来。梁小姐,你在做的正是这件事。”
梁云诗心中一动。前世她埋头干了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而现在,这个男人一眼就看透了本质。
“还有一个条件。”她说。
“请讲。”
“除了投资协议,我们还要签一份‘帮扶协议’。”梁云诗目光坚定,“云溪镇所有参与生产的农户,必须享受高于市场价30%的收购价。优先雇佣本地劳动力,特别是留守妇女和老人。”
沈逸尘身后的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这会影响利润……”
“我同意。”沈逸尘却毫不犹豫,“而且,我会把这条写进公司ESG报告里——逸尘农业的第一个乡村帮扶项目。”
他伸出手:“梁小姐,合作愉快?”
梁云诗握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
---
傍晚时分,喧嚣了一天的梁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五千斤水蜜桃全部预订一空,酸豆角又接了八百罐的订单,土蜂蜜和菌干也卖出了大半。沈逸尘的团队留下来,开始帮助建立标准化的生产流程。
梁云诗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把整个云溪镇染成金色。
李秀兰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累坏了吧?喝点。”
“谢谢妈。”梁云诗接过碗,“您说,爸今天笑了多少次?”
“数不清喽。”李秀兰挨着她坐下,“自打你回来,你爸那嘴就没合拢过。今天下午刘老四给他递烟,说‘大山,你养了个好闺女’,你爸眼泪都快出来了。”
梁云诗鼻子一酸。
前世她总觉得要赚大钱、出人头地才算成功,让父母等了又等。现在才明白,父母要的从来不是她多成功,而是她过得好,开心。
“妈,我以前是不是特别不懂事?”
“傻孩子。”李秀兰摸摸她的头,“当父母的,哪有嫌孩子不懂事的?你平平安安回家,比什么都强。”
梁大山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存折:“诗诗,这个给你。”
梁云诗打开一看,里面有三万块钱。
“爸,这是……”
“我跟你妈攒的。”梁大山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本来想给你在城里付个首付……现在看你用不着了。但你创业需要钱,拿着,算爸妈投资你的。”
梁云诗眼眶彻底湿了。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父母还给她存了这笔钱。
“爸,妈……”她抱住父母,“这钱我不要。你们留着养老。我能赚钱,以后我养你们。”
晚风轻拂,带着桃子的甜香和炊烟的暖意。
梁云诗想,重生最大的意义或许就在这里——那些前世错过的温暖,这一世要紧紧抓住;那些前世辜负的人,这一世要好好珍惜。
而事业,不过是让她有能力去守护这些温暖的翅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逸尘发来的微信:“包装设计图已让设计师优化,明早发你确认。另外,市乡村振兴展销会的参展资格,我帮你拿到了。”
梁云诗笑了,回复:“谢谢。对了,沈总,明天来尝尝我妈做的红烧肉吧?算是庆祝合作。”
“荣幸之至。”
放下手机,梁云诗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重生第二天,她有了事业,有了合作伙伴,找回了亲情,还意外地——好像交了个不错的朋友。
酸豆角能火,水蜜桃能火,云溪镇的明天,也一定会红红火火。
3. 第 3 章
市乡村振兴展销会开幕当天,天空飘起了毛毛雨。
梁云诗站在会展中心C区10号展位前,看着自家精心布置的摊位,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左边是邻县的有机大米,右边是隔壁市的土鸡蛋,整个C区都是农产品,竞争激烈得很。
“诗诗,这标语行不行?”李大婶举着块手写的牌子,“云溪滋味——妈妈的味道,大山的馈赠。”
“行,亲切。”梁云诗帮着把最后几盒水蜜桃礼盒摆好。展位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原木色的货架,干花装饰,每一款产品都配有手写介绍卡。沈逸尘公司的设计师帮忙做了展板,清新的插画配上简洁的文字,在众多土味十足的摊位中格外显眼。
刘老四小心翼翼地把“镇摊之宝”——一个装了二十种不同山货的展示柜搬到最显眼位置:“这玩意儿真有人买?888一盒呢!”
“刘叔,这叫‘云溪风物大赏’。”梁云诗笑着调整角度,“不是让人全买走,是展示咱们云溪有多少好东西。”
正忙活着,沈逸尘带着两个人过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看起来既专业又不失亲和力。
“布置得不错。”他环顾展位,“比我想象的还好。这位是我们市场部的小王,这位是直播运营小李,今天全程协助你们。”
两个年轻人热情地和梁云诗打招呼。小李已经架起手机:“梁姐,咱们展位太有特色了,我这就开直播预热!”
上午九点,展销会正式开门。人流涌进来,C区很快热闹起来。
起初的半小时,“云溪滋味”展位前只是零星有人驻足。梁云诗也不急,让李大婶现场打开一罐酸豆角,用小牙签分给路过的人试吃。
“阿姨您尝尝,这是我们云溪镇手工腌制的。”
一个戴眼镜的大妈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哎哟!这个味儿正!跟我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吃的一模一样!怎么卖?”
“38一罐,今天展销会特价35。”梁云诗麻利地装袋,“买三罐送一小瓶野山菌酱。”
“来五罐!”大妈掏钱毫不犹豫,“我闺女就爱吃这口,说超市买的都是工业味儿。”
开了第一单,后面就顺了。酸豆角因为可以试吃,成了引流爆品,展位前很快排起了小队。水蜜桃礼盒虽然贵——128一盒——但精致包装吸引了不少年轻人,拍照发朋友圈的络绎不绝。
十点左右,梁云诗正在给一位顾客介绍土蜂蜜,隔壁展位忽然传来喧哗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高山野生菌!半价!半价了啊!”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拿着喇叭大喊,他摊位上摆的菌干包装和“云溪滋味”的几乎一模一样,价格却只有一半。
李大婶气得脸都红了:“那不是张老三吗?他怎么也来了?还学咱们的包装!”
刘老四探头看了看:“不对,他那菌干颜色不对,咱们的是自然褐,他那发黑,怕是陈货或者掺了别的。”
果然,几个原本在“云溪滋味”询价的顾客被低价吸引,转去了隔壁摊位。
小王有些着急:“梁姐,他们这明显是恶意压价竞争,要不要我们也调价?”
梁云诗摇摇头,冷静地说:“不打价格战。咱们的东西值这个价。”她想了想,对小李说:“直播镜头对准咱们的野生菌,我给你讲个故事。”
小李立刻会意,调整手机角度。
梁云诗拿起一包菌干,面对直播镜头,声音清亮:
“大家看,这是云溪镇深山里的野生牛肝菌。我们村的王爷爷今年七十二了,每天清晨四点上山,走三个小时山路,才能采到这么一小筐。为什么这么辛苦?因为王奶奶卧病在床需要钱买药。”
“王爷爷说,他采菌子四十年,知道哪棵树下的菌子最肥,哪个山坡的菌子最香。每一片菌子都是他亲手挑选、清洗、晾晒。他说,东西要对得起良心,不能把次的混进去,不然睡觉都不踏实。”
“这包菌干卖98,听起来不便宜。但您买的不仅仅是一包山货,是王爷爷凌晨四点的汗水,是四十年不变的手艺,是一对老夫妻相濡以沫的深情。”
直播间评论瞬间刷屏:
“泪目了……买!必须买!”
“这才叫真正的农产品!支持!”
“隔壁那家便宜的肯定有问题,已下单云溪家的!”
展位前重新围满了人。一个年轻女孩红着眼眶说:“给我来三包,我给我爸妈寄去。他们在城里,总说买不到真东西。”
隔壁张老三的喇叭声还在响,但已经没人过去了。他气得直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中午时分,梁云诗刚想歇口气吃点东西,展位前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个穿着工商制服的中年男人,面色严肃:“我们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接到举报,说你们的产品涉嫌虚假宣传、无证经营。”
李大婶手里的饭盒“啪”地掉在地上。
梁云诗心里一沉,面上却镇定:“同志,我们所有产品都有相关检测报告,生产农户也有健康证明。您要看吗?”
“不仅要看,还要抽样送检。”男人公事公办地说,“另外,你们这个展位资质也有问题吧?我查了,原定在C区10号的是‘张氏山货’。”
张老三从隔壁探出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梁云诗瞬间明白了——这是黄弘涛搞的鬼!他认识工商的人,张老三又是他远房表亲。前世他就用过这种下三滥手段打压竞争对手。
“同志,我们的参展资格是市乡村振兴办特批的。”梁云诗拿出手机找文件,“我这就给您看……”
“现场看纸质文件。”男人打断她,“没有的话,按照规定,你们得暂停营业,接受调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几个正要付款的顾客犹豫着放下了东西。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个温和却有力的声音响起:“李科长,这么巧。”
沈逸尘从人群后面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人。
工商的李科长看见来人,脸色微变:“沈总?您怎么在这儿……”
“来支持我们公司的帮扶项目。”沈逸尘微笑,侧身介绍身边人,“这位是市乡村振兴办公室的赵主任,也是这次展销会的总负责人。”
赵主任点点头,看向李科长:“小李,这个‘云溪滋味’是我们办公室重点关注和扶持的品牌,参展资格是我亲自特批的。相关文件都在组委会备案,你现在就可以去查。”
李科长额头冒汗:“赵主任,这……我是接到实名举报……”
“举报也要核实嘛。”赵主任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我看了他们的材料,很规范。而且——”他走到展位前,拿起一罐酸豆角,“这种传承手工技艺、带动整村农户的项目,正是我们乡村振兴要大力支持的。你说呢,小李?”
“是,是……”李科长连连点头,瞪了张老三一眼,带着人匆匆走了。
张老三缩回自己展位,再不敢出声。
沈逸尘对梁云诗眨眨眼,用口型说:“没事了。”
梁云诗长长舒了口气,低声说:“谢谢。”
“应该的。”沈逸尘微笑,“合作伙伴嘛。”
危机解除,展位前的顾客更多了。大家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反而更加信任“云溪滋味”——连市里领导都认可的品牌,肯定没问题!
下午两点,高潮来了。
一个穿着时尚、举着自拍杆的年轻女孩挤到展位前,惊喜地大叫:“真的是‘云溪滋味’!我刷到你们直播了!天啊实物比视频里还好看!”
她对着手机说:“宝宝们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有故事的菌干!还有这个酸豆角,据说好吃到哭!今天我要allin(全买)!”
女孩是抖音上有五十万粉丝的美食博主“兔兔吃不胖”。她现场开了一罐酸豆角,用自带的小勺尝了一口,表情瞬间失控——
“我的天!就是这个味!酸、脆、香,还有一点点回甘!这不是工业流水线能做出来的味道!这是有温度的手艺!”
她又试吃了水蜜桃,眼睛瞪得滚圆:“我去!这桃子会爆汁!甜度起码18以上!比我上周在精品超市买的进口桃子还好吃!”
直播间的观众疯了。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后台系统一度卡顿。
小李激动得手抖:“梁姐!我们直播间在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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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破十万了!订单……订单我数不过来了!”
刘老四和李大婶忙得脚不沾地,打包、装盒、贴单子。梁云诗负责接待新来的批发商——三个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同时找上门来,要谈铺货合作。
“梁总,我们超市需要五百盒水蜜桃礼盒,中秋礼品市场。”
“酸豆角能不能做成小包装?适合便利店销售?”
“菌干和蜂蜜我们要独家代理权,价格好商量!”
梁云诗一边应对,一边心里快速盘算。这些大订单不能全接,得保证品质,不能为了量牺牲质。她礼貌地和每位采购交换了名片,答应展销会后详谈。
下午五点,展销会闭馆时间到了。
“云溪滋味”展位上,所有产品售罄,连展示样品都被抢购一空。地上堆着几十个要发走的快递箱,桌上厚厚一叠订单。
李大婶累得坐在纸箱上,脸上却笑开了花:“我这辈子没一天卖过这么多东西!诗诗,咱们今天卖了多少钱?”
梁云诗看着后台数据,深吸一口气:“零售额八万七,批发订单……初步意向有三十多万。”
“多、多少?!”刘老四手里的扫码枪差点掉了。
沈逸尘帮忙清点完最后一批货,走过来笑着说:“恭喜。这还只是第一天,后面两天会更火爆。不过梁小姐,你得考虑扩大产能了。”
梁云诗点头。幸福来得太突然,但问题也接踵而至——原料供应、生产标准化、物流配送……这些都是甜蜜的烦恼。
收拾展位时,赵主任又过来了,这次是单独找梁云诗。
“小梁,今天表现很出色。”赵主任赞许地说,“不止是卖货卖得好,更是展现了新时代农民、新农人的精神面貌。我们办公室决定,把‘云溪滋味’列为市级重点扶持品牌,后续有一些政策支持和培训资源,我让秘书联系你。”
“谢谢赵主任!”梁云诗真心实意地道谢。
“别谢我,是你们自己争气。”赵主任拍拍她的肩,“年轻人回乡创业不容易,能把整个村子带动起来,更不容易。好好干,需要帮助随时开口。”
送走赵主任,天已经暗了。雨不知何时停了,西边天空透出晚霞。
沈逸尘帮梁云诗把最后一批物料搬上面包车,忽然说:“今天黄弘涛这事,需要我帮忙处理一下吗?工商那边我有些关系,可以让他以后不敢再捣乱。”
梁云诗摇摇头:“不用。跳梁小丑而已,不值得费心思。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逸尘看着她,晚霞的光映在她侧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前世那种被生活磨灭光彩的黯淡,而是充满希望和力量的明亮。
“你说得对。”他微笑,“那……明天展销会继续加油。需要增援随时打电话。”
“好。”
回去的路上,李大婶在车里哼起了山歌,刘老四跟着打拍子。梁云诗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前世她单打独斗十年,累出一身病,才勉强站稳脚跟。这一世,她有乡亲们,有父母,有沈逸尘这样的合作伙伴,还有政府的支持。
原来,创业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一群人的共同奔赴。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诗诗,今天累坏了吧?妈炖了鸡汤,温在锅里,回来就能喝。”
梁云诗回复:“妈,我赚了好多钱,明天给你买新衣服。”
“傻孩子,妈不要新衣服,你平安回来就好。”
梁云诗笑了,鼻子有点酸。
重生第三十天,展销会第一天。她打了一场漂亮的仗,收获了订单、口碑、合作伙伴,还有更重要的——信心。
原来,只要路是对的,就不怕远。
原来,善良和真诚,真的是最好的商业策略。
原来,带着一群人一起向前走的感觉,这么好。
面包车驶入云溪镇地界,熟悉的青山轮廓在暮色中温柔起伏。家家户户亮着灯,炊烟袅袅,狗叫声远远传来。
梁云诗想,这就是她要守护的。
不仅仅是一个品牌,更是这片土地,这些人,这种热气腾腾的生活。
而今天,只是开始。
4. 第 4 章
展销会三天,梁云诗累得差点散架。
但也值了——最终销售额破了五十万,批发意向订单堆了半尺高。回云溪镇的面包车上,刘老四抱着记账本傻笑了一路,李大婶则反复数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嘴里念念有词:“个、十、百、千、万……真是十万啊!我李大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梁云诗靠着车窗,心里却在盘算更现实的问题:产能。
酸豆角订单八百罐,现有库存只有两百;水蜜桃礼盒订出去一千盒,但云溪镇这季桃子已经摘得差不多了;野生菌和土蜂蜜更是供不应求。
“诗诗,咱们发财啦!”李大婶兴奋地拍她肩膀,“明天我就叫我娘家侄女也来帮忙!”
“婶子,光靠咱们几个不够。”梁云诗揉了揉眉心,“订单量太大了,得规模化生产。”
车刚在梁家院门口停下,李秀兰就端着热水迎出来:“累坏了吧?饭做好了,先吃点……”
“妈,等下吃。”梁云诗放下包,从屋里拿出个扩音喇叭——那是村里通知开会用的,“刘叔,麻烦您去广播室喊一声,晚饭后全村妇女到我家院子开会。李大婶,您去通知王奶奶、赵大嫂她们。”
梁大山疑惑:“开会?开啥会?”
“组建‘云溪滋味妈妈生产队’。”梁云诗眼睛发亮,“咱们村五十岁往上的婶婶阿姨,谁没点腌菜、做酱的手艺?现在订单来了,大家一起干,一起挣钱!”
---
晚饭后,梁家院子热闹得像过年。
三十多个妇女搬着小板凳围坐一圈,有纳鞋底的,有织毛衣的,七嘴八舌地议论。
“诗诗,真能挣钱?我腌的酸豆角行不行啊?”
“一个月能给多少工钱?是按天算还是按罐算?”
“我家里还有俩孙子要带,走不开啊……”
梁云诗站在院子中央,打开投影仪——这是沈逸尘公司赞助的设备,白色幕布挂在老墙上。
“婶婶阿姨们看,这是咱们三天的订单。”她切换PPT页面,红彤彤的销售数据让全场安静下来,“酸豆角订单,八百罐。水蜜桃礼盒,一千盒。山菌酱、辣椒酱、蜂蜜……全部爆单。”
王奶奶颤巍巍地举手:“诗诗,我老了,手慢……”
“王奶奶,您手艺最好,您当技术指导。”梁云诗早就想好了,“不用您动手干重活,就坐着帮我们把关,尝味道,一罐给您五块钱技术指导费。”
老太太眼睛亮了:“坐着尝味道就能挣钱?”
“对!”
李大婶站起来帮腔:“姐妹们,诗诗是真心带咱们致富!我在展销会亲眼看见了,城里人可爱吃咱们这些土东西了!我三天挣了三千块!”她掏出手机展示余额,引起一片惊呼。
梁云诗趁热打铁:“咱们这样分工:腌菜组、做酱组、分装组、打包组。按件计酬,多劳多得。白天家里有事的,可以领材料晚上做。带孩子走不开的,可以把孩子带到我家院子,我请人统一照看!”
这下,最后的顾虑也打消了。
“我报名腌菜组!我家坛子多!”
“我做酱拿手,祖传的辣酱配方!”
“我手脚麻利,打包交给我!”
当晚,“云溪滋味妈妈生产队”正式成立。梁云诗给每个人都发了工作服——其实就是统一的碎花围裙和袖套,但大妈们穿上后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有了“职业感”。
李秀兰被推选为生产队长,负责日常调度。梁大山乐呵呵地在旁边帮忙搬坛子:“我这也算再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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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热火朝天干了三天,问题又来了。
原料不够。云溪镇本地的豆角产量有限,辣椒、大蒜等辅料也跟不上了。
第四天清晨,梁云诗正要去邻镇采购原料,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和吵闹声。
黄弘涛那辆大众车又来了。这次他没下车,而是摇下车窗,拿着个扩音器喊:
“云溪镇的乡亲们听着!我公司高价收购酸豆角原料!豆角一斤三块!辣椒五块!比梁云诗给的价格高一半!想卖的直接拉到我这儿来!”
几个正在往梁家送豆角的农户停住了脚步。
李大婶拎着菜刀就从厨房冲出来:“黄弘涛!你要不要脸!抢生意抢到村里来了!”
王倩坐在副驾驶,探出头尖声道:“市场经济,自由买卖!你们能收,我们也能收!价高者得,有什么不对?”
梁云诗拦住要冲上去的李大婶,平静地走到车边。
“黄弘涛,你真觉得这样就能搞垮我?”
“我没想搞垮你。”黄弘涛冷笑,“我就是让你知道,做生意不是过家家。你那些温情脉脉的把戏没用,商场如战场,资本说了算。”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现金,对着围观的农户晃了晃:“现钱结算!有多少要多少!”
果然有两个农户动摇了,推着自家的豆角就要往黄弘涛车那边走。
“张叔,李伯。”梁云诗叫住他们,“你们确定要卖给他?”
张叔犹豫:“诗诗,他家价高……”
“价高是暂时的。”梁云诗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他收了豆角,转头就压你们的价。这种事他在城里做生意时干过不止一次——先高价抢市场,垄断后使劲压价。你们问问他在建材市场那些供货商,哪个没被他坑过?”
黄弘涛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梁云诗拿起手机,“需要我拨通王老板、李总的电话吗?他们可都跟我说过,这辈子再不跟你合作。”
那俩农户互看一眼,又把推车拉回来了。
黄弘涛气得猛按喇叭:“梁云诗!你等着!我有的是办法……”
话没说完,一盆水从天而降。
不,不是天降——是李大婶从二楼窗户泼下来的洗菜水,混着菜叶和泥土,把黄弘涛和王倩浇了个透心凉。
“哎呀!手滑了!”李大婶趴在窗台上,毫无诚意地道歉,“黄老板,不好意思啊,洗菜水有点味儿,您多担待!”
围观的村民哄堂大笑。
王倩尖叫着擦脸上的菜叶,黄弘涛狼狈地发动车子,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落荒而逃。
梁云诗忍着笑,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黄弘涛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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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危机必须解决。梁云诗联系了几个周边乡镇的合作社,初步谈好了长期供货协议。但运输和保鲜又成了新问题——豆角娇嫩,长途运输容易坏。
下午,沈逸尘来了。
这次他没带团队,独自开着一辆皮卡车,后备箱装着几个大箱子。
“听说你遇到麻烦了。”他下车,很自然地从车上搬下一台设备,“这是小型真空包装机,可以先解决短期保鲜问题。”
梁云诗惊讶:“你怎么知道……”
“小李跟我汇报的。”沈逸尘笑了笑,“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合作伙伴有困难,我当然要帮忙。”
他环顾焕然一新的梁家院子——这里已经变成了临时生产车间。东厢房是腌制区,一排排陶坛整齐排列;西厢房是分装区,大妈们戴着口罩手套,麻利地装罐、贴标;院子里搭了雨棚,打包组正在封箱。
“效率很高啊。”沈逸尘由衷赞叹,“不过梁小姐,这样家庭作坊式的生产,迟早会遇到瓶颈。”
梁云诗点头:“我知道。卫生许可证、标准化生产流程、冷链物流……这些问题我都想过。但建现代化车间需要资金,更需要时间。订单不等人。”
“所以我来提个方案。”沈逸尘打开平板电脑,“逸尘农业可以在云溪镇投资建设一个标准化农副产品加工厂。你们以土地和现有品牌入股,我们出资金、技术和设备。工厂建成后,所有‘妈妈生产队’的成员优先录用,工钱比现在提高30%。”
梁云诗仔细看着方案。条件很优厚,但她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工厂选址在哪里?”
“镇东头那块空地,交通方便。”
“离村子有三公里。”梁云诗摇头,“沈总,您知道为什么这些婶婶阿姨愿意来我家干活吗?因为离家近,能照顾家。如果工厂建在三公里外,很多人就不去了——她们要送孙子上学,要给老伴做饭。”
沈逸尘愣住了。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
“那你的想法是?”
“把工厂建在村里。”梁云诗指向村后那片荒废的晒谷场,“地方够大,离每家每户都不超过五百米。我们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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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员工宿舍、食堂、托儿所——让阿姨们能带着孩子来上班。”
沈逸尘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好!不过成本会高一些……”
“但员工的幸福感和忠诚度会更高。”梁云诗认真地说,“沈总,乡村振兴不是把农民变成工人就完了,是要让乡村生活变得更好。如果为了建工厂,破坏了村里的生活节奏,那就本末倒置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逸尘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岁的女人——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围着碎花围裙,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手上还沾着辣椒面。可她说出的每句话,都透着超越年龄的透彻和智慧。
“梁云诗。”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让我刮目相看。”
“我只是比更多人懂得,什么才是最珍贵的。”梁云诗轻声说。
前世她拼命往城里挤,觉得乡村落后。可真正失去后才知道,那些邻里间的笑声、灶台间的烟火、村口老树下的闲聊,才是生活最坚实的底色。
“好。”沈逸尘收起平板,“就按你说的办。晒谷场那块地,我去跟村里谈租赁。设计方案你也要参与——你最了解大家需要什么。”
“没问题。”
“另外……”沈逸尘顿了顿,“黄弘涛那边,需要我帮忙处理吗?他在工商系统有些人脉,可能会继续找麻烦。”
梁云诗笑了:“不用。跳梁小丑而已。而且……”她眨眨眼,“我有秘密武器。”
“什么武器?”
“民心。”梁云诗看向院子里忙碌的大妈们,“你信不信,现在黄弘涛敢再进村,李大婶能带着全村的狗追他三条街。”
沈逸尘忍不住笑出声。
晚饭时,李秀兰做了满满一桌菜招待沈逸尘。梁大山拿出了珍藏的老酒,非要跟这个“有眼光”的年轻人喝两杯。
饭桌上,沈逸尘和梁大山聊农业技术,和李秀兰聊腌制心得,居然都能聊到一块去。梁云诗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种奇异的温暖。
前世她离婚后,把所有靠近的男人都挡在心门外,觉得爱情婚姻都是坑。可沈逸尘……好像不太一样。
他尊重她的想法,支持她的事业,更理解她对于家乡的感情。这种理解,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珍贵。
饭后,沈逸尘告辞。梁云诗送他到村口。
月光很亮,石板路泛着银白的光。村里的狗偶尔叫两声,更显得夜安静。
“梁云诗。”沈逸尘在车前停下脚步,“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谈工厂的事。”
“嗯?”
“我想告诉你,你很棒。”他认真地说,“不只是生意做得好,更是你做的事有意义。能和你合作,是我的荣幸。”
梁云诗心头一暖:“谢谢。你也很棒——不摆老板架子,真心为乡村着想。”
两人相视一笑。夜风轻柔,空气里有桃子将熟的甜香。
“那我走了。设计方案初稿出来我发你。”
“好,路上小心。”
看着皮卡车尾灯消失在村路尽头,梁云诗站在月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重生第三十五天。她有了事业,有了团队,即将有现代化的工厂,还有了一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
至于黄弘涛那些小动作?不足为惧。
因为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身后,是整个云溪镇。
而团结的力量,比任何资本都强大。
回到院子时,大妈们已经下班了。李秀兰在灯下缝补工作服,梁大山在院子里检查明天要用的坛子。
“爸,妈,还不睡?”
“等你呢。”李秀兰抬头,眼里有温柔的光,“诗诗,那个沈总……人不错。”
梁云诗脸微热:“妈,我们就是合作伙伴。”
“知道知道。”李秀兰笑了,“合作伙伴好,合作伙伴能长久。”
梁大山哼着小调去关院门,心情很好的样子。
梁云诗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个充满生机的小院。
她想,重生最大的幸运,或许就是能够重新看见——那些前世忽略的温暖,那些朴素却坚实的真情,那些藏在烟火日常里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而这些,才是她真正要守护的江山。
5. 第 5 章
晒谷场要建工厂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池塘,在云溪镇掀起了层层波澜。
最先反对的是村里的老人。
以八十岁的陈老爷子为首,十几个老人搬着小板凳,大清早就坐在晒谷场正中央,大有“要动这块地就从我们身上轧过去”的架势。
“晒谷场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不能动!”陈老爷子拄着拐杖,声音洪亮,“我爷爷那辈就在这里晒谷子,我爹在这里晒,我在这里晒了一辈子!这是咱们村的根!”
李大婶急得直跺脚:“陈爷爷,现在谁还用晒谷场啊?大家要么用烘干机,要么直接卖湿谷!”
“那是你们忘本!”另一个老奶奶抹眼泪,“这块地有地气,动了要坏风水的……”
梁云诗接到消息赶来时,场面已经僵持了一个多小时。沈逸尘请来的施工队站在一旁,面面相觑不敢动工。
“诗诗来了!”人群让开一条道。
梁云诗走到老人们面前,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蹲下身,平视着坐在小板凳上的陈老爷子:“陈爷爷,您吃早饭了吗?我妈刚蒸了菜包子,我给您拿两个?”
陈老爷子哼了一声,但语气缓和了些:“不吃。你少来这套。”
“那您跟我说说,晒谷场以前什么样?”梁云诗就地坐下,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老爷子愣了愣,随即眼睛泛起回忆的光:“以前啊……夏收秋收的时候,这整片场子铺满谷子,金黄金黄的。咱们大人翻谷,小孩就在边上玩,捉蚂蚱、逮蜻蜓。傍晚收工,家家户户挑着谷子回家,炊烟升起来,那日子……”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起往昔,晒谷场在他们口中活了起来——不只是块地,更是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梁云诗才轻声开口:
“陈爷爷,各位爷爷奶奶,我不是要毁掉这块地的记忆。恰恰相反,我是想让这块地继续活起来。”
她从包里拿出工厂设计图——这是她和沈逸尘熬了几个晚上修改的版本,特意保留了晒谷场的部分元素。
“你们看,工厂主楼只占三分之一面积。剩下的地方,我们会建一个乡村文化广场——保留原来的石碾、磨盘,种上老槐树,摆上长椅。夏天大家可以在这里乘凉,冬天晒太阳。广场边上还要建个村史馆,把咱们云溪镇的老照片、老物件都放进去。”
陈老爷子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设计图:“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梁云诗认真地说,“而且工厂建成后,会在广场定期放露天电影,办乡亲晚会。这不是要毁了咱们的根,是要让根长得更好。”
老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工厂会不会有污染?”一个老奶奶担心地问。
“绝对不会。”沈逸尘走上前,“我们采用全封闭生产流程,污水处理系统是最高标准的。而且——”他指向设计图,“工厂屋顶会铺设太阳能板,以后咱们村用电都能自给自足。”
陈老爷子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诗诗啊,你是好孩子。咱们不是故意为难你,是怕……怕村子变得不像村子了。”
“陈爷爷,我懂。”梁云诗眼眶发热,“我保证,云溪镇永远都是云溪镇。变的只是日子越过越好,不变的是咱们的根和魂。”
最终,老人们同意了。陈老爷子颤巍巍站起来:“都散了吧。诗诗,好好干,别辜负了这块地。”
---
本以为风波就此平息,谁知下午又起波澜。
两辆黑色轿车开进村,镇上的李副镇长带着几个人来了,黄弘涛竟然也跟在一旁。
“梁云诗同志在吗?”李副镇长四十多岁,梳着油亮的背头,端着官架子,“听说你们要在晒谷场建工厂?土地使用手续办了吗?环评做了吗?”
梁云诗心里一沉。这些手续正在办理中,按理说还有时间缓冲。
沈逸尘上前:“李镇长,手续已经在走流程了。市乡村振兴办公室特批的项目,应该很快就能下来……”
“特批也要按程序来!”李副镇长板着脸,“没有正式批文就动工,这是违规!现在必须停工,等所有手续齐全再说!”
黄弘涛站在一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他凑到李副镇长耳边说了句什么,李副镇长立刻接话:
“还有,我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个项目可能存在违规操作。这样吧,梁云诗同志,沈总,你们跟我回镇上说明情况。项目暂时冻结。”
李大婶急了:“凭什么啊!我们全村都同意了!”
“全村同意不算数,要政府批准才算数。”李副镇长挥挥手,“小张,去贴封条。在手续齐全前,禁止任何施工。”
施工队被赶走了,晒谷场入口贴上了醒目的封条。
村民们围在周围,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黄弘涛临走前,特意走到梁云诗面前,压低声音说:“梁云诗,你以为有沈逸尘撑腰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云溪镇这一亩三分地,我黄弘涛说了算。”
“你说了算?”梁云诗冷冷看他,“李副镇长是你舅舅吧?用这种手段,不觉得太下作了吗?”
“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黄弘涛冷笑,“等你手续办下来,黄花菜都凉了。你的订单违约,供应商反水,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嘚瑟。”
车子扬长而去,留下满村愁云。
沈逸尘脸色凝重:“这个李副镇长我知道,出了名的难缠。手续卡在他那里,少说也得拖三个月。”
三个月?订单等不了三个月。梁云诗握紧拳头,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她记得,云溪镇后来换了个镇长,大力支持乡村产业……对了!就是今年年底!李副镇长因为受贿被查,新镇长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营商环境。
可现在才八月,等不到年底了。
“我想想办法。”沈逸尘拿出手机,“我在省农业厅有些关系……”
“不用。”梁云诗忽然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等。”
“等?”
“等一个能管住他的人。”梁云诗目光望向村口,“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快到了。”
沈逸尘一头雾水。梁云诗却没有解释。
她当然不能解释——难道要说,前世她在新闻里看到过,李副镇长落马是因为得罪了省里来视察的大领导?而那位大领导,如果历史轨迹不变,这两天正好在市里调研乡村振兴工作。
她在赌。赌那位领导会来云溪镇,赌他会看到晒谷场上的封条,赌他会问一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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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两天里,梁云诗也没闲着。
她组织“妈妈生产队”继续在自家院子生产,同时让小李开了直播,如实讲述工厂被叫停的遭遇。
“家人们,我们的乡村工厂梦想遇到了点困难。但请大家相信,云溪滋味不会倒,订单我们一定按时交付。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用最原始的方法——一户一户收,一罐一罐做。”
直播间的粉丝炸了:
“支持云溪滋味!官僚主义去死!”
“已向市长热线投诉!”
“那个李副镇长叫什么?人肉他!”
梁云诗赶紧安抚:“大家冷静,我们要通过合法途径解决问题。相信政府,相信正道的光。”
她这番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赢得了更多尊重。订单不降反增,很多人留言:“就冲你们这骨气,我买十罐支持!”
第二天下午,赌注来了。
三辆中巴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云溪镇。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前呼后拥,车上下来一群穿着朴素的人。
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但身板笔直,眼神锐利。他一下车就注意到了晒谷场上刺眼的封条。
“这是怎么回事?”老者问陪同的市领导。
市领导汗都下来了:“这……可能是有些手续问题。我马上了解情况。”
就在这时,梁云诗从自家院子走出来——她不是特意等的,是刚好要去给王奶奶送新做的工作服。
老者看见她,主动招手:“小姑娘,你是本村人吗?能问问这晒谷场什么情况吗?”
梁云诗心里一跳。来了。
她走过去,不慌不忙地说:“老人家,这里本来要建一个农副产品加工厂,带动全村就业。但手续还没办完,就被封了。”
“手续到哪一步了?”
“所有材料都交了,卡在镇里。”梁云诗如实说,“镇里说要等三个月。可我们接的订单等不了三个月,村里的婶婶阿姨们都等着开工挣钱。”
老者眉头紧皱:“带我去看看你们现在怎么生产的。”
梁云诗带着一行人走进梁家院子。正是下午生产时间,三十多个妇女各司其职,腌菜的腌菜,装罐的装罐,打包的打包。虽然场地简陋,但每个人都穿着整洁的工作服,戴着口罩手套,操作规范。
李大婶正在教一个新来的媳妇:“豆角要晾到八成干,太湿了容易坏,太干了没口感。盐要分三次放……”
王奶奶坐在椅子上当“品控”,每坛腌好的酸豆角她都要尝一口,合格的盖章,不合格的打回去重做。
老者看得仔细,问得也仔细:“一天能生产多少?能解决多少人就业?农户收入能增加多少?”
梁云诗一一回答。当说到“工厂建成后,预计能让全村留守妇女每月增收三千元以上”时,老者的眼睛明显亮了。
“好,好!”他连连点头,“这才是真正的乡村振兴!不是搞花架子,是实打实让农民增收!”
他转身对市领导说:“这样的项目,应该特事特办,大力支持!怎么能因为手续问题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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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之?官僚主义要不得!”
市领导连连称是。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李副镇长火急火燎地赶来了,黄弘涛也跟在他身后。
“领、领导……”李副镇长跑得气喘吁吁,“这事有误会,我们正在加快办理……”
老者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在镇上分管什么?”
“□□,分管工业和土地……”
“□□同志。”老者语气平静,却透着威严,“我想问你,如果今天我不来,这个项目是不是就要拖三个月?这期间农户的损失谁负责?乡村振兴的机遇谁承担?”
李副镇长汗如雨下:“我、我……”
黄弘涛躲在后面,脸都白了。
“手续不全可以补,但为民服务的意识不能缺。”老者严厉地说,“今天这件事,我要看到处理结果。三天之内,所有手续必须办妥。办不妥,我亲自来督办。”
说完,他看向梁云诗,目光温和下来:“小姑娘,好好干。乡村振兴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谢谢您。”梁云诗深深鞠躬。
车队离开后,李副镇长腿都软了,被秘书扶着才站稳。他恶狠狠地瞪了黄弘涛一眼,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显然是把账算在这个外甥头上了。
黄弘涛想溜,被李大婶带着几个妇女堵住了。
“黄老板,又来指导工作啊?”李大婶叉着腰,“要不要再去镇上说我们坏话?”
黄弘涛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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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逸尘匆匆赶来,听梁云诗讲了下午的事,惊讶不已:“你说那位老者是……”
“省里的领导。”梁云诗点头,“我以前在新闻里见过。”
这解释勉强说得通。沈逸尘虽然觉得有些巧合,但也没深究。
“这下问题解决了。”他松口气,“明天我就让施工队回来。对了……”他顿了顿,“我爸听说这边的事,说想过来看看。”
“沈伯伯?”梁云诗有点紧张,“他会不会觉得我把你拖进麻烦里了……”
“恰恰相反。”沈逸尘笑了,“我爸听说有人为了卡项目,把省领导都惊动了,直说你‘有胆识、有运气’。”
两人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驶到院门口。
车上下来一位和沈逸尘有七分相像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式衬衫,气质儒雅中带着威严。
“爸?”沈逸尘意外,“您不是说下周才来吗?”
“等不及了。”沈父笑呵呵地走过来,目光落在梁云诗身上,“这位就是梁小姐吧?久仰久仰。”
“沈伯伯好。”梁云诗礼貌招呼。
沈父环顾院子,看着热火朝天的生产场景,连连点头:“好,好。逸尘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担心是年轻人一时冲动。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梁小姐,听说你们资金还有缺口?这是我们沈氏集团乡村振兴专项基金的投资意向书。你看一下。”
梁云诗接过文件,看到投资金额时,手抖了一下——五百万。
“沈伯伯,这太多了……”
“不多。”沈父认真地说,“我看重的不是这个项目能赚多少钱,是它真正能让一个村子活起来。这样的项目,值得投资。”
他拍拍沈逸尘的肩膀:“儿子,这次你眼光不错。跟梁小姐好好合作,沈家全力支持。”
送走沈父,梁云诗还觉得像做梦。
沈逸尘看她发呆,忍不住笑:“现在知道我家是干什么的了吧?”
梁云诗诚实摇头:“只知道很有钱。”
“沈氏集团,做实业起家,现在主要投资农业科技和乡村振兴。”沈逸尘简单解释,“我爸一直想找个真正扎根农村的项目,你的‘云溪滋味’正好符合他的理念。”
月光下,两人站在院子里。
梁云诗忽然问:“你一开始帮我,是因为项目好,还是因为……我是我?”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但沈逸尘听懂了。
他认真地看着她:“梁云诗,项目再好,如果人不靠谱,我也不会投资。我帮你,因为你是你——有想法,有担当,有温度。”
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安静了。
远处传来李大婶的喊声:“诗诗!这坛酸豆角好像不太对,你来尝尝——”
梁云诗回过神,脸微热:“我去看看。”
“一起吧。”沈逸尘很自然地跟上来,“我也想学学怎么品鉴酸豆角。”
梁云诗走在前面,嘴角不自觉上扬。
重生第四十天,工厂风波化解,获得巨额投资,还隐约看到了……感情的萌芽?
这一世的路,越走越宽了。
而她也越来越确定:只要真心为这片土地好,为这里的人好,老天都会帮忙。
因为民心所向,即是大道。
6. 第 6 章
工厂破土动工那天,全村人都来了。
陈老爷子带着老人们坐在最前排,看着推土机缓缓开进晒谷场,浑浊的眼睛里既有不舍,也有期待。
“陈爷爷,您来剪彩。”梁云诗递过一把系着红绸的剪刀。
老爷子颤巍巍站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剪断了红绸。掌声响起,推土机开始作业。
最初的进展很顺利。地基挖到一米深时,工头老赵突然喊停:“等等!底下有东西!”
工人们围过去。梁云诗和沈逸尘也快步上前。
在泥土中,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箱子不大,但很沉。箱子上刻着模糊的字迹,依稀能辨认出“光绪……年……云溪……”
“文物!”老赵脸色一变,“不能动了,得上报!”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村。
“晒谷场底下有宝贝!”
“是不是祖宗留下的金银?”
“动了祖宗的东西,会不会遭报应啊?”
黄弘涛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下午就开车进了村。这次他没直接找梁云诗,而是站在村口大槐树下,跟几个村民闲聊:
“我听老人说,晒谷场底下镇着山神。现在动土挖出东西,是山神发怒了。轻则工厂建不成,重则全村要倒霉!”
这话传到老人耳朵里,又引起一阵恐慌。陈老爷子坐不住了,拄着拐杖来找梁云诗:
“诗诗,要不……先停停?请个先生来看看?”
梁云诗安抚道:“陈爷爷,咱们先等专家来看过再说。如果是文物,那是咱们村的荣耀,说明云溪镇历史深厚。”
“可黄弘涛说……”
“他的话能信吗?”李大婶插嘴,“那小子巴不得咱们倒霉!”
话虽如此,梁云诗心里也打鼓。她前世没听说晒谷场底下有东西,这变故完全在意料之外。
沈逸尘已经联系了市文物局。第二天上午,考古队就来了。
三个专家小心翼翼清理铁箱,拍照、测量、记录。全村人围在外面,伸长脖子看。
箱子打开时,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发黄的纸张、几枚锈蚀的铜钱、一块黑色木牌。
专家们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展开纸张。最上面是一份契约,毛笔字工整清晰:
“立契约人云溪镇梁氏宗族,今将族产晒谷场永归全族公用,凡我族人,无论贫富,皆可在此晒谷。特立此约,子孙共守。光绪二十三年……”
梁云诗呼吸一滞——梁氏宗族?她家就是云溪镇梁姓的一支。
专家继续翻看,下面几张纸是名单,记录着历代管理晒谷场的族人姓名。最后一张纸引起所有人注意——那是一份捐赠书:
“民国三十五年,梁氏族人梁守业,捐晒谷场西侧三丈地,建村塾,供子弟读书。不求回报,惟愿后代有知。”
梁守业,是梁云诗的曾祖父。
陈老爷子激动得胡子发抖:“守业叔公!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晒谷场边上真有个私塾!后来破四旧拆了……”
专家们也很兴奋:“这是珍贵的民间文献!记录了晚清到民国时期乡村公共空间的变迁史。这个铁箱本身也是文物,保存得很好。”
黄弘涛不知何时挤到前面,阴阳怪气地说:“挖出祖宗东西还这么高兴?不怕老祖宗怪罪?”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专家推了推眼镜,认真反驳:“这位同志,文物发掘是科学工作。这些文献证明云溪镇有深厚的公共精神和教育传统,是好事啊。”
“就是!”李大婶嗓门大,“咱们老祖宗捐地建学堂,那是大善举!光荣!”
黄弘涛还想说什么,被村民们的目光逼退了。
考古队决定将文物暂时带回研究所保护研究,但允许村里留存高清复印件。铁箱起出后,工程可以继续。
然而谣言已经传开。
当天晚上,村里几个胆小的老人聚在陈家,忧心忡忡。
“动了祖宗的东西,真的没事吗?”
“听说山神生气了,今年收成要不好……”
“黄弘涛说他在城里认识大师,能做法事化解……”
梁云诗得知后,和沈逸尘商量对策。
“谣言止于智者,但村里老人信这个。”沈逸尘皱眉,“做场法事安抚一下也不是不行……”
“不行。”梁云诗摇头,“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工厂出任何问题,都会归咎于‘山神发怒’。我们要用科学和事实说话。”
她有了主意。
第二天,梁云诗请考古队的专家留下来,在晒谷场开了个“村民讲座”。
专家把契约的复印件放大贴在展板上,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
“乡亲们看,这份契约说明,晒谷场从来不是某个人的私产,而是全村的公共财产。你们的祖先很有远见,用契约形式保障了每个人使用的权利。”
“这份捐赠书更了不起。在那么困难的年代,梁守业老先生捐地建学堂,就是为了让村里的孩子有书读。这是什么精神?是重视教育、造福子孙的精神!”
村民们听得入神,尤其是老人们,眼眶都湿了。
梁云诗站起来,接过话筒:“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咱们挖出的不是灾祸,是宝贝!是咱们云溪镇的根和魂!”
她指着契约:“老祖宗把晒谷场留给大家公用,是希望后代团结互助。曾祖父捐地建学堂,是希望后代有文化。现在我们建工厂,不也是一样的心吗?让村里人有活干,有钱挣,过上好日子——这才是对祖宗最好的告慰!”
陈老爷子颤巍巍站起来:“诗诗说得对!守业叔公要是知道他的后代这么有出息,肯定高兴!”
谣言不攻自破。
但梁云诗还有后续动作。她请专家帮忙,把契约和捐赠书的内容做成展板,准备放在即将建成的村史馆里。
“还要建个‘守业亭’。”她对沈逸尘说,“就在工厂的文化广场上,纪念我曾祖父捐地建学的善举。以后村里的孩子可以在亭子里读书、写字。”
沈逸尘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亭子旁边可以立块碑,刻上捐赠书的全文。”
“还有,”梁云诗补充,“工厂建成后,每年拿出利润的5%,设立‘云溪助学基金’,奖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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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考上大学的孩子。让曾祖父重视教育的精神,一代代传下去。”
消息传开,全村沸腾。
“诗诗这丫头,心里装着全村啊!”
“守业叔公在天有灵,肯定欣慰!”
“以后我家孙子要是考上大学,也能领助学金了!”
黄弘涛的谣言彻底没了市场。他开车路过村子时,几个小孩追着车喊:“骗人精!骗人精!”气得他差点撞树。
工程继续推进。有了这个小插曲,村民们对工厂的感情更深了——这不只是个赚钱的地方,更是传承祖先精神的载体。
三天后,沈逸尘请来的另一位专家到了。
这位是省里知名的建筑设计师,专门研究传统建筑与现代融合。他看了晒谷场和契约复印件后,灵感迸发:
“工厂的设计可以调整!既然这里有这么深厚的公共空间传统,我们可以把工厂本身设计成开放式的——部分生产区域允许参观,让村民和游客看到农产品怎么变成商品。”
“文化广场要扩大,除了守业亭,还可以复原当年的私塾场景。孩子们可以在这里体验传统学堂,了解云溪镇的历史。”
梁云诗听得心潮澎湃。沈逸尘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嘴角不自觉上扬。
晚上,两人在临时办公室核对设计图。
“谢谢你。”梁云诗忽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在谣言起来的时候,建议我妥协。”梁云诗认真地说,“谢谢你支持我用正面的方式解决问题。”
沈逸尘放下笔,看着她:“梁云诗,我相信你。从第一次在批发市场见到你,我就相信你的判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其实,”沈逸尘顿了顿,“我爸那天跟我说,他很少见我这么认可一个人。他说,如果这个项目不成,他也会支持我做下去,因为——我找到了值得并肩作战的伙伴。”
梁云诗心跳快了一拍。
“我也很庆幸,”她轻声说,“能遇到你这样的合作伙伴。”
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悄然改变。
“咳,”沈逸尘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红,“那个……图纸这里还要改一下……”
“哪里?我看看。”
两人的头凑到一起看图纸,距离很近。梁云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很干净的味道。
就在这时,李大婶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诗诗!新一批豆角送到了,你来验货不?”
梁云诗慌忙后退一步:“来了!”
走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逸尘还站在桌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里有温柔的光。
月色很好。晒谷场上,地基已经初具雏形。工地的灯光照亮夜空,也照亮云溪镇的未来。
梁云诗想,重生第四十五天,她不仅找到了事业的方向,好像还找到了……另一种可能。
原来最好的合作,是彼此成就。
原来最深的根基,不是土地下的契约,而是人心里的认同。
而云溪镇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7. 第 7 章
工厂厂房已经封顶的时候,梁云诗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方自称是“华韵集团”的采购总监,声音彬彬有礼:“梁总,我们在展销会上看到贵公司的产品,非常欣赏。集团计划在中秋节给全体员工发放福利,需要五千份定制礼盒,一个月内交货。不知贵公司能否接下?”
五千份!梁云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请问礼盒的具体要求是?”
“每盒包含:两罐酸豆角、一罐山菌酱、一盒水蜜桃果干、一瓶土蜂蜜。外包装要高端大气,体现传统文化元素。”对方顿了顿,“价格不是问题,但质量必须保证,而且——必须按时交货。如果违约,违约金是合同总额的50%。”
梁云诗快速心算。按现在的产能,一个月最多生产两千份。就算工厂提前投产,也来不及。
“李总监,我需要和团队商量一下,两小时后给您回复。”
挂断电话,她立刻找来沈逸尘、李秀兰和刘老四。
“五千份?一个月?”刘老四倒吸一口凉气,“就是把全村人累死也做不出来!”
李秀兰愁眉苦脸:“酸豆角发酵至少要二十天,这时间卡得太死了。”
沈逸尘比较冷静:“先看看合同条款。这种大单通常预付款比例高,如果能拿到30%预付款,我们可以用这笔钱扩大产能。”
梁云诗调出对方发来的电子合同。预付款40%,看起来很优厚。但当她看到违约条款时,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逾期交货,不仅要付50%违约金,还要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这条款太严苛了。”
“大公司都这样。”沈逸尘说,“不过五千份确实是个挑战。但也是个机会——如果顺利完成,云溪滋味就真正打入了企业礼品市场。”
梁云诗沉思片刻:“接。但要做三手准备。”
她的计划是:一、现有产能全力生产;二、与周边三个乡镇的合作社合作,外包部分初加工;三、工厂加班加点,争取提前投产。
计划刚定下,院门外就传来汽车声。
黄弘涛又来了。这次他西装革履,还提了个公文包,一副商务人士的派头。
“诗诗,听说你接了华韵集团的大单?”他笑容满面,“恭喜啊!五千份,这可了不得!”
梁云诗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在华韵有熟人。”黄弘涛得意地说,“实话跟你说,这单子本来是我在谈。但我想着,咱们好歹夫妻一场,有财一起发。所以跟李总监推荐了你。”
沈逸尘眼神一凛。梁云诗心里冷笑——黄弘涛有这么好心?
“条件呢?”她直截了当地问。
“爽快!”黄弘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协议,“我帮你们搞定原料供应链,保证品质,价格比市场低10%。作为回报,我要这笔订单净利润的30%。”
刘老四气得跳起来:“你抢钱啊!”
“话不能这么说。”黄弘涛慢条斯理,“没有我的原料渠道,你们根本完不成订单。到时候违约金……啧啧,恐怕要把前阵子赚的都赔进去。”
梁云诗接过协议扫了一眼。原料价格确实优惠,但附加条款里藏着陷阱——如果原料出现质量问题,责任全由“云溪滋味”承担。
她想起前世,黄弘涛就曾用劣质建材坑过合作方,最后让对方赔得倾家荡产。
“谢谢好意,不用了。”梁云诗把协议递回去,“我们自己能解决。”
黄弘涛脸色一僵:“梁云诗,你别不识抬举!错过这个机会,你哭都来不及!”
“那就让我哭吧。”梁云诗转身,“李大婶,送客。”
李大婶拎着扫帚就出来了:“黄老板,请吧?还是你想再洗个菜水澡?”
黄弘涛咬牙瞪了梁云诗一眼,悻悻离开。
他一走,沈逸尘立刻说:“原料这块,我可以帮忙。沈氏集团在省内有合作的农产品基地,品质有保证。”
“但时间来不及。”梁云诗摇头,“运输、检验、入库,至少要一周。而酸豆角发酵就要二十天……”
一直没说话的李秀兰忽然开口:“如果……用老坛酸水做引子呢?”
“老坛酸水?”
“我娘家有个说法,百年老坛的酸水能让发酵时间缩短一半。”李秀兰眼睛发亮,“咱们村王奶奶家那口坛子,是她太奶奶传下来的,少说一百五十年了!”
梁云诗和沈逸尘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希望。
说干就干。王奶奶听说后,颤巍巍地把那口黑陶老坛抱了出来。坛口用红布封着,一打开,浓郁的酸香味扑鼻而来。
“这是我嫁妆里的宝贝。”王奶奶摸着坛子,像摸孙子的头,“我太奶奶说,这坛酸水传了五代人,从来没坏过。”
李秀兰小心地舀出一勺酸水,兑进新调的腌菜汁里。第一批试验品封坛后,大家每天都去查看。
奇迹发生了——第五天,酸豆角就达到了往常十五天的口感!酸脆爽口,风味甚至更醇厚!
“成功了!”李大婶尝了一口,激动得大喊。
消息传开,全村沸腾。梁云诗立刻组织扩大生产,把王奶奶请来当“技术总监”,专门负责酸水调配。
原料问题,沈逸尘连夜联系了沈氏集团的合作基地。第二天一早,三辆大卡车开进村,满载着新鲜的豆角、辣椒、菌子。随车来的还有质检员,当场抽样检测,全部合格。
“这批原料按成本价给你。”沈逸尘对梁云诗说,“我爸说了,这是沈氏集团对乡村振兴项目的支持,不赚你钱。”
梁云诗心里暖流涌动:“替我谢谢沈伯伯。”
生产如火如荼地进行。梁家院子已经扩展成了临时生产基地,隔壁两户邻居也把院子腾出来用。全村妇女分成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梁云诗自己也熬了几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沈逸尘看不下去,强行把她按在椅子上休息。
“你去睡会儿,这里我盯着。”
“不行,还有很多事……”
“梁云诗。”沈逸尘难得严肃,“如果你累倒了,这五千份订单才真的完不成。你现在是全村的主心骨,必须保重自己。”
他语气里的关心那么真切,梁云诗鼻子一酸。
重生以来,她一直逼自己强大,不敢松懈。可这一刻,有人对她说“你必须保重自己”。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沈逸尘递给她一杯温水,“合作伙伴就该互相照应。”
第七天,新的问题出现了——包装跟不上。
定制礼盒的工厂在邻市,原本说好十天交货,现在突然说原材料短缺,要推迟五天。
“推迟五天我们就来不及了!”梁云诗急得嘴角起泡。
沈逸尘沉默片刻,忽然说:“等我打个电话。”
半小时后,他回来,脸上带着笑:“解决了。沈氏集团在本地有包装厂,我让他们调整生产线,优先生产我们的礼盒。三天后就能出货。”
梁云诗愣住:“你……你动用家里的关系?”
“这不叫动用关系。”沈逸尘认真地说,“这叫资源整合。沈氏投资云溪滋味,本来就该提供全产业链支持。”
他顿了顿,看着她:“而且,我不想看你这么着急。”
梁云诗低下头,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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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微微发烫。
第十天,第一批两千份礼盒下线。品质检验全部通过,甚至超出了华韵集团的标准。
梁云诗拍照发给李总监,对方很快回复:“非常好!梁总果然没让我失望。”
就在大家松一口气时,黄弘涛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还带着华韵集团的另一个采购经理——据说是李总监的副手。
“王经理听说你们用‘特殊工艺’缩短发酵时间,很担心食品安全问题。”黄弘涛故作关切,“诗诗,不是我说你,这种传统土办法,大公司可不认啊。”
王经理板着脸:“梁总,我们需要你提供完整的生产工艺流程和食品安全检测报告。如果不能证明产品安全,我们必须取消订单。”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向梁云诗。
她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地说:“王经理,我们的生产工艺每一步都有记录。酸水引子发酵是传统智慧,不是‘土办法’。如果您不放心——”
她拿出手机,拨通视频电话:“张教授,您好。能请您跟华韵集团的采购经理解释一下老坛酸水的科学原理吗?”
屏幕里出现一位白发老者,正是省农业大学食品学院的教授。沈逸尘提前请他来做过技术指导。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侃侃而谈:“老坛酸水中的复合菌群经过百年驯化,稳定性极强,能有效抑制杂菌,缩短发酵时间的同时保证安全。这是传统工艺的科学价值……”
王经理听得一愣一愣的。黄弘涛脸色越来越难看。
视频结束,梁云诗又拿出厚厚的检测报告:“这是省质检院出具的报告,我们的产品各项指标都优于国家标准。王经理,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王经理尴尬地咳嗽一声:“没、没有了。梁总做事很规范。”
黄弘涛还想说什么,王经理瞪了他一眼:“黄经理,你提供的信息不准确啊。回去我要向李总监汇报。”
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李大婶冲着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声:“就知道这黄鼠狼没安好心!”
第二十天,五千份礼盒全部完工,比合同期提前了十天。
华韵集□□人来验收,随机抽检了五十盒,全部合格。李总监亲自打来电话:
“梁总,你们不仅按时交货,还提前了十天!质量更是没得说!我们董事长尝了酸豆角,连说这是他小时候的味道!以后集团的福利采购,就定你们家了!”
挂断电话,全场欢呼。
梁云诗看着堆成小山的礼盒,看着乡亲们汗湿的笑脸,看着沈逸尘欣慰的眼神,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前世她单打独斗,接个大单战战兢兢。这一世,她身后有整个村子,有可靠的伙伴。
原来,真正的强大不是自己能扛多少事,而是有多少人愿意和你一起扛。
沈逸尘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恭喜。”
“是我们一起做到的。”梁云诗看向他,“谢谢你,沈逸尘。”
“也谢谢你,梁云诗。”他微笑,“让我看到了乡村振兴最好的样子。”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满晒谷场。新建的厂房在余晖中轮廓初现,文化广场的地基已经打好。
王奶奶抱着她的老坛子,笑得满脸皱纹:“我这坛宝贝,总算派上大用场了!”
陈老爷子拄着拐杖,望着眼前景象,喃喃道:“守业叔公,您看见了吗?咱们云溪镇,越来越好了……”
梁云诗想,重生第五十天,她接下了五千份订单,化解了多次危机,还收获了更多信任。
而这条路,她越走越坚定。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8. 第 8 章
华韵集团的尾款到账那天,梁云诗在梁家院子摆了十桌,请全村人吃饭。
酸豆角炖肉、菌子炒腊肉、土鸡汤……全是村里的食材,大妈们各显神通。孩子们在桌间奔跑嬉笑,老人们端着酒杯,脸上是久违的舒心笑容。
“诗诗,这杯酒叔必须敬你!”刘老四站起来,眼眶发红,“要不是你,我那些桃子就烂在地里了。现在不光卖光了,价钱还翻了三倍!”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梁云诗举杯,真心实意地说。
沈逸尘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和村民们互动,眼里有温柔的光。这几天他一直在村里,帮着协调工厂收尾工作,晒黑了些,但精神很好。
酒过三巡,李大婶拉着梁云诗说悄悄话:“诗诗,我看沈总对你可真上心。这年头,能跟着你扎根农村的男人不多啦!”
梁云诗脸一热:“婶子,我们就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好呀!”李大婶挤挤眼,“合作伙伴处着处着,不就处出感情了?”
正说笑间,王奶奶的小孙女跑过来,递给梁云诗一个信封:“诗诗姐姐,刚才有个叔叔让我把这个给你。”
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署名。梁云诗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的A4纸:
“梁云诗,别得意太早。五千份订单算什么?我能让你接,就能让你赔。识相的就收手,滚出云溪镇。否则,下次就不是信了。”
字是宋体,标准打印,看不出笔迹。但那股恶意,透过纸张扑面而来。
梁云诗脸色微变,沈逸尘立刻察觉:“怎么了?”
她把信递过去。沈逸尘看完,眉头紧锁:“什么时候送来的?”
“就刚才。”小孙女说,“一个戴口罩的叔叔,骑摩托车,给了我就走了。”
李大婶凑过来一看,气得拍桌子:“哪个王八蛋干的!有种站出来!”
梁云诗把信收好,安抚大家:“没事,可能是谁恶作剧。大家继续吃饭。”
她不想破坏今晚的气氛。但沈逸尘明显上了心。
宴席散后,沈逸尘留下来:“这几天我住村里。工厂马上完工,不能出岔子。”
“不用那么紧张……”
“有必要。”沈逸尘认真地说,“黄弘涛这两天太安静了,不正常。我了解他,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梁云诗心里也这么想。前世黄弘涛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用过。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梁云诗就被电话吵醒。
是守夜的刘老四,声音焦急:“诗诗!你快来工厂!出事了!”
梁云诗套上衣服就往外跑,沈逸尘听到动静也跟了出来。
工厂工地上,一片狼藉。
刚装好的门窗被砸碎了三四扇,外墙泼了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滚出去”三个字。最严重的是——已经安装好的污水处理设备被人破坏了管线,地上积了一滩水。
“我三点巡逻时还好好的!”刘老四急得跺脚,“四点半我打了个盹,醒来就这样了!怪我!都怪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梁云诗冷静下来,“先报警,再清点损失。”
沈逸尘已经绕着工地转了一圈:“有脚印,至少两个人。那边——”他指着围墙一处,“有翻墙的痕迹。”
警察很快来了,拍照、取证、做笔录。但线索有限,只有几个模糊的鞋印,和围墙外摩托车轮胎的痕迹。
“我们会调查,但这类案子破案率不高。”年轻警察实话实说,“你们最好自己加强防范。”
警察走后,村民们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肯定是黄弘涛那孙子干的!”
“他昨天还在镇上喝酒吹牛,说让诗诗好看!”
“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老让他这么欺负人!”
正说着,黄弘涛的汽车居然开来了。
他下车,看到工地上的景象,故作惊讶:“哎呀!这是怎么了?遭贼了?”
李大婶指着他鼻子骂:“黄弘涛!是不是你干的!”
“大婶,话可不能乱说。”黄弘涛一脸无辜,“我昨晚在镇上打麻将,好几个人可以作证。我是听说诗诗这里出事,特意来帮忙的。”
他从车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朋友开的保安公司,专业得很。诗诗,你需要的话,我帮你联系,给你打折。”
梁云诗看着他那张假惺惺的脸,忽然笑了:“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黄弘涛一愣,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爽快。
沈逸尘看向梁云诗,眼神询问。梁云诗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不过,”梁云诗接过名片,“保安公司我要自己考察。你把联系方式给我就行。”
“行行行!”黄弘涛连忙说,“我这就把他微信推给你。诗诗,咱们好歹夫妻一场,我是真心想帮你……”
“谢谢你的‘好心’。”梁云诗打断他,“没别的事的话,我们还要收拾。”
黄弘涛讪讪地走了。
他一离开,沈逸尘就问:“你真要用他推荐的保安公司?”
“将计就计。”梁云诗压低声音,“他这么积极推荐,这公司肯定有问题。要么收费奇高,要么……根本就是他的人。”
“那你的打算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梁云诗眼睛亮亮的,“咱们明面上请保安公司,实际上——组织村民巡逻队。”
李大婶一听就乐了:“这个好!咱们村别的不多,就是人多!我第一个报名!”
“我也报!”刘老四举手,“我夜里本来就不怎么睡!”
“还有我!”
“算我一个!”
不到半小时,一支二十人的“云溪护卫队”就组建起来了。梁云诗把他们分成四组,每组五人,轮流值夜。沈逸尘则通过关系,弄来了几个隐蔽的摄像头,安装在工地关键位置。
“咱们给黄弘涛演场戏。”梁云诗说,“让他以为,我们完全依赖他推荐的保安公司。”
计划开始了。
梁云诗果然联系了那家保安公司。对方报价高得离谱——一个月三万,还要预付半年。梁云诗“咬牙”签了合同。
保安公司派来两个人,一个矮胖,一个高瘦,白天在工地转悠,晚上在临时板房里睡觉。但村民们都注意到——这两个人值夜时总爱打瞌睡,对工地的巡逻敷衍了事。
第三天夜里,真正的行动开始了。
凌晨两点,月黑风高。
“护卫队”的成员们藏在工地周围的树丛里、草垛后。梁云诗和沈逸尘躲在临时办公室,盯着监控屏幕。
“他们今晚会来吗?”沈逸尘低声问。
“会。”梁云诗很肯定,“黄弘涛沉不住气。而且保安公司的人明显在给他们创造机会。”
果然,凌晨三点,两辆摩托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围墙外。三个黑影翻墙而入,手里拎着棍子和油漆桶。
他们直奔污水处理设备——那是工厂的核心,一旦彻底损坏,投产至少要推迟两个月。
矮胖保安在板房里“睡”得很熟,高瘦保安“恰好”去上厕所了。
三个黑影撬开设备间的锁,正要动手——
“哐当!”
工地大灯突然全部亮起!二十几个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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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扫帚,把三人团团围住。
“抓贼啊!!!”李大婶一嗓子震天响。
三个蒙面人慌了,想跑,但退路全被堵死。
梁云诗和沈逸尘走出来。梁云诗上前,一把扯下其中一人的面罩——是个陌生面孔,二十多岁,一脸痞气。
“谁指使你们的?”沈逸尘冷声问。
那人梗着脖子:“什么指使?我们就想偷点废铁卖钱!”
“偷废铁带油漆桶?”梁云诗指着他们扔在地上的东西,“还知道专门破坏污水处理设备?说吧,黄弘涛给了你们多少钱?”
那人眼神闪烁:“我不认识什么黄弘涛!”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原来刘老四早就报了警。
警察把三人带走,那两个保安也想溜,被村民们拦住了。
“警官,这两人也有问题!”李大婶扯着矮胖保安,“他们值班睡觉,故意放贼进来!”
警察把保安也带走了。第二天审讯结果出来——三人承认是受黄弘涛指使,每人每次五百块钱。保安公司那两个,则是黄弘涛打过招呼,让他们“行个方便”。
铁证如山,黄弘涛被警方传唤。但他咬死说自己不知情,是那三人诬陷。由于没有直接转账记录,暂时只能拘留那三个破坏者。
但经过这事,黄弘涛在镇上的名声彻底臭了。李副镇长听说后,气得直接断了这个外甥的往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工厂的破坏不算严重,三天就修复完毕。竣工仪式那天,村里热闹得像过年。
陈老爷子剪彩后,拉着梁云诗的手,老泪纵横:“诗诗,你给咱们村争气了!以前咱们怕外人欺负,现在咱们团结起来,谁也不敢欺负!”
梁云诗看着崭新的厂房、整洁的文化广场、初具雏形的“守业亭”,心里感慨万千。
前世她独自挣扎,总觉得人心险恶。这一世她才明白,当你真心为集体付出时,集体也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沈逸尘走到她身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工厂投产,扩大生产。”梁云诗说,“然后……我想开网店,做直播带货,把云溪滋味卖到全国去。”
“需要帮忙吗?”
“需要。”梁云诗转头看他,笑了,“不过这次,我想先靠自己试试。总不能一直依赖你。”
沈逸尘也笑了:“好。但记住,需要的时候,我一直在。”
四目相对,有很多话不必说出口。
李大婶在不远处挤眉弄眼,被王奶奶拍了一巴掌:“年轻人的事,你少掺和!”
仪式结束后,梁云诗在新建的村史馆里,看到了那个铁箱的复制品。契约和捐赠书被精心装裱,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站在曾祖父的捐赠书前,久久不语。
沈逸尘轻声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梁云诗说,“曾祖父捐地建学堂时,肯定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他只是希望后代有书读,有出息。现在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希望乡亲们过得好。”
“这就够了。”沈逸尘说,“真心做事的人,老天都会帮。”
窗外,阳光正好。工厂里传来机器调试的声音,文化广场上孩子们在玩耍,村口大槐树下老人们在下棋。
云溪镇活了。
梁云诗想,重生第六十天,她经历威胁、破坏,但也收获了更多团结和力量。
而前路还长,她要带着这份力量,走得更远。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身后,有整个云溪镇。
9. 第 9 章
网店开业第一天,梁云诗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酸了。
十二个小时,八个订单,销售额一千二百块——还不够支付打包阿姨的工资。
李大婶凑过来看,小心翼翼地问:“诗诗,这算好还是不好?”
“不好。”梁云诗实话实说,“跟线下销售比,差太多了。”
“为啥啊?”刘老四挠头,“咱们东西不是挺好的吗?”
沈逸尘也在场,他分析道:“线上和线下不一样。线下顾客能看见实物,能试吃。线上只能看图片、看描述,竞争也激烈——光卖酸豆角的网店就有几百家。”
梁云诗明白这个道理。前世她做电商也是摸爬滚打好几年才入门。但没想到重来一次,还是会在新手期碰壁。
她翻看着竞争对手的店铺,发现做得好的都有几个特点:要么价格超低走量,要么有网红带货,要么营销做得特别吸引人。
“咱们得开直播。”梁云诗下定决心,“让顾客看到真实的生产过程,听到咱们的故事。”
说干就干。第二天,梁云诗就在工厂里搭了个简易直播间。背景是整齐的流水线,大妈们穿着工作服在忙碌。
第一次直播,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小李帮忙操作设备,镜头一开,梁云诗对着手机挤出一个笑容:
“大家好,我是云溪滋味的梁云诗。今天带大家看看我们的生产车间……”
直播间里稀稀拉拉进来十几个人,大多是老顾客捧场。梁云诗介绍产品,展示生产工艺,回答弹幕问题。两个小时后下播,观看人数最高峰——八十三人。
李大婶安慰她:“第一天嘛,慢慢来。”
但梁云诗知道,线上竞争不等人。她熬了几个通宵,研究其他成功主播的技巧,学习怎么设计直播脚本,怎么互动,怎么促单。
第四天直播时,她调整了策略。不再只是干巴巴介绍产品,而是让李大婶、王奶奶这些“生产能手”出镜。
“家人们看,这是我们王奶奶,腌酸豆角六十年了!让她教大家怎么挑豆角——”
王奶奶对着镜头,有点害羞,但一说到自己的手艺,眼睛就亮了:“豆角要选这种细长的,不能有虫眼。洗的时候不能搓太狠,不然皮破了就不脆了……”
朴实的话语,真诚的表情,居然吸引了不少观众。直播间人数慢慢涨到三百人。
但就在这时,一条弹幕飘过:“咦?这不是跟‘涛哥农家味’卖的一样吗?”
紧接着,更多类似的弹幕出现:
“真的哎!包装好像!”
“涛哥家便宜五块钱呢!”
“不会是同一家吧?”
梁云诗心里一沉。下播后,她立刻搜索“涛哥农家味”。
账号头像是一个穿着围裙、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正是黄弘涛!他不知什么时候转型做了三农网红,视频里在田间地头干活,一副勤劳朴实的模样。
点进店铺,梁云诗气得手抖:酸豆角、山菌酱、土蜂蜜……品类和云溪滋味高度相似。包装设计虽然颜色不同,但版式、字体风格如出一辙。价格却比云溪滋味低15%。
更可气的是,商品详情页写着:“祖传手艺,纯手工制作,助力乡村振兴”——这完全是抄袭云溪滋味的宣传语!
“他怎么能这样!”李大婶看到后,气得直拍桌子,“偷咱们的东西!不要脸!”
沈逸尘脸色凝重:“这是明显的恶意竞争。但法律上很难界定——包装没有完全一样,宣传语也不算独创。”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他抢生意?”刘老四急了。
梁云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点开黄弘涛的直播回放,仔细研究。
视频里,黄弘涛穿着沾满泥巴的工装,在“自家菜地”里忙碌,对着镜头擦汗:“老铁们,咱们农民不容易啊!每一罐都是汗水换来的……”
评论区一片“涛哥辛苦了”“支持涛哥”。
但梁云诗发现了问题——黄弘涛所谓的“菜地”,土质不对。云溪镇是红土,视频里是黑土。而且他展示的“手工腌制”过程,有几个动作明显生疏,老腌菜人不会那么做。
“他是摆拍的。”梁云诗得出结论,“产品很可能不是自己生产的,是贴牌代工。”
沈逸尘点头:“现在很多网红都这么干。找工厂代工,贴自己的牌子,主打低价走量。”
“那咱们怎么办?”李大婶问,“也降价?”
“不。”梁云诗摇头,“打价格战没有赢家。咱们要坚持品质,但要找到突破点。”
她盯着屏幕,忽然有了主意:“既然他主打‘农民人设’,那咱们就主打‘真实’——真实的生产场景,真实的农户故事,真实的乡村振兴。”
“具体怎么做?”
“搞一场大型直播。”梁云诗眼睛发亮,“就在工厂文化广场,把全村人都请来。不光是卖货,更是展示云溪镇的真实生活。”
沈逸尘想了想:“这个想法好。我有个朋友,是省电视台乡村振兴栏目的主持人。如果能请她来助阵……”
“真的?”梁云诗惊喜。
“我问问。”沈逸尘走到一边打电话。
五分钟后,他回来,脸上带着笑:“成了。林琳老师正好在附近采访,听说咱们的事,答应明天过来。”
林琳!梁云诗知道这个名字——省里的知名主持人,主持的《乡村新发现》节目收视率很高,在中年观众里特别有影响力。
---
第二天下午,一辆电视台的采访车开进云溪镇。
林琳四十出头,气质干练,一下车就被村里的景象吸引了:“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厂村融合的项目?真不错!”
她先在村里转了一圈,采访了陈老爷子、王奶奶、李大婶,又去工厂看了生产线。当听说梁云诗从离婚创业到现在带动全村致富的故事时,林琳连连点头:
“这个题材好!有温度,有正能量,正是我们节目需要的。”
直播定在晚上七点,黄金时间。文化广场上搭起了临时舞台,灯光、音响全部到位。全村老少都来了,搬着小板凳坐在台下。
梁云诗深吸一口气,和林琳一起走上台。直播间一开,人数就蹭蹭上涨——林琳在自己的社交账号做了预告,她的粉丝纷纷涌入。
“各位网友晚上好,我是林琳。今天我们不演播室,来到云溪镇,带大家看看一个村庄的蝶变……”林琳不愧是专业主持人,开场就抓住了观众。
她先介绍了云溪镇的历史,晒谷场契约的故事,梁云诗曾祖父捐地建学的善举。然后镜头转向梁云诗:
“就是这位年轻的姑娘,放弃了城市生活,回到家乡,带着乡亲们一起创业。诗诗,跟大家说说你的初心?”
梁云诗接过话筒,看着台下的乡亲们,声音有点哽咽:“我的初心很简单——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让外面的人尝到真正的家乡味。”
她讲起刘老四的桃子滞销,讲起李大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讲起王奶奶拿出百年老坛,讲起全村妇女组成“妈妈生产队”……
没有煽情,只有真实的故事。台下不少老人抹起了眼泪。
接着是产品展示环节。但梁云诗没有急着卖货,而是请出了一个个“代言人”:
“这罐酸豆角,是王奶奶六十年手艺的结晶。她说,腌菜就像养孩子,得有耐心,得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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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瓶蜂蜜,是村尾李叔养的。他坚持传统养蜂法,产量不高,但品质最好。他说,不能为了赚钱坏了良心。”
“这套‘云溪风物’礼盒,收入的一部分会存入助学基金,奖励村里考上大学的孩子——这是为了传承我曾祖父重视教育的精神。”
每一个产品背后,都有一个人,一段故事。
直播间彻底火了。弹幕刷得看不清:
“这才是真正的农产品!”
“看哭了,想起我老家的爷爷奶奶。”
“已下单!支持这样的良心企业!”
“比那些摆拍的网红真实多了!”
观看人数突破十万,还在持续上涨。订单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后台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气氛最热烈时,直播间突然涌入一批奇怪的评论:
“听说这家卫生不合格?”
“价格这么贵,割韭菜吧?”
“好像抄袭涛哥家的产品?”
明显是水军。梁云诗心里一紧,但林琳经验丰富,立刻笑着回应:
“哦?有网友提到卫生问题。正好,咱们现场连线省食品质检院的专家——张教授,您好!”
大屏幕上出现了张教授的视频画面。他正在实验室,背后是各种仪器:
“大家好。云溪滋味的产品我们多次抽检,全部指标优于国家标准。特别是他们的老坛酸水工艺,我们正在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
专业背书,水军言论不攻自破。
林琳又拿起云溪滋味和黄弘涛店铺的产品:“有网友说抄袭?咱们现场对比一下。”
她把两罐酸豆角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云溪滋味,右边是某网红产品。大家看,云溪的豆角色泽自然,长短均匀;右边的颜色发暗,粗细不一。开盖闻一下——云溪的是自然酸香,右边的有刺鼻味。”
她甚至现场做了个小实验:两勺酸豆角分别放入清水,云溪的汤汁清澈,另一边的汤汁浑浊。
“我不是专家,但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林琳总结,“真正的好东西,经得起比较。”
直播间里,支持的声音完全压倒了水军。黄弘涛的水军见势不妙,很快撤了。
直播进行了三个小时,最终销售额突破五十万!是线下展销会三天的总和!
下播时,梁云诗手还在抖。林琳拍拍她的肩:“诗诗,你做的是正确的事。坚持下去,云溪滋味一定会走得更远。”
送走林琳和电视台团队,已是深夜。文化广场上,村民们还没散去,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
李大婶数着订单,嘴都合不拢:“五千单!五千单啊!咱们得干到啥时候!”
“加班!”刘老四豪气地说,“有钱挣,怕啥累!”
沈逸尘走到梁云诗身边,递给她一瓶水:“今天表现很棒。”
“是你帮了大忙。”梁云诗真心实意地说,“没有林琳老师,不会有这个效果。”
“我只是搭了个桥。”沈逸尘看着她,“真正打动人的,是你和云溪镇的故事。”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
梁云诗忽然问:“你说,黄弘涛现在在干嘛?”
沈逸尘笑了:“可能在砸手机吧。”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大妈们商量明天排班的讨论声,工厂机器隐约的运转声。
这一切声音交织在一起,就是云溪镇最动人的乐章。
梁云诗想,重生第七十天,她经历了线上创业的挫折,也收获了更大的突破。
而最大的感悟是:真实,永远是最强的竞争力。
10. 第 10 章
直播爆单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梁云诗就迎来了新的烦恼。
五千单,听起来是喜讯,可仔细一算——需要豆角两千斤,菌子八百斤,蜂蜜三百瓶。而云溪镇本地的产量,连一半都凑不齐。
“得去外头收。”刘老四叹气,“可眼下这季节,周边乡镇的货也紧俏。”
梁云诗当机立断:“李大婶,你带几个人去邻镇收购,价格比市场高10%,但质量必须把关。”
“好嘞!”李大婶风风火火地去了。
然而到了下午,她就气呼呼地回来了:“诗诗,不对劲!咱们要收的货,都被人提前订走了!”
“谁?”
“不知道。几个合作社的负责人都支支吾吾的,就说有人出了高价,签了独家协议。”李大婶擦着汗,“我跑了三个镇,情况都一样!”
沈逸尘闻言皱眉:“这是有预谋的。原料被卡,生产线就得停。”
梁云诗立刻想到黄弘涛。她让小李查了那几个合作社最近的交易记录——果然,背后都是一个叫“弘涛商贸”的公司。
“他这是想釜底抽薪。”沈逸尘说,“不过原料市场这么大,他不可能全部垄断。我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采购。”
“运输成本会大增,而且时间来不及。”梁云诗摇头,“订单有发货时限,超时要赔违约金。”
屋里气氛凝重。就在这时,王奶奶拄着拐杖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面生的中年汉子。
“诗诗,这几位是隔壁清水村的。”王奶奶介绍,“听说咱们缺原料,他们村有货。”
为首的汉子皮肤黝黑,说话实在:“梁老板,我们是种豆角的,今年收成不错。本来跟镇上的批发商说好了,可他们临时压价,我们不想卖了。王奶奶说你这儿价格公道,我们想看看。”
梁云诗眼睛一亮:“有多少?”
“我们村十几户加起来,能有一千五百斤精品豆角。菌子也有,都是山里采的野生菌。”
“太好了!”梁云诗立刻说,“我现在就跟你们去看货,只要质量过关,当场付定金!”
看完货,梁云诗很满意。豆角品质甚至比云溪镇的还好,菌子也是上等货。她当场签了合同,付了30%定金。
回村的路上,沈逸尘开着车,忽然说:“这次是运气好。但下次呢?黄弘涛既然盯上了原料端,就不会只做这一次。”
梁云诗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沉默片刻:“那就建立我们自己的原料基地。”
“你的意思是……”
“成立农业合作社。”梁云诗转过头,眼神坚定,“不光是云溪镇,把周边几个村的农户都联合起来。我们提供种子、技术、保底收购价,农户负责种植。这样既保证了原料供应,又能让更多农民增收。”
沈逸尘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我认识省农科院的专家,可以请他们来做技术指导。”
---
合作社的筹备会定在三天后,地点在云溪镇工厂的文化广场。
消息传开,周边四个村来了五十多个农户。长条桌摆开,茶水备好,梁云诗拿着扩音喇叭,开门见山:
“各位乡亲,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成立‘云溪农业合作社’。简单说,就是我们公司出钱、出技术,大家出地、出力,种出来的东西我们保底收购。”
她详细介绍了方案:合作社统一采购优质种子和有机肥,农科院专家定期指导,产品达标后按高于市场价15%收购。如果市场价更高,就按市场价收。
“那要是种坏了,卖不出去呢?”底下有人问。
“保底收购就是保障。”梁云诗说,“只要按照技术规范种,哪怕市场行情不好,我们也按约定价格收。”
“种子钱谁出?”
“第一年合作社垫付,从收购款里扣。第二年可以用自己的收成抵。”
条件很优厚,不少人心动了。但总有不同声音。
清水村的张老三站起来——就是上次卖豆角给梁云诗的汉子,他有个堂弟在镇上做生意,消息灵通。
“梁老板,我听说你在跟一个叫黄弘涛的老板打擂台。咱们要是加入合作社,会不会被他报复?”张老三说得直白,“我们小门小户,可经不起折腾。”
这话一出,现场骚动起来。
“黄弘涛?是不是那个在镇上放高利贷的?”
“我听说他手段黑得很……”
“为了多挣几个钱,得罪这种人,划不来啊。”
梁云诗正要解释,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黄弘涛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带了两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男人,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哟,开会呢?”黄弘涛大摇大摆走进来,“诗诗,你这合作社搞得挺热闹啊。”
李大婶抄起扫帚就要上前,被梁云诗拦住。
“黄弘涛,这里不欢迎你。”
“别急啊。”黄弘涛笑嘻嘻地,“我是来给乡亲们提个醒的。”
他转向在场的农户:“各位,梁云诗这个合作社,听着好听,实际上是把你们绑死!保底收购?到时候她随便找个理由说质量不合格,你们一分钱拿不到!”
“你胡说!”刘老四气得脸通红。
“我胡说?”黄弘涛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看看,这是我给的条件——种子免费送,收购价比梁云诗高20%,现金结算!而且,不签什么独家协议,你们想卖谁就卖谁!”
现场哗然。20%!这诱惑太大了。
张老三明显动摇了:“黄老板,你说的是真的?”
“白纸黑字!”黄弘涛把合同复印件撒出去,“有兴趣的,现在就可以签!”
眼看农户们要被拉走,梁云诗深吸一口气,拿起喇叭:
“各位,请听我说完。”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黄弘涛的条件听起来很好,但请大家想想——他做农产品生意才多久?他懂种植吗?懂技术吗?他高价收你们的货,转手卖给谁?”
“我可以告诉大家,黄弘涛在城里的公司,上个月刚被列入失信名单。他承诺的高价收购,你们真能拿到钱吗?”
黄弘涛脸色一变:“梁云诗!你诽谤!”
“是不是诽谤,查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就知道。”沈逸尘拿出平板电脑,屏幕对着大家,“弘涛商贸,注册资本十万,上月有三条被执行记录。”
农户们虽然不懂什么“被执行”,但知道这不是好词。
梁云诗继续说:“合作社不是要把大家绑死,恰恰相反,是要给大家托底。农业靠天吃饭,行情有好有坏。合作社的保底价,就是让大家旱涝保收。”
“而且——”她加重语气,“合作社赚了钱,会按交易额比例给大家分红。也就是说,公司赚得多,你们分得也多。这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王奶奶颤巍巍站起来:“我老婆子说两句。诗诗这孩子,回村这几个月,大家有目共睹。她帮刘老四卖桃子,帮咱们妇女找活干,建工厂、建学校……她图啥?”
“黄老板,”王奶奶看向黄弘涛,“你这几个月又干了啥?除了抢生意、搞破坏,你还为乡亲们做过一件好事吗?”
这话戳中了要害。农户们交头接耳,看向黄弘涛的眼神多了审视。
黄弘涛带来的一个花衬衫男人不耐烦了:“啰嗦什么!愿签就签,不签拉倒!”
那态度,哪像做生意,倒像收保护费的。
张老三看看黄弘涛那边,又看看梁云诗,忽然问:“梁老板,要是我们加入合作社,你能保证不被黄老板找麻烦吗?”
这问题很实际。梁云诗还没回答,沈逸尘先开口了:
“这位大哥问得好。这样,合作社成立后,我们会聘请专业保安团队,保护生产基地。同时,沈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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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的法律顾问会为合作社提供法律援助。如果有人恶意破坏、威胁,我们绝不姑息。”
沈氏集团的名头,在乡下也是响亮的。张老三点点头,坐下了。
黄弘涛见大势已去,咬牙切齿:“梁云诗,咱们走着瞧!”
他带着人灰溜溜走了。但梁云诗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
接下来三天,梁云诗和沈逸尘挨个村走访,解答疑问,细化方案。最终,四十多户农户决定加入合作社,流转土地三百多亩。
签约仪式那天,梁云诗把省农科院的专家请来了。老教授拿着土壤样本,讲得深入浅出:
“这片地适合种豆角,那片坡地种菌子好。咱们不用化肥,用合作社统一采购的有机肥。虫害用生物防治,种出来的东西,城里人抢着要!”
农户们听得认真,有人拿着小本子记。
张老三签完字,不好意思地对梁云诗说:“梁老板,上次我多心了。”
“没事,谨慎点是应该的。”梁云诗笑笑,“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对!一家人!”张老三憨厚地笑,“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地种好!”
合作社成立了,原料问题暂时解决。但梁云诗心里清楚,黄弘涛不会罢休。
果然,没过几天,镇上就流传起谣言:
“合作社是骗局,梁云诗要把地收走,卖给开发商!”
“加入合作社的,以后种什么都要听她的,没有自主权!”
“听说她在银行贷款几百万,还不上就跑路!”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一些已经签约的农户动摇了,打电话来问。
梁云诗不慌不忙,在合作社办公室外贴了张告示:
“本周六下午两点,合作社第一次股东大会。所有事务公开讨论,所有账目公开透明。欢迎所有社员和关心合作社的乡亲参加。”
沈逸尘问她:“需要我找律师来坐镇吗?”
“不用。”梁云诗说,“真诚是最好的律师。”
周六下午,会议室挤满了人。梁云诗把合作社的章程、资金使用计划、收购标准、分红方案,全部做成PPT,一项项讲解。
讲到土地流转时,她特别强调:“合作社不买地,只是租赁。合同一年一签,大家随时可以退出。租金按市场最高价给。”
讲到种植自主权,她说:“合作社只规定品种和质量标准,具体怎么种,听农科院专家的,也听你们自己的经验。咱们要的是好产品,不是流水线。”
讲到风险,她毫不回避:“农业有风险,公司也有风险。但合作社设立风险基金,每年利润的10%存进去,遇到天灾可以补偿损失。”
坦诚,透明,有担当。
讲完后,梁云诗看着大家:“还有什么问题,现在都可以问。”
沉默了几秒,张老三第一个举手:“梁老板,我信你。咱们庄稼人不会说漂亮话,就看实际行动。你这几个月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对!信诗诗!”
“跟着合作社干!”
疑虑消散,人心凝聚。
散会后,梁云诗和沈逸尘走在田埂上。夕阳把田野染成金色,新翻的土地散发着清香。
“合作社成了,但挑战才刚刚开始。”沈逸尘说。
“我知道。”梁云诗望着远方,“但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有云溪镇的乡亲,有周边村的农户,有沈逸尘这样的伙伴。
前世她总想靠个人能力解决问题,这一世她才明白:真正的力量,来自于把更多人变成同行者。
合作社不是谁控制谁,而是大家共同做主,共享成果。
就像曾祖父那份契约写的——“凡我族人,无论贫富,皆可共用”。
百年后的今天,她把这份“共用”精神,变成了“共同富裕”的实践。
11. 第 11 章
合作社的第一茬豆角成熟时,梁云诗蹲在地头,掐了一根放进嘴里。
脆,甜,带着豆角特有的清香气。这是用农科院新培育的种子、配合有机肥种出来的,比普通豆角品质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梁老板,尝尝我们的!”张老三从自家地里跑来,手里捧着一把更粗壮的豆角,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我按专家说的,早晚各浇一次水,你看这长势!”
梁云诗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张叔,你这可以当样板了!”
“嘿嘿!”张老三搓着手,“合作社统一供的肥就是好,地都有劲儿了!”
三百亩合作社基地,分散在四个村。梁云诗和沈逸尘花了三天时间,挨家挨户验收。结果出乎意料的好——达标率92%,远超预期的80%。
“可以准备收购了。”沈逸尘翻着记录本,“按这个产量,原料问题彻底解决,还能有富余做库存。”
梁云诗却没那么乐观:“黄弘涛最近太安静了,不正常。”
她太了解前夫了,那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合作社成立时他吃了瘪,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回村的路上,小李打来电话,语气紧张:“梁姐,我刚听说,黄弘涛在镇上喝酒吹牛,说要给合作社一点‘颜色’看看。”
“具体呢?”
“不清楚,但听他意思,好像要在收购前搞破坏。”
梁云诗挂了电话,和沈逸尘对视一眼。
“要加强夜间巡逻。”沈逸尘说,“特别是仓库和晾晒场。”
“巡逻治标不治本。”梁云诗想了想,忽然笑了,“既然他要来,咱们就好好‘招待’。”
---
收购前一天,天气晴好。合作社的农户们把豆角、菌子运到云溪镇工厂前的晾晒场。金黄的豆角铺了满满一场,在阳光下闪着光。
李大婶带着“妈妈生产队”的成员,熟练地分拣、装筐。王奶奶坐在阴凉处,负责质量终检。每筐合格的豆角,她都亲手贴上绿色标签。
“王奶奶,您这眼睛太毒了!”一个年轻媳妇佩服地说,“我瞅着都差不多,您一眼就能看出哪根老了。”
“几十年练出来的。”王奶奶眯着眼笑,“豆角啊,就跟人一样,老了就皮了,嚼不动。”
晾晒场热闹得像集市。梁云诗按户现场结算,现金装进红信封,递到农户手里。张老三接过厚厚的信封,手都在抖:“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这才刚开始。”梁云诗笑着说,“等咱们的品牌做大了,还能更多。”
正热闹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沈逸尘的父亲沈振邦下车了,这次他没带助理,只身一人。
“沈伯伯!”梁云诗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今天收购,我来看看。”沈振邦笑呵呵的,“不欢迎?”
“欢迎欢迎!”梁云诗赶紧让座,“就是没想到您会来。”
沈振邦摆摆手,自己在晾晒场转起来。他抓起一把豆角仔细看,又闻了闻:“这品质,超市里卖二十块一斤都有人抢。”
他走到结算处,看梁云诗给农户发钱,看王奶奶贴标签,看李大婶指挥分拣,看得特别仔细。
半晌,他走回来,对沈逸尘说:“你这眼光,比你爸强。”
沈逸尘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是诗诗做得好。”
“都好。”沈振邦正色道,“我这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省里要选一批乡村振兴典型案例,云溪模式被看中了。”
梁云诗一愣:“我们这才刚起步……”
“起步阶段才珍贵。”沈振邦说,“省里要看的是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你们从零开始,带着农户一起干,账目透明,利益共享——这就是最好的模式。”
他顿了顿:“下个月,省农业厅的领导要来考察。你们准备一下,把经验好好总结。”
这消息让所有人都振奋了。省里考察!那是多大的认可!
只有梁云诗心里还绷着一根弦——黄弘涛今晚会不会来?
---
夜幕降临,晾晒场安静下来。豆角已经收进仓库,只等明天运进工厂加工。
梁云诗设计的“招待”方案,其实很简单:在晾晒场显眼位置留了几筐“样品”豆角,周围隐蔽处装了八个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巡逻队照常巡逻,但接到指令——前半夜正常,后半夜“放松警惕”。
晚上十点,梁云诗和沈逸尘坐在工厂监控室,盯着九个屏幕。
“他会来吗?”沈逸尘问。
“会。”梁云诗很肯定,“他这种人,见不得别人好。咱们今天越热闹,他越难受。”
十一点,没动静。
十二点,巡逻队“交班”,脚步声远去。
凌晨一点,监控里终于出现了人影。
不是黄弘涛本人,是三个陌生男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他们翻墙进来,轻车熟路地直奔那几筐“样品”。
“还真来了。”沈逸尘摇头。
梁云诗按下对讲机,低声说:“各小组注意,等他们动手再收网。”
监控里,三个男人开始搬豆角筐。但奇怪的是,他们不往外运,而是打开随身带的袋子,往豆角上撒什么东西。
“是农药!”沈逸尘脸色一变,“他们想污染产品!”
梁云诗眼神冷了:“收网!”
早就埋伏在周围的村民冲了出来,足足三十多人,手里拿着手电筒,把晾晒场照得亮如白昼。
“抓贼啊!!!”李大婶一嗓子,半个村都听见了。
三个男人吓傻了,想跑,但四面八方都是人。刘老四和张老三堵住去路,手里拎着扁担。
“别、别动手!”一个男人腿软了,“我们就是……就是想偷点豆角……”
“偷豆角带农药?”梁云诗走出来,冷冷地说,“说吧,黄弘涛给了你们多少钱?”
“什么黄弘涛,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梁云诗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是黄弘涛今天下午在镇上的通话,托人找“手脚利索的”,声音清晰可辨。
三个男人脸色煞白。
警察来得很快。人赃俱获,还有录音证据,三人很快交代了:黄弘涛给他们每人一千块,让他们用低毒农药污染豆角,造成合作社产品“农残超标”的假象。
“他算盘打得精。”沈逸尘后怕,“如果这批豆角进了工厂,再被‘抽检’出来,云溪滋味的名声就完了。”
梁云诗没说话,她在想另一件事——黄弘涛为什么这么恨她?仅仅是因为生意竞争?
前世的记忆涌上来。黄弘涛一直是个极度要面子的人,她提出离婚还让他赔钱,在他看来是奇耻大辱。后来她事业越做越好,更是在打他的脸。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过得不好他嘲笑你,你过得好他恨你。
“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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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沈逸尘轻声问。
“在想,有些人的恨,没有道理。”梁云诗说,“但也不能因为他们,就不过好自己的日子。”
沈振邦不知何时也来了,听完事情经过,脸色严肃:“这种恶性竞争,必须严厉打击。逸尘,明天你就去市里,把证据交上去。沈氏集团的法务团队会跟进。”
他看向梁云诗,眼神里有赞赏:“遇事冷静,有防备心,很好。乡村振兴这条路,不会一帆风顺。有这种人在,更要坚持走下去。”
---
第二天,黄弘涛被警方传唤。证据确凿,他再也狡辩不了,被行政拘留十五天。
消息传开,合作社的农户们拍手称快。
“这下清净了!”
“诗诗真厉害,早就防着他了!”
“跟着梁老板干,心里踏实!”
收购工作顺利完成。合作社首季产值达到八十万,农户平均增收一万二,最多的张老三家挣了两万八。
分红大会上,梁云诗把现金堆在桌上,红彤彤一片。她按交易额比例发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张老三领到钱,忽然站起来,瓮声瓮气地说:“梁老板,我有个提议。”
“张叔您说。”
“咱们合作社,不能光让你操心。我提议,成立个理事会,大事一起商量。你当理事长,我们再选几个人帮着干活。”
“对!”李大婶附和,“不能啥事都让诗诗扛着。”
“还有,”张老三接着说,“咱们得立个规矩——谁要是背后搞小动作,损害合作社利益,就除名,永远不能再加入!”
农户们纷纷赞同。梁云诗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脸,眼眶发热。
前世她总觉得人心复杂,这一世她才明白:当你真心为大家着想时,大家也会真心维护你。
合作社理事会当天就选出来了。梁云诗任理事长,沈逸尘是顾问,张老三、李大婶、刘老四和王奶奶是理事。大事投票决定,账目每月公示。
沈振邦看着这一幕,感慨地对儿子说:“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乡村振兴——不是给钱给物,是激发内生动力。”
考察日期定在下个月十五号。梁云诗开始整理材料,准备汇报。但她心里清楚,最好的汇报不是PPT,是云溪镇实实在在的变化——
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文化广场孩子的笑声,合作社农户数钱时的笑脸,还有晒谷场上那面崭新的村旗。
晚上,梁云诗独自走在田埂上。月光很好,照得田野一片银白。
沈逸尘找到她,递给她一瓶水:“累了吧?”
“累,但值得。”梁云诗接过水,“沈逸尘,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梁云诗认真地说,“在我怀疑的时候,困难的时候,你都在。”
沈逸尘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
“梁云诗,”他说,“我有个想法。等省里考察结束,我想正式邀请你——不是作为合作伙伴,是作为……我人生的合伙人。”
梁云诗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用现在回答。”沈逸尘笑了,“等你想好了再说。”
两人并肩站着,看月光下的田野。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宁静。
梁云诗想,重生第八十天,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可靠的伙伴,有了整个村子的支持。
而感情的事,不急。
12. 第 12 章
考察组来的前一天,云溪镇下了一场小雨。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青山如洗,田野碧绿。梁云诗站在工厂门口,看着被雨水冲刷得锃亮的新招牌——“云溪滋味农副产品加工厂”,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诗诗,宣传栏都擦三遍了!”李大婶提着水桶过来,“你放松点,咱们准备得够充分了。”
确实充分。这半个月,全村总动员。工厂里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生产线调试到最佳状态;文化广场添了新的展板,详细展示合作社从成立到运营的全过程;村史馆里,那份光绪年间的契约和捐赠书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沈逸尘从市里回来,带来最新消息:“考察组一共七个人,带队的是省农业厅的王副厅长,还有农科院、乡村振兴局的专家。明天上午九点到。”
“黄弘涛那边呢?”梁云诗最关心这个。
“昨天出狱了。”沈逸尘脸色凝重,“他托人带了话,说‘游戏还没结束’。”
梁云诗握了握拳:“让巡逻队今晚加强警戒,特别是财务室和仓库。”
“已经安排了。”沈逸尘顿了顿,“诗诗,明天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这话里有深意。梁云诗看向他,沈逸尘的眼神很坚定。
---
第二天早上八点,全村人就位了。梁云诗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配卡其裤,干净利落。沈逸尘也是相似风格,两人站在一起,莫名和谐。
九点整,三辆中巴车准时抵达。
王副厅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笑容和蔼。他一下车就被文化广场吸引:“这个设计好!工厂和村子融合,有创意!”
考察流程紧凑有序。先看工厂生产线,大妈们穿着统一工装,操作熟练;再看合作社基地,张老三正带着专家看他们的豆角,讲得头头是道;最后是村史馆和座谈会。
一切都顺利得让人不安。
中午在工厂食堂用餐,全是合作社自产的食材。王副厅长尝了口酸豆角炖肉,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味!我小时候在农村,家家户户都腌这个。”
正吃着,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进来,在王副厅长耳边低语几句。王副厅长笑容不变,但眼神严肃了些。
饭后,座谈会继续。王副厅长忽然问:“梁总,听说你们合作社的账目很透明,每月公示?”
“是的。”梁云诗答,“所有收支明细都贴在合作社公告栏,社员随时可以查。”
“那方便现在看看吗?我们想了解具体的分配机制。”
“当然。”梁云诗起身,带考察组去财务室。
财务室在工厂二楼,平时由李秀兰和王奶奶共同管理。账本整齐地锁在文件柜里,钥匙两人各持一把。
梁云诗打开柜子,拿出最近三个月的账本。王副厅长翻开,仔细查看。看着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梁总,”他指着其中一页,“这笔五万的支出,注明是‘设备维修费’,但附件里没有维修单。还有这笔——‘技术咨询费’八万,收款方是……”
他念出一个公司名,梁云诗心里一沉——那是黄弘涛注册的空壳公司!
“不可能!”李秀兰急了,“我们每一笔支出都有单据!诗诗,你去拿附件盒!”
附件盒就在柜子里。梁云诗打开,按照账本标注的编号查找——那两笔的附件,不翼而飞!
“怎么会……”王奶奶手都抖了,“我昨天还核对过,都在的!”
考察组的人面面相觑。现场气氛骤然紧张。
“梁总,能解释一下吗?”王副厅长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明显带着质疑。
梁云诗大脑飞速运转。账本被动了手脚,附件被抽走——这是精心设计的局。黄弘涛出狱才一天,怎么做到的?
“王厅长,这两笔支出我有印象。”她强迫自己冷静,“设备维修是请市里的专业团队来的,有合同。技术咨询是请农科院专家指导新品种种植,有专家签收单。附件丢失,可能是我们保管不善,但我可以马上联系对方补证明材料。”
“临时补材料,说服力不够啊。”考察组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专家开口,“而且,收款方是黄弘涛的公司——我们了解到,这个黄弘涛和梁总有些私人恩怨。这会不会是……利益输送?”
这话太重了。李大婶气得站起来:“你胡说!诗诗最恨黄弘涛了,怎么可能给他钱!”
“大婶,冷静。”梁云诗拉住她,转向王副厅长,“王厅长,合作社的每笔支出都需要我和两位财务共同签字,银行转账需要U盾和密码。如果真是利益输送,不可能只做这两笔。您可以查所有账目,查银行流水。”
“我们当然会查。”王副厅长说,“但梁总,乡村振兴项目最怕的就是资金问题。如果账目不清,再好的模式也难推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梁云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三个月的心血,全村的期望,难道要毁在这两笔伪造的账目上?
就在这时,沈逸尘站了起来。
“王厅长,各位专家,请允许我提供一些补充材料。”
他走到前面,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屏幕亮起,是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显示是昨天凌晨两点。财务室的监控画面里,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来——不是别人,正是黄弘涛!他用钥匙打开文件柜,翻找账本,用手机拍照,还抽走了几张单据。
“你怎么会有监控?”梁云诗惊讶。财务室的监控昨天不是说坏了吗?
“我偷偷装的。”沈逸尘低声道,“黄弘涛出狱后,我料到他会有动作。”
录像继续播放。黄弘涛做完手脚后离开,但工厂大门口的监控拍到了他——他并没有直接走,而是绕到围墙边,从一处破损的栏杆钻了出去。而那里,早就有个同伙在接应。
那个同伙,所有人都认识——是考察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专家!
会议室炸开了锅。年轻专家脸色煞白,站起来想跑,被门口的村民拦住了。
“小赵,你这是……”王副厅长痛心疾首。
“王厅长,我、我是一时糊涂……”小赵腿软了,“黄弘涛说,只要我帮他这次,他就给我十万块钱,还能帮我调去省城……”
真相大白了。黄弘涛买通了考察组的工作人员,里应外合,想彻底搞垮云溪模式。
沈逸尘又播放了一段录音,是黄弘涛和小赵的通话记录,清清楚楚提到了伪造账目、栽赃陷害的计划。
“报警吧。”王副厅长疲惫地摆摆手。
警察很快来了,带走了小赵。黄弘涛也在镇上被抓——他正准备跑路,行李都收拾好了。
---
风波过后,考察继续。
王副厅长特意延长了半天时间,看得更仔细,问得更深入。当他知道合作社理事会是村民自己选出来的,账目每月公示,重大事项投票决定时,连连点头:
“民主管理,财务透明——这是合作社长久发展的根基。梁总,你们做得比很多地方都规范。”
傍晚,总结会在文化广场召开。全村人都来了,坐得满满当当。
王副厅长站在台上,诚恳地说:“乡亲们,今天发生的事,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乡村振兴,不仅要发展产业,更要防范风险,抵制歪风邪气。”
他看向梁云诗:“梁云诗同志在受到不公质疑时,没有慌张,没有推诿,而是主动提出全面查账。这份坦荡和担当,难能可贵。”
“云溪模式,好就好在四个字——利益共享。企业不是高高在上的老板,农户不是打工的伙计,大家是真正的合伙人。这种模式,我们要在全省推广!”
掌声雷动。梁云诗站在台下,眼眶发热。
沈逸尘悄悄递给她一张纸巾:“哭什么,该高兴。”
“我是高兴。”梁云诗擦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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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尘,谢谢你。要不是你……”
“合作伙伴嘛。”沈逸尘笑,“不过,下次这么危险的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装监控不告诉我,万一我被当贼抓了怎么办?”
梁云诗破涕为笑。
考察组离开前,王副厅长单独找梁云诗谈话。
“小梁,省里决定,把云溪镇列为‘乡村振兴综合示范点’。会有政策倾斜,也会有更多资源对接。”他顿了顿,“但相应的,要求也更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王厅长,我不怕要求高。”梁云诗认真地说,“只要是对乡亲们好的事,再难我也做。”
“好!”王副厅长拍拍她的肩,“年轻人,好好干。乡村振兴需要你这样的带头人。”
---
晚上,全村聚餐庆祝。这次不是梁云诗请客,是村民们自发凑钱办的。
张老三端着酒杯过来:“梁老板,不,诗诗!我敬你!今天要不是你沉得住气,咱们合作社就完了!”
“是大家沉得住气。”梁云诗举杯,“特别是沈总,立了大功。”
众人起哄:“敬沈总!”
沈逸尘难得脸红,一饮而尽。
李大婶挤到梁云诗身边,小声说:“诗诗,我看沈总对你真是没话说。这样的男人,抓住了就别放!”
“婶子……”梁云诗不好意思。
“我说真的!”李大婶正色道,“人这一辈子,遇到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钱可以挣,事业可以做,但真心人,错过了就没了。”
梁云诗看向沈逸尘。他正被刘老四拉着喝酒,侧脸在灯光下很温和。
是啊,重生以来,他一直都在。在她困难时,迷茫时,被陷害时,他从未离开。
聚餐散后,梁云诗和沈逸尘在文化广场散步。守业亭已经建好了,亭子里立着石碑,刻着曾祖父捐赠书的全文。
“今天谢谢你。”梁云诗又说。
“第三次谢我了。”沈逸尘笑,“真要谢,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别一个人扛。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梁云诗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真诚。
“好。”她听见自己说。
两人在亭子里坐下。夜风很轻,带着田野的气息。
“沈逸尘,”梁云诗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逸尘沉默片刻,缓缓道:“一开始,是欣赏。欣赏你的勇气,你的担当。后来,是心疼。心疼你一个人扛那么多事。再后来……”
他顿了顿:“是喜欢。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看你认真做事的样子,喜欢看你为村民着想的样子。”
很朴实的话,没有华丽的词藻,但每一个字都敲在梁云诗心上。
前世她经历过失败的婚姻,对感情充满戒备。可沈逸尘不一样——他尊重她,支持她,理解她,在她需要时永远在。
“我离过婚。”梁云诗说。
“我知道。”
“我可能不会做饭。”
“我会。”
“我脾气有时候很倔。”
“我也是。”
两人都笑了。
沈逸尘看着她:“梁云诗,我不需要你完美。我只需要你是你。”
梁云诗鼻子又酸了。重生第九十天,她不仅有了事业,有了村民的信任,现在,好像还可以有爱情。
“那就试试吧。”她轻声说。
沈逸尘眼睛亮了:“试试什么?”
“试试……不只是合作伙伴。”
手在石桌上慢慢靠近,最后握在了一起。掌心很暖。
远处传来王奶奶哄孙子的哼唱声,工厂里还有晚班工人在忙碌,合作社的田里蛙声一片。
这一切,就是梁云诗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而这一次,有人陪她一起守护。
13. 第 13 章
示范点的政策文件正式下发那天,云溪镇放了鞭炮。
红头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三年内,省财政每年补贴三百万,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和技术升级;税收减免百分之五十;农产品绿色通道优先审批……
“这下真发达了!”刘老四拿着文件复印件,手都在抖,“三百万!咱们村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梁云诗却格外冷静。她在合作社会议上给所有人泼了盆冷水:“钱多了是好事,也是考验。怎么花,花在哪,每一分都要对得起乡亲们,对得起政策。”
她主持制定了详细的资金使用计划:一百万用于工厂设备升级,五十万建冷链物流中心,八十万扶持合作社扩大规模,剩下的用于村里道路硬化、污水管网改造。
“每一笔支出,都要公示。”梁云诗强调,“谁有疑问,随时可以查账。”
村民们对她这种“较真”已经习惯了,反而更放心——管钱的人越认真,钱才越安全。
就在一切步入正轨时,一个电话打破了平静。
是镇司法所打来的:“梁云诗同志吗?黄弘涛在监狱里突发胃出血,情况不太好。他说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跟你说。”
梁云诗握着电话,沉默了。
“你可以拒绝。”对方补充道,“考虑到你们的关系,不去也是人之常情。”
“我想想。”梁云诗挂了电话。
李大婶在旁边听见了,立马反对:“见什么见!那种人,死了活该!诗诗,你可别心软!”
王奶奶却叹气:“人都这样了……见一面,就当积德吧。”
梁云诗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沈逸尘从市里回来,看她状态不对,问了情况。
“你想去吗?”他问。
“我不知道。”梁云诗诚实地说,“恨他吗?恨。但听说他要死了,又觉得……很复杂。”
沈逸尘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
最终,梁云诗还是决定去。不是原谅,而是想给前世的自己、也给今生的恩怨,画个句号。
---
探监安排在三天后的下午。市监狱的会见室很简陋,隔着玻璃窗,黄弘涛穿着囚服,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
他看到梁云诗,眼神复杂。看到沈逸尘站在她身后,那眼神里又多了些不甘。
“诗诗……”他开口,声音嘶哑,“没想到你真会来。”
梁云诗拿起电话:“长话短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黄弘涛苦笑:“你还是这么干脆。我找你来……是想说声对不起。”
这话让梁云诗有些意外。前世到死,黄弘涛都没道过歉。
“晚了。”她说。
“我知道晚了。”黄弘涛低头,“我这几个月在里头,天天睡不着,想了很多。想咱们刚结婚的时候,想我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他从小家里穷,被人看不起,发誓要出人头地。说他娶梁云诗时是真的喜欢,但后来觉得她不够“上档次”,配不上他想要的生活。说他出轨王倩,是因为王倩崇拜他,让他有面子。
“其实王倩早就跑了。”黄弘涛自嘲地笑,“我进去第二天,她就去打胎,然后跟一个包工头好了。也好,她那种女人,跟谁都不会长久。”
梁云诗安静地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些事,前世她痛苦过,怨恨过,但这一世,已经淡了。
“你说完了吗?”她问。
“还有……”黄弘涛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憋了很久。诗诗,你还记得结婚前,你爸妈给的那二十万嫁妆吗?”
梁云诗眼神一凛:“记得。你骗去投资,血本无归。”
“不是血本无归。”黄弘涛压低声音,“那笔钱,我其实赚了。投的那个项目,三个月翻了一倍。”
梁云诗愣住了。
“但我没告诉你。”黄弘涛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当时想,这钱是你爸妈给的,万一你知道了,要拿回去怎么办?我就撒谎说赔了,然后把四十万……拿去给王倩买了套房。”
梁云诗握电话的手紧了。原来如此。前世她一直以为那二十万真的赔了,还自责不该把钱给黄弘涛。原来他从那时候就开始骗她。
“你混蛋!”她咬牙。
“我是混蛋。”黄弘涛哭了,是真的哭,“诗诗,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不光骗你钱,我还……我还做过更过分的事。”
他接下来的话,让梁云诗浑身发冷。
“你记不记得,离婚前半年,你爸中风住院那次?”
梁云诗当然记得。那是她前世的痛——父亲中风,她因为和黄弘涛吵架,没及时赶回去,等回去时父亲已经半身不遂。
“其实……那天我给你单位打电话找你的人,是我。”黄弘涛声音发抖,“你们领导说你去镇上办事了,我就没再找。但我没告诉你家里出事……因为我当时正跟王倩在一起,怕你突然回家……”
梁云诗猛地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是这样!原来父亲中风时,她本可以赶回去的!是黄弘涛故意瞒着她!
“诗诗,对不起……我真的该死……”黄弘涛在对面痛哭流涕。
沈逸尘察觉到不对,轻轻揽住梁云诗的肩膀:“怎么了?”
梁云诗说不出话,浑身都在抖。前世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父亲躺在病床上不能动的样子,母亲一夜白头的样子,她跪在病床前悔恨的样子……
原来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黄弘涛,”她重新拿起电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我不配……”黄弘涛咳起来,咳得很厉害,狱警过来查看。
探视时间到了。梁云诗转身离开,一步都没有回头。
---
回村的路上,梁云诗一直没说话。沈逸尘默默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到了村口,梁云诗忽然说:“停车。”
车停在路边。她推门下车,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绿油油的合作社基地。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沈逸尘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想哭就哭吧。”他说。
梁云诗没哭。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沈逸尘,你知道吗?我刚才真想冲进去掐死他。”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我爸中风那年,才五十四岁。他以前身体多好啊,能扛一百斤谷子走十里路。可后来……他连勺子都拿不稳。”
沈逸尘默默听着。
“我妈那几年老得特别快,五十岁的人,头发全白了。她一边照顾我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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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还要操心我。”梁云诗继续说,“我当时就想,要是能早点回去就好了,要是我知道就好了……”
“现在你知道了。”沈逸尘轻声说。
“是啊,知道了。”梁云诗苦笑,“可知道了又能怎样?时间回不去了,我爸的身体也回不去了。”
她顿了顿:“其实重生以来,我经常做噩梦,梦到我爸中风那天的情景。梦里我拼命往家跑,可怎么跑都跑不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真的可以跑到的……”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接一颗,止不住。
沈逸尘把她拥进怀里。梁云诗没抗拒,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哭的不只是父亲的病,还有前世的遗憾,今生的真相,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哭够了,梁云诗擦干眼泪,红着眼睛说:“走吧,回家。”
“没事了?”
“没事了。”她看着远方,“该哭的哭完了,该恨的也到头了。黄弘涛会得到法律的惩罚,而我要继续往前走。”
沈逸尘看着她,眼里有心疼,也有敬佩。
回到梁家院子,李秀兰正在腌新一批酸豆角。看到女儿眼睛红红的,她没多问,只说:“厨房煨了鸡汤,去喝点。”
梁云诗乖乖去了。鸡汤很鲜,是她小时候的味道。
李秀兰坐在对面,忽然说:“你爸昨天还说,等你忙完这阵,咱们一家三口去省城玩几天。他说想看看省博物馆。”
梁云诗鼻子又酸了。前世父亲中风后,再也没出过远门。
“好。”她吸吸鼻子,“等合作社这茬收完,咱们就去。”
“诗诗,”李秀兰犹豫了一下,“妈知道你今天去见黄弘涛了。不管他说了什么,都过去了。你现在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梁云诗抬头看母亲。这个朴实的农村妇女,没读过多少书,但活得通透。
“妈,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坏?”她问。
“哪有人天生就坏。”李秀兰叹气,“都是慢慢变的。贪心一点,自私一点,一步错,步步错。等想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
很朴素的话,但很有道理。
晚上,梁云诗失眠了。她走到院子里,看见沈逸尘坐在守业亭里,也在发呆。
“你怎么没睡?”她走过去。
“等你。”沈逸尘说,“怕你想不开。”
梁云诗笑了:“不至于。我就是……需要时间消化。”
两人并肩坐着。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
“沈逸尘,谢谢你今天陪我去。”梁云诗说,“也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
“我说过,”沈逸尘看着她,“我会一直在。”
“我还有个问题。”梁云诗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死过一次,你信吗?”
沈逸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信。为什么不信?你有时候成熟得不像三十岁,倒像活了两辈子。”
梁云诗心里一动。他没说错。
“那我告诉你,”她认真地说,“前世我活到四十二岁,得胃癌死的。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很惨。所以这一世,我要换种活法。”
沈逸尘握紧她的手:“这一世,你不会一个人。”
很简单的承诺,但很重。
梁云诗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14. 第 14 章
省示范点的牌子挂出去不到半个月,云溪镇就成了“网红村”。
每天都有考察团来——县里的、市里的、其他省份的,甚至还有高校的调研组。梁云诗从早到晚都在接待、讲解、陪同,嗓子说哑了,腿也站肿了。
这天下午,她刚送走一批省城的考察团,坐在文化广场的长椅上揉腿,沈逸尘拿着水走过来。
“这样不行。”他看着梁云诗疲惫的脸,“你现在是云溪滋味的灵魂人物,不能把时间都花在接待上。”
梁云诗苦笑:“我也不想,可人家大老远来了,总不能晾着。”
“所以需要专业团队。”沈逸尘在她身边坐下,“成立一个接待讲解部,培训几个村民当讲解员。再弄个展厅,用视频、展板把咱们的模式说清楚。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候露个面。”
这个建议很中肯。梁云诗点头:“是该规范起来了。那你觉得谁合适?”
“李大婶。”沈逸尘笑,“她嗓门大,热情,记性还好。刘老四可以讲合作社种植技术,张老三讲增收故事。王奶奶……”他顿了顿,“王奶奶坐镇村史馆最合适。”
正说着,李大婶风风火火跑过来,脸色不对劲:“诗诗!不好了!王奶奶晕倒了!”
---
卫生所的病房里,王奶奶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良。
“八十多岁的人了,还天天在厂里盯着,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医生摇头,“你们做晚辈的要多劝劝。”
梁云诗心里愧疚。这段时间她太忙,确实忽略了王奶奶。老人家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工厂“品控”,一站就是一上午,中午还经常不吃午饭,说要回家给孙子做饭。
“王奶奶的孙子呢?”梁云诗问。
李大婶叹气:“在城里打工,一年回不来两次。老伴走得早,她一个人住。”
正说着,王奶奶醒了。看到一屋子人,她不好意思:“哎呀,怎么都来了?我就是有点头晕……”
“奶奶,您吓死我们了!”梁云诗握住她的手,冰凉。
“没事没事。”王奶奶想坐起来,被按住了,“我那坛酸水……今天还没去看呢。”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她的老坛。梁云诗鼻子发酸。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两天。晚上,梁云诗留下来陪床。王奶奶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说着梦话:“别动……那是我太奶奶的……不能卖……”
第二天,王奶奶精神好些了。梁云诗给她喂粥时,老人家忽然说:“诗诗,奶奶有件事,想跟你说。”
“您说。”
“我那口老坛,”王奶奶眼神飘向窗外,像在回忆很远的事,“其实不是我太奶奶传下来的。”
梁云诗一愣。
“是我师父的。”王奶奶缓缓道,“我十六岁那年,镇上来了个逃难的女人,姓陈,我们叫她陈姨。她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没地方去,村里就收留了她们。”
故事慢慢展开。陈姨是省城大户人家的厨娘,做得一手好腌菜。战乱时主家散了,她带着女儿逃到乡下。王奶奶那时在镇上饭馆帮工,跟着陈姨学手艺。
“陈姨那口老坛,是她从主家带出来的,据说有两百年了。”王奶奶眼里有光,“她教我腌菜,不光教手艺,还教道理——她说,腌菜就像做人,急不得,慌不得,要经得起时间。”
“后来呢?”梁云诗问。
“后来……”王奶奶眼神黯淡了,“陈姨的女儿得了急病,没钱治,走了。陈姨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临死前,她把坛子给了我,说‘这坛酸水,你要传下去。什么时候酸水坏了,什么时候人心就坏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我守着这坛酸水,守了六十四年。”王奶奶摸着梁云诗的手,“没结婚,没孩子,收养了个孤儿,就是我现在的孙子。我怕嫁人了,坛子就保不住了。”
梁云诗眼泪掉下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奶奶把这坛子看得比命还重。
“诗诗,”王奶奶认真地看着她,“奶奶老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这坛子,我想传给你。”
“不行!”梁云诗连忙摇头,“这是您师父传下来的,应该传给您孙子……”
“他不懂。”王奶奶摇头,“他在城里打工,心思不在这上头。传给他,迟早要卖钱。传给你,你能让这手艺活起来,能让更多人尝到老味道。”
她顿了顿:“陈姨说过,好东西不能藏着掖着,要传出去,才是真的传承。你带着全村人做酸豆角,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梁云诗说不出话。
“答应奶奶,好不好?”王奶奶的眼神近乎恳求。
梁云诗握着老人家的手,用力点头:“好。我答应您,一定让这坛酸水,让这门手艺,一代代传下去。”
王奶奶笑了,笑容很安详。
---
王奶奶住院的消息传开,村民们都来看望。李大婶组织“妈妈生产队”轮流陪护,张老三从合作社基地摘了最新鲜的蔬菜送来,刘老四炖了鸡汤。
最让人意外的是,王奶奶的孙子王强从城里赶回来了。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听说奶奶病了,连夜坐火车回来,眼睛都熬红了。
“奶奶,对不起……”王强跪在病床前,“我该多回来看看您的。”
王奶奶摸着孙子的头:“傻孩子,你在外头挣钱不容易,奶奶知道。”
梁云诗把王强叫到外面,说了老坛传承的事。王强听完,沉默很久。
“梁姐,其实……我早就知道奶奶的心思。”他苦笑,“我小时候不懂事,嫌这坛子占地方,还想偷偷卖掉。奶奶打了我一顿,那是她第一次打我。”
他顿了顿:“后来我去城里打工,才慢慢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奶奶守着这坛子,守的不是坛子,是她师父的托付,是一种……念想。”
“那你怎么想?”梁云诗问。
“传给梁姐,我同意。”王强认真地说,“但有个条件——让我也学。我想把奶奶的手艺学会,以后……我也想回来。”
这话让梁云诗惊喜:“你想回来?”
“嗯。”王强点头,“我在城里打工,一个月四五千,租个房子吃个饭就没了。看梁姐把村子搞得这么好,我早就动心了。就是……怕奶奶不同意,觉得我没出息。”
梁云诗笑了:“王奶奶要是知道你想回来继承手艺,高兴还来不及呢!”
果然,王奶奶听说孙子想回来学手艺,病都好了一半。她拉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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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的手,一遍遍确认:“你真愿意?不嫌乡下苦?”
“不嫌!”王强眼睛红了,“奶奶,以后我陪着您,哪儿也不去了。”
---
王奶奶出院那天,梁云诗在文化广场办了个简单的仪式。
老坛被请了出来,放在守业亭的石桌上。王奶奶坐在轮椅上,梁云诗和王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全村人都来了。
“今天,”王奶奶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把我师父传给我的这坛酸水,传给诗诗,也传给我孙子王强。希望他们能把咱们云溪镇的手艺传下去,让更多人尝到老味道。”
梁云诗郑重接过坛子。坛身冰凉,沉甸甸的,像接过一段百年历史。
她对着村民说:“从今天起,这坛酸水不再是王奶奶一个人的宝贝,是咱们全村的宝贝。我们会建一个‘老手艺传承馆’,把这坛子放进去,把王奶奶的手艺录下来,让子孙后代都能看到、学到。”
掌声响起。李大婶擦着眼角:“这坛子传了五代人了,该让更多人知道了。”
仪式结束后,沈逸尘找到梁云诗:“传承馆的设计图我找人画好了,你看看。”
设计图很用心——青瓦白墙的传统建筑,里面分展示区、体验区、教学区。展示区放老坛和相关文物,体验区可以让游客亲手腌一小罐菜带走,教学区定期开课,教传统手艺。
“我想请王奶奶当名誉馆长。”梁云诗说,“王强可以当实际操作老师。”
“好主意。”沈逸尘点头,“还有,接待讲解部培训好了,明天开始试运行。李大婶背了三天的讲解词,现在比导游还专业。”
梁云诗笑了,心里轻松不少。
晚上,她和沈逸尘在守业亭喝茶。月光如水,洒在坛子上,坛身泛着温润的光。
“沈逸尘,”梁云诗忽然问,“你说,什么是真正的传承?”
沈逸尘想了想:“我觉得,传承不是把东西锁在柜子里,而是让它在新时代活起来。就像这坛酸水——如果只是藏着,总有一天会干涸。但现在,它成了云溪滋味的一部分,成了乡村振兴的一部分,这才是最好的传承。”
梁云诗点头。她想起王奶奶的话:“什么时候酸水坏了,什么时候人心就坏了。”
酸水没坏,因为人心没散。村民们团结,王奶奶无私,王强愿意回来,这些都是“人心”最好的证明。
“我在想,”梁云诗说,“等传承馆建好了,咱们可以搞个‘老手艺复兴计划’。不光酸豆角,还有竹编、刺绣、土布……把村里老人的手艺都挖掘出来,变成产品,变成体验课。”
“这个想法好!”沈逸尘眼睛亮了,“我认识非遗保护的专家,可以请他们来指导。”
两人越聊越兴奋。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一幅画。
远处传来王奶奶教王强腌菜的声音:“盐要这样撒,不能一把扔进去……对,慢慢来……”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一代传一代,手艺在继续。
梁云诗想,重生第一百一十天,她明白了传承的真正意义——不是占有,而是传递;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王奶奶守了一辈子的坛子,现在交到了她手上。而她要把这坛子,变成种子,撒进更多人的心里。
15. 第 15 章
新来的副镇长叫赵明远,二十八岁,名牌大学硕士,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喜欢夹英文单词。他到任第三天,就带队来云溪镇“调研”。
“梁总,久仰大名!”赵明远握着梁云诗的手,力度很大,“我在省城就听说过云溪模式,特意申请来咱们镇,就是要推动乡村振兴迭代升级!”
梁云诗礼貌微笑:“欢迎赵镇长指导。”
赵明远在村里转了一圈,在工厂看了十分钟,在文化广场站了五分钟,然后就在守业亭召开了“现场办公会”。
“看了咱们云溪镇的现状,我有几点不成熟的想法。”他打开iPad,调出PPT,“第一,品牌形象要升级。‘云溪滋味’这个名字太土了,建议改为‘云溪甄选’或‘云溪生活’,更符合中产消费者审美。”
李大婶小声嘀咕:“滋味咋了?滋味多实在!”
赵明远继续:“第二,产品包装要年轻化。现在的设计太传统,要加入插画、流行色,可以做联名款,比如跟网红茶饮品牌合作。”
刘老四听得一头雾水:“联名是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赵明远推了推眼镜,“传承馆项目要重新设计。青瓦白墙太保守了,我们要建一个现代化、多功能的乡村振兴展示中心。玻璃幕墙、智能导览、VR体验……打造成网红打卡地!”
梁云诗终于开口:“赵镇长,传承馆的定位是保护老手艺,不是网红打卡。”
“不冲突嘛!”赵明远兴致勃勃,“老手艺也要与时俱进。我们可以把酸豆角制作过程做成沉浸式剧场,游客可以穿着汉服体验,拍照发抖音……”
王奶奶坐在轮椅上,听得脸色越来越白。
“我不同意。”梁云诗直接说,“传承馆是为了让手艺传下去,不是表演给别人看。玻璃幕墙不适合乡村环境,VR更代替不了亲手腌一坛菜的温度。”
赵明远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会被当面反驳。他很快调整表情:“梁总,我理解你的情怀。但乡村振兴要讲效益,要吸引年轻人。咱们不能总守着老一套……”
“老一套怎么了?”王奶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师父传我手艺时说过,有些东西不能变,变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现场气氛尴尬。沈逸尘打圆场:“赵镇长的想法有创新性,梁总的考虑也有道理。要不这样,咱们做个方案比选,看看哪种更合适?”
“也好。”赵明远脸色稍缓,“对了,还有件事——镇上要统一规划旅游线路,云溪镇作为示范点,必须高标准建设。我建议,把村里这些老房子外墙统一刷白,电线杆全部入地,路边摆上统一的盆栽……”
梁云诗听得头疼。她知道赵明远不是坏人,是真心想做事,但他的“现代化”方案,完全没考虑乡村的实际和村民的感受。
---
考察结束,赵明远走了,留下满村议论。
“刷白墙?咱们这青砖墙多好看啊!”
“电线杆入地得花多少钱?”
“还网红打卡地……咱们是过日子,不是拍电影!”
梁云诗安抚大家:“先别急,方案还没定。我去镇上沟通。”
她正要出门,王强匆匆跑来,脸色为难:“梁姐,我有事想跟你说。”
“怎么了?”
“我……我想带奶奶去城里住。”王强低头,“我在城里租了个两居室,环境比村里好。奶奶年纪大了,该享享福了。”
梁云诗一怔:“王奶奶同意吗?”
“她不同意。”王强苦笑,“所以才想请你帮忙劝劝。梁姐,你说得动奶奶。”
梁云诗没立刻答应。她了解王奶奶——老人家对这片土地的感情,不是城里楼房能代替的。
果然,到了王奶奶家,刚提起话头,老人就激动了:“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这房子我住了六十年,这坛子我守了六十四年,死也要死在这儿!”
“奶奶,城里医疗条件好……”
“再好也是别人的地方!”王奶奶眼圈红了,“强子,你忘了?你小时候发烧,是村头李大夫半夜来给看的。你爸妈走得早,是李大婶一口饭一口饭把你喂大的。现在你有出息了,就要把奶奶拽走,把根都拔了?”
王强被说得哑口无言。
梁云诗轻声问:“王奶奶,您是不是……不喜欢赵镇长说的那些改造?”
王奶奶抹眼泪:“我不是老古董,我知道时代要变。可再怎么变,有些东西不能丢啊。青瓦白墙怎么了?那是咱们祖辈辈住的样子。老手艺表演怎么了?那是活命的手艺,不是演戏!”
她指着窗外的晒谷场:“那地方,你太爷爷晒过谷子,你爷爷晒过,你爸也晒过。现在要铺上大理石,摆上花盆,那还是咱们的晒谷场吗?”
这话让梁云诗心里一震。她忽然明白,村民们反对的不是改变,而是失去记忆和根。
---
第二天,梁云诗去了镇政府。赵明远正在办公室画设计图,看见她来,很热情:“梁总来得正好,你看这个玻璃幕墙方案……”
“赵镇长,我想跟您说说心里话。”梁云诗坐下,“您来咱们镇,是想做事,这我们都知道。但乡村振兴,不能只盯着‘新’和‘潮’,更要守住‘根’和‘魂’。”
她拿出手机,给赵明远看照片:青砖墙上的苔藓,老槐树的年轮,晒谷场上的石碾,王奶奶摩挲老坛的手。
“这些看起来旧,但都是有生命的。青砖墙吸了上百年的雨水潮气,老槐树听过几代人的家长里短,石碾碾过救命的粮食,老坛养着五代人的手艺。”梁云诗认真地说,“如果把这些都换成新的、光鲜的,云溪镇就只是个空壳子。”
赵明远沉默地翻看照片。
“您说的网红打卡、VR体验,不是不好。”梁云诗继续说,“但能不能换个方式?比如,我们不拆老房子,就在老房子里做VR体验,让人看到这房子一百年前的样子。我们不表演老手艺,而是让人真的跟王奶奶学腌一罐菜,三个月后快递给他——那才是真正的体验。”
赵明远抬起头,眼神变了。
“还有统一刷白墙。”梁云诗笑了,“您知道为什么村民不愿意吗?因为每面墙都有自己的故事。张三家墙上的裂缝,是那年地震留下的;李四家墙角的涂鸦,是他孙子小时候画的。刷白了,故事就没了。”
赵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梁总,”他苦笑,“说实话,我来之前做了很多功课,看了很多成功案例。我以为把那些模式搬过来就行。可你说得对……乡村振兴不是复制粘贴。”
他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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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走到窗边:“我在城里长大,对农村的理解确实肤浅。谢谢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
“我也在学习。”梁云诗诚恳地说,“咱们可以一起找条路——既留住乡愁,又跟上时代的路。”
两人重新坐下,这次是真正的商量。赵明远虽然年轻,但悟性高,一旦转过弯来,思路反而更开阔。
“这样行不行,”他重新画草图,“传承馆外观保持青瓦白墙,内部可以做智能化管理,比如恒温恒湿保护老坛。村里不统一刷墙,但可以统一修缮,该补的补,该留的留。旅游线路不搞表演,搞深度体验——跟农户同吃同住,下地干活,亲手做特产。”
梁云诗眼睛亮了:“这个好!还可以搞‘老手艺学徒计划’,城里人来学一周,吃住在村民家,学费归村民。”
“对对对!”赵明远越说越兴奋,“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乡村变成城市,而是让乡村的优势发挥出来——慢生活、真手艺、浓人情。”
---
方案重新制定,梁云诗带回村里征求意见。这次,村民们没有反对。
“这还差不多。”李大婶点头,“该留的留,该修的修。”
“深度体验好!”刘老四说,“让城里人知道,粮食不是超市长出来的。”
“学徒计划我报名!”张老三拍胸脯,“我教种豆角,保管教会!”
王奶奶也笑了:“这样好,老房子留着,老手艺传着,还能帮大家挣钱。”
只有王强还有顾虑。晚上,他来找梁云诗:“梁姐,我还是担心奶奶的身体。村里医疗条件毕竟有限……”
“这个问题我也想了。”梁云诗说,“镇上已经批准,在咱们村建一个标准化卫生室,省城医院的专家每月来坐诊。另外,合作社要给所有老人买医疗保险。”
王强愣了:“真的?”
“真的。”沈逸尘从外面进来,“资金已经到位,下个月就动工。”
王强眼眶红了:“那……那我不带奶奶走了。我在村里找个活干,陪着奶奶。”
“早该这样!”李大婶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强子,你奶奶那手艺,你得好好学。以后传承馆开了,你就是首席讲师!”
王奶奶听见,在屋里喊:“他得从洗坛子学起!我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
众人都笑了。
事情圆满解决。赵明远后来常来村里,不再指手画脚,而是虚心请教。他还真跟着王奶奶学腌菜,结果盐放多了,腌出一坛咸得发苦的豆角,被李大婶笑话了好几天。
“赵镇长,您这水平,还得练啊!”
“练!我一定练出来!”赵明远挽着袖子,干劲十足。
晚上,梁云诗和沈逸尘在守业亭看星星。
“今天做得很好。”沈逸尘说,“既坚持了原则,又团结了同志。”
“是大家一起想出来的办法。”梁云诗靠在他肩上,“沈逸尘,你说乡村振兴最难的是什么?”
“最难的是……”沈逸尘想了想,“既要往前走,又不忘回头看。既要拥抱新东西,又要留住老灵魂。”
梁云诗点头。就像那坛老酸水——坛子是老的,酸水是活的。一代代加新料,但老底子不变。
这大概就是传承的真谛:不是凝固,是流动;不是守旧,是新生。
16. 第 16 章
卫生室选址在村东头的老磨坊旁,开工第一天就出状况了。
挖掘机刚挖下去一米多,就碰到硬物——“咣当”一声,铲斗崩了个口子。司机老李跳下车查看,扒开泥土,露出青黑色的石砖。
“这是……井沿?”老李皱眉,“底下有口井!”
消息传到梁云诗耳朵里时,她正在合作社看新一批菌子的样品。赵明远的电话打过来,语气焦急:“梁总,出事了!挖出个古井,工人说里头好像还有东西!”
等梁云诗赶到时,现场已经围了不少村民。井口直径约一米,青石砌的井沿,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井水很满,离井口只有两米左右,清澈见底,隐约能看到井底有反光的物体。
“不能挖了!”陈老爷子拄着拐杖,神情严肃,“这是老井,有灵气的!动了要遭殃!”
“陈爷爷,这是卫生室……”赵明远试图解释。
“卫生室也得讲究!”李大婶插嘴,“这井我奶奶那辈就有了,说井底下镇着东西呢!”
沈逸尘蹲在井边仔细看了看:“井壁砖上有刻字——‘光绪二十八年重修’。确实有历史价值。”
正说着,两辆越野车开进村。市文物局的专家来了,带队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孙。
孙教授围着井转了三圈,眼睛放光:“这是典型的清代民井,保存这么完整很少见!必须保护!”
“那卫生室怎么办?”赵明远急了,“村民等着用呢!”
“可以换个地方建嘛。”孙教授不以为然,“古井是无价之宝,不能动。”
“您说得轻巧!”张老三忍不住了,“我们村好不容易盼来个卫生室,换个地方又得拖几个月!”
双方僵持不下。梁云诗看着井,忽然问:“孙教授,井底好像有东西,能打捞上来看看吗?”
“可以。”孙教授点头,“但要专业人员操作,防止破坏井体。”
专业潜水员带着设备来了。半个小时后,一个密封的铜盒被打捞上来。铜盒锈迹斑斑,但锁扣完好。
“这盒子……”王奶奶被王强推着轮椅过来,眯眼看了半天,“我好像见过。我奶奶说过,老井底下埋着个盒子,是梁家的东西。”
梁家?梁云诗心里一动。
孙教授小心翼翼地打开铜盒。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一本泛黄的线装日记,一摞用油纸包好的信件,一个褪了色的香囊,还有一枚生锈的铜钥匙。
日记的扉页写着:“梁文渊,光绪二十五年至宣统二年。”
梁文渊——是梁云诗的高祖父。
“这是我家的东西。”梁云诗轻声道。
---
日记和信件被临时安置在村史馆。孙教授戴上白手套,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
娟秀的小楷记录着一段尘封的往事。
梁文渊,云溪镇梁家的长孙,光绪年间考中秀才,在镇上开了间私塾。宣统元年春,镇上来了个女郎中,姓苏,是从省城来的,说是逃婚出来的。苏郎中医术好,人又和气,很快就在镇上住了下来。
日记里写:“今日苏姑娘来为家母诊脉,谈及西洋医术,见解独到。女子有此学识,实属难得。”
“苏姑娘赠我《海国图志》,言男儿当志在四方。惭愧,我一介书生,终日困于小镇。”
“与苏姑娘同游后山,她识得百草,我吟诗作对,竟不觉天色已晚。”
字里行间,情愫渐生。但日记在宣统二年夏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写着:“家父逼婚,命娶邻镇米商之女。苏姑娘昨夜留书离去,言不扰我前程。心如刀割,将此盒沉于井底,愿井水长清,如我心志。”
信件是苏郎中留下的。油纸包了五层,里面的信纸依然清晰。
“文渊兄台鉴:见字如面。吾知君父命难违,妾身漂泊之人,不敢误君前程。此去省城,或行医,或教书,总归饿不死。唯愿君勿忘后山百草,勿忘井边明月。若有来生,愿生于平常人家,得与君长相守。苏婉清绝笔。”
香囊已经褪色,但还能看出绣着一对鸳鸯。铜钥匙上系着红绳,不知是开什么锁的。
村史馆里一片寂静。几个老人抹起了眼泪。
“我想起来了……”陈老爷子颤声说,“我爷爷讲过,梁家祖上有个秀才,终身未娶。原来是因为这个苏郎中……”
王奶奶也红了眼眶:“我奶奶说,梁秀才后来把私塾扩成了学堂,免费收穷人家的孩子。他说,读书能让人活得明白些。”
梁云诗握着那枚铜钥匙,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高祖父为了家族责任,放弃了爱情,但用一生来践行“让人活得明白”的承诺——这不正是曾祖父捐地建学、自己现在做乡村振兴的源头吗?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血脉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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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远听完故事,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孙教授面前,诚恳地说:“孙教授,我有个想法——卫生室不换地方了,我们以古井为中心,建一个‘医养文化综合体’。”
“什么意思?”
“您看,”赵明远拿出纸笔画草图,“古井原地保护,井边建个亭子,展示梁秀才和苏郎中的故事。卫生室建在旁边,但设计成传统风格,青瓦白墙,和古井协调。再建个中医理疗区,传承苏郎中的医术——这不就把保护和利用结合了吗?”
孙教授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好!既保护了文物,又服务了民生!”
“还有,”梁云诗补充,“我们可以复原一部分私塾场景,放在传承馆里。把梁秀才的故事、苏郎中的医术、还有咱们现在的乡村振兴,串成一条线——这就是云溪镇的精神传承。”
方案得到一致通过。赵明远连夜改设计图,沈逸尘联系施工队,梁云诗组织村民清理井边环境。
李大婶一边扫地一边感慨:“这梁秀才也是可怜人。要是搁现在,管他什么家父逼婚,带着苏郎中私奔就是了!”
“那时候不一样。”王奶奶摇头,“但话说回来,梁秀才没白活。他教出那么多学生,咱们村重视教育的风气,就是他打下的底子。”
张老三挠头:“这么说,咱们合作社办技术培训班,也是继承梁秀才的遗志?”
“可不!”刘老四拍大腿,“都是让大伙儿活得明白!”
众人都笑了。
铜盒里的东西经过专业处理后,放在村史馆特制的展柜里。梁云诗特意请人把日记和信件的关键内容做成展板,配上梁秀才和苏郎中的画像——画像是根据老人口述请美院学生画的,一个清秀书生,一个温婉女医。
开展那天,来了很多人。梁秀才和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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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的故事传开了,不少人专程来看。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展柜前看了很久,临走时对梁云诗说:“我爷爷是云溪镇人,后来逃难去了台湾。他总说老家有口井,井边有棵桂花树。应该就是这口井。”
梁云诗带他去看古井。井边确实有棵老桂花树,树干需两人合抱。
“是这棵!”年轻人激动了,“爷爷说,他小时候常在井边玩。没想到……井还在,树还在。”
他在井边站了很久,捧了一捧井水,轻轻洒在树根下。
“爷爷去年走了,临终前还说想喝一口老家的井水。”年轻人红着眼眶,“今天,我替他喝到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晒干的桂花:“这是爷爷从老家带走的桂花,一直留着。我能……撒一点在井里吗?”
“当然。”梁云诗点头。
金黄的桂花飘洒在井水中,慢慢沉下去。百年时光,仿佛在这一刻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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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云诗和沈逸尘在古井边散步。亭子已经搭好框架,工人们下班了,现场很安静。
“想什么呢?”沈逸尘问。
“在想高祖父。”梁云诗说,“你说他当年把盒子沉井时,会不会想到一百多年后,他的后人会把盒子捞起来,还会因为他的故事,改变了卫生室的建设方案?”
沈逸尘笑了:“可能想不到。但他一定希望,后来人能活得比他自由,比他幸福。”
“你说得对。”梁云诗看向夜空,“我现在做的每件事,其实都在完成高祖父、曾祖父他们的愿望——让乡亲们过得好,活得明白。”
“所以你是在替他们圆梦。”
“也是在圆自己的梦。”梁云诗转头看他,“沈逸尘,谢谢你陪我一起圆梦。”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映在井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沈逸尘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其实……我也有个东西想给你。”
梁云诗心跳快了一拍。
打开盒子,不是戒指,是一把崭新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云朵和溪流的图案。
“这是……”
“咱们工厂扩建部分的总钥匙。”沈逸尘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弄个浪漫的,但想了想,还是实在点好。梁云诗,这把钥匙代表——你的事业,你的梦想,你以后所有想做的事,我都会全力支持。”
梁云诗接过钥匙,握在手里,温热的。
“这比戒指好。”她认真地说,“沈逸尘,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来不要求我成为谁,只支持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两人相视而笑。井水映着月光,也映着他们的笑容。
远处传来王奶奶教王强认草药的声音:“这是车前草,清热利尿……这是蒲公英,消肿散结……”
声音融入夜色,像百年前苏郎中教梁秀才识百草。
有些故事结束了,有些故事刚开始。
有些遗憾留在过去,有些希望在将来。
而古井静静地在那里,见证着这一切——百年前的错过,百年后的重逢,还有此刻,两个年轻人紧握的手。
重生第一百三十天,梁云诗明白了:历史不是沉重的包袱,是照亮前路的灯。
17. 第 17 章
古井故事被省报记者报道后,云溪镇又火了一把。
报道标题很煽情:《古井情深:百年等待的民国爱情与现代乡村振兴的共鸣》。文章详细写了梁秀才和苏郎中的故事,也写了云溪镇如何把文物保护和民生建设结合。文章最后@了省城几个文化名人,其中就有苏氏集团的官方账号。
三天后,梁云诗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苏氏集团总裁办主任,语气恭敬但透着距离感:“梁总,我们董事长苏老先生看到了报道,很受感动。苏婉清女士是我们苏家的祖姑奶奶,董事长想亲自来云溪镇看看,顺便谈谈合作。”
梁云诗握着电话,心里警觉:“只是看看?”
“当然,如果条件合适,苏氏集团愿意投资云溪镇的乡村振兴项目。”对方顿了顿,“董事长说了,这是为了告慰祖姑奶奶在天之灵。”
挂了电话,梁云诗立刻找沈逸尘商量。
“苏氏集团我知道,做房地产起家,现在涉及文旅、医疗多个领域。”沈逸尘皱眉,“他们突然找上门,恐怕不只是为了‘告慰先人’。”
“我也这么觉得。”梁云诗说,“但如果是真投资,对咱们来说是好事。合作社要扩大,工厂要升级,都需要钱。”
“关键看条件。”沈逸尘提醒,“商人重利,特别是苏家这种大家族。”
两人正说着,李大婶慌慌张张跑进来:“诗诗!快去看看王奶奶!她咳血了!”
---
卫生室还没建好,王奶奶被紧急送到镇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晚期肺癌,已经扩散。
“八十多岁了,不建议手术。”医生实话实说,“保守治疗,尽量减轻痛苦。”
病房里,王奶奶很平静。她握着梁云诗的手:“诗诗,奶奶的时间到了。”
“不会的……”梁云诗眼泪掉下来,“咱们去省城,去最好的医院……”
“不去。”王奶奶摇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村里,守着我的坛子,看着你们把事做成。”
她顿了顿:“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半年前就咳,没跟你们说。怕你们担心,怕耽误事。”
王强跪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
王奶奶摸摸孙子的头:“强子,别哭。奶奶活了八十四岁,够本了。就是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不是钱,是一张发黄的纸,和一块刻着字的木牌。
“这是陈姨留下的。”王奶奶气息有些弱,“纸上是酸豆角的完整配方,跟我平时教你们的不太一样。陈姨说,这是她主家祖传的宫廷方子,轻易不能外传。”
梁云诗接过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配料比例、发酵时间、温度控制,精细到令人咋舌。
“木牌……”王奶奶示意王强看,“是陈姨女儿的名字——陈念苏。陈姨说,她女儿是跟着苏郎中姓的。”
“苏郎中?”梁云诗一震。
“对。”王奶奶闭上眼睛,像在回忆很费力的事,“陈姨其实……是苏郎中的丫鬟。当年苏郎中离开云溪镇时,已经怀了梁秀才的孩子。她没告诉他,自己一个人去了省城,生下女儿后托给陈姨,自己……投了江。”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姨带着孩子逃难,孩子路上染病死了。她来到云溪镇,是想替苏郎中看看梁秀才过得好不好。”王奶奶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可她看到梁秀才终身未娶,私塾越办越大,就没忍心说破。她把孩子葬在后山,守着那坛酸水,过了后半辈子。”
梁云诗浑身发冷。原来,古井故事还有这样的后续。
“陈姨死前跟我说,”王奶奶看着梁云诗,“她说,如果有一天梁家的后人能有出息,就把这事说出来。梁秀才和苏郎中……他们有后人,只是自己不知道。”
王强颤声问:“那后人……”
“就是你。”王奶奶看向梁云诗,“你爸是梁秀才弟弟那一支的,但梁秀才无后,按老规矩,族谱上你就是他的嫡传后人。”
梁云诗脑子嗡嗡作响。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说过,高祖父梁文渊那一支“断了香火”,所以族祭时都是她家主持。
原来“断”的不是血脉,是知道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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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梁云诗整个人都是懵的。沈逸尘陪着她,在守业亭坐了很久。
“所以苏家来认亲,可能真的只是想纪念祖姑奶奶?”沈逸尘分析,“但他们怎么会知道苏郎中怀孕的事?陈姨应该没告诉任何人。”
“也许苏家有其他记载。”梁云诗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脑子很乱。王奶奶的病,苏家的来访,还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身世……”
“先处理眼前的。”沈逸尘握住她的手,“王奶奶的病情要控制,苏家来访要接待。其他的,慢慢来。”
第二天,苏家的人到了。
来的是苏氏集团董事长苏振邦——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中式唐装,手里拄着紫檀木拐杖。陪同的是他儿子苏明哲,四十出头,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商场精英。
苏振邦第一站就去看了古井。他在井边站了很久,往井里撒了一把菊花瓣。
“祖姑奶奶,”他轻声说,“苏家后人来看您了。”
然后他去了村史馆,站在铜盒展柜前,看了足足半小时。看到苏郎中的绝笔信时,老人眼圈红了。
“婉清姑奶奶是苏家那一代最有才华的女子。”苏振邦对梁云诗说,“她不肯嫁人指定的婚事,跟家里闹翻,独自离家。家里找了她一辈子,直到前几年整理老宅,才发现她留下的日记,才知道她来了云溪镇,才知道……”他顿了顿,“才知道她最后的结局。”
参观完,在工厂会议室座谈。苏明哲开门见山:“梁总,我们很欣赏云溪模式。苏氏集团愿意投资五千万,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开发云溪镇的文旅和康养产业。”
五千万!在座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条件呢?”梁云诗很冷静。
“我们占股51%,品牌可以用‘苏氏·云溪’,产品线扩展到高端康养食品。”苏明哲递过方案书,“另外,古井和村史馆的运营权要归合资公司。”
李大婶忍不住插嘴:“那不成你们家的了?”
苏明哲微笑:“我们只是规范运营。毕竟,这涉及到苏家的家族历史。”
梁云诗翻看方案书,越看心越沉。表面上条件优厚,实际上是要把云溪镇的核心资产——品牌、故事、文物——全部掌控。
“苏总,”她放下方案书,“云溪滋味是全村人的心血,不能改品牌。古井和村史馆是云溪镇的历史,不能交给私人公司运营。”
“梁总,”苏明哲语气依然客气,“五千万不是小数目。有了这笔钱,你们可以做得更大更好。至于品牌和运营权,只是形式问题,收益大家共享嘛。”
“不是形式问题。”梁云诗直视他,“是根和魂的问题。云溪镇之所以是云溪镇,就是因为这些故事、这些手艺是长在这片土地上的。如果变成‘苏氏·云溪’,那就不是云溪了。”
苏振邦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梁总,我能理解你的坚持。但你要知道,没有资本推动,乡村振兴很难做大。”
“苏老先生,”沈逸尘接话,“云溪镇的发展,确实需要资金。但我们更看重的是可持续、可共享的发展模式。如果为了资金失去自主性,那不如慢一点,稳一点。”
“你们年轻人啊……”苏振邦摇头,“太理想主义。”
座谈不欢而散。苏家父子当晚住在镇上酒店,说再考虑考虑。
---
梁云诗去医院看王奶奶。老人家精神更差了,但眼睛很亮。
“苏家来人了?”她问。
“嗯。”梁云诗把情况说了。
王奶奶听完,沉默很久,然后说:“诗诗,你做得对。有些东西,给多少钱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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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
她从枕边摸出那坛老酸水的钥匙,放在梁云诗手里:“这坛子,交给你了。配方,也交给你了。怎么做,你决定。但奶奶有个心愿……”
“您说。”
“如果……如果以后真跟苏家合作,”王奶奶喘了口气,“让他们给后山苏郎中女儿的坟立块碑。无名无姓地葬了这么多年,该有个名分了。”
梁云诗眼泪涌出来:“好,我答应您。”
“还有,”王奶奶看向窗外,“我想回村里。不住医院了,回家。”
王强急了:“奶奶,您这身体……”
“让我在家走。”王奶奶很平静,“人老了,就想死在自家的床上,闻着自家的味道。”
梁云诗和医生沟通后,办了出院手续。救护车把王奶奶送回家,李大婶带着“妈妈生产队”的姐妹们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王奶奶的床挪到窗边,一抬眼就能看到院里的老坛。
那天晚上,村里很多人都来了。不是探病,就是陪老人家说说话。
张老三讲合作社的新计划,刘老四说工厂的订单,李大婶说接待讲解部的趣事,赵明远说医养综合体的进展。王奶奶听着,笑着,偶尔插句话。
夜深了,人渐渐散了。王奶奶让王强把她扶起来,靠在窗前。
“诗诗,你来。”她招手。
梁云诗走过去,蹲在床边。
“奶奶这辈子,守了一坛酸水,守了一个秘密。”王奶奶声音很轻,“现在酸水传下去了,秘密说出来了,心里……踏实了。”
她握住梁云诗的手:“你是个好孩子,比你高祖父幸运,能跟喜欢的人一起做事,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好好干,带着大伙儿,把日子过红火了。”
梁云诗泣不成声。
王奶奶又看向沈逸尘:“小沈,诗诗就交给你了。她倔,你多让着点。她累,你多帮着点。”
沈逸尘红着眼眶点头:“奶奶放心。”
最后,王奶奶看着窗外的月光,轻声哼起一首古老的调子。那是陈姨教她的,据说是苏郎中家乡的小曲。
哼着哼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停了。
王强跪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那手已经凉了。
王奶奶走了,在自家的床上,闻着自家的味道,听着乡亲们的声音,安详地走了。
---
葬礼很简单,按王奶奶生前的愿望——不搞排场,就村里人送送。坟选在后山,挨着苏郎中女儿的孤坟。
下葬那天,苏家父子也来了。苏振邦在坟前深深三鞠躬。
“梁总,”他找到梁云诗,“我们改主意了。投资还是投,但条件按你们的来——品牌不变,运营权归村集体,苏氏只做财务投资和渠道支持。”
梁云诗有些意外。
“是王奶奶让我想通的。”苏振邦叹气,“那天座谈后,我睡不着,去医院想看看老人家,正好听到你们在说话。她说‘有些东西,给多少钱都不能卖’……”
他看向远处的山峦:“苏家经商百年,什么都算得失,什么都讲利益。可到了这个年纪才明白,有些东西,确实比钱重要。”
他拿出一张支票:“这一百万,是苏家个人捐赠,用于王奶奶的传承馆建设和后山墓地修缮。碑我们来找人刻,算是对祖姑奶奶……和她女儿的一点心意。”
梁云诗接过支票,心里百感交集。
送走苏家,梁云诗和沈逸尘站在王奶奶坟前。新坟的土还湿润着,旁边就是那口百年老坛——王奶奶遗嘱说,要分一勺酸水陪她下葬,剩下的继续传下去。
“奶奶走了,但坛子还在,手艺还在,云溪镇还在。”沈逸尘轻声说。
梁云诗点头。是的,生命会结束,但传承不会。就像那坛酸水,一代人走了,下一代人接上,味道还是那个味道,甚至因为时间的沉淀,更加醇厚。
重生第一百四十天,梁云诗送走了一位亲人,也解开了一段百年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