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府嫡幼子科举路》
1. 第 1 章
景泰五年八月十五
五年前因新帝临危登基,在英明君主的治理下,魏国如今战乱减少,百姓生活逐渐恢复。
八月十五中秋夜,应是一家人团聚,秉烛夜谈的好日子。
英国公府正院
偏偏此时屋内不断传来女子的低促的惊呼声,还伴随着不少仆妇、丫鬟进进出出的急促声。
让原本站在一旁焦虑不安的中年男子越发的踌躇起来,只见他在双手背后,不停的来回走动,还厉声问道:“张稳婆,孩子生出来了吗?”
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正是英国公府的主人,现任英国公钟佑柏。
在屋内生产的是英国公钟佑柏的正妻罗氏,年轻的女子生产之际便是往鬼门关走上一遭,更何况是三十二岁高龄的罗氏。
英国公和罗氏的嫡长女钟卫漪已十五岁,到了待嫁之际,罗氏再次有孕,算得上是老蚌生珠!
只见钟卫漪穿着淡粉色的襦裙,手腕上带着一串精致的玛瑙手镯,挺直身子,静静地站在英国公身边。
“国公爷,看见孩子头了,快了!”屋内传来一声急切的回答。
瞬间,英国公钟佑柏身边穿深蓝色襦裙的女子宽慰道:“公爷,您可别着急,想必小公子也急着见您,妾身陪您一起等着。”
此女子乃是英国公钟佑柏的妾室窦姨娘,还是英国公生母窦老太太的嫡亲侄女,深得窦老太太的欢心。
尤其窦姨娘在英国公夫人罗氏只生下一女的情况下,在窦老太太的支持下,能一举生下英国公的长子,如今十四岁就远在西北军中做了年轻将领的钟卫洵。
偏偏钟卫洵这位英国公府的庶长子颇具祖父老英国公的容貌和气势,少时跟着师傅勤奋苦练武艺,后来更是在十岁时参加朝廷的武举,一举夺魁,名震京都。
尤其钟卫洵分明可以依靠着祖上的庇护,留在京都或京郊军中历练。
结果令人大跌眼镜,钟卫洵居然主动请缨去战乱的苦寒之地—西北。
四年过去了,钟卫洵屡战屡胜,且主动冲锋陷阵,在战场上以一敌百,多次击溃来势汹汹的敌军,被魏元帝数次在朝堂上称赞:生子当如钟卫洵。
一年前,魏元帝亲自下旨册封钟卫洵为正三品的武威将军,同时还下旨褒奖英国公府教子有方,宫中流水般的赏赐让不少朝臣红了眼。
更甚的是当朝异姓王靖安王看上了年轻有为的钟卫洵,亲自去找魏元帝请求为他的嫡长女怡萱郡主和何钟卫洵赐婚。
有了魏元帝的赐婚,这就更让窦姨娘觉得英国公世子之位非钟卫洵莫属。
且窦老太太明里暗里的告诉窦姨娘,她已经跟英国公商议好了,等钟卫洵年底回京探亲之际,便让英国公上奏请求册立钟卫洵为世子。
那一阵子的窦姨娘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走路更是脚下生风。
英国公府的主子还是下人仆妇都对窦姨娘毕恭毕敬,甚至还不乏巴结讨好之人。
众人独捧的日子让窦姨娘越发张狂起来,平日里只有隔三差五才去英国公夫人罗氏的院子请安,至于伺候,那是绝不可能。
日后她的儿子钟卫洵可是英国公府的主人,罗氏是英国公的正妻又如何,连个嫡子都生不出来?
谁让罗氏当年生嫡长女钟卫漪时难产,窦老太太可告诉她,连宫里的御医都说罗氏很难再有子嗣,日后罗氏母女还不是要仰她儿子的鼻息!
好景不长,英国公夫人罗氏时隔十五年再次有身孕的消息如同一盆冰凉的水浇在窦姨娘的头上,她惊得寝食难安。
现下窦姨娘此时之所以说小公子,无非是觉得罗氏就算有身孕,那也是女儿,且就算是儿子,也还年幼,她的儿子已经长大。
再者身为英国公的枕边人,窦姨娘自然知晓他对儿子的期待。
“公爷,妾身觉得窦姐姐说的在理,小公子想必快出来了。”说话的乃是身穿绛紫色衣裳的女子,正是英国公的另外一位妾室苏姨娘。
苏姨娘是英国公同袍之女,为英国公生下次子十岁的钟卫沛。
钟卫沛因着西山大营今日演练,故而未回府。
这时,屋内的门被打开了,只见罗氏身边伺候的花嬷嬷喜笑颜开的将手中抱着的孩子朝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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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
公抱去:“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夫人为您生下了一个嫡子!”
“好!好!好!有赏,通通有赏!”
“多谢国公爷!”
“多谢国公爷!”
“多谢国公爷!”
......
院内院外的仆妇下人跪了一地,纷纷感谢英国公的赏赐。
英国公身旁的窦姨娘和苏姨娘不动声色的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满脸堆着笑容飞快的朝刚出生的孩子走去。
紧接着,英国公便俯身凑过去瞧着刚出生的嫡子,皱巴巴的小脸,红的像个猴子一样。
倏忽,孩子的眼睛睁开了,乌溜溜的大眼珠子紧盯着英国公。
这是在哪里?张衍瞬间张口喊出来。
下一秒,张衍发现他只能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而且更让他震惊的是,他挥舞的小拳头怎么这么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衍是华夏国的新时代青年,文科大学毕业的他刚找到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准备在三线的城市买个房子安个家,尽情享受自由且美好的生活。
为什么睡了一觉,就变成不会说话的孩子?
因担心刚出生的嫡出小公子,花嬷嬷很快便示意英国公回屋再看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张衍,不对,现在应该称呼钟卫衍。
钟卫衍几乎都在睡觉,很少有清醒的时辰。
不过这也不妨碍钟卫衍知晓他的名字,因为他已经见过了生母罗氏,是个漂亮的中年美妇人,尤其是对他很温柔。
钟卫衍的名字就是从罗氏口中说出来的,这还是身为父亲的英国公亲自取的名字。当然这是罗氏显摆的拉着半睡半醒的钟卫衍说出来的。
对于钟卫衍来说,现在他的根本说不了话,更别提走路了,眼下只能吃吃睡睡。
渐渐地两个月过去了,钟卫衍能清晰的看清四周的环境,古色古香的亭子和院落。
有时候他还会幻想,会不会闭上眼睛睡一觉,又回到华夏国,这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2. 第 2 章
可惜天不遂人愿,又过去了两个月,钟卫衍仍旧是个奶娃子,这下他真的忧伤了。
不过,随着钟卫衍每日休息的时日减少,慢慢对身边有更深刻地触觉,让他有一个妙极的好消息。
那便是从生母罗氏、生父英国公及身边伺候花嬷嬷、奶娘等人的交谈中知晓,他目前的身份乃是英国公和夫人的嫡子,这下子不用跟在华夏国一般努力拼搏奋斗!
凭着他英国公嫡子的身份,靠着祖上的余荫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或者当个富贵闲人,可以躺平啦!
能投胎在顶级勋贵英国公夫人的肚子里,真是老天爷对钟卫衍的厚待,可千万不能拒绝。
于是,钟卫衍在知晓身份的那一刻,便开始了躺平享受生活。
每日的生活很规律,吃吃睡睡之余,还被花嬷嬷和奶娘教着练习抬头、翻身;偶尔天气放晴的时候,他会被带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当然还有府上有重大的日子外,襁褓中的钟卫衍还得时常去祖母窦老太太的院子露个脸,顺便卖个萌,撒个娇。
今日恰好钟卫衍被花嬷嬷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跟在一身绯红色袄裙的英国公夫人罗氏左右。
钟卫衍瞧着母亲罗氏头上金光闪闪的金鱼簪钗,披在肩部的暗红色刺绣祥云云肩,细嫩的手腕上更是带着镶嵌十颗红宝石的祥云金镯,正端庄的坐着回祖母窦老太太的话。
这越发的让钟卫衍觉着,母亲罗氏通盛的气质必定也出身富贵,日后他只需要抱上父亲英国公和母亲的大腿,便可以高枕无忧。
“老大媳妇,这几日衍哥儿可还乖巧?”窦老太太关切的朝钟卫衍瞧过去。
快五个月的孩子,乌溜溜如宝石般闪亮的眼睛,皮肤渐渐变白,钟卫衍的模样越发让窦老太太欢喜。
襁褓中的钟卫衍下意识的裂开嘴,对着亲爱的祖母热情的挥舞着拳头打着招呼,嘴里在咿咿呀呀的喊着:祖母,您好啊!
父亲和母亲的大腿要抱上,当然祖母的也不能少,毕竟多多益善!
“母亲,您快瞧,小侄儿这是要您抱呢?”坐在英国公夫人罗氏下首的中年女子带着轻快的嗓音。
“真的?”
“自然是真的了,媳妇哪敢骗您?大嫂,你也来评评理,母亲这是不相信我和小侄儿的默契。”中年女子捏着手中的紫色丝帕委屈起来。
这时,钟卫衍才明白,原来说话的中年女子正是英国公钟佑柏二弟钟佑桦的正妻方氏,他的二婶婶。
话说,钟卫衍可没见过二婶婶方氏几面,什么时候两人之间有默契了?
不过,瞧着二婶婶方氏三言两语就逗得祖母窦老太太、母亲罗氏笑了起来,应该是个爱热闹的妇人。
老太太很快便有了倦意,两个儿媳罗氏、方氏便识趣的带着孩子们离开了。
等回到幽兰居的正院,花嬷嬷和奶娘在床上逗着钟卫衍练习,当然他也竖起小耳朵,偷听母亲和长姐说悄悄话。
英国公夫人罗氏亲昵地拉着嫡长女钟卫漪的手,柔声道:“漪姐儿,快坐下陪母亲说说话。”
“好的,母亲。”钟卫漪飞快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玩闹的嫡亲弟弟,随后缓缓地坐下,抬起头认真地看向母亲。
“漪姐儿,如今你也及笄了,我和你父亲商议过了,也该考虑你的终身大事。”罗氏语重心长地看向亭亭玉立的长女,仔细瞧着眉宇间与母亲殷氏年轻时一模一样。
当然罗氏并不记得母亲殷氏年轻的模样,而是偶然间在父亲的书房见过母亲年轻时的画像。
毕竟母亲只是父亲的继室,且父亲年长母亲十岁,母亲是在二十五岁才生下她的。从前罗氏觉着父亲跟母亲之间相敬如宾,自从在父亲书房见过那幅画像后便改变了想法,父亲应是喜欢母亲。
眼下罗氏回过思绪,看着女儿钟卫漪莫不知声的样子,忍不住叹口气,温声道:“这一本册子,是我和你父亲挑选的年轻有为的少年,你且拿回屋瞧瞧。”
原本罗氏膝下只有一女钟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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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自然要将她所有的陪嫁留给女儿。只是如今膝下又有了嫡子钟卫衍,当然得将大半的陪嫁留给儿子。
钟卫漪虽说出身勋贵,偏偏没有嫡亲的兄弟撑腰。尽管庶出的弟弟钟卫洵颇得魏元帝恩宠,但也非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不少名门望族退而却步。
如今罗氏又诞下了嫡幼子,京都中不少人都等着瞧英国公府继承人选的热闹呢!
待钟卫漪离开后,罗氏心事重重的走到钟卫衍的身边,亲昵的搂着他,低声道:“衍哥儿,你若是早些年来,该多好啊!”
钟卫衍心道:母亲,这也并非儿子能决定的事!
夜幕降临,窦老太太刚准备让房嬷嬷传晚膳,就见梳着双螺髻,穿着青色褙子的大丫鬟喜鹊来禀告:窦姨娘求见。
不过片刻,窦姨娘就出现在窦老太太跟前,只见她娇柔的服了服身子行礼:“妾身见过姑母。”
“罢了,起来吧!”窦老太太淡淡的瞥了身旁的侄女一眼,竟是这般沉不住气。
随后,窦姨娘就径直走到她身后,低眉顺眼的轻轻按摩窦老太太的后背。
“姑母,妾身今日收到洵哥儿来信了,他日后便能回府给您请安了。”
“姑母,妾身已经许久没见到洵哥儿,也不知道......”
没等窦姨娘说完,闭上眼睛享受按摩的窦老太太迅速地睁开眼,厉声道:“行了!老婆子知道你的心思,你且安心。”
听着这话,窦姨娘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地了。英国公最是孝顺之人,必定不会忤逆生母窦老太太。
随后窦老太太便留窦姨娘用了晚膳,待她离开后,窦老太太忍不住重重的叹口气,手心手背都是肉。
奈何庶出的钟卫洵不仅年长,还年轻有为,为大魏立下不少战功。这次待他回府后,与靖安王之女怡萱郡主的婚事也得提上日程。
此刻的钟卫衍正一边享受美味的晚膳,一边听父母商议长姐钟卫漪的亲事,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即将来临。
3. 第 3 章
“公爷,年关将至,妾身要准备不少年礼,还要去靖安王府商议洵哥儿的亲事,您看,妾身能否请二弟妹搭把手?”英国公夫人罗氏放低姿态,低声请示。
换做往年,二弟妹方氏早就迫不及待在窦老太太耳朵念叨,今年竟一次未提起。
着实让罗氏纳闷,莫不是方氏有其他的盘算?
略微沉思后,英国公颔首:“可。不过,还是先跟母亲商议下。”
“好,公爷,妾身听您的。”有了英国公的首肯,罗氏自然喜笑颜开的准备明日跟窦老太太开口,这下可以说英国公舍不得她操劳。
紧接着,夫妻俩说起起嫡长女钟卫漪的亲事。按理来说,长女十二、十三岁的时候就能相看夫家,偏偏罗氏怀长女之际,受了惊吓,导致长女早产。
钟卫漪自幼便是药罐子,常年需要调理身子,这两年倒是好很多了。不过太医院的李院使非常含蓄的告知英国公夫妻,嫡长女尽量晚些成婚。此言一出,便是说钟卫漪的身子可能难以孕育子嗣。
这可把夫妻俩吓得心惊肉跳,尤其是作为生母的罗氏。这些年一直是能拖再拖,对有意来提亲的人家都是婉言谢绝,直说庙里的大师说嫡长女的姻缘未到,不宜成婚,否则影响寿元。
两日后的傍晚,躺在床上的钟卫衍听到花嬷嬷告诉母亲罗氏,庶出的大哥钟卫洵回府了,现下正在窦老太太的院子请安。
原本钟卫衍知晓父母的身份,觉着不用奋斗了,直接躺平享受生活。可偏偏得知他上面还有两个庶出的哥哥,窦姨娘所生的庶长子钟卫洵,苏姨娘所出的庶次子钟卫沛。
上次钟卫衍在百日宴上已经见过庶出的二哥钟卫沛,也见到了二叔钟佑桦的两个嫡出儿子和两个庶出的女儿。
偶尔钟卫衍还听母亲和花嬷嬷提起随姑父外放福建的嫡亲姑母钟佑槿,此外他还有一位庶出的三叔,只是从未在府上见过,应该也是跟二叔、姑父一般,是朝廷命官。
如今便宜大哥回府了,想必会有大热闹,可惜钟卫衍现在还是小胳膊小腿,连走路都不行,更甭提去瞧热闹了!
一个时辰后,钟卫衍见到了被众人称赞的——武将世家的庶出大哥钟卫洵。
据钟卫衍估计,便宜大哥钟卫洵比父亲英国公还要高出一头,只见他身穿墨绿色的圆领长袍,乌黑发亮的头发被竹节形的玉簪高高束起,腰间还佩戴镶嵌宝石的金玉腰带,还别着一把锋利的宝剑,妥妥的武将造型。
“儿子见过母亲,母亲万安。”
“洵哥儿来了,不用客气,快些起身。”
“多谢母亲!”
“快走近些让母亲瞧瞧,着实长高了。”
......
一旁的钟卫衍无奈的吐着泡泡,听着母亲罗氏和庶出大哥钟卫洵商业互吹,看着他们母慈子孝的场面,实在是感人肺腑。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四,朝廷的官署开始封印休暇。故而,钟卫衍接下来的每一日都过得很开心。
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窦老太太、英国公夫妇、二叔夫妻等在花厅守岁。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让华夏国孤儿出生的钟卫衍觉得很幸福,不管将来如何,现下是幸福的就够了。
新年的第一天,钟卫衍从窦老太太、英国公、母亲等人处得到了大大的红封,收获颇多。
众人晚上团聚在窦老太太的院里用膳,花嬷嬷准备抱着钟卫衍离开。却不曾想窦老太太开口,“老大,这几日我总是梦到你父亲,他高兴有了衍哥儿,就让衍哥儿在我这小住几日,如何?”
一时间,英国公愣怔了,随后飞快的回过神来,恭敬道:“自然可以,全凭母亲做主。”丝毫没有理会身旁英国公夫人罗氏的眼色,直接答应下来。
就这样,钟卫衍就在祖母窦老太太的院子住下来,当然花嬷嬷不在身旁,倒是奶娘和祖母院里的大丫鬟紫嫣、翠玉陪他玩。
每日英国公夫人罗氏和嫡长女钟卫漪早早就来给窦老太太请安,顺便看看钟卫衍。
因着窦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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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是婆母、长辈,且新年第一天开口留钟卫漪小住几日,罗氏就算心底不高兴嫡亲儿子离开身边,面上也没表现出来。
只不过,等罗氏与方氏妯娌俩将钟卫洵与怡萱郡主的亲事定下后,窦老太太还没松口送钟卫漪回罗氏院子。
不仅罗氏坐不住,钟卫衍也坐不住了!祖母窦老太太说话不算话,说好的小住几日,这都快十日了,怎么还不让他回母亲院子,该不会有其他的打算?
现下钟卫衍被母亲罗氏轻柔的抱在怀里,想必这几日母亲对他甚为思念。
这时身穿绛蓝色花卉图案锦缎衣裳的窦老太太开口道:“老大媳妇,洵哥儿和怡萱郡主的亲事订在今年八月二十八日,漪姐儿身为长姐,她的亲事你们夫妻如何考虑的?”
本来正逗弄钟卫衍的长姐,瞬间羞红了脸,飞快的垂眸。
“母亲、大嫂,你们瞧,漪姐儿不高兴了,可别当着孩子的面说,女儿家面皮薄。”作为旁观的二婶婶方氏主动踢钟卫漪说话。
见状,窦老太太颔首:“漪姐儿,你先带着衍哥儿下去吧!”
听到这,钟卫衍忍不住在心里埋怨:祖母,为什么要带我下去?他也想听听长姐的亲事安排,毕竟长姐美丽温柔、落落大方,可不能嫁到什么糟心人家去!
得到窦老太太的首肯,罗氏笑着催促钟卫漪带着怀里的钟卫衍离开。偏偏这时,钟卫衍伸出胖嘟嘟的小手,使出吃奶的力气,紧紧的抓住罗氏的紫色云肩,嘴里还咿咿呀呀的说着话。
眼见嫡亲的幼子依赖自己的罗氏,忍不住看向婆母窦老太太。
“罢了,就让衍哥儿留下。”窦老太太淡声道,反正几个月大的奶娃娃也听不懂她们说的话。
紧接着,罗氏对窦老太太和方氏说了他们夫妻俩的打算,毕竟嫡长女钟卫漪身子虚弱一事,她们也是知晓的。
得知儿子英国公和儿媳罗氏准备将嫡出的孙女钟卫漪低嫁给寒门子弟时,窦老太太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满脸的不悦。
4. 第 4 章
只听窦老太太厉声道:“老大媳妇,这事老婆子我不同意!”
“母亲,实在是漪姐儿的身子不争气,公爷说低嫁我们国公府能护着她。若是高嫁的话,京都的高门大户谁家不看重子嗣,还请母亲切莫动怒,气坏了身子可就是媳妇的过错了。”罗氏一股脑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糊涂!高门大户看中子嗣,莫非寒门子弟就不看重子嗣了?”窦老太太气的抄起手边的茶盏就朝地上狠狠地掷过去。
钟卫衍在心里打呼:不好,看样子祖母和二婶婶应该是对长姐的亲事有了盘算,才会有了这出戏。
果不其然,接下来在罗氏和方氏的宽慰下,窦老太太总算消气了。只听接着窦老太太便告诉罗氏,与其将钟卫漪下嫁寒门子弟去过清贫的日子,还不如将她嫁给窦老太太娘家的侄孙。
一时间,钟卫衍还没反应过来,窦老太太娘家的侄孙是谁。
倏忽,罗氏飞快的站起身,将怀里的钟卫衍递给花嬷嬷,随后扑通一声跪下来,镇定道:“母亲,儿媳今日身子不适,就先告退了!”此话一出,罗氏不等窦老太太和方氏有何反应,直接带着花嬷嬷和钟卫衍离开。
“老二媳妇,你瞧瞧,真是反了天了!”窦老太太气的心肝疼,忍不住用手握住胸口,气恼的捶打桌面,这娶的大儿媳实在嚣张,敢甩脸色直接走了,还带走了钟卫衍。
方氏赶忙走到窦老太太身后,轻轻的俯拍她的后背,温声道:“母亲,快些消消气,别气坏自己的身子。”
“哼!老婆子还不信治不了她!”
“房嬷嬷,你立刻去老大媳妇的院子,将衍哥儿抱回来,若是老大媳妇不愿意,你就去门口等着老大回府,今日带不回衍哥儿,你也别回来了!”窦老太太直接下了死命令。
见状,房嬷嬷立刻得令离开。
闻言,垂眸的方氏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我的好大嫂,这次看你如何收场?
......
一回幽兰居,罗氏压制了满肚子的火气才对着花嬷嬷发出来。
“嬷嬷,你听听老太太说的什么话,竟然盘算着要将漪姐儿嫁到她娘家去!也不瞧瞧,她娘家的侄孙文不成、武不就,凭什么娶漪姐儿?做梦!”
“漪姐儿是我和公爷的嫡长女,怎么能唤窦姨娘姑母?”
直到此时的钟卫衍才回过神来,窦老太太真是好算计,摆明了是为窦姨娘所出的庶出大哥钟卫洵铺路,真是煞费苦心。
花嬷嬷也心疼罗氏,不过她还是劝慰道:“夫人,您也别着急,此事还是等公爷回府后,再商议吧!”
“商议,怎么商议?公爷最是孝敬婆母,岂会为了我们忤逆婆母?”罗氏忍不住耻笑了一声。
“嬷嬷,这次别劝我了,老太太先是留衍哥儿小住,现在又提起漪姐儿的亲事,摆明了支持洵哥儿做世子。可我的衍哥儿才是嫡子,英国公府的世子应该是衍哥儿的!”罗氏愤愤不平地吼道,若是她膝下没有嫡子,便由着老太太折腾。
钟卫衍听着也觉得祖母窦老太太的吃相太难看,让便宜大哥做世子就做世子,为何攀扯上长姐的亲事?那可是关乎到女子的一生,不能将就!
恰好这时,外面有丫鬟禀告罗氏,房嬷嬷带了好些仆妇和小厮,声称要带走钟卫衍。
这可把钟卫衍听的五雷轰顶,看样子祖母窦老太太是铁了心要扶植大哥钟卫洵做世子,同时还不忘记用自己和长姐的亲自来拿捏母亲罗氏,逼着母亲低头。
不等丫鬟出去通传,房嬷嬷已然带着人进来罗氏的院子,只见她恭敬的屈膝:“夫人,老太太发话,今日奴婢一定要带五公子,还请您别为难奴婢。”
如今窦老太太拿着罗氏的一双女儿要挟她,且在她的院子里,房嬷嬷竟敢如此放肆。
“房嬷嬷,你回去告诉老太太,今日谁也别想将衍哥儿从我的屋里带出去,除非我死!”
“来人,请房嬷嬷出去!”
听着罗氏不顾一切豁出性命也要留下钟卫衍,不可否认在这一次,他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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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心里很温暖,有人全心全意护着的感觉原来这般好,仿佛置身云端一般。
见状,房嬷嬷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带着人铩羽而归。当然房嬷嬷得去门口候着英国公回府,她的差事还没完。
......
晚香堂
这里是英国公二弟钟佑桦正妻方氏的院子,她正听着丫鬟小声的汇报窦老太太寿安堂和英国公夫人罗氏幽兰居发生的事。听得难免有些高兴了,她不禁笑出声来。
不过片刻,眼尖的仆妇立刻提醒道方氏,二老爷钟佑桦下值回府了。
瞬间,方氏收敛起脸上的大笑,忙站起身迎上去,热情道:“老爷,您回来了。”
淡淡的瞥了方氏一眼,钟佑桦冷哼了一声,道:“这下你高兴了吧!”
“老爷,您这是说哪里的话,妾身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
“方才我同大哥一道回府,房嬷嬷一直在门口候着,母亲这是又要闹哪一出?莫不是你在母亲面前胡言乱语了?”
面对夫君的怀疑,方氏忙不迭直摇头:“老爷,妾身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去母亲面前搬弄是非。”
“真的?”钟佑桦狐疑的看过去,自家夫人什么秉性他还是清楚的,只不过万一呢?
“千真万确,不过妾身倒是听说窦姨娘时常去给母亲请安。”方氏见钟佑桦不再紧蹙眉头,亲昵的凑过去挽着他的手臂神秘道。
点到为止,不必说太多。
......
锦绣苑
被方氏提及的窦姨娘此刻正让儿子钟卫洵陪着用晚膳,只听她问了许多靖安王、靖安王妃、怡萱郡主的喜好。
钟卫洵都不厌其烦、一一回答她的问题。
自从窦姨娘得到窦老太太的口信,如今又见钟卫洵的婚期定下,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当然窦老太太跟太太罗氏斗法,她只管渔翁得利便是。
钟卫洵临走时,忍不住问到:“姨娘,为何祖母要将五弟留在寿安堂?”
5. 第 5 章
一听这话,窦姨娘赶忙环顾四周,“我和大公子有话要说,你们且退下!”
“是。”
随着仆妇们退下后,窦姨娘才柔声道:“这是你祖母的意思,姨娘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你祖母这般做,想必自有她老人家的用意。”
“洵哥儿,再过几日你便要离京了,姨娘舍不得你。”
瞧窦姨娘红着眼眶,依依不舍的看向钟卫洵,他微微叹口气道:“姨娘,儿子不希望因为世子之位让祖母为难。即便没有世子之位,儿子也能做像祖父一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洵哥儿,别胡说,你祖母她自有盘算。好了,此事你别管,早些回去歇着吧!”窦姨娘忙催促着儿子离开。
......
寿安堂
英国公在门口遇到一直候着的房嬷嬷,从她嘴里知晓母亲和妻子罗氏之间的事,一路上眉头都紧锁。
眼见房嬷嬷领着英国公进屋,窦老太太再也忍不住捏着丝帕哭喊道:“老头子,你死的那么早,留我一个老婆子在世上孤零零的。老头子,你还是早些将我带走,陪你吧!”
闻言,英国公忙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前,温声道:“母亲,儿子给您请安。您这是说什么糊涂话,真是羞煞儿子了。是儿子对不住母亲,惹母亲生气了。”
“老婆子说糊涂话,老大,依我看,说糊涂话的人分明是你!你何时惹我生气了,惹我生气的分明是罗氏!我可是她嫡亲的婆母,她当着老二媳妇和那么多仆妇的面,直接就给我甩脸色!”
“老大,罗氏嫁给你十多年,膝下只有漪姐儿一个嫡女,我并没有刁难她。现在好了,她仗着生下了衍哥儿,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说,我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去地下陪你父亲!”
窦老太太丝毫不惯着英国公,对着他发了好一通的火气。这次罗氏下了她那么大的面子,要是轻易算了,日后她有何脸面去京都高门大户做客。
好半晌,英国公才叹口气道:“母亲,那您想怎么办?莫不是要儿子休了罗氏?”
“我想怎么办?可不是我让你休了罗氏?分明是罗氏不敬婆母、忤逆婆母,如今我还说两句不得了?”
“若非当年你父亲突然过逝,加之罗氏是永宁侯老夫人远方侄女的嫡亲女儿,父亲又是山西巨富,我如何能同意你娶她为妻。”
“母亲,都是儿子不是,连累母亲操劳。”
“罢了,罢了,如今再说这些也没用。只是漪姐儿是你们的嫡长女,难道就不是我的嫡亲孙女,我还能害她不成?让她嫁给寒门子弟,想过她柔弱的身子,能受得了苦吗?罗氏还瞧不上我娘家的侄孙仁玉,你也是见过几次,长得仪表堂堂,在家里布庄做掌柜,哪里配不上漪姐儿?”
窦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英国公,就见不得他没主见的模样,哪有半点像老英国公,倒是老二钟佑桦最像老头子,偏偏老大是嫡长子。
“好了,母亲,儿子知道了,待会儿就去跟罗氏商议。那衍哥儿,母亲莫不是真的要养在膝下?”英国公得知晓母亲的确切心思,才好按照她的心意去做。
闻言,窦老太太微微扯了扯嘴角,道:“老大,之前分明说好了,等洵哥儿与怡萱郡主的亲事婚期定下,你就上折子请立洵哥儿为世子。如今洵哥儿快离京了,你是何打算?”
料想到窦老太太将嫡出幼子钟卫衍抱在寿安堂,为的便是英国公府的世子之位。英国公放低了姿态,沉声道:“母亲,您也应该知晓,罗氏多年膝下只有漪姐儿一个女儿,如今有了衍哥儿,自然是当眼珠子护着。”
“依儿子看,不如就让衍哥儿留在罗氏院子。至于世子之位,儿子还想再考虑考虑,请母亲见谅。”
说完英国公恭敬的对着窦老太太作揖,并非他不肯上书请立钟卫洵为世子,只是眼下魏元帝因太子突染恶疾,太医院迟迟没有法子救治太子,多次在朝堂之上发火。
这个时候,身为六部之一的兵部尚书英国公可不敢请立世子,还是等太子身子大好,再请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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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也不迟。
等英国公将太子一事告知窦老太太,她微微颔首:“好,老大,此事就暂且不议。衍哥儿是我的嫡亲孙子,你速速去将衍哥儿抱来我的院子,否则就别怪我日日刁难罗氏。”
“是,母亲请息怒,儿子这就去。”英国公安慰了母亲,随后便大步朝幽兰居走去。
......
幽兰居
刚用过晚膳的钟卫衍正被母亲罗氏和长姐钟卫漪逗弄着。
“弟弟,看姐姐这里,有好玩的木剑。”
“衍哥儿,别听漪姐儿的话,看母亲这里,母亲这里有小木马,很威风。”
听着母亲和长姐的催促,钟卫衍忍不住先朝母亲看过去,然后笑盈盈的朝长姐看过去,木剑和木马,他都很喜欢,只是现在他趴在榻上,眨着如黑葡萄般闪亮的大眼睛。
这时,英国公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钟卫衍母子三人面前。
一见到英国公来了,钟卫漪忙将木剑放置在榻上,随后飞快的俯身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英国公微微颔首,道:“漪姐儿,我与你母亲有话要说,你先下去吧!”
“是,父亲。”钟卫漪忍不住担心的看向母亲罗氏,又看向榻上年幼的嫡亲弟弟钟卫衍。
罗氏早就预料到英国公就来兴师问罪,笑着催促着钟卫漪离开。
待钟卫漪离开后,英国公又让屋里其他的仆妇,连同花嬷嬷一起赶出去。当然因着钟卫衍心底想留下来,表现的很乖巧的模样,被继续留在榻上。
“夫人,我刚才寿安堂过来,母亲上了年岁,膝下孤寂,便是让衍哥儿陪着她,替我们夫妻尽孝,有何不可?”英国公不愿与罗氏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直奔今日的主题。
只听罗氏嗤笑了一声,反问道:“公爷,若是衍哥儿三岁、五岁了,母亲想留他在寿安堂,妾身不会阻拦。只是公爷,衍哥儿他才不到五个月,妾身舍不得。当然若是公爷执意如此的话,除非先从妾身的尸身上踏过去!”
6. 第 6 章
如今罗氏与窦老太太这位婆母都撕破脸皮,也不在乎跟英国公夫妻离心,她的一双儿女自然是由她做主。
见罗氏丝毫不妥协的抬起杏目紧紧的盯着英国公,不由的让他心口的火气蹭蹭往上涨,厉声道:“罗氏,你这是作甚?用死来威胁我?罗氏,你只是永宁侯府的远房亲戚,莫以为永宁侯府会为了你与英国公府为敌!”
“还有漪姐儿的亲事,母亲说的在理,寒门子弟日子清贫,漪姐儿不能受苦。依我看,母亲娘家的侄孙仁玉一表人才,与漪姐儿甚是相配。等......”
没等英国公的话说完,罗氏就忍不住打断他:“公爷,窦仁玉想娶漪姐儿,绝不可能!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公爷请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很显然罗氏不想再与英国公纠缠。
眼见罗氏如此蛮不讲理,英国公气的高高抬起手掌打过去。
瞬间,榻上的钟卫衍似乎也感受到父亲的怒火,忙扯着嘴巴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其实他心里也很苦,宝宝不能说话。只是不能再看母亲和父亲闹腾下去,他知晓母亲的慈母之心,只是在这时代,一个孝字就能压的母亲喘不过气来。
何况,他钟卫衍也不是吃素了。自然会想法子保护真心待他的母亲和长姐,至于祖母和父亲,暂且利用起来。
被钟卫衍的哭声打断的英国公,愤怒的瞪着榻上的幼子。却与幼子四目相对时,钟卫衍突然停止了哭泣,还朝英国公笑着张开手臂,示意他抱抱。
再等英国公将乖巧的钟卫衍抱在怀里时,忍不住瞥了身旁焦虑的罗氏,哼两声:“依我看,衍哥儿都知晓护着父亲,夫人日后还是多修生养性,磨磨性子,别动不动要死要活。”
不过须臾,就见笑盈盈的钟卫衍伸出稚嫩的小手,指着门外,小嘴里不停的嚷嚷起来。当然钟卫衍是催促着父亲英国公赶紧送他去祖母窦老太太的寿安堂,与长姐的亲事相比,他暂且可以待在寿安堂,安老太太的心。
见状,英国公不等罗氏反应过来,就忙不迭的抱着怀中的幼子三步并两步的离开了。
等罗氏反应过来,英国公竟然将钟卫衍抱走了,只见父子俩的背影早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英国公不愧是武将出身,真是野蛮无礼。气的罗氏抬起脚就朝门外追过去:“公爷,你不能带走衍哥儿!”
方才罗氏之所以让钟卫衍留在屋子,不随着钟卫漪一同离开,便是防止英国公跟她说话之际,寿安堂的人将幼子带走。只有将幼子放在她眼皮下,她才能安心。
这时,花嬷嬷及时出现张开手臂拦住了罗氏,宽慰道:“夫人,事已至此,不如就暂且让五公子留在寿安堂。夫人还是先想想大姑娘的亲事,万一老夫人和公爷真的要将大姑娘下嫁到窦家,那可如何是好?”
年幼的钟卫衍与即将议亲的钟卫漪相比,自然两害相权取其轻。钟卫漪的婚事更为重要,再者,窦老太太也是钟卫衍的嫡亲祖母,必定不会伤害他。
经花嬷嬷提醒,罗氏也回过神来,只见她镇定道:“嬷嬷,你说的对,漪姐儿的亲事重要,不知母亲是否收到我写的信了。”
原本罗氏打算一边在京都替钟卫漪想看合适的寒门子弟,一边给母亲去信,看看两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家侄儿是否有意娶钟卫漪。对于罗氏来说,两个兄长尽管年长她许多,又非一母同胞,可自幼对罗氏非常好。
偏偏窦老太太盘算着要让窦仁玉娶钟卫漪,罗氏有些焦虑,怕母亲没收到自己的书信,英国公逼的又急。
“夫人,要不要奴婢去一趟永宁侯府,去找老夫人,请她老人家出面?”花嬷嬷小声的开口询问。
好半晌罗氏才淡淡的摇摇头:“嬷嬷,不用了,我还是再想想其他法子,总归不能让漪姐儿嫁给窦仁玉。”
......
寿安堂
窦老太太瞧着英国公将钟卫衍抱来了,还听说是钟卫衍自己闹着要来,老太太别提多高兴,笑得合不拢嘴,直说:乖孙儿,祖母的乖孙儿。
既然英国公将钟卫衍送来,窦老太太也没为难他,很快便让英国公早些回去歇着。至于罗氏,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在窦老太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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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堂的日子,其实对于钟卫衍来说,跟在母亲院里差别并不大。每日还是吃吃喝喝,有奶娘和喜鹊、紫嫣陪着,觉得很心安。
除了面对窦老太太,钟卫衍使出浑身的力气哄着她开心,只希望母亲能早些腾出精力将长姐的亲事定下。
正月初十,钟卫衍从窦老太太的惋惜中知晓,庶出的便宜大哥钟卫洵已经离开京都,驻守西北,抵抗野心勃勃的外族,护卫魏国百姓和江山。凭着见过几次便宜大哥,钟卫衍觉着应该不是利欲熏心之人。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让钟卫衍安心的好消息终于要来了,那便是长姐的亲事定下了,未来姐夫是母亲娘家兄长二舅舅家十六岁的表兄。据母亲告知窦老太太,二舅舅是请永宁侯府周老夫人亲自登门替表兄求娶长姐,碍于周老夫人的面子,母亲才勉为其难的答应这门亲事。
从窦老太太恼怒的脸色,钟卫衍知晓想必永宁侯府的周老夫人并非等闲之辈。
看过母亲在窦老太太面前演技出神入化,如火纯情,想必母亲已经知晓不宜与祖母闹僵。既如此,作为母亲嫡亲儿子的钟卫衍自然也不能甘拜下风,得勤加练习、打磨演技。
首先,钟卫衍在屋里时,对着奶娘等人要求抱抱,随后指着架子上的青花瓷花瓶示意要看看。待紫嫣将青花瓷花瓶拿到他面前,只听砰的一声脆响,花瓶被掷在地上打碎了。
其次,钟卫衍也没放过屋里其他值钱的金银玉器,只要他能打的碎,就没有全乎的物件。
此外窦老太太上了年岁,每日戌时一刻就用完晚膳,早早的入睡。偏偏在寿安堂寂静的夜晚,便是钟卫衍表演时刻,上演嚎啕大哭,且丝毫不停止。等房嬷嬷来了,钟卫漪就停止哭闹。
等房嬷嬷一走,钟卫漪继续故技重施。尤其在三更半夜,钟卫衍更是使出吃奶的力气,嗷嗷大哭起来,甚至连奶娘也哄不好了。
接连三天,最后窦老太太终于受不了了。当她找钟卫衍兴师问罪时,他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示意祖母抱抱。那淘气的模样,气的窦老太太冲过去,就要动手打他。
7. 第 7 章
英国公府一大家子,还有不少从跟老英国公一起上战场的老兵要养活,现下钟卫衍这个小兔崽子,居然将不少值钱的金银玉器打碎了,那么多钱财,窦老太太气得差点一口气气背过去。
当初窦老太太有多高兴钟卫衍不要罗氏这个母亲,主动闹着来她的寿安堂住。现在她就有多厌烦钟卫衍,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都是不省心的玩意。
既如此,窦老太太直接命房嬷嬷,将钟卫衍送去罗氏的幽兰居,顺便让她赔偿钟卫衍打碎金银玉器的钱财。
罗氏出身山西巨富罗家,且她从十岁起就在永宁侯府借住。待她嫁到英国公府时,嫁妆足足一百台,当时轰动整个京都。谁人不羡慕窦老太太,有这么一位出身富贵的大儿媳妇,偏偏罗氏仗着身后有永宁侯府撑腰,成婚后没少与婆母闹腾。
直到罗氏早产生下孱弱的长女钟卫漪,得知她日后难以生养,才在与窦老太太的婆媳大战中败下阵来。
如今罗氏生下了嫡幼子钟卫衍,面对窦老太太,不再忍气吞声,而是凡事据理力争。既然窦老太太想让长女嫁到窦家,加重庶长子钟卫洵的筹码,那就别怪罗氏釜底抽薪,将长女嫁回娘家。
永安侯府周老太太并非普通寻常的勋贵,她乃是当今陛下魏元帝的生母已故周太后嫡亲的妹妹,如此算来,她便是魏元帝的嫡亲姨母。且她的嫡幼子永宁侯殷长远曾经是魏元帝的伴读,如今是魏元帝器重的户部侍郎。
自从罗氏生下长女后,她不再仗着永宁侯府的势力与窦老太太斗法后,与永宁侯府的来往渐渐少了。窦老太太还以为永宁侯府因什么缘故厌烦罗氏,每每她给罗氏摆脸色时,罗氏都一声不吭,事后更没找周老夫人撑腰。
眼下着实让窦老太太心里憋着气,可连魏元帝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周老夫人亲自登门说和钟卫漪和罗家表兄的亲事,她岂敢拒绝?
加之窦老太太已经与窦娘娘、娘家的嫂嫂商议好了,等开春了,办一场赏花宴,让侄孙和钟卫漪找个机会,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事后,再让窦家上门提亲。
更甚的是,钟卫衍这个奶娃娃,不知是不是鬼上身了,三更半夜哭喊吵闹,让窦老太太吃不好,睡不好,短短三日,整个人苍老了不少。
从那之后,窦老太太便对钟卫衍再也喜欢不上来,态度非常冷淡。
对此,钟卫衍则表示,无所谓。因为他如今已经在母亲的幽兰居住着,在窦老太太心底留个坏印象,也好,省的日后她故技重施。
只是经过这件事,钟卫衍深刻意识到,祖母窦老太太非常不喜母亲,两人面和心不和。此外,长姐身子不好,纵然母亲和周老夫人从中撮合她与罗家表兄的亲事,可他不免有些担忧。
英国公府出身的长姐与罗家表兄几乎没见过面,罗家表兄是商贾出身,并非钟卫衍不喜欢,只是他与长姐不在一个阶层,能过好日子吗?
日后长姐嫁去山西,母亲和周老夫人也是鞭长莫及,真的能保证嫁给罗家表哥,就能让长姐后半辈子幸福无忧。
一则是长姐的亲事,二则是钟卫衍和母亲在英国公府的地位,窦老太太和英国公对他们可不会优待,想必很快就要上折子请立便宜大哥做世子。那么他们母子三人的日子,让原本准备躺平当咸鱼的钟卫衍坐不住了,开始思考日后的人生。
既然老天又重新给了钟卫衍一次新生的机会,他不能眼睁睁的真心护着和疼爱他的母亲和长姐被欺负。眼下他才几个月,可不妨事,他总会长大。不过,英国公府是武将世家,英国公的两个庶子都选择从军,加上二叔的两个嫡子亦是选择从军,那么落到钟卫衍头上的资源是少之又少。
既如此,那么钟卫衍就抛弃武将的资源,另辟蹊径,他选择从文,参加朝廷的科举便是。想到在华夏国,他可是非常优秀的文科生,一目十行,且脑子灵活能举一反三。不管从军还是从文,钟卫衍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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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能让自身快些强大起来,这般才能保护母亲和长姐。
既然钟卫衍选择今后的出路和发展方向,他就不能再坐以待毙。接下来的三年岁月里,他时不时地表现出文科生的优势来,比如十个月就会唤母亲、长姐,还能利索地走路。
抓周时,钟卫衍更是抓了一本孤本,还径直地朝永宁侯府周老夫人递过去。此举惹得周老夫人越发喜欢聪慧的钟卫衍,还直言他日后能当状元。
抓周一事,只是钟卫衍在众人心中种下的一颗种子。之后的日子里,钟卫衍时常让丫鬟碧玉、碧青带着他去英国公府的藏书楼。武将世家自然非常仰慕书香门第的学识,况且充充门面也是很不错的。
起初钟卫衍到藏书楼,接触魏国的文字时,非常吃力。因为魏国的文字不像华夏国现代文字,反而类似繁体字,虽说钟卫衍大学学过,如今看起来,他得花很长时辰才能一个字一个地看懂。
如今快四周岁的钟卫衍正泡在藏书楼,研读《魏史》中的高祖本纪。这才让他知晓所处的魏国与华夏国的历史发展毫无干系,不过社会的自然规律与华夏国古代非常类似。
魏国高祖乃是一县的亭长,而立之年因忍受不了前朝的暴政,这才参加当时的农民起义,后来在战争中,高祖展露了高超的军事才干、治国之道,越发引得同道中人称赞和投奔。
随着率领的义军人数越来越多,文臣武将皆倾尽全力辅助高祖。历经十五年,高祖率军终于打败前朝昏庸无能的朝廷军队,将他们歼灭在京都皇宫中。
后高祖于京都登基称帝,建立了新朝魏国。高祖知人善用、任人唯贤,注重发展农业,造福魏国的百姓。其在位二十年间,魏国的政治、经济、农业等得到了极大的发展,从而让邻国北齐国、西楚国、南疆不敢小觑。
只是如此英明的高祖因晚年继承人选一事上,颇有些优柔寡断,也因此给新建立的魏国带来了七年内乱。
8. 第 8 章
高祖登基称帝不久便册立正妻林氏为中宫皇后,统领六宫,母仪天下。同年六年,高祖册立其与林皇后的嫡长子为太子,后人称承乾太子。
承乾太子生性温和,因高祖常年在外征战,因而与高祖之间父子感情并不深厚,反倒是自幼在高祖身边长大的幼子湘王,与高祖甚是亲近。且湘王生母吴美人在高祖身边伺候多年,最受高祖宠爱。
在高祖晚年时,对幼子湘王越发宠爱,加之湘王乖巧懂事,于政事上颇有主见,且时常与高祖不谋而合,越发让高祖觉得湘王才是魏国下一任的继承人。只是高祖当时已经册立承乾太子十多年,岂能轻易更换太子。
于是高祖暗中找寻了几位朝中的重臣,旁敲侧击的询问他们对魏国未来有何想法时,不经意的透漏出他想要另立太子的想法,希望能得到重臣的支持。
偏偏朝中的重臣劝谏高祖,承乾太子兢兢业业,于政事上并无过错,且湘王不论礼法,还是品行,都敌不过太子。一个妾室所出的庶出皇子湘王,焉能动摇中宫林皇后所出的承乾太子?
当然高祖召见的几位重臣并非人人守口如瓶,自然有人告知林皇后和承乾太子,向其投诚。
很快,林皇后便联合朝中的重臣、宗室亲贵对年迈的高祖施压,后高祖放弃另立湘王为太子的打算,对吴美人和湘王仍旧无比的恩宠。
待高祖驾崩后,承乾太子在生母林皇后和朝中重臣、宗亲的支持下于高祖灵柩前登基称帝,他乃是魏国的第二位皇帝,史称魏平帝。
魏平帝在位仅短短三年便离世了,魏国的朝政皆被魏平帝的生母林太后把控,不仅将高祖宠妾吴美人做成人彘,甚至在高祖幼子湘王茶饮中加了剧毒,谋害了湘王的性命。
至此林太后在魏国大权在握,独断乾纲。与此同时,她还大肆提拔林氏族人,魏国朝堂几乎半数皆是与林氏有姻亲的官员。
魏平帝与幼弟关系亲近,时常一起研究朝政。因而魏平帝对湘王亦如高祖般宠爱,奈何林太后从中作梗,毒杀了湘王,使得魏平帝与林太后母子两人的矛盾日益加剧。
可惜林太后在朝中经营多年,且高祖的不少亲信重臣已年迈,纵然他们有心相助魏平帝,也奈何不了林太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介女流之辈执掌朝政。
后大权旁落的魏平帝整日郁郁寡欢,与妃嫔饮酒作乐,终日不问朝政。
平基三年,登基三年的魏平帝在洛阳行宫病逝,时年三十二,并未留下任何遗诏。
至此,林太后便将魏平帝与宫女所出的唯一皇子,年仅三岁的孩童扶上皇位,将魏国朝臣大全继续牢牢的掌握在手中。
因着林太后和林氏一族的掌权后,对跟从高祖打天下的功臣们赶尽杀绝,任意找个事由,轻则抄家流放,重则诛灭九族。如此的暴行,将魏国朝堂搅和的乌烟瘴气,与前朝不相上下,朝臣与百姓终日惶惶不安。
这时,高祖不受宠的王美人所出的五皇子的嫡长子魏彻联合高祖其他的子嗣一同讨伐以林太后为首的林氏一族。
同年三月,高祖之孙魏彻在京都登基称帝,史称魏武帝。《武帝本纪》中记载魏武帝幼年聪慧,是个远近闻名的神通。此外他文韬武略,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君。
魏武帝在位四十年之久,其对内励精图治,大力发展农业,轻徭薄赋,同时加强了魏国朝廷对盐铁的专营,提高商人的地位,使得魏国国库富足;对外更是多次沉重的打击了北齐国、西楚国、南疆的多次联合进攻,为魏国的边境赢得多年安宁。
只是魏武帝晚年遭遇庶出的两位皇子谋反,被魏武帝和朝臣敬重、称赞的章慈太子为护魏武帝,被乱军一剑刺穿胸口,一剑刺穿后背而亡。而章慈太子的嫡长子因护着章慈太子的嫡亲弟弟,也未能幸免,同样被乱军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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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最终,因魏武帝正妻周皇后兄长周首铺、汪次辅、英国公等及时率军赶到皇宫护驾,两位皇子的谋反以失败而告终。
因魏武帝过度思念逝世的章慈太子和嫡长孙,不到一月,便册立魏武帝与周皇后嫡幼子,章慈太子的嫡亲弟弟为太子。半年后,魏武帝便驾崩了,时年六十五。魏武帝留有遗诏,传位太子,由内阁的周首铺、汪次辅联通其他三位重臣一同辅助新帝。
景泰元年,二十岁的魏元帝在大行皇帝魏武帝的灵柩前登基称帝,后追封为护卫魏武帝而亡的章慈太子和护卫魏元帝而亡的章慈太子嫡长子一同为帝,已告慰他们二人的在天之灵。
同年三月,魏元帝还册封章慈太子的遗腹女魏琳琅为长公主,赐公主府一座,金银玉器,良田不计其数。
说起来,章慈太子在世时,并未知晓太子妃范氏有身孕。待章慈太子和嫡长子去世后,太子妃范氏悲伤过度昏倒在两人的灵堂前,后被太医诊断出已有两个月身孕。
为此魏武帝大喜,盼着太子妃范氏能一举得男,生下与章慈太子、嫡长孙一般聪慧的皇孙。可惜魏武帝未能亲眼见到章慈太子的遗腹女便离世了,不过,魏元帝登基后,对其甚至宠爱。
魏琳琅周岁后,范氏自请出宫去京郊的静安庙为夫君和嫡长子祈福,从此不曾踏出静安庙的大门半步。而魏琳琅被祖母周太后抱养在慈宁宫,待周太后薨逝后,魏琳琅便出宫长住长公主府。
至此魏国在魏元帝的治理下,延续魏高祖、魏武帝时期的一系列政策,使得国力蒸蒸日上,百姓逐渐过上富足的日子。
看了许久的书,让四岁的钟卫衍觉得眼睛疼的厉害,因着迫切的想知道所处的环境,早些成为母亲和长姐的后台,他只能夜以继日的勤加学习,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慢慢的合上《魏史》,钟卫衍心中五味杂陈。
9. 第 9 章
魏国经魏高祖、魏平帝、魏灵帝、魏武帝四位帝王的治理,如今的魏元帝乃是魏国的第五位帝王,距魏国建国已过去近八十年。
波澜壮阔的时代发展总伴随着血腥的争斗,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从古至今亦是如此。魏国自然也不会幸免,何况是古往今来最重要的帝王宝座之争,仅有一人可以脱颖而出,成为一国之君,君临天下。
夫妻、父母、兄弟手足这些情感在权力斗争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在权势鼎盛的皇家更是比寻常百姓激烈的多的又多。
钟卫衍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地站起身,在丫鬟碧玉、碧青的陪伴下,回到了幽兰居。
此刻的幽兰居比往常热闹的多,一抬头罗氏见到钟卫衍回来了,忙放下手中的账本,温声道:“衍哥儿,今日可累坏了,母亲已经吩咐厨房炖了你最爱吃的燕窝。”
罗氏说话间,钟卫衍已经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过来,不紧不慢的行礼:“儿子见过母亲,给母亲请安。”
“衍哥儿,不用多礼,快些到母亲身边来。”
“花嬷嬷,去让厨房将燕窝呈上来。”
“是,夫人,老奴这就去。”
“多谢母亲,只是礼不可废,还请母亲见谅。多谢母亲为儿子准备燕窝,儿子很喜欢。”钟卫衍真诚的看向母亲。
见状,罗氏微微一笑,柔声道:“好,母亲听衍哥儿的。”
不过片刻,花嬷嬷从厨房端来刚炖好的燕窝,轻手轻脚的放在钟卫衍面前。
罗氏颇为欣慰的看着四岁的嫡幼子,一周岁的时候,幼子抓周抓到一本孤本。事后永宁侯府周老太太还写信再三叮嘱罗氏,早些给幼子启蒙,多读些圣贤的道理,总错不了。
此后的幼子越发表现的聪慧,说话吐词清晰且有条不紊。更甚的是,幼子很独立,会自己穿衣用膳,几乎不用身边的奶娘和丫鬟们操心。尤其幼子还特意找到罗氏,希望她让奶娘离开英国公府,回去照顾奶娘自己的孩子。
面对如此聪慧懂事的幼子,罗氏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应下此事。幼子能主动提出让奶娘离开,一来是幼子心疼奶娘家中的孩子,二来想必奶娘在幼子跟前说了什么,才会让幼子这般。
罗氏如今有子万事足,至于婆母窦老太太和英国公,她已经不在意。只是长女钟卫漪一直未出阁,仍旧留在英国公府,府上众人颇有微词。
两年前,长女和娘家侄儿的婚事将至,偏偏山西传来噩耗:近古稀之年的罗氏生父过逝,娘家的侄儿因此要守孝三年,不得婚丧嫁娶。因着放不下府上的幼子,罗氏并未带着长女返回山西奔丧,只是让花嬷嬷代替她回山西。
当然罗氏也让花嬷嬷带口信给母亲殷老夫人,等父亲罗老爷子的身后事结束,让她老人家跟着花嬷嬷一同回京都。可惜,殷老夫人倔强的很,不肯回京都。其实罗氏也是一片心意,母亲乃是父亲的继室,且母亲膝下只有她一个亲女。
父亲过世后,两位兄长和嫂嫂纵然再亲近,也比不过嫡亲的女儿。或许殷老太太有其他的打算和想法吧,带话给罗氏,凭着罗老爷子留下的钱财,足够她安稳的度过后半辈子,且在山西住的安稳,不愿意挪窝。
等钟卫衍用完燕窝后,罗氏这才主动提起:“衍哥儿,你外祖母来信,想接漪姐儿去山西过年,你要不要一同去?”母亲殷老太太信上对素未蒙面的嫡亲外孙甚是想念,言语中颇希望能见见钟卫衍。
只是幼子聪慧,罗氏不愿意强迫他,想问问他自己的想法。至于长女钟卫漪,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出阁,去山西过年见见娘家的侄儿,在母亲的眼皮下,两人多相处相处也是好事。
略微思忱,钟卫衍反问道:“母亲,您希望儿子去吗?”整日泡在藏书楼,连出府都很少,自然想见识魏国的风土人情,壮阔山河。
只是他还有些顾虑,这几年,母亲罗氏跟父亲英国公渐行渐远,窦姨娘因窦老太太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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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之便宜大哥与靖安王之女怡萱郡主早已成婚,且膝下有一对龙凤胎儿女,使得窦姨娘分走了身为英国公夫人罗氏手中的一部分中馈。
后因魏元帝和吴皇后的嫡长子,年仅十岁的太子染上天花不幸逝世,魏元帝将皇宫血洗了一遍。作为嫡子出身的魏元帝自然不喜朝中大臣的庶出的子女,英国公更是不愿意触魏元帝的逆鳞,迟迟未曾上书册立庶长子钟卫洵为世子。
也正是如此,加上永宁侯府的撑腰,罗氏母子三人在英国公府上的日子才算安稳。其实钟卫衍曾经想过劝母亲罗氏与英国公和离,带着他与长姐另居别处。可经过试探,钟卫衍发现母亲在意英国公府的名声对他和长姐的庇护,且长姐未成婚。
英国公一双儿女的份量自是非同寻常,身处的位置不同获得的资源也不同。因此,眼下钟卫衍只是担心他和长姐离开京都,英国公和窦老太太会刁难母亲。
“那是当然了,母亲自从十岁到京都,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不曾见过你外祖母,每年也只是看看从山西寄来的你外祖母画像。衍哥儿,你已经四岁了,还是陪你长姐一同去山西见见你外祖母,替母亲尽尽孝心,顺便看看你未来的长姐夫,可好?”罗氏轻声细语温柔的看向幼子,夜深人静时,思念家乡和母亲的情绪始终挥之不去。
闻言,钟卫衍微微颔首:“好,母亲,儿子陪长姐去山西过年。”
“好孩子,母亲谢谢你。”
“母亲,您跟儿子还客气什么,是您从儿子一出生起,就与长姐全心全意的护着儿子。”
“好孩子,真是母亲的好孩子。”
......
母子两人的脸上各自露出灿烂的笑意,身旁伺候的仆妇们也被感染了,脸上也露出微微的笑意。
只是此时的钟卫衍从未想过,这一次的山西之行将成为他人生中的一场永生难忘的噩梦,若是可以的话,他宁愿从未答应过母亲,可惜,人生永远不可能重来!
10. 第 10 章
罗氏得到钟卫衍的同意,便着手为长女和幼子前往山西过年的一些安排。得为一双女儿从衣食住行都要准备得好好的,才能安心让他们离开。
瞧着母亲慌忙张罗的模样,钟卫衍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母亲,今日才八月初十,您别着急,慢慢准备,也不迟。”算算日子,从京都到山西,他们走官道,一路上走走停停,一个月也能到了。
“不行,我得提前为你们准备,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衍哥儿,你快回屋歇着,不用管我了。”
“那母亲,儿子告退,儿子去一趟长姐的院子。”
“好,衍哥儿,快去吧!”
“母亲,儿子告退。”
......
紫薇阁
正在书房临摹字帖的钟卫漪从丫鬟口中得知幼弟来了,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笔,快速的站起身,飞快的朝门外走去。
“五弟,你来了,慢点走。”
“大姐,你别出来,外面风大,快些进屋,别吹风。”
从记事起,钟卫衍便知晓嫡亲的长姐身子不好,娇贵的很。于是现下钟卫衍眼尖的看见钟卫漪从屋里走出来,赶忙一边小跑,一边劝阻。
进屋后,钟卫衍身边的碧玉、碧青在屋外候着。
见状,钟卫漪看向一旁伺候的大丫鬟玉芜、玉檀,柔声道:“你们先退下。”
“是,大姑娘。”
“是,大姑娘。”
等玉芜、玉檀两人退下后,钟卫漪笑着关切的问着钟卫衍一些问题。钟卫衍自然也关心长姐的身子。姐弟俩你一眼我一句,很快半个时辰过去,最后钟卫衍主动提起他要一同去山西的事。
闻言,钟卫漪满脸的笑意,“太好了,衍哥儿,你与我一同去,便不觉得烦闷了。”对她来说,山西外家很陌生,几乎从未见过他们,只是经常从母亲口中听到他们的消息,不过逢年过节,都能收到山西送来的精美物品。
其实对于远嫁母亲娘家山西,钟卫漪有些犯怵。在母亲跟前,她从未提起半句,只是偶尔跟幼弟不经意间说了此事。如今幼弟随着她一同去山西,路上有个作伴、说话之人,确实是好。
不过随后钟卫漪便忧愁道:“衍哥儿,可是母亲她一个人在京都,要不然我们劝母亲随我们一同去山西过年,如何?”
瞬间,钟卫衍毫不犹豫的泼了一盆冷水,道:“长姐,年关将至,母亲身为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她抽不开身。再者,方才我也问过母亲,她不愿意回山西,让我们替她给外祖母尽孝。”
见状,钟卫漪默默颔首:“好,衍哥儿,有你陪着我,就够了。”她并非三岁的孩童,连幼弟都知晓母亲在不易,祖母窦老太太、父亲英国公、窦姨娘母子虎视眈眈,他们姐弟能一同去山西过年替母亲尽孝就够了。
若是母亲随他们去了山西,国公府上的中馈必定由祖母做主交给窦姨娘,父亲向来听祖母的话,且丝毫不在意内宅的琐事,想来只要有人能掌管中馈,此人是不是母亲并不重要。
可对母亲来说,掌管中馈很重要,有名无实的国公夫人不能保护膝下的幼弟。至于永宁侯府的周老夫人,虽说是外祖母的远房姨母,这些年对他们母子三人庇护颇多,有周老夫人在,钟卫漪也能安心的离开京都。
八月十五,钟卫衍过完了四周岁的生辰。窦老太太、英国公虽说没有亲自出席罗氏为钟卫衍准备的寿宴,但是都派人送来了生辰礼。
对此钟卫衍和罗氏并不在意,罗氏想的是,只要幼子平安喜乐,比什么都重要。反倒是钟卫衍觉着有母亲、长姐陪着他一起庆祝,就很满足。
九月初,罗氏向窦老太太请安时,提了钟卫漪、钟卫衍姐弟要去山西过年一事。
当然此事遭到了窦老太太的拒绝,她觉得国公府的子孙缘何去外家过年,莫不是家中落魄了?甚至窦老太太还发话,此事绝不可能!
英国公自然也对罗氏发了好一通火气,还直言罗氏鲁莽、不知礼数,将窦老太太气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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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膝下的嫡出儿女去给外家过年,传出去岂不是丢了他的脸面。
罗氏并未与窦老太太、英国公多言语,只是通知他们一声,并非与他们商议。
三天后,永宁侯周老夫人登上英国公府的大门,亲自到寿安堂与窦老太太开口提起此事。
面对罗氏的无理要求,窦老太太能摆起婆母的身份,对她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可她面对魏元帝的嫡亲姨母时,只能笑着说应该的,此事是她思虑不周,还再三对周老夫人致歉。
十月二十辰时三刻,钟卫漪、钟卫衍姐弟从英国公府出发,启程离开京都,前往山西外祖家过年。
罗氏笑着催着道:“漪姐儿、衍哥儿,外面冷,快些上马车暖和暖和。”接着她不放心的叮嘱道:“漪姐儿,此行一定要注意安全,另外衍哥儿还年幼,你替母亲多看管着些。”
“母亲放心,女儿必定好好照顾好五弟,母亲也快些回院子歇着。”钟卫漪毫不犹豫的颔首,这些话母亲已经说了很多次,纵然耳朵长茧子了,她也能体谅母亲的一颗慈母之心。且幼弟自打出生起,还从未与母亲分离。
钟卫衍舍不得离开母亲,只是念着他四岁了,不能再让母亲担忧了。于是他故作生气,怒声道:“母亲,您说错了,万一是我护着长姐呢。”
此话一出,罗氏和钟卫漪对视一线,随后两人微微笑了起来,似乎离别的愁绪减淡了些。
儿行千里母担心,纵然有再多的不舍,罗氏也只能目送着一双儿女慢慢从她的眼前消失。听着马车哒哒哒远去的声响,直到一行人再也没了踪影,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此行罗氏让花嬷嬷一同随钟卫漪姐弟离开,一则花嬷嬷是山西人,自幼与她在山西长大,二则花嬷嬷三年前替她去山西给父亲奔丧,回去过一趟,三则花嬷嬷是她在英国公府最信任、忠心之人。
除了花嬷嬷随同,罗氏还派了十个国公府的护卫,甚至还找永宁侯府周老夫人借用了四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同行。
11. 第 11 章
寿安堂
窦老太太斜躺在榻上,神色冷淡的开口问道:“房嬷嬷,漪姐儿、衍哥儿可离开了?”
“回老太太,已经离开了。”
“哼!这一次罗氏又仗着周老夫人撑腰,害得我不得不答应让衍哥儿姐弟俩去山西过年,真是可恶至极!”
“老太太,您息怒,别气坏自个的身子,那多不值当。”
虽说窦老太太答应让钟卫漪、钟卫衍姐弟俩离开京都,但她的心底憋了好大的火气,加上三年前钟卫漪未能如愿以偿的嫁给她娘家的侄孙一事,使得窦老太太对罗氏的厌恶已经达到了极点。
偏偏罗氏跟永宁侯府关系亲近,平日不肯出府应酬的永宁侯府的周老夫人为了罗氏,屡次登英国公府的大门,着实让窦老太太气愤,不由的在心底咒骂起周老夫人,怎么还不死?
只有周老夫人没了,罗氏就彻底没依靠,如此窦老太太才好拿捏她。可惜,周老太太是魏元帝的嫡亲姨母,一有身子不适,魏元帝便让太医院的院使亲自替她诊治。
许久,窦老太太才重重地叹口气,吩咐道:“房嬷嬷,你派人去告诉门房,让老大一回府就来寿安堂,我有事与他说。”
“是,老太太,老奴这就去吩咐。”
......
永宁侯府
此刻太医院的李院使连同几位医术高明的御医都围在周老夫人的院子外面,只等永宁侯回府。
待永宁侯殷长远风尘仆仆地回府,立刻便赶来母亲的院子。
一见到永宁侯,李院使等人忙行礼:“见过永宁侯。”
“李院使,不用多礼。”
“诸位,也不用多礼。”
随后永宁侯悉心地询问了母亲周老夫人的病情,上值时,夫人派人送信,说母亲昏倒了,太医院的人来了,母亲还是没醒过来。李院使直言得请永宁侯回府商议,他们也没法子救治,毕竟老夫人七十九高龄了。
从李院使等人口中知晓周老夫人已经时日无多,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永宁侯在悲伤,也只能打起精神吩咐继续用药。
很快李院使等人就离开永宁侯府,他们还得进宫去向魏元帝复命,不能再久留。
望着李院使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永宁侯浑身觉得浑身乏力,整个身子霎那间瘫软,紧接着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侯爷,您怎么了?”永宁侯夫人王氏刚服侍婆母周老夫人用完药,就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她神色慌张的赶过去。
被王氏缓慢的搀扶起身,永宁侯摆摆手,宽慰道:“夫人,别担心,我没事。”
“侯爷,妾身知道您是担心母亲,只是李院使他们方才也说了,切莫让母亲看出来。待会儿等母亲醒来,侯爷可千万别像这般吓着母亲。”王氏对婆母周老夫人甚是喜欢,自从她进门后,婆母就让她掌管中馈,平日里对她更是大方、温和。
特别是永宁侯后院的事,周老夫人从不插手,甚至还劝说王氏,切莫主动给永宁侯纳妾。将心比心,王氏扪心自问,她的生母有些时候还不如婆母体贴,故而如今的王氏也很难受,只是她得打起精神来,不能让婆母察觉出来。
其实从去年开始,周老夫人就开始身子不适,永宁侯心底也知晓,可能母亲陪不了他们多久了。只是真的快要到这一日时,他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好,夫人,都听你的。”
“侯爷,这才对嘛!您看,要不要妾身写信给山西,让......”
“夫人,你觉得写信了,她就会回京都来见母亲吗?”
“侯爷,这妾身也不知道,只是......”
“罢了,还是等母亲醒来再议吧!”
“好。”
......
从十月二十出发,经过二十几天的赶路,钟卫衍和钟卫漪姐弟在十一月中旬抵达山西太原府。只是钟卫衍的外祖家在平阳府,故而姐弟俩还需要有几日才能见到外祖母殷老夫人。
坐在马车里的钟卫衍觉得这些天真的对不起他的屁股,听着外面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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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的叫卖声,他再也坐不住了。于是,他立马看向身旁的长姐,亲切地问到:“长姐,我能下去看看吗?”
想着钟卫衍平日在国公府藏书楼一呆就是几个时辰,如今能亲眼见到外面的世界,钟卫漪自然不会拒绝。
得到长姐的首肯,钟卫衍差点儿欢乐的蹦起来,忙站起身激动道:“谢谢长姐,我这就去,你等着,我待会儿给带新奇的小玩意和好吃的糕点。”
“好,小心些,注意安全。”钟卫漪不放心的叮嘱道,随后还让花嬷嬷跟永宁侯府张家的四个侍卫一起跟着保护钟卫衍。至于她,有国公府的十个护卫就够了,还是先去找客栈安顿下来,明日再继续赶路。
得到钟卫漪的吩咐,张家兄弟四人随即领命跟上钟卫衍和花嬷嬷,无比确保他们的安危。
这时,钟卫漪又不放心的掀开车帘,往钟卫衍和花嬷嬷离去的背影看了看,随后她才缓缓的放下车帘,吩咐护卫去找客栈。
“刘兄,缘何一直盯着马车里的姑娘,莫不是看上了?”一位身穿大红色袍子的年轻男子笑着调侃身边坐着的友人。
没得到回答的年轻男子不由的继续调侃道:“刘公子,若是你看中了,我这就去将那姑娘带来,好好伺候伺候你,怎么样?”当然他也在心底咂嘴,看年轻女子出行的马车和随从,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人,想必非寻常人家的闺阁女子。
忽然,一身深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冷淡的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道:“若是林公子有心,某恭敬不如从命。”
“刘兄,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那好,刘兄,若是我能将那女子带来,你可否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能不能将你在平阳府的蓝山铁矿分些让我的人开采,刘兄,我按照市价出折算钱财给你,如何?”
“可!”
“刘兄,明日酉时一刻,在老地方你且等着我的好消息。”
......
12. 第 12 章
因长姐钟卫漪喜静,且连日来的赶路让她神色憔悴了不少,钟卫衍私心觉得还是让她去客栈早些歇息。至于他嘛,圣人说得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既然来了太原府,他就得品尝美食,感受下风土人情,如此才不枉来一趟。
“看一看,瞧一瞧,新鲜出炉的大包子。”
“卖好吃的糖葫芦,卖糖葫芦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暖糯香甜的糕点。”
“正宗地道的牛棒骨汤面,十文钱一大碗。”
“......”
听着这些吆喝声,加上美食散发出来诱人的香味,让钟卫衍的肚子忍不住咕咕叫起来。于是,对抱着他的花嬷嬷温声道:“嬷嬷,我饿了,要吃午膳。碧玉、碧青,你们是不是也饿了?”当然他可没忘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大丫鬟。
闻言,花嬷嬷宠溺道:“好,五公子,都依你。”从小聪慧懂事的小主子几乎不用她和夫人操心,加之一路上小公子可从未闹腾过,眼下自然得满足他的要求。
随后钟卫衍带着花嬷嬷、碧玉、碧青一同去品尝诱人的美食,自然不会忘记在客栈歇息的长姐。
浓郁的汤汁,搭配上嫩滑的面条,吃到嘴里实在太香了。还有侍卫张大买来的大肉包子,皮薄肉多,与钟卫衍吃过的京都包子一样,让他倍感亲切,忍不住多吃了两个。
再等碧青将冰糖葫芦和五色糕点买来时,花嬷嬷担忧的看向钟卫衍的小肚子,但是没出声打搅小主子的兴致。
其实不用花嬷嬷的眼神示意,钟卫衍也知道,小小的肚皮快要撑爆炸了,实在是吃不了,还是带回去客栈晚些时候再吃。
接下来,钟卫衍还得继续逛着热闹的街市,不过他让侍卫张三和张四一同护送花嬷嬷去客栈陪长姐,至于他有碧青、碧玉还有侍卫张大、张二陪着就行了。面对花嬷嬷的犹豫,他不免凑过去,低声道:“嬷嬷,你且安心回去,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回去了。”
“五公子,既如此,那老奴就先去找大小姐了。”花嬷嬷微微颔首,随后将目光放在碧青、碧玉,侍卫张大、张二身上,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保护好钟卫衍,否则无法回京都交差云云。
待花嬷嬷离开后,钟卫衍带着碧玉四人继续闲逛起来。
......
太原府悦来客栈
此刻二楼客房一位穿着蓝色袍子的年轻男子正在一边品茶,一边垂眸看着书。
不过片刻,门外想起声音:“公子,奴才回来了。”
“进来。”
“见过公子。”
“这么快,打探的如何?”
“奴才一路跟着那位姑娘的马车,发现她们也住在悦来客栈。”
“哦,竟这般巧,她们竟也在这里。”
“公子,万一林公子他真的打算将那姑娘送您,那可怎么办?”
“若非如此,岂能轻易取得他的信任,你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接下来,还得靠他才能接近林知府。”
“是,公子说的是,是奴才想岔了。”
“木庆,凡事得多多思,多学学木海。”年轻男子抬头瞥了一眼身旁一声不吭的另外一位长随木海。
被提点到的木海,忙道:“公子,您别打趣奴才,奴才惶恐。”
见状,木庆亦跟着附和道:“木海,公子这是夸你呢,日后我得多向你学。”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一会,最终年轻男子刘远山微微颔首,沉声道:“木海、木庆,切记此行的目的,切莫打草惊蛇,以不变应万变。”
“是,公子。”
“是,公子。”
......
直到申时一刻,钟卫衍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热闹的街市,来到悦来客栈与长姐钟卫漪和花嬷嬷一行人顺利汇合。疲倦的钟卫衍正被侍卫张大抱在怀里,他的小胳膊小腿实在逛累了。
当然这一次钟卫衍可是收获满满,首先他给长姐买了两种茶叶,一种是太原府当地的药茶,茶庄说取自野生植物,乃太岳山的连翘叶,后经过茶庄的加工而成,另外一种据茶庄介绍,乃福建武夷山运来的茶叶,与药茶相比,别有一番风味。既如此,他就买了两种先让长姐尝尝,看看喜欢哪一种。
其次还有两匹精美的潞绸,经过一家布庄时,他无意间回头一看,便喜欢上了。后来经布庄小厮介绍,他看中的乃是布庄的精品潞绸,质地柔软厚实,上面刺绣着的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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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更是异常精美,还分层次染色,确实不错。
钟卫漪喜欢素净、淡雅,不张扬。因而钟卫衍买了一匹桃红色、一匹翠绿色,想来潞绸做出来的袄子,穿在长姐身上,定能展露出长姐的贵气。
此外钟卫衍还买了太原府的美食,酥脆香甜的太谷饼、皮薄馅大的羊肉包子和蒸饺、鲜美的过油肉。
微微扫视了一眼钟卫衍带回来的物件,钟卫漪不免轻笑道:“五弟,母亲这次给了你多少钱财,让你肆意挥霍?”
“长姐,你就快些尝尝,别问了。”
“想要我不问也行,你日后在银钱上,切莫大手大脚。”
“知道了,我的好长姐。”
“你啊,就仗着我和母亲惯着你,日后娶个厉害的媳妇,就有苦头吃了。”
“嘻嘻。”
母亲罗氏出身山西巨富之家,陪嫁更是不计其数,尤其母亲在经商一事上颇有天赋,对一双儿女在银钱上更是宠爱有加。这一次罗氏塞了一万两银票给钟卫漪,让她别亏待自己,想来给幼弟的不会比她少。罢了,既是母亲的一片慈母之心,且幼弟对她敬爱。
戌时两刻,钟卫衍渐渐困意来袭,眼皮子耷拉下来,不停的打着哈欠。
见状,钟卫漪忙催促他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客房歇着。
“长姐,那我走了,你也早些歇息,明日我再带你去逛街市哦。”
“好,长姐听你的,快些回去歇着。”
“长姐告辞,你别送了,我这就走了。”
望着幼弟钟卫衍离开的背影,钟卫漪也吩咐大丫鬟玉檀、玉芜收拾一下床榻,她去洗漱更衣,待会也得歇息了。
......
翌日清晨,钟卫衍还在迷迷糊糊间,就听到惊慌的声音在耳畔想起:“五公子,大事不好了,大姑娘不见了!”
“什么?你说什么?”惊得钟卫衍腾的从榻上坐起身,赶忙追问道。
“五公子,大姑娘不见了。”
“玉檀,你别哭了。玉芜,还是你来说吧!”
“好,五公子,奴婢们昨晚在榻前守着大姑娘,早晨我们醒来,大姑娘就不在房里了。”玉芜佯装镇定的回答,双手紧紧的捏着。
13. 第 13 章
天知道,玉檀和玉芜醒来未见到钟卫漪那一刻的慌张和恐惧。她们二人自幼在大姑娘身边伺候,大姑娘待人亲善,对她们更是情同姐妹,真恨不得能代替大姑娘受苦。
这时,钟卫衍才缓过神来,长姐钟卫漪失踪不见了!这怎么会?长姐屋里有大丫鬟玉芜、玉檀两人守着,客房外还有侍卫张三、张四守护着,按常理来说,屋里若是有异常的话,长姐不可能不发出声响惊动他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钟卫衍冷静的思考,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屋里被下了迷药,长姐昏迷了,自然就不会发出动静。
可钟卫衍姐弟才刚到山西太原府,莫非就被有心的歹人盯上了?母亲罗氏再三叮嘱他们,装扮成商户子女出行,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麻烦。缘何到了山西才出事,尤其永宁侯府来的四个侍卫武功都不低,看样子来的是劲敌。
本来钟卫衍计划在太原府逛两日,再与长姐出发前往太原府外祖家拜见外祖母殷老夫人、两位舅舅、舅母及其他亲眷。眼下钟卫漪失踪了,当务之急是找寻到她。
“五公子,老奴已经安排府上的老苏带着护卫们分头去找寻大姑娘了。”花嬷嬷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丝毫不敢停歇。她真的不敢相信,万一大姑娘遇到危险,她一个未出阁的贵女该如何是好?夫人临走前再三叮嘱一定要照看好大姑娘和五公子,出京后,花嬷嬷特别警戒,现下到了山西,反而松懈下来。
瞬间,钟卫衍飞快地掀开被褥,麻溜的穿上衣裳,边穿边说:“嬷嬷,依我看,还是报官找寻长姐。”
“报官?五公子,那可不行!千万不能报官!”
“嬷嬷,我知道你是担忧长姐的名节清誉,但相比而言,长姐的性命更重要。嬷嬷,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歹人能不惊动玉芜、玉檀和两个张家侍卫,想必非寻常之人。想必我们一出现在太原府,就已然被盯上了。况且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是报官,请官府协助。”
“可五公子,万一报官也找不到大姑娘呢?这可如何是好,夫人若是知晓,必定责怪老奴没能照看好大姑娘,都是老奴的错,都是老奴的错。”
略微沉思片刻,钟卫衍吩咐玉芜、玉檀立刻回客房看看,长姐的贵重首饰和钱财物品有没有丢失,他得知晓歹人是求财还是另有所图。
闻言,玉檀飞快的拉着一旁哭泣的玉芜领命离开。
钟卫衍则是朝跪在地上懊恼不已的花嬷嬷走过去,温声道:“嬷嬷,长姐的失踪怨不得你,快些起来。碧玉、碧青,你们快来帮忙。”
“是,五公子。”
“是,五公子。”
......
这是哪里?钟卫漪睁开双眸的第一反应是环顾四周,随后准备张口唤玉芜、玉檀,可她一张嘴,却发现嘴里被堵塞了一块棉布,发不出任何声音。这里应该不是客栈,那她又是在何处?
玉芜、玉檀不在身边,那么幼弟呢?他会不会也在这里?歹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钟卫漪心里再着急也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思考如何逃出去。
只希望幼弟知晓她不见了,不要着急,也不要恐慌。为了能早些见到幼弟,钟卫漪深呼吸一口气,准备抬手起身从榻上坐起身,发现手脚都被绳子捆绑起来。她不由的气笑了,到底得罪了哪个王八羔子,这般野蛮粗鲁待她。
这时,钟卫漪耳尖的听见门外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应该是有人过来了。随机,她又迅速的闭上眼眸,继续装睡。
一身绛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得意地挑眉:“刘兄,怎么样,人我可是给你带来了,至于蓝山铁矿?”
“林兄,我言出必行。”墨绿色长袍的刘远山微微颔首,只见他双手背后,如青松般站直身子,透过微微的阳光照射,头上戴着金丝编制的发簪格外的金光闪闪,光彩夺目,腰间佩戴的双鱼玉佩更是熠熠生辉,让人移不开眼。
蓝色长袍的男子林诚光艳羡的投去目光,不得不说,他在太原府新结交半年的好友确实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可惜家中正妻管得严,爱拈酸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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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夫君纳妾。况且可是他写信邀请好友来太原府小聚,如今到了他的地盘上,岂能让好友扫兴而归,自然得地主之谊。
“刘兄,我就知晓,你是个爽快人,你且安心住着,我这宅子寻常人可进不来,你好好享受美人之福。我还得去一趟衙门,去告知我姐夫这个好消息,那我先走了。”
“林兄,慢走。”
“好,不用送了。”
......
倏忽,刘远山朝榻上的绿衣女子看了一眼,吩咐木庆、木海两人去门外候着。随后他抬脚朝床榻走去,温声道:“既然姑娘醒了,我有些话想对姑娘说。”
闻言,钟卫漪便不再装睡,抬眸朝刘远山看过去,不过,她忍不住称赞:好俊俏的男子。听方才两位男子的对话,应该是离开的那位男子掳走了她,又转送给了面前的年轻男子。他们之间有何阴谋她管不着,但是不能危及到她。
面前的女子明媚皓齿,身姿灼灼,可惜神情冷淡,疏离中带着一丝高冷,并没有因处在陌生的环境中而肆意吵闹。加之凭着昨日她的出行,定然非寻常人家的闺阁女子。
“姑娘,我并没有恶意,只需要姑娘配合某几日,便放姑娘离开,可好?”
“姑娘莫急,若是我拿走棉布,还请姑娘切莫大肆吼叫,因为这并非某的府邸。”
对此,钟卫漪将信将疑的颔首,示意答应刘远山的请求。
......
悦来客栈
钟卫衍已然从玉檀、玉芜口中知晓,长姐值钱的首饰和钱财都还在,看来就并非求财,那更不会有人来送信索要钱财了,如此看来,歹人为的便是长姐这个人。
因长姐身子虚弱,且闺阁女子的声誉重要,钟卫衍得加快寻找长姐的下落。花嬷嬷甚至还担忧的告知他,若是与长姐定亲的表兄知晓后,要求退婚可如何是好。
对此,钟卫衍则表示,若是表兄因此事与长姐退亲,那只能说明他与长姐没有缘分。
花嬷嬷:“......”
14. 第 14 章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还是得找到长姐钟卫漪,否则钟卫衍无法对京都的母亲交代。国公府的护卫由苏霖带队一同外出找寻长姐,其次他还派永宁侯府的侍卫张大前往太原府府衙报案,同时示意可以表明身份,但是隐瞒钟卫漪的身份,只说国公府上的丫鬟走丢了。
至于画像什么,自然不可能让侍卫张大带去交给府衙的人。女子的画像是很私密的物件,不能随意交到外男手中。在魏国快五年了,这点忌讳钟卫衍还是知晓的,只是吩咐侍卫张大说些长姐的简单特征,诸如衣裳颜色,丹凤眼之类。
在一侧旁观钟卫衍吩咐侍卫张大一事,不由得让花嬷嬷欣慰,小主子考虑太周到了。起初她以为钟卫衍所说的报官,就是对官府表明失踪钟卫漪的身份,还要给官府一份画像。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快五岁的小主子遇事沉着冷静,让她安心了不少,但愿能早些找到大姑娘。
当下钟卫衍没了出去闲逛的心思,一心一意待在客栈等着苏霖和侍卫张大等人带回来的消息。
......
太原府府衙
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神色慌张地从府衙门口离去,与其截然相反的是林诚光得意洋洋的进入府衙。
“见过林公子。”
“见过林公子。”
听着府衙衙役们对林诚光的恭敬行礼,不免让他这个商户子飘飘然,父亲的决策果然英明,打听到周知府的正妻在京都,未跟着到太原任上,且周知府膝下只有嫡女,没有男嗣。父亲不顾一切,用一顶轿子将貌美如花的长姐送到而立之年的周知府后院。
长姐的肚子实在争气,一入周知府后院几个月,就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瓜熟蒂落,周知府的庶长子从长姐腹中生出。二年后,长姐又为周知府生下一女。
林家靠着长姐生下的一双儿女在周知府面前站稳脚跟,也靠着周知府的关系,父子俩将家中的药材和茶叶生意越做越大,每年给周知府上贡的银钱也不少,长姐因此成了府衙的女主人。
等林诚光在书房见到一身官服的周知府时,还是有些发憷,谁让姐夫的官威过甚。
“诚光拜见知府大人。”林诚光恭敬的俯身作揖行礼,在外人面前称呼周知府为姐夫,那是炫耀他和周知府的亲近。可长姐再三叮嘱,周知府素来注重礼数,让他切记不要大意。
一抬头,周知府放下手中的折子,问道:“诚光来了,可是有事?”
“大人,是我那平阳府的友人答应将蓝山铁矿分一部分让我开采。”
“哦,他竟真的答应了?”
“大人,千真万确。”
“诚光,他的身份可派人查过了?”
“大人,我与他相识半年多,且我数次去平阳府,刘兄还引荐我见了刘老太爷,肯定没问题。”
“好,此事我知晓了,你且回去等我的消息。”
“是,大人,小人告退。”
......
等林诚光一边哼着歌,一边走出府衙门口,似乎想到什么,他又转身走到门房处,询问:“方才我进来时,离开的那位黑衣中年男子来府衙作甚?”
“林公子,听说是来报案,京都国公府的丫鬟在客栈走丢了。”
“丫鬟在客栈走丢了,还特意跑一趟府衙?”
“谁说不是呢。林公子,您慢走。”
“多谢林公子赏赐,林公子慢走。”
......
刘远山向钟卫漪表明自己的身份,他乃是山西平阳府刘家的公子,来太原府是找寻友人,就是之前离开的年轻男子。
“不知公子需要我做甚?”
“听姑娘的口音,姑娘并非太原口音,莫非姑娘是京都人士?”
“不知这与我们的交易有何干系?”
“明日请姑娘陪某外出一趟。”
“好。”
现下的钟卫漪除了暂且相信刘远山之言,换取些许自由,身上已然没了绳子的束缚,但她不会因此大意。她出身英国公府,父亲和祖辈们都曾驰骋沙场,浴血奋战,为魏国开疆拓土。
她自幼身子不好,常年需要服药,但不代表她这位柔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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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虎女不懂拳脚功夫,最基本的防身术还是会的。等明日随刘远山一同出府时,钟卫漪谋划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再人多的地方闹腾起来,亦或者伺机逃走,总而言之,她不会放下戒心。
晚膳时,伺候的丫鬟们将美味可口的饭菜和碗筷一一摆上。
钟卫漪抬眸瞧了一眼,下意识的拧起秀眉。并非她不饿,只是离开京都后,她用的膳食口味越来越重,与她在京都的膳食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因自幼服药过多,她只能用些清淡爽口的膳食。
但此刻桌上摆着的刀削面、太谷饼,搭配着过油肉、羊杂汤、八珍汤,空气中还弥漫着陈醋、药膳的味道,浓郁醇厚、重油重味,实在让钟卫漪忍不住别过脸,她吃不惯太原府的膳食。
“姑娘,用晚膳吧!”
“我不太饿,还是刘公子先用吧!”
钟卫漪的话音刚落下,她的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来,霎时间,她白皙的脸蛋上露出丝丝红晕,迅速的垂眸,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见状,刘远山微微一笑,温声道:“姑娘,切莫饿坏了身子,还是多少用一些晚膳,或者姑娘有何想吃的,某吩咐下人去准备。”
既如此,钟卫漪也不扭捏客气,径直的回答:“麻烦刘公子替我准备一些清单的膳食。”
“好,姑娘,且稍等。”
随后刘远山转身吩咐木庆替钟卫漪准备清淡的膳食,他从容的回到桌前,坐下来享受味美的膳食。
......
又过去一日,迟迟没有钟卫漪的消息,让在悦来客栈的钟卫衍坐不住,侍卫张大在太原府府衙碰了一鼻子灰,俗话说的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纵然张大亮出永宁侯府侍卫的身份,但府衙的衙役们还是搪塞,恐怕一时半会找不到,准备拖延。另外国公府苏霖带着护卫们找遍了附近的客栈、街道,都没有发现长姐的踪影。
眼下,钟卫衍疲倦地开口:“花嬷嬷,你和五个国公府的护卫留在客栈,我要出去一趟!”
“五公子,你要去何处?”
“去大同府搬救兵。”
15. 第 15 章
花嬷嬷:???
霎那间,花嬷嬷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追上钟卫衍,疾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五公子,你真的决定要去太原府请大公子帮忙?”这也怨不得花嬷嬷,实在是庶长子钟卫洵与他们幽兰居关系疏远。
再有窦老太太和窦姨娘从中作梗,生生的将罗氏准备将庶长子钟卫洵抱在膝下抚养的念头打消了,其实罗氏不仅要抱养庶长子钟卫洵,还准备请英国公做主,将他记在罗氏名下,如此,庶长子就变成了嫡长子。
可惜罗氏因为生不出嫡子继承英国公府,故而十多年间,对上窦老太太和窦姨娘屡屡忍让。眼下,大姑娘不见了,五公子去求助大公子,他真的会出手相救?
闻言,钟卫衍重重的叹口气,沉声道:“嬷嬷,长姐已经失踪两日,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我们必须做些什么。我知道你的顾虑,无非是担心大哥知晓长姐失踪后,非但见死不救,反而落井下石,对吗?”
“五公子,你既然都明白,为何还要去碰壁?万一,老奴说的是万一,大公子不愿救大姑娘,还写信告知京都的窦姨娘,如此大姑娘就算活着回来,但她的后半辈子也就完了,请五公子三思。”花嬷嬷秉持主见,不愿意钟卫衍去大同府求助钟卫洵。
女子的名节、清誉比什么都重要,也怨不得花嬷嬷此刻要阻止钟卫衍。尤其大姑娘失踪一事,五公子登门求助,对大公子来说,实在是天大的好消息,完全可以用大姑娘的清誉拿捏夫人,逼着夫人和五公子退出世子之争。
不过,钟卫衍仍旧坚定地摇头,斩钉截铁道:“嬷嬷,对我来说,只要能救长姐,其他都不重要。嬷嬷,你还是安心的在客栈等着,我这就走了。”这次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他救了长姐,赌输了,他放弃世子之位。
就这样,花嬷嬷无奈地目送着快五岁的小主子钟卫衍匆匆坐上马车,由永宁侯府的四个侍卫、国公府的五个护卫护送着离开太原府,赶往北面的大同府。
她只能听从小主子的安排,在客栈里替大姑娘、五公子诚心祈福。希望老天爷能保佑大姑娘和五公子平平安安,不要受半点伤,她愿意受任何的伤痛折磨。
......
刘远山已然提前跟钟卫漪约定好,两人今日需要外出一趟。
只是从早晨起,钟卫漪一直板着脸,闷不吭声。自然是被刘远山气着,昨日用完晚膳后,她准备送客。没成想刘远山竟然要求与她同住一室,这对钟卫衍这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自然不能答应。
只是没等钟卫漪回过神,刘远山已然对她点了穴道,让她昏睡过去。故而大清早,钟卫漪对他是不理不睬,只想着待会儿出府伺机逃走,绝对不能让刘远山再有机会点她的穴道。
“罗姑娘,请上马车。”刘远山昨日之所以执意留在钟卫漪房中就寝,因在林诚光的宅子里,一切都被他的人紧盯着,只能委屈钟卫漪。等他在太原府的事情办完后,自然不会亏待她。
罢了,昨晚两人共处一室,确实是他唐突了。于是,等钟卫漪面无表情的坐上马车后,刘远山从衣袖中掏出一叠银票递过去:“罗姑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姑娘笑纳。”
他口中的罗姑娘自然指钟卫漪,既然决定要减轻刘远山的戒备之心,钟卫漪告知他,自己姓罗。随母亲罗氏的姓氏,也没必要说出她的真实姓氏。
闻言,钟卫漪抬眸微微看了一眼,银票是一百两一张,约莫有十张,那就应该是一千两,出手如此阔绰,配得上平阳府富商嫡子的身份。可惜,刘远山不知晓她的身份,她的外祖罗家可是平阳府首富。
只是送来门的钱财,钟卫漪没有拒绝的理由,不紧不慢地接过一叠银票,温声道:“刘公子,不知道待会儿要我如何配合你?”一方面为了降低刘远山的戒备之心,方便她伺机逃走,另外一方面,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道理她知晓。
谁知,刘远山脸上扬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答道:“罗姑娘,待会儿你自然会知晓。”
望着说完话就闭上眼睛的刘远山,钟卫漪不由得皱眉,他这是故意逃避话题,还是昨晚没睡好?
一刻钟后,钟卫漪总算知晓为何刘远山对方才的话题避而不谈,原来他们此刻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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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倚香楼的门口。
很快,刘远山、钟卫漪带着木庆、木海在老鸨的带领下来到了林诚光包下的厢房。
“刘兄,你可算是来了,等你许久了。”
“林兄,让你久等了,待会我自罚三杯给林兄赔罪。”
“好,那可我等着。刘兄,快些带着嫂夫人坐下吧。”
刘远山:“......”
钟卫漪:“......”她突然好想捏紧拳头,上去将林诚光的狗头锤爆了。
谁知这时,刘远山快速的回过神来,搀扶着钟卫漪,柔声道:“夫人,快些坐下,方才不是说肚子饿了吗?”
若是眼神里面能射出刀子,钟卫漪绝对第一把刀射向林诚光,第二把刀就毫不犹豫的射向称呼她夫人的刘远山,果然那一千两银票是烫手山芋。
......
乘着夜色,钟卫衍一行人总算在亥时二刻赶到了大同府虎威将军府邸。
此时正在书房内处理事务的钟卫洵得知幼弟钟卫衍来了,大惊失色的追问侍卫:“你再说一遍,真的是五公子来了?”
“回将军,千真万确!这是国公府的令牌,请将军过目。”
“速速去请五公子一行人入府。”
“是,将军。”
等钟卫衍一行人到书房时,钟卫洵这才回过神来,他的幼弟当真来了大同府,可昨日收到窦姨娘的来信,幼弟和长姐分明去了平阳府外祖家过年,缘何来了大同府他的府邸,莫非父亲有要事交代?
简单的跟便宜大哥钟卫洵寒暄两句,钟卫衍便让他屏退左右,随后将长姐在太原府悦来客栈失踪一事告知了钟卫洵。
“大哥,人命关天,还请大哥助弟弟一臂之力,救出长姐。有什么要求,大哥尽管提,只要弟弟能做到一定不会皱眉,哪怕是要弟弟的性命,也绝不......”
“五弟,快些住口!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客气。长姐不仅是五弟的长姐,亦是我的长姐,五弟且等着,我去后院点兵,即刻随五弟一同去太原府找长姐。”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16. 第 16 章
这一刻的钟卫衍明白暂且赌赢了,在便宜大哥的身上看到了闪闪发光的四个字:长兄如父。自从母亲与父亲吵闹后,两人的关系随之降至冰点,当然也严重影响他与父亲英国公之间的相处。
不管这一刻便宜大哥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只要他能帮忙救出长姐钟卫漪,钟卫衍在心底暗自发誓:日后,他一定会完成大哥的一个心愿。最重要的事情还得是他快快长大,回京都就请母亲延请一位名师,刻苦学习,参加朝廷的科举,长成参天大树护着母亲和长姐。
“五弟,你连着赶了一日的路,要不暂且留在将军府,我带着国公府的亲卫们去寻找大姐。”
“大哥,我知道你心疼我,不过我不累,真的一点都不累。要不,我去跟大嫂请个安,打个招呼再走?”
“五弟,不用了,救长姐要紧,那我们这就出府。”
“好,大哥,都听你的。”
......
片刻后,林诚光一手搂着绿衣的明艳女子,一手搂着桃红色衣裙的艳丽女子,还一边欣赏着美妙的乐曲和优美的舞姿。随后他将目光移向刘远山,笑着问道:“刘兄,嫂夫人可有什么才艺?可否给我们展示展示,让我们也开开眼。”
林诚光一说完,身旁的两名女子便开始撺掇钟卫漪表演才艺,满心满意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见状,刘远山有些愧疚地看向钟卫漪,着实没想到林诚光会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
岂料,钟卫漪落落大方地站起身,随后微笑着朝正在抚琴的蓝衣女子走去。
惊得蓝衣女子赶忙站起身,将古琴让给钟卫漪。
原来钟卫漪要表演的才艺是弹奏古琴,刘远山微微松口气,还以为她会撂挑子走人,倒是好奇,她会弹奏哪一曲?
只听在钟卫漪十指弹奏下,古琴琴弦交错时而发出阵阵低沉的声响,时而发出沉重的音调,时而热情激烈。悲悯与反抗情感交织,连绵起伏,让人不由跟随琴声婉转、凄凉。
不远处,木庆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身旁的木海,低声问道:“木海,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公子看罗姑娘的眼神,似乎从未见过他用这般欣赏的眼神看其他姑娘,你说,是不是公子看上了罗姑娘?”
“嘘,木庆,小声点,别让公子听见。”
“放心,公子正专心致志地听罗姑娘弹奏,根本顾不上我们。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公子他究竟是不是看上罗姑娘了?可主母能答应让罗姑娘进门吗?”
“停!木庆,别胡思乱想,公子喜不喜欢罗姑娘,与你何干?你可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不要再编排公子与罗姑娘,否则别怪我告知公子。”
“好,好,好。木海,别生气,我听你的就是了。”
木庆垂丧着脑袋,无非就是眼看罗姑娘貌美如花,公子一表人才,觉得他们两人甚是般配罢了。
许久,钟卫漪已然停止弹奏,众人还沉浸在方才得琴声中无法自拔。
虽说林诚光出身商贾,经常来倚香楼寻欢作乐,但不代表他能完全欣赏钟卫漪琴弦里的意境,不过,他还是快速的站起身鼓起掌,称赞道:“嫂夫人,果然才貌双全,刘兄好福气。”
闻言,刘远山眼里划过一丝笑意,答道:“林兄,客气了。”
“来,刘兄,今日可得不醉不归。”
“好,林兄,我必定奉陪到底。”
“来!”
......
眼看着刘远山被林诚光拉着坐下,两人继续喝酒。钟卫漪便准备站起身,但没想到身旁的蓝衣女子满脸期待地开口:“姑娘,你弹得真的太好听了,能否请姑娘不吝赐教?”
“哦,你想学?”蓝衣女子用力地点点头。
见状,钟卫漪冷声道:“你知道琴音表达何意?”并非她不喜烟花女子,而是想学她的琴技,得看懂不懂她的意境。
“姑娘,我觉得你的琴音很振奋人心,或许可能眼下遇到什么变故,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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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保持初心,继续坚持下去,一切都会过去。”说完蓝衣女子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钟卫漪,眼神中期待与不安交织在一起。
见状,钟卫漪微微颔首:“我可以把琴谱给你,但赐教就免了,有时间你且多学习琴谱。对了,这曲子叫五陵散,乃是我幼弟作曲。”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不用谢,你拿纸笔来,我说,你来写。”
“好,请姑娘稍后。”
愿意将琴谱给蓝衣女子,已然是钟卫漪最大的仁慈了。至于让蓝衣女子自己写下琴谱,就是不希望钟卫漪的笔墨流落在外,出门在外,她得小心行事。
当然刘远山虽说陪着林诚光饮酒,但也时刻关注钟卫漪。方才听着她琴音里的杀伐之气不由得让刘远山心弦一颤,随后忍不住去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
经过四五个时辰的匆忙赶路,钟卫衍随便宜大哥钟卫洵从大同府又回到了太原府。在路上,钟卫洵经过分析,让国公府知晓钟卫漪容貌的亲护连同钟卫衍带来的五个护卫,先行一步去太原府官员或富户府邸打探消息。
因为钟卫衍很确定,歹人掳走钟卫漪不为求财,那便是贪图她的美貌。既如此,那钟卫衍兄弟就不能在大同府耽搁下去,救人宜早不宜迟。
直到酉时三刻,钟卫洵的亲卫回到悦来客栈复命,总算查出钟卫漪的下落了。
有了钟卫漪的下落,钟卫洵当即决定带着亲卫去救人。随后他回头吩咐花嬷嬷,请她陪着钟卫衍,很快他就带长姐回来见他们。
不过,钟卫衍拉扯他的衣袖,恳求道:“大哥,我要随你一同去救大姐。大哥,求你了,见不到大姐,我没法安心。”
面对幼弟的请求,钟卫洵沉思片刻,便颔首应下了。
于是,钟卫衍坐在钟卫洵亲卫的身后,两人骑着黝黑的骏马,随钟卫洵一同前往城南巷子。这一刻,在钟卫衍内心里,不管将来他和大哥关系如何,但他永远不后悔今日的决定!
17. 第 17 章
城南林宅
此刻钟卫漪正陪着刘远山同林诚光用膳,昨日离开倚香楼后,刘远山旁敲侧击地询问她如何能弹奏出杀伐果断加悲天悯人的曲目,被她三两拨千斤的岔开了。真是笑话,她如何习得琴技,何须告知刘远山。
本来见刘远山和林诚光都喝得醉醺醺,且趁着夜色,最适合钟卫漪伺机溜走。却不曾想,一坐上马车,刘远山就清醒了。刹时间,她知晓了,刘远山是装醉糊弄林诚光。
没从钟卫漪口中得到实话,刘远山虽有些不满,但也没继续追问。想来经过倚香楼一聚,林诚光对他全心全意地信任。所以晚上,他并未继续与钟卫漪共处一室。即使林诚光知晓,他也能借口酒意将此事圆过去。
谁曾想,今日巳时三刻,林诚光又出现在钟卫漪和刘远山面前。都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林诚光自然留下来一起用膳。
钟卫漪不得不打起精神来,随着刘远山一同应付林诚光。昨日刘远山已经跟钟卫漪约定,明日就让她离开。既如此,她也用不着费心思逃走。等明日过后,山水不相逢,谁也不会知晓她曾经跟刘远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过。
不过,钟卫漪会考察表兄,寻个合适的时机,当然一定要在成婚前将此事告知表兄,若是表兄介意此事的话,她会说服母亲主动退亲,不耽误表兄娶妻生子。不过,若是表兄不介意,倒让她对表兄高看一眼。
“刘兄,不知道你准备何时启程回平阳府?”
“林兄,明日。”
“明日就回去了,刘兄,还是再多留几日,让我再尽尽地主之谊,如何?”
“林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次外出许久,甚是挂念家中的长辈,等下次林兄去平阳府,你我再把酒言欢。”
“好,刘兄,我们再喝一杯。”
......
见状,钟卫漪觉得无趣的很,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看两个不相干的年轻男子喝酒,她还得时不时地被林诚光称呼,嫂夫人,替刘兄满上这杯酒,今日我们要不醉不归。
直到戌时一刻,喝得醉醺醺的林诚光才被仆从搀扶着离开。
眼见林诚光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钟卫漪玩味一笑,道:“刘公子,别装了,人都走远了。”
瞬间,刘远山从醉醺醺的神情恢复过来,只见他温声道:“对不起,又让罗姑娘看笑话了。”
“刘公子言重了,笑话谈不上。时辰不早了,刘公子还是......”钟卫漪还从未见过如此多面的男子,在温润如玉的富商公子和醉醺醺的醉汉之间自由切换,想来日后见不着,倒是颇为怀念。不对,她在胡思乱想什么,明日之后,山水一程,再无相见的机会。
钟卫漪没忘记,她此行来山西,是与幼弟拜见外祖母,顺便见未来的夫君罗表兄。纵然她日后嫁与罗表兄,那也是深闺中的妇人,不宜与除夫君外的外男见面。
可没等钟卫漪把话说完,早就清醒的刘远山,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若是某今晚想留在罗姑娘的屋子,不知......”
“打住,刘公子,你我只是萍水相逢,还是切莫纠缠。我观公子乃是正人君子,想必不会为难我一个弱女子。退一步讲,就凭着这几日,我帮公子一起应付刘公子,公子也不应该过河拆桥!”钟卫漪难免有些动怒,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倒是她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落在刘远山的眼里,尤为动人,让他忍不住站起身,不由自主的抬脚朝她走过去。在钟卫漪的诧异下,他毫不犹豫的俯身凑过去,低声问道:“相识一场,某还不知晓罗姑娘可否婚配?”
浓重的男子气息立刻将钟卫漪包围住,让她不由得心尖一颤。只是她的理智告诉她,此刻不能沉溺于刘远山的迷惑中,她乃是京都英国公府的嫡长女,已经与罗家表兄定亲,断不能自毁清誉,与相处几日的外男牵扯不清。她和母亲、幼弟在国公府的处境已经很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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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她不能随心所欲。
猛地一用力,钟卫漪灵巧地挣脱出来,随即后退了几步,厉声道:“刘公子,你已然醉了,还是回屋休憩吧!”
不过须臾,没等刘远山反应过来,门外想起了木海熟悉的急切声响:“公子,有人擅闯进来,还请公子速速带着罗姑娘离开。”
有人闯进来了?钟卫漪闻言大喜,不等刘远山吩咐,她径直朝门口走去,随后打开了门。
“是何人擅闯进来?”此刻的刘远山已经朝木海走过去。
“公子,来人有十个,个个身手了得。不过,好似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木海神神秘秘的凑到刘远山耳边低声答道,木海已经去拖延住他们,估计撑不了多久,他们必须离开这里!
闻言,刘远山面色凝重地颔首:“木海,你速速去支援木庆,我先带着罗姑娘离开。”
“是,公子。”
“刘公子,我何时答应要与你一同离开,你放手,抓疼我了。”
“罗姑娘,情况紧急,委屈姑娘,等到安全的地方,某自然会松开姑娘,在这之前,姑娘甭想某松开。”
在刘远山与钟卫漪纠缠之际,木海才迈出几步,就看到木庆被打飞到面前,心底不由得大呼:糟糕,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母亲,我和父亲来接你回去了。”一声清脆的孩童声音在刘远山和钟卫漪耳畔响起。
随后刘远山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四五岁的男童急促的推开了他紧握着钟卫漪的手,只听他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抓住我母亲?莫非你就是坏人?”
“父亲,我找到母亲了,母亲在这。坏人也在这里,父亲,你快些过来保护我和母亲。”
母亲???
父亲???
钟卫漪不由得瞪大眼睛,幼弟钟卫衍魔怔了,在胡言乱语什么?她怎么可能是幼弟的母亲,还有庶出的弟弟钟卫洵何时变成幼弟的父亲?
18. 第 18 章
若此刻母亲在这里,听幼弟胡言乱语,怕会气得拎起拳头就对着幼弟打过去。在母亲心中,幼弟乖巧懂事,且遇事沉着沉稳,像个小大人,每每听母亲提起幼弟,都是不经意间的夸赞,真该让母亲瞧瞧幼弟淘气、顽皮的一面。
不光钟卫漪惊呆了,随钟卫衍风尘仆仆赶来的钟卫洵和随行的亲卫们纷纷呆滞了,小公子知不知道他在胡说什么?分明是姐弟三人,愣是被小公子给说成一家三口,当真是童言无忌!
方才刘远山有多欣喜,他能在太原府遇到一个心动的女子,她坚毅果敢、沉稳大方,瞧着身子气色差了些,日后多加调养即可。却不曾想罗敷有夫,她已然嫁人生子。也是,她有着京城口音,缘何来到了山西太原府,想必是随夫君和儿子一道。
“母亲,你莫不是见到儿子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母亲,你是不知道,这几日我和父亲可想你了。你瞧瞧,父亲和我都消瘦了一大圈。”其实钟卫衍也不想称呼长姐母亲,兄长父亲,实在是他看到刘远山拉扯着长姐。
就是刘远山这厮,使用了下作的手段,从悦来客栈掳走了长姐,害得他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还去了一趟大同府,求助兄长帮忙,才能找到长姐。
眼见钟卫衍不停的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钟卫漪才回过神来,脑海中复现方才刘远山逼迫他的画面,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配合幼弟。于是,她紧紧的抱着红了眼眶的幼弟,温声道:“衍哥儿,是母亲不好,都是母亲的错。衍哥儿,好孩子,日后母亲会一直陪着你。”
听到长姐熟悉的关切,这几日钟卫衍一直憋着、提心吊胆的,终于忍不住在此刻化作无数的决堤的泪水。
这时,钟卫洵才缓步走到钟卫漪和钟卫衍面前,柔声道:“好,衍哥儿,莫哭了,没事了。”
有钟卫漪和钟卫洵一左一后低声哄着,好半晌钟卫衍才羞涩地接过长姐递过来的帕子,飞快地擦拭好小脸蛋上的晶莹泪珠。
一抬头,钟卫衍瞥到刚才纠缠长姐的年轻男子一直看向他们“一家三口”,他自然不能让俊俏的年轻男子失望。
“父亲,我生气了。你瞧,母亲笑话我哭了,分明我是担心母亲,为何母亲要笑话我?父亲,你管管母亲。”
“父亲,母亲身上单薄,快些将你身上的貂毛披风给母亲披上。”
“衍哥儿,方才不是还生气母亲笑话你,为何又心疼母亲了?”
“父亲,那你就不知道了,母亲笑话我,那是母亲做的事,可我关心母亲,那是我做的事,自然与母亲无关。”
“你这孩子,真是歪理。”
“哎呀,母亲,父亲挠我的头,头发都乱了。”
......
自从钟卫衍出现,钟卫漪的视线从未落在刘远山身上,仿佛不相识的路人。就这样,钟卫衍一手牵着钟卫漪,一手牵着钟卫洵,慢慢消失在刘远山的面前。与此同时,刘远山越发觉得身子冷,眼底一片寒光,罗姑娘,当真是好的很。
木海飞快地回过神来,轻轻地触碰着受伤的木庆,小声问道:“木海,这下可怎么办?公子他竟然喜欢有夫之妇,而且孩子都四五岁了。”
“木海,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当心被公子听见,有你受的!”
“我可没说错,公子分明就是喜欢罗姑娘,不对,应该是罗夫人!”
“木海,闭嘴!公子看过来了!”
木海:“!!!”
“木海、木庆,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回平阳府。”
“是,公子。”
“是,公子。”
......
等钟卫洵将长姐和幼弟平安送到悦来客栈,不由得多看了钟卫衍几眼,似乎在说:长兄变成父亲,长姐变成母亲,此事是不是该解释下?
正当钟卫衍要开口,却听钟卫漪镇定道:“今日多谢洵弟赶来救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是日后洵弟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长姐,你客气了,我们是一家人。”
“大哥,长姐说的对,今日能救出长姐,多亏了你。日后若是你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大同府了。长姐、衍哥儿,你们要不要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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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去小住几日?”
“洵弟,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和衍哥儿还得赶去平阳府,等年后有时间,我和衍哥儿必定去大同府登门致谢。”
“衍哥儿,那你听长姐的话,我先走了,告辞。”
“洵弟慢走,一路保重!”
“大哥再见,一路平安!”
钟卫衍姐弟依依不舍的送别钟卫洵,方才被钟卫漪出声打断钟卫衍的开口,现下钟卫漪主动开口道:“衍哥儿,今日之事亦是多谢你。”
“长姐,你会怨我吗?”
“衍哥儿,你胡说什么?长姐岂会怨你,谢你还来不及。”
“长姐,若是你喜欢......”
“嘘,长姐不喜欢,今日好好歇息,明日一早便启程去平阳府,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外祖母恐怕会责怪我们。”
“是,长姐,我听你的。”
“好!”
身为京都国公府的嫡长女,她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得亏幼弟带着洵弟来救她,否则今日她怕是逃不了被刘远山刁难。
......
景泰九年,腊月初八辰时四刻,钟卫衍姐弟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山西平阳府外祖罗家。
马车缓缓停在罗府门口,钟卫衍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这几日接连赶路,他的小屁股又遭殃了,总算到了。一抬头,钟卫衍看到了两位雍容华贵、养尊处优的中年妇人在门口候着。
“可是衍哥儿和漪姐儿到了?”
“衍哥儿见过大舅母、二舅母。”
“漪姐儿见过大舅母、二舅母,劳烦两位舅母在此等候我们姐弟,实在是不孝,请两位舅母受我和衍哥儿一拜。”
“漪姐儿、衍哥儿,你们这是作甚,快些起来,都是一家人。”
“大嫂,还是快些让漪姐儿、衍哥儿进去,母亲可早就盼着这一日了。”
“二弟妹说的在理,漪姐儿、衍哥儿,你们且随我入府拜见母亲。”
紧接着,钟卫衍姐弟被两位热情地舅母领着到了罗府后院,拜见外祖母殷老太太。
19. 第 19 章
罗府
一路上,钟卫衍跟在长姐钟卫漪身后进入罗府正门。一进入罗府,扑面而来是金光闪闪的贵气。与在京都英国公府相比,院落布局没有国公府气派、威严,倒是多了几分商户的富贵和随性。
穿过长廊,钟卫漪忙低声道:“衍哥儿,别四处乱看。”
“哦,长姐,我知道了。”钟卫衍不情不愿地答道,并非他要观察罗府,而是控制不了一双爱看热闹的眼睛。罢了,既然长姐发话了,那么他就乖乖听话,按耐住激动地心情,旋即平复下来,乖巧地跟在长姐身后。
很快,两位舅母就领着钟卫衍姐弟来到一处幽静的院子—翡翠轩。想来这里就是外祖母殷老太太的院子。
“我的漪姐儿、衍哥儿来了,老婆子可算见到你们了。”
“拜见外祖母。”
“拜见外祖母。”
钟卫漪学着长姐,对出来迎接他们的外祖母恭敬地俯身行礼。
只见殷老太太身着绣着淡雅菊花图案的锦缎对襟披袄,额头戴了件貂皮做的沃兔儿,脖颈处还戴上了一个围脖儿,此刻她正不顾仆妇们阻拦,疾步朝钟卫衍姐弟走来。
等钟卫衍姐弟对她行礼时,殷老太太忙搀扶着他们起身,温声道:“好孩子,漪姐儿、衍哥儿,快些随外祖母进屋,外面冷。”
一进屋,钟卫衍能感受到外祖母屋里黑压压的视线,无数双眼睛将目光落在他和长姐身上。当然对此,他是微微笑着回应众人的打量。
方才殷老太太一手握着钟卫衍,一手握着钟卫漪,等进屋入座后,她立刻吩咐身后的仆妇:“王嬷嬷,去屋里拿两个手炉给漪姐儿、衍哥儿。”
不过须臾,钟卫衍手中就接过王嬷嬷递过来的金丝手炉,冰凉的小手一下子变得暖和起来。
因着长姐十九岁,钟卫衍才四岁,所以长姐端庄地坐在外祖母下首,而钟卫衍则是被殷老太太亲昵的搂在怀里,只喊着:“衍哥儿,外祖母的心肝。”
随后殷老太太对钟卫衍姐弟介绍了屋面的众人,身穿绛紫色袄裙的大舅母苏氏,身穿宝蓝色袄子的二舅母王氏,还有大舅舅罗有旺、二舅舅罗有财,以及大舅舅家的大表兄罗烨、大表嫂小苏氏,连同大表兄、大表嫂的一双儿女十岁的罗林、九岁的罗兰。
自然还有二舅舅家的三表兄罗佩、三表嫂刘氏,连同三表兄、三表嫂膝下的长子九岁的罗枫、八岁的庶女罗紫。至于二十岁的四表兄罗通正是钟卫衍此行重点考察的对象,他乃是长姐钟卫漪的未婚夫君,日后长姐生活幸福与否,与四表兄有直接的关系。
当然钟卫衍跟着长姐,对着外祖母殷老太太介绍的亲眷行礼,收到了两位舅舅、舅母、四位表兄给的丰厚见面礼。对于三位表兄家的晚辈,母亲早就在京都为他们好了见面礼。此外大舅舅家出嫁的表姐罗荷也带着表姐夫、三岁的女儿周英甜一并回来了。
见钟卫衍一直盯着侄儿罗通看,大舅母苏氏不由得出言打趣了他:“衍哥儿,莫不是通儿脸上花了?”其实她觉得甚是可惜,膝下没有与外甥女钟卫漪年龄相仿的嫡子,否则哪里轮得到二房攀上京都国公府这门好亲事。
闻言,钟卫衍扯了扯嘴角,正色答道:“大舅母有所不知,四表兄长得太好看了,我实在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让大舅母见笑了。”如此看来,长姐和四表兄的亲事,大舅母颇为不满,至于二舅母眼下更是一言不发。
一刻钟后,殷老太太便做主,让大舅舅、二舅舅等人退下,她有些话要单独与钟卫衍姐弟说。
说起来,方才屋里的一屋子亲眷,除了外祖母殷老太太,其他都是与钟卫衍姐弟无血脉关系的亲人。不过看大舅舅、二舅舅对外祖母甚是恭敬,钟卫衍暂且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
偌大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殷老太太红着眼眶紧紧的搂着钟卫衍姐弟,许久才松开:“老婆子我等这一日,等了许久,上天待我不薄,让我有生之年,能见到你们。漪姐儿、衍哥儿,你们母亲她,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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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外祖母,母亲她一切都好,请外祖母切莫担心。”
“切莫担心,怎么能不担忧?你母亲在我身边长了十年,我岂能不知她执拗的性子?罢了,不提你们母亲了。今日正好是腊八,外祖母亲自下厨给你们做腊八粥,可好?”
“那我们有口福了,多谢外祖母。”
“多谢外祖母。”
见状,殷老太太宠溺地摆摆手:“跟外祖母不用客气,能给你们做八宝粥,外祖母高兴还来不及呢!对了,待会儿你两位舅舅和几位表兄要去城外的佛寺去施粥,你们姐弟可要去瞧瞧热闹?”
闻言,钟卫衍飞快地看向长姐,拼命使眼色,似乎在说:长姐,这几日赶路闷得慌,难得外祖母开口,可千万要答应下来。
面对幼弟的恳求,钟卫漪微微一笑,答道:“好,我们随舅舅他们一同去施粥。”
因着待会儿钟卫衍姐弟要去城外一同施粥,殷老太太便让王嬷嬷领着他们去隔壁的院子先休息片刻。本来她想留外孙在翡翠轩,转念一想,她上了年岁,怕是没精力照看外孙,还是让仆妇们伺候。
被王嬷嬷领着到了休憩的院子,钟卫衍神秘的朝碧青、碧玉招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半个时辰后,钟卫漪来接幼弟一同去城外。看着钟卫衍满脸期待地神情,似乎也感染了钟卫漪。
再等钟卫衍姐弟到了城外的佛寺,是身穿青绿色袄子的四表兄罗通陪在身边,温和的向他们介绍佛寺,还张开手臂护着他们,免得被排队的百姓冲撞。
“表妹,小心。”
“表弟,你和表妹跟在我身后。”
“多谢四表哥。”
“多谢四表哥。”
......
很快,钟卫衍被眼前看到的一幕震惊到了:衣衫褴褛的百姓们正在排队等着罗家施粥,百姓中有与他年岁差不多的孩童,有与长姐一般年岁的姑娘,甚至还有被年轻夫人抱在怀里嗷嗷哭闹的幼童,更不乏面黄肌瘦的老人。
20. 第 20 章
在京都,钟卫衍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贫困百姓。转念一想,也是,京都是天子脚下,若是在天子脚下有如此多的流民,岂不是说明魏元帝昏聩,无法让魏国的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
这些民间疾苦,仿佛让钟卫衍的思绪回到了华夏国。其实自从来到魏国,他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才能想起在华夏国的日子,孤儿出身的他得靠社会热心人士的救济上了大学,后来在大学期间,一边上学,一边做兼职改善生活质量,提高生活品质。有时他也会抱怨,为何他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亲友们的帮助,后来随着年岁增大,他渐渐释怀。
难道是这些排队等着罗府施粥的百姓愿意被施粥吗?他们天生就是贫困的人,难道人的出身那么重要?在这一刻,钟卫衍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有一个好的出身,能接受到良好的教育,见识到不同的世界,还能达到普通人可望不可即的高度。
所以说,钟卫衍比那些排队的贫苦百姓多了一份气运,他这一世能托生在母亲罗氏的腹中,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
宋代张载先生的名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在此刻给了钟卫衍无限的力量,不能改变出身,可他能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和思维模式。或许,他该提前给母亲写信,让她尽快找寻名师,等他回京都就要立刻学习,不能再耽搁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的吵闹声吸引了钟卫漪姐弟、罗通的目光。
“你身上什么味道?还不快到后面去,莫不是想将我们熏晕过去,好让所有的粥都给你一个人吃吧!”
“大家伙,快来看看,这个小孩脸上疙瘩是疫病,快些将他赶出去,莫传染给我们。”
“疫病?真的假的?”
“真的是疫病,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快走,快走,别站在这里害我们大家伙。”
“就是,就是,快些走开。”
“快些走开,别杵着,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
随着吵闹声越来越大,钟卫衍的两位舅舅派小厮去查看,后来听小厮回禀,是有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已然染了疫病,还排队等着施粥。
大舅舅田有旺未出声严明如何处置动乱的人群,二舅舅田有财满脸嫌弃的吩咐:“何二,快些去将那染了疫病的孩子赶走,省的祸害我们,快些去!”
“是,二老爷,奴才这就去。”
不过须臾,唤何二的小厮就与其他排队的百姓们一同将据说染病的男童拉了出来,准备将他赶走。
倏忽,钟卫衍迈着急促的步伐朝围观的人群走过去。身侧的钟卫漪见状,忙对着罗通服了服身子,随即跟上幼弟的步伐,她得去陪着幼弟。
如此,罗通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原来他的京都钟表妹竟如此看重幼弟。
......
此刻正距离钟卫衍姐弟不远处,一棵古松下的主仆三人看向他们,三人正是钟卫衍姐弟在太原府遇到的刘远山、木海、木庆。
那日刘远山吩咐急匆匆地从太原府赶回平阳府,连日来,他都黑着一张脸,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让身边伺候的木海、木庆兄弟苦不堪言。
今日刘远山被刘老爷子赶着出府,到城外佛寺找住持讲讲佛经,顺道散散心。不成想,他们竟在佛寺外见到了熟人,太原府的罗姑娘,不对,罗夫人和她的儿子。只是,一直在罗夫人身边伴着的是平阳府罗家未成婚的四公子罗通,那么罗夫人的夫君去了何处?哦,他知晓了,罗夫人是罗家外嫁的姑奶奶。
于是乎,木庆大着胆子说道:“公子,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毕竟相识一场。”
闻言,刘远山面色阴沉如水,旋即冷哼了一声,随后转身朝钟卫衍姐弟相反的方向离开。
“木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公子心里分别惦记着罗夫人,怎么如今见到人了,反而退缩了,这都不像公子平日的作风。”
“你闭嘴,木庆,莫不是觉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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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替公子做主?这次是最后一次,下次公子要处置你,我绝对不会替你求情!”
“哎,木海,你别走啊,等等我。我又没说错话,缘何总是训斥我?”
“木庆,回去在院子里罚跪两个时辰!”
“是,公子。”
......
当钟卫衍赶到时,小厮何二正带着围观的百姓赶着跪在地上的孩童离开,自然不乏人群中的指指点点。不过钟卫衍张嘴喊道:“何二,等等!”
一见是从京都国公府来的小公子,何二立马脸上堆满了笑意,应了声:“小公子,不知您有何吩咐?”
钟卫衍微微扯了扯嘴角,淡声道:“吩咐谈不上,只是我有些疑问要问他们。”
随后,钟卫衍朝方才闹腾最厉害的中年男子走过去,“请问你,他可是染了疫病?”
“小公子,您金尊玉贵的身份,何必跟这群刁民多言,还是与表姑娘去大老爷他们身边去施粥。”何二心里有苦说不出,怎么偏偏招惹了小公子的注意力,眼见身后跟上来了四公子罗通,他倏地松口气。
“小公子,他的确染了疫病,怕是会传染,您还是离远一些。”
“哦,我甚是好奇,你是如何知晓他染了疫病?”
“小公子,实不相瞒,我前些年在村里见过不少向他这样,脸上长疙瘩,身上总是散发出难闻的臭味,定是疫病。”
“哦,原来你说的,那敢问,你可是大夫?”
“小公子说笑了,小人不懂半分医术,岂敢称大夫。”
“原来你并非大夫,那岂可信口开河说他是染了疫病,还有你们,没有半点常识,他哪里是疫病,而是营养不良。至于他脸上的疙瘩是过敏性荨麻疹,并非什么疫病。罢了,与你们说也不懂。”突然间钟卫衍有些无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营养不良和荨麻疹,还真是愚昧无知。
“小公子,什么是营养不良?什么是过敏性......荨麻疹?”有些百姓好奇地开口问道。
21. 第 21 章
“营养不良,简单来说就是得不好,有上顿没下顿,长此以往就使人的身子越发的消瘦,对,就是他这样。至于过敏性荨麻疹,也是他脸上红的、淡粉色的小团点,类似于夏季的蚊虫叮咬后留下的疤痕,瞧,这边都连成一片,是不是常有疼痛?”罢了,既然有人迫切地想知晓,告知他们又何妨?万一下次他们再遇到可能会有帮助。
方才被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甚至推搡着要他离开排队的队伍,五六岁的孩童愣是一声不吭,还有百姓调侃他莫不是不会说话,是个小哑巴。
此时面对钟卫衍的询问,男童小声地开口回答:“是的,小公子,这几日时常痒,还有些疼痛。”
闻言,钟卫衍微微颔首:“确实如此,不过亏得你忍受下来。碧玉、碧青,派人先将他带回府。”比他略大一两岁,男童面黄肌瘦,且能忍受瘙痒、疼痛着实不易,此刻钟卫衍生出怜悯之心。
“是,公子。”碧青、碧玉对视了一眼,随后吩咐身后的小厮将地上跪着的男童带走。
既然被钟卫衍遇上了,说明他们有缘,既然如此,钟卫漪搭救男童也合乎情理。
“四公子,这......小公子说的可信吗?”何二半信半疑的看向罗通。
罗通:“......”他今日刚见过钟卫衍,如何知晓他的本事。不过见钟卫衍信誓旦旦的开口,想必是真的。毕竟京都国公府的嫡出小公子何须为了平阳府一个落魄的男童说谎?
男童被小厮暂且先带回罗府,钟卫衍朝身旁的长姐撒娇:“长姐,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见状,钟卫漪浅浅一笑,道:“若是我怨你多管闲事,莫非你就不管了?”
钟卫衍:“......”还能不能愉快地与长姐聊天了?
见钟卫衍呆呆愣住,不免让钟卫漪发笑,于是乎,她抬手宠溺的抚摸幼弟的脑袋,放低声音:“好了,衍哥儿,逗你的,自然是欣慰,衍哥儿长大了,知道心疼旁人了。”
对此,钟卫衍冷酷的回答:“长姐,下次可不许逗我,否则等回京,我可得在母亲面前告你的状,让母亲治你,哼!”说完他便带着碧青、碧玉扬长而去。
钟卫漪轻笑着带着玉芜、玉檀紧跟上幼弟的步伐,时辰不早,得回去陪陪外祖母殷老太太。
不远处,一位老人目睹了方才发生的闹剧,随后他开口吩咐:“胡明,待会跟上去,看看是哪家的孩子,如此有趣。”
“是,老爷。”身穿湛蓝色袍子的中年男子恭敬地俯身应道。
......
等回到罗府,钟卫衍姐弟、罗通一起到翡翠轩给殷老太太请安。
殷老太太见到罗通和外孙女钟卫漪站在一起,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可惜,老头子走得早,否则能亲眼看到孩子们成婚,该多好。等开春后,两个孩子成婚时,她一定得亲自去老头子坟前陪陪他,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且在地下安心,等过几年,外孙女生下有罗家血脉的子嗣,她便去陪他。
“通哥儿也来了,如此你也有口福,能尝到老婆子亲手做得八宝粥。你祖父在世,年年都要吃的。都别站着了,通哥儿、漪姐儿、衍哥儿,都快些坐下,陪我说说话。”
“那我今日可要尝尝祖母的手艺,多谢祖母。”
“外祖母,你是不知道今日衍哥儿有多大胆。”
“长姐,你怎么能......”
“哦,衍哥儿做了什么?漪姐儿,你且说来,让我也听听。”
“外祖母,您......”
......
听着长姐向外祖母告状,钟卫衍无奈地叹口气,与其外祖母从他人口中知晓此事,还不如坦诚的告知外祖母。明白长姐对他的关爱,钟卫衍不由得在心底低估,他得好好考察四表兄一番。
不过片刻,王嬷嬷带着丫鬟香菱、桑菱将殷老太太亲手做得八宝粥端上来。
见状,殷老太太开始热情地招呼钟卫衍姐弟、罗通品尝。
钟卫衍拿起勺子,开始细细地品尝。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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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确实不错,暖糯香甜。只是口味似乎与他在京都吃的不同,殷老太太的八宝粥里面放了桃仁、松子、栗子、柿子、红豆及糯米。
这时钟卫衍竖起耳朵,仔细听殷老太太讲述八宝粥的缘由,传说是因为释迦牟尼成道前被人施救,后来其修道成佛,佛门子弟便在腊八节施粥扬义,宣扬佛法。这就难怪了,罗府选择今日在城外佛寺门口施粥,救济贫苦百姓。
接下来几日,钟卫衍与碧玉、碧青在翡翠轩陪着殷老太太说说话。长姐钟卫漪则是被四表兄罗通约着外出游玩,好不惬意。
至于腊八被钟卫衍带回罗府的男童,钟卫衍没吩咐,罗府已然安排大夫替他诊治。经过几日服药,男童脸上的斑点淡了许多。后来从男童口中得知他已经七岁了,且父母双亡,家中再无其他的亲眷,日常就靠着行乞为生。
最终钟卫衍在得到男童田豆的意愿下,与长姐商议后,将男童留在他身边做伴读,另外还为七岁的田豆改名为钟存远,希望他志存高远,切莫因过去的颠沛流离心生寒意。当然钟卫衍会给钟存远三个月时间考察,若是通过他的考察,就可以留在京都国公府做伴读。
日子平淡地过去,直到除夕夜,钟卫衍派碧玉、碧青打探的事情才有了些眉头。
碧玉安静地站在钟卫衍下首,碧青则是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低声地将消息告知钟卫衍。
好半晌,钟卫衍才回过神来,正色道:“消息属实吗?”
“回公子,奴婢和碧玉都去见过罗二姑娘,又去找府上的仆妇四处打探,消息的确属实,还请公子示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公子,碧青所言句句属实,要不要告知大姑娘?”
“呵呵,真没想到四表哥这般行径,既如此,我得送上一份大礼才算对得起他!”
“碧青、碧玉,等天色暗了,你们去客房请张大和苏霖来我的院子一趟,我有事吩咐他们。”
“是,公子。”
“是,公子。”
......
22. 第 22 章
景泰十年,正月初一
除夕夜,钟卫衍姐弟陪着外祖母、两位舅舅、舅母等罗府的亲眷在翡翠轩用了年夜饭,团聚在一起守岁,迎接新年的到来,好不热闹。
今日乃是新年的第一日,钟卫衍早早地起身,洗漱后便忙不迭地去给外祖母和长姐拜年拿红封。其实,对钟卫衍来说,昨夜与众人在一起守岁时,甚是想念远在京都的母亲罗氏。往年,他和长姐都在幽兰居陪着母亲,少了他们的陪伴,想必母亲很孤寂。
转念一想,钟卫衍在思念母亲,想来母亲也在思念着他。昨夜他还凑过去小声地问长姐,他们何时启程返回京都?长姐笑着打趣他,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总是惦念着母亲。
随后从长姐口中,钟卫衍知晓陪外祖母过完元宵节,正月十六他们就可以启程返回京都了。当然外祖母执意留在平阳府,不肯随他们一同回京都。对此,钟卫衍觉着,外祖母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应该尊重她。
只是从这些时日的相处中,他不难发现其实外祖母很思念母亲,只是可能京都是外祖母的伤心之地,所以即便思念母亲,外祖母也不肯回京都。
“见过长姐,长姐新年好!”
“衍哥儿新年好,来,这是长姐给你的红封。”
“多谢长姐,给,这是弟弟给你的红封。”
“我也有?”
“不止长姐,悄悄告诉你,我给外祖母也准备了!”
“看样子,衍哥儿懂事了。不过,看来我也得为外祖母准备一个红封。”
“大姑娘新年好,五公子新年好。”
“玉檀姐姐新年好,这是给你的红封。”
“多谢五公子。大姑娘、五公子,王嬷嬷派人来说,老太太已经起身了。”
“长姐,走,我们去给外祖母拜年。”
“好,衍哥儿,不过,你慢点跑。”
......
京都永宁侯府
新年的第一日,永宁侯府笼被悲伤的气氛笼罩着,因为周老夫人连续五日不曾进食。李院使和太医院的好几位太医诊脉过,纷纷连连摇头,请永宁侯府为周老夫人准备身后事。
每逢正旦,魏国都会按照魏高祖留下的祖制,举行大朝会。不过因着周老夫人的病情严重,使得魏元帝草草地结束大朝会,亲临永宁侯府探望姨母。
永宁侯夫人温声道:“侯爷,宫中来消息了,陛下要亲临侯府探望母亲。”
重重地探口气,永宁侯认真道:“想来母亲这几日也在等着陛下,山西那边来信了吗?”思虑再三,他还是听夫人的意思,给山西去了一封信。
对此永宁侯夫人微微摇头,道:“侯爷,暂且还没回信,要不然妾身派一队亲卫去山西,将她请回来,母亲必定希望能再见她一面。”
“还是罢了!我就不应该听你的话,写信告诉她,母亲的病情。她的心肠可真够硬,这么多年,母亲和永宁侯府对她还不够好吗?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消气,母亲当年也是逼不得已才如此下策。她心底不惦念母亲,我们何必告知她!日后永宁侯府与她再无瓜葛!”
“侯爷,你别走啊!”
“我去门口候着陛下,你且去屋里陪着母亲。”
“是,侯爷。”
等永宁侯领着魏元帝出现在周老夫人床榻前,她似乎感应到了,缓缓地睁开浑浊的双眼,低声道:“陛下,你来了。”
“姨母,您躺着,别乱动。不用行礼,都是自家人,您保重身子要紧。”
“陛下,老身......咳咳......梦见姐姐了,她,,,,,,来接......我了。”
“姨母,您......”
“陛下,老身还有一个请求。咳咳咳......咳咳咳......”
“老身入土为安后,请陛下......下旨召明珠回京都......咳咳......”
“姨母莫说了,朕明白您的意思,自会照佛明珠表姐,请姨母安心。”
“好,好,好!”
周老夫人得到魏元帝的亲口允诺后,终于永远地闭上双眼,离开了人世,享年八十。
为此,魏元帝哀痛地下旨:册封周老夫人为超一品诰命夫人,并勒令永宁侯风光操办周老夫人的身后事。
因魏元帝对这位姨母的看重,使得前来永宁侯府吊唁的文武官员络绎不绝。
......
英国公府寿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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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身穿宝蓝色袄裙的方氏正低声道:“母亲,外面都传遍了,永宁侯府周老夫人刚过世了。”
闻言,斜躺在榻上休息的窦老太太腾地坐起身来,追问道:“老二媳妇,那老妖婆真的过世了?”
“母亲,瞧您这话问的,儿媳还能骗您不成?”
“既如此,那你去安排吧,切记不要留下任何线索!”
“是,母亲放心,儿媳保证滴水不漏。”
“好,去办吧!”
“儿媳告退。”
......
罗府翡翠轩
钟卫衍姐弟到了翡翠轩,王嬷嬷立刻迎上来,说了一些吉祥话,得到了姐弟俩一人一个大红封。
“大姑娘、五公子,这可使不得,老奴不用。”
“王嬷嬷,你必须得收下,是你整日陪着外祖母。若是你不收的话,我和长姐可要生气了!”
“好好好,两位小祖宗,老奴收下,多谢两位小主子。”
“不用客气,王嬷嬷。外祖母,新年好,祝外祖母健康长寿,平安喜乐。”眼见殷老太太走过来,钟卫衍忙不迭地跑去,亲昵的凑到她跟前送上新年的祝福。
祖孙三人其乐融融的相处,不由得让身旁的王嬷嬷红了眼眶,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血脉相连的亲人陪伴着殷老太太守岁,迎接新年,时光若是一直停留在此刻,该多好。
很快,一个身穿蓝色小袄的丫鬟急匆匆的来禀告:“老夫人,大事不好了。”
“何时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对不起,老夫人,是奴婢......”
“行了,到底出了何事?”
“回老夫人,是门外来了一个有身孕的妇人,还带着一个两岁的小姑娘,说是来给表姑娘请安的。”丫鬟战战兢兢地说完话,随后迅速垂下脑袋,大气不敢出一声。
微微皱眉的殷老太太淡声道:“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拜见表姑娘?”从京都来的外孙女人生地不熟,从未听她提起过孕妇和孩童。
“回老夫人的话,那妇人说她是四公子养在兰花巷的外室。”
“什么?”
“外祖母,您怎么了?”
......
23. 第 23 章
不过片刻,殷老太太便回过神来,厉声问道:“那妇人现在何处?”
“回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都在门口劝着,那妇人不肯进府,直言要表姑娘亲自去门口见她。”
“那四公子呢,他是个死的吗?”
“回老夫人,外面围了许多百姓,四公子一见到那妇人,便慌了神色,要强拉着妇人离开。偏偏那妇人早有准备,随身带着匕首不说,还用力划伤了四公子的手臂。大夫人特意吩咐奴婢,请老夫人拿个主意。”
“哼!那么多主子和仆妇竟然拦不住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真是笑话?”殷老太太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嘲讽罗府的主子。
紧接着,殷老太太扭头看向外孙女,亲昵地握着她冰凉的玉手,低声问道:“漪姐儿,是罗府对不住你。你且安心,只要有外祖母在一日,便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衍哥儿,你在屋里陪着长姐。”
眼见殷老太太要亲自去门口见四表兄的外室,钟卫漪阻止道:“外祖母,且等等。外祖母,我去见见她,不妨事。”
“不行!漪姐儿,你还未出阁,这事老婆子去摆平,不会让你受委屈。”殷老太太心疼地拍着外孙女的手背。
“衍哥儿,你在屋里陪着长姐,外祖母去去便回。”旋即殷老太太扭头看向钟卫衍,之后带着王嬷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门口走去。
被留下的钟卫漪显然眼底划过一丝悲伤,无论如何,四表哥都是与她订婚的未婚夫君,如今闹出早就在外私养外室,想来她的亲事是一波三折了。
“长姐,你别担心,日后衍哥儿养着你!”钟卫衍见长姐神情低落,忍不住出言安慰。
闻言,钟卫漪轻轻一笑,答道:“好!长姐相信衍哥儿,不过衍哥儿得快快长大,才能养长姐哦。”
“那长姐,你放心,我会快快长大,保护你和母亲。对了,长姐,悄悄告诉你,我有不少私库,够养你和母亲。”钟卫衍人小鬼大的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对长姐保证,虽说他不受祖母和父亲宠爱,但逢年过节,该收的礼物还能收到。
加上母亲罗氏陪嫁庄子、房产无数,对一双女儿更是毫不吝啬。因而眼下钟卫衍有底气和资本放话要养长姐,便是希望她切莫因此气坏了身子,此事并非长姐之过,而是四表哥小人行径,实在让人不齿。
“好,都听衍哥儿的。”
“那长姐,要不然你就别嫁给四表哥,等回京都,让母亲重新替你物色一门亲事,如何?”
“衍哥儿,你才五岁,大人的事情你不懂,就别跟着操心。放心,长姐不会委屈自己,况且还有外祖母在。”
钟卫漪知晓也正是因为外祖母不肯回京都,母亲才会动了让她嫁到山西罗家的心思,一来母亲是不愿意让祖母插手她的婚事,二来母亲是希望她能代替母亲承欢在外祖母膝下。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门亲事怕是成不了,让外祖母和祖母跟着操心受累了。
......
待殷老太太去了罗府门口,雷厉风行地呵斥两个儿媳,随即让四个粗壮的仆妇将闹事的孕妇和小姑娘带回府,自然也不会忘记让王嬷嬷给围观的百姓每人发一个大红封,还再三对百姓们道歉,新年第一日就让他们瞧笑话,让他们安心的收下红封压压惊。
有殷老太太这一番操作,围观的百姓纷纷说着罗府的吉祥话,千恩万谢的接过红封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大厅中,殷老太太坐在上首,王嬷嬷在身边候着。随后殷老太太厉声道:“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来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因大老爷、二老爷一大早便去府衙拜年了,故而她只能询问两个好儿媳了!
“母亲,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自个的身子。二弟妹,还不快如实告知母亲。”大夫人苏氏见老太太动怒了,忙起身回答。
“母亲,是这样的,她本是通哥房中伺候的丫头张绿柳,奈何使了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就爬上了通哥的床,竟还有了身孕。母亲,您可一定要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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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哥是被陷害的,都是张绿柳心怀鬼胎,害了通哥。”二夫人王氏得到长嫂的示意,哭哭啼啼的将事情原委告知婆母。
只听殷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道:“老二媳妇,你莫不是当老身是三岁的孩童?”
“母亲,儿媳不敢,请母亲息怒!”吓得二夫人王氏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二弟妹,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就算三年前是张绿柳混账,爬上通哥的床,那么现下,她腹中的孩子是谁的?”大夫人苏氏云淡风轻的开口问道。
闻言,二夫人王氏立刻吼道:“母亲、长嫂,张绿柳腹中的孩子自然不是通哥的!”
见状,殷老太太摆摆手,淡声道:“老二媳妇,此事你说了不算!张绿柳,你且说来,你腹中的孩子可是通哥的?”
此话一出,大夫人苏氏、二夫人王氏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张绿柳身上。
只见张绿柳毫不犹豫的开口:“回老夫人,奴婢腹中的孩子是四公子的,还有这是奴婢与四公子的女儿暗香。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老夫人和表姑娘的原谅,等奴婢将腹中的孩子生下后,奴婢只求一死,请老夫人成全!”
说完张绿柳涨红了眼,身旁两岁的女儿暗香似乎感受到了恐惧,开始嚎啕大哭起来,紧接着,母女俩抱头痛哭起来。
哭喊声不由得让殷老太太厌烦,随即看向不远处跪着的罗通,问道:“通哥,张绿柳说的你可认?”
“祖母,都是张绿柳勾引孙儿,孙儿一时不曾察觉,请祖母再给孙儿一次机会,孙儿一定会好好待表妹,请祖母成全!”罗通从祖母眼中看到了失望,心底不由慌了神。
事情已然水落石出,张绿柳所言不虚,她能对罗通使用一次手段,还能成功使用第二次手段,由此可见罗通对于外孙女钟卫漪来说,并非良配。
既如此,接下来殷老太太很干脆的告诉罗通,他和钟卫漪的亲事作罢,回头等大老爷、二老爷回府后再详细商量退亲一事。
24. 第 24 章
“祖母、祖母,都是孙儿的错,请祖母再给孙儿一次机会!祖母......”被殷老太太说,要让他和表妹退亲,罗通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拦住了要离开的殷老太太。
见状,王嬷嬷沉声呵斥:“四公子,你这是做甚?大夫人、二夫人,你们都不管吗?”
回过神的大夫人苏氏、二夫人王氏立刻上前拉住了罗通,尤其是大夫人苏氏,好言好语劝慰:“通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听大伯母一声劝,与漪姐儿退亲吧,日后大家都是亲戚。二弟妹,可别闹得不愉快,连京都国公府都得罪了。”
当初张绿柳有了身孕一事,二夫人王氏非但知情,还是她做主让罗通留下张绿柳腹中的孩子。不管怎么说,京都的高门贵女做了她的儿媳妇,自然是听她这个婆母的话,殷老太太就算是王氏的婆母,也不能阻止王氏给儿媳妇立规矩。
况且二夫人对病秧子钟卫漪没有好感,都是碍着婆母和国公府的面子,才勉强答应这门亲事。总不能娶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就断了罗通的香火。
“母亲,漪姐儿自幼身子虚弱,只要您同意这门亲事,日后通哥将漪姐儿娶进门,他们小二房的事情儿媳绝不插手。至于张绿柳腹中的孩子和暗香,若是漪姐儿愿意的话,就记在漪姐儿名下,若是她不愿意,儿媳愿意将两个孩子养在膝下,绝对不让他们打搅漪姐儿。”
“长嫂,您别愣着了,快些帮忙劝劝母亲。漪姐儿的身子,你也是知道的。”二夫人王氏此刻压制心中的怒火,对着殷老太太伏低做小,还不忘记给大夫人苏氏使眼色。
见状,大夫人苏氏忙帮衬道:“母亲,二弟妹说的是。”
殷老太太重重地叹口气,沉声道:“此事老婆子得好好考虑,明日再议吧!”说完她便带着王嬷嬷一行人回翡翠轩,至于张绿柳和暗香就留给二儿媳妇去抉择,到底是要高门贵女漪姐儿做儿媳,还是让妾室和孩子进门。
说到底殷老太太之所以松口,无非是因着钟卫漪的身子自幼孱弱,日后子嗣艰难,眼下若能去母留子,似乎是个好法子,但是她得回去问问漪姐儿的想法。她六十了,不知道还能护着漪姐儿多少年头。
......
待殷老太太一行人离开后,二夫人立刻怒气冲冲地吩咐嬷嬷将张绿柳和孙女带下去,自然也不忘记让跪在地上的罗通起身,手臂上还有伤,就催促他早些回院子歇着。
“长嫂,你今日为何提起张绿柳腹中的孩子,依我看,你分明是看我们二房的笑话!”
“二弟妹,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也是一番好意,早点提醒母亲。现下母亲正在气头上,张绿柳的肚子可瞒不住,她定要责怪通哥。父亲在世时,最疼爱的孙儿便是通哥,母亲看在父亲面上,必定不会真的生通哥的气。你呀,就是沉不住气!没看出来,母亲真是以退为进,为的就是让你善待漪姐儿罢了。”
“长嫂,你说的可是真的?母亲当真这么想吗?”
“二弟妹,你且等着瞧,这门亲事必定不会退。不过,你可得派人好生照顾张绿柳,若是生下男丁就抱到漪姐儿膝下当嫡子,也好安母亲的心。”
“长嫂,你提点的是,我得回去派人看着张绿柳,可别想不开。方才是我对不住长嫂,回头我再登门道谢。”
“二弟妹慢走。”大夫人苏氏笑着目送二夫人王氏离开,身边的嬷嬷不由得小声问道;“夫人,您不是不喜四公子娶表姑娘,为何又帮着二夫人?”
闻言,大夫人轻笑道:“母亲和二弟妹一厢情愿,只怕心高气傲的表姑娘不乐意还未进门就做母亲,这亲事有的磨了,你且等着瞧好了。”
......
安庆堂书房
此刻,一位身穿深灰色长袍的老者正一边看着古书,一边细细地品茶。一抬头,老者看到身边的中年管家胡明来了,下意识地问道:“可是查到那小友是何人了?”
“回老爷,那小公子是罗府的表公子,是京都英国公府的嫡幼子钟卫衍。”胡管家忙将打探回来的消息禀告主子。
起初老者微微皱眉,随后他又开怀大笑,道:“原来是英国公的嫡幼子,难怪老夫第一眼便觉得这孩子聪慧,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胡明,老夫离京前,不是听闻英国公要上书请陛下册立庶长子为世子,可有此事?”
“老爷,确有此事。”
“既如此,你速速写信派人去京都问问元初。”
“是,老爷,老奴这就去办。”
......
刘府
自从腊八在城外佛寺见到钟卫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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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远山整日板着冷冰冰的脸,尤其还罚跪木庆,吓得木海、木庆两人不敢在背后妄议主子。
刘老太爷今日心情甚好,并未多留主仆三人,于是他们很快回到了书房商议要事。
首先刘远山发问:“林诚光年前那批来开采蓝山铁矿的人可有问题?”
木庆撇撇嘴,默不吭声,还是让木海回答,省得大过年他又惹着公子不高兴。
见状,木海不紧不慢地回答:“回公子,奴才派人盯了好几日,发现其中林管事的在二十八那一日去了府衙。后来奴才花重金去打探,林管事去见了吴知府。”
蓦地,刘远山玩味一笑:“撒了这么多鱼饵,也该收网了。木海、木庆,你们速速去传信,命人紧盯林管事和吴知府,切不可放过半点风吹草动!”
“是,公子。”
“是,公子。”
......
翡翠轩
一路上,殷老太太强压着胸中的怒火,立刻赶回翡翠轩。不过再等她见到钟卫衍姐弟时,他们俩神情坦然,并未受罗通外室张绿柳的影响。既如此,她也能稍稍安心。女子心中没有情爱,或许能过的坦然。
眼见殷老太太要单独跟长姐说话,钟卫衍不满的哼哼唧唧:“外祖母,我也要留下,听您和长姐说悄悄话。外祖母,您就让我留下,我保证乖乖听着,绝对不插嘴,可好?”
面对软萌外孙的撒娇,殷老太太宠溺地颔首:“好,想听便留下来吧!”
“漪姐儿,你的婚事之前是由你母亲做主,将你许配给通哥。如今通哥他,不说也罢。现下,外祖母想问问你自己的想法,你可愿心无旁骛地嫁给通哥?”
见状,钟卫衍紧张地盯着长姐,外祖母是个明事理的长辈,成婚后的日子总不能时时刻刻护着长姐,关键还得长姐的意愿。
这时,王嬷嬷神色慌张地从屋外走进来,连声道:“老夫人,大事不好了。”
“莫慌张!出了何事?”
“京都永宁侯府来信,周老夫人危矣,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骤然间听到京都的噩耗,殷老太太轰然倒地。
“外祖母,外祖母。”
“老夫人!”
“来人,去请大夫。”
“是!”
25. 第 25 章
直到未时一刻,殷老太太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外祖母,您总算醒了,吓坏衍哥儿了。”钟卫衍真的吓了一大跳,生怕外祖母有个万一,京都的母亲必定接受不了。
眼看钟卫衍凑到殷老太太身边,亲昵地握着她的手。钟卫漪不免呵斥一声:“衍哥儿,外祖母刚醒来,你不许闹腾!”
“漪姐儿,没事,是我让衍哥儿担心了。外祖母的衍哥儿是个好孩子,漪姐儿可不许训斥他。”殷老太太感觉精气神好了许多,便袒护着嫡亲的外孙。
对此,钟卫漪只能微微一笑:“好,外祖母,都听您的!”
不过片刻,王嬷嬷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过来,温声道:“老夫人,喝药了。”
见状,钟卫衍姐弟忙上前将躺在榻上的殷老太太扶起身,钟卫衍还贴心地放了一个软软的靠背在她身后,随后便径直坐在殷老太太身边,完全无视长姐凝视的目光。
待殷老太太喝完药后,王嬷嬷这才道:“老夫人,大老爷、大夫人、二老爷、二夫人,还有四位少爷和三位少夫人都在外面候着,您要不要见见他们?”
一听这话,殷老太太神情冷淡的开口:“不用了,让他们都回去吧,别因着我老婆子,坏了大家伙的心情。”回来的地上她就心底犯嘀咕:两位儿媳大夫人苏氏、二夫人王氏当真不知晓张绿柳和暗香的存在?她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盘算,只不过都不重要了。
眼下对殷老太太最重要的是,询问京都的来信和知晓钟卫漪对亲事的看法。她一把年纪了,怕是管不了罗府众人。
将门外候着的大老爷、大夫人等人送走后,王嬷嬷将京都的来信递给殷老太太,让她细细地看。
在京都时,周老夫人时常登门帮母亲罗氏撑腰,正因如此,祖母窦老太太才不敢过分刁难母亲。这一次,钟卫衍知晓,祖母和父亲能松口答应他们姐弟来山西陪外祖母过年,完全是因周老夫人亲自登门的缘故。
现下,钟卫衍见殷老太太愁眉苦脸,不由得心里一惊,颤颤巍巍的问:“外祖母,周老夫人她是不是真的......快不行了......”
与幼弟钟卫衍一样,此刻的钟卫漪也非常关心周老夫人的身子。母亲时常说,若非京都有陛下的嫡亲姨母周老夫人撑腰,英国公府的世子早就成了庶出的长子钟卫洵。
好半晌,殷老太太才重重地颔首:“衍哥儿、漪姐儿,外祖母知晓周老夫人帮助你们良多,如今她病重,想来你们很难受。不过,周老夫人已耄耋之年,老天待她已是不薄。”
钟卫衍下意识皱眉,听听,外祖母都说些什么话。分明她心底关心周老夫人,听到周老夫人病重的消息都昏过去,醒来外祖母这般镇定,实属嘴硬心软。罢了,外祖母是花甲之年的老者,他姑且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紧接着,殷老太太柔和的目光看向钟卫漪,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只是钟卫漪蹙眉:“外祖母,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去信送去京都,问问母亲的意思。”并非她心意罗表兄,只是母亲满心满眼的希望她远离京都这个是非之地,眼下若是她与罗通退亲,日后怕是影响国公府其他弟妹的亲事。
闻言,殷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捏起拳头捶打床榻,厉声道:“漪姐儿,这是你的亲事,问你母亲做甚?当年你母亲的亲事便是自己选的,如今你也能自己选!你母亲那里,自有外祖母替你应承。你只管说出心底的想法。若是不愿嫁给通哥,不回京都也行,外祖母在平阳府有些薄面,定会为你找一门合适的亲事,如何?”
一番话听得钟卫衍激情澎湃,这才是有见识、有见地的英明老太太。并非觉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好,而是女子漫长的一生,不应该只由父母决定,可以承担家族的重担,受家族的庇护,也可独自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面对殷老太太的期盼,钟卫漪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太原府刘远山的高大身影,似乎他便是平阳府的刘家公子。不可,她不能丢了世家贵女的礼数,所以她眼神平静地看向幼弟,见他满脸对外祖母的欣赏,不由得咬紧嘴唇,低声道:“外祖母,我不愿意嫁给四表哥,但我愿意留在京都,陪在母亲身侧,请外祖母见谅。”
并非钟卫漪不愿意陪在外祖母身边,只是从前觉着有周老夫人在京都护着母亲和幼弟,想来祖母和父亲、窦姨娘他们会收敛些。如今得知周老夫人病重,日后母亲在国公府处境艰难,她得回去为母亲做些什么,哪怕是拿她的亲事做筹码,也得护住母亲和幼弟。
既如此,殷老太太便笑着颔首:“好,都听漪姐儿。等明日我便去跟老二商议退婚一事,漪姐儿、衍哥儿,你们暂且留在院子,不要外出。”
“是,外祖母。”
“是,外祖母,给您添麻烦了。”
“你这孩子,不麻烦,不麻烦,只要你们高高兴兴地,外祖母就开心了。”
“多谢外祖母,那您好好歇息。”
“外祖母,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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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府二房正院
从翡翠轩回来的路上,二老爷罗有财愣是没理会二夫人王氏,径直回到正院。
“老爷,你慢些,等等妾身。”二夫人王氏吩咐两个儿子和大儿媳回各自院子,随后她火急火燎地跟上二老爷。
“等你做甚?当初我就告诉你,不要留下张绿柳腹中的孩子,你偏偏不信,如今好了,东窗事发了,通哥和漪姐儿的婚事没了,你满意了?高兴了?”二老爷恨不得将罗通这个逆子狠狠地打死,一了百了。
见状,二夫人王氏满脸委屈:“老爷,妾身也是为了罗家的血脉传承,通哥都二十了,还未娶妻。何况漪姐儿的身子,你这个做亲舅舅的还不知晓吗?莫非你就忍心看着通哥没有子嗣承欢膝下?你还是不是通哥的亲爹了?”
“停!打住!这话不许胡说,我只是觉着通哥和漪姐儿还未成婚,通哥就闹出庶女出来,还有那张绿柳怎么又有身孕了?不是早就告诉你,让通哥跟她了断了,为何又纠缠到一起去?”
“老爷,妾身也不知晓,只是通哥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难免克制不住。眼下,我们还是劝着母亲,让她不要退婚,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议。”
“哼!你说的轻巧,母亲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执拗的很,这门亲事你自己去劝母亲,我不管了。”
“哎,老爷,你别走啊!”
“老爷!”
......
因腊八带回来的钟存远身子太虚弱了,浑身青筋凸起,发育迟缓,让钟卫衍于心不忍,于是便吩咐花嬷嬷去照顾他。
起初花嬷嬷不乐意,直言主母罗氏交代她,一定得照顾好小主子,不能离开钟卫衍身边半步。后来花嬷嬷去见了钟存远,便起了善心,答应钟卫衍暂且留在钟存远身边照顾。
因而眼下钟卫衍用过晚膳,便带着碧玉、碧青去客房探望还在养伤的钟存远,顺便给花嬷嬷和国公府护卫、永宁侯府的侍卫发新年红封,辛苦他们一路上护着姐弟俩。
直到正月初六,钟卫衍才从殷老太太的口中确切的知晓,长姐和四表兄罗通的亲事退了,长姐的庚帖和信物已经被二夫人王氏送到翡翠轩了。
正月初十,殷老太太收到京都飞鸽传书,永宁侯府周老夫人在正月初一离世。
正月十五,殷老太太收到京都飞鸽传书,英国公夫人罗氏的院子走水,罗氏葬身火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