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晴雨》
1. 辞职
“今天怎么一份有效简历都没推上来?老规矩,自觉呆到十点钟啊。”
主管的话随着她的脚步轻飘飘地消散。
温熹微与隔壁工位的江容互相看了一眼,露出幅度相似的苦笑。
在大厂工作,钱倒是赚了不少,却是实在消磨人。
每天在公司呆的时间都快赶上十二小时了。
江容小声抱怨道:“既要年龄小,又要经验多,还要便宜。这样的人倒是哪里找的到啊......”
温熹微揉了揉自己快要报废的眼睛,从手指缝里隐约窥见主管转回来的头。
她急忙劝阻了江容:“好了好了,别说啦,加油。”
目送着主管离去,温熹微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飞速冲向卫生间,将已经干在眼球上的隐形眼镜卸掉。换上自己厚重的黑框眼镜,又重新回到工位上。
眼睛真的要受不了了。
又是一个没有收获的夜晚。
十点钟一到,温熹微匆忙起身,单手拎起双肩包,向电梯口跑去。
江容疑惑地问她:“熹微,不等等我吗?”
温熹微面上稍微一顿,脚步却是未停:“明天再一起走啊,我赶地铁,先不说了。”
江容疑惑:“诶,那咱们公司的打车补贴你不用啦?”
温熹微半个身子已经迈入了电梯里:“楼下那么多打车的,得等半个小时呢。我赶时间,算了算了。”
*
直到坐上地铁,温熹微才觉得自己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打开自己追更的几部小说,幸福地发现其中的一位作者忽然爆更了一万字。
这个点的地铁仍是人满为患,温熹微根本抢不到座位,便在夹缝中艰难地看完更新。
从修仙玄幻到古代宅斗,亦或是现代爱情,温熹微向来是来者不拒,看的都津津有味。
小学五年级开始,她就偷偷在被窝里拿着平板看言情小说,直接把一双好好的眼睛熬成了度数不轻的近视。
小说看多了,她也自然对于未来的对象产生了极高的期望。
身高低于一米八的不要,头发不浓密的不要,学习成绩不好的也不要,有过前任的不要,甚至喜欢过女生的都不能要......
怀揣着一颗粉红的少女心,温熹微冷酷地拒绝了所有暗恋她的人的表白。
她在初三那年,就已经把对于未来理想型的要求列了一个一千字的清单。
毫无疑问,那些向她告白的人,自然是没有一个全都符合。
她也从来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最多就是追追星而已。
男神一段时间颜值下跌,她都要换个人追呢。
何况是现实里的人。
好学生温熹微,从小学习成绩就不错,也从未早恋过。这点让温家爸妈少操了许多心。在她大学毕业之前,一直夸赞她。
只是,如今的温熹微已经工作了五年,却还是母胎单身,这一点让二老颇为担心。
温熹微刚把小说追更完,正在意犹未尽之时,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王黎女士在那头问她:“熹微,生日快乐!到家了没有?”
温熹微习以为常地回她:“又加班了,再等二十分钟吧。”
她毕业之后,独自在北京打拼。北京房价太高,温熹微咬咬牙也只能勉强租到五环内,还是和陌生人合租。
出租房和在商圈CBD的公司也隔了快一个小时的路程,每天到家的时候,早已不知几点。
王黎见女儿精神状态不怎么好,也没多说什么。
“行,那等到家了给妈妈回个视频电话啊,我们一起陪你过生日。”
温熹微笑着说好。
她放下手机,突然觉得有些无聊。
今天是她生日,可祝福她的人却寥寥无几。
原因无他。以前的朋友,她没怎么去刻意维持。而如今的朋友,大多数这个点也还在打拼呢。
*
漫长的等待后,温熹微终于到站。
以往她的生日都在周末,一般中午就能与朋友吃上蛋糕。今天忙起来没个头,竟然忘了这事。
她迈步走向家附近的商场,准备去买个蛋糕。
璀璨的路灯照耀下,深夜如同黄昏一般,被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但温熹微却不自觉地向自己发问:
上一次在周内看到夕阳,是什么时候?
她已经全然记不得了。
温熹微找遍了商场的几家蛋糕店。
她租的地方不算繁华,商场平时人流量少。蛋糕店居然不是关了门,就是已经卖完了所有货。
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家。
用钥匙打开合租房门,她看到另一个房间的房门“砰”地一下关上。
那个身影虽然一晃而过,但温熹微却能够勉强辨认出,是个肌肉狰狞的、极强壮的男人。
一眼望上去足够有两米高。
温熹微已经无力叹气。
人口流动量大,租客整日换来换去。她非常能理解房东。但每当换成异性室友时,她的心里就总会有种说不出的害怕。
就算每个房间都有单独的电子锁,但她还是会担心。
如果......那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在晚上会轻易破开她的房门呢?
温熹微小步跑进自己的房间,检查了好几遍门有没有锁紧。
一切完毕,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瘫在自己书桌前那把小小的椅子上。
一个月四千五的租金,在北京,就只能换一间不到十平方的房子。
有时她真觉得,自己连脚都伸不开。
温熹微赶紧换上睡衣,开始给老妈打视频。
对面的王黎一见女儿的这副尊容,霎时间被吓了一大跳。
才几日没打视频,温熹微的脸肉眼可见就瘦下去一大圈,白皙的皮肤上印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嘴唇毫无血色。
“熹微,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温熹微累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公司不一直就是这样。招进来的时候说有急招岗位才让我们加班。结果呢?每天都有急招岗位......招不着人还不让我们十点前回家。”
王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一个劲地宽慰女儿。
“年轻人,还是拼点好。你看你弟弟,多懒散一个人,快高考了还不是主动提出要单独搬出去好好学习。说是什么,室友是学霸,能带着他上进......”
温熹微撇撇嘴:“得了,我看啊,他就是怕玩游戏被您二位念叨。”
王黎听了温熹微这番话,也不生气,只是笑笑。
她们家这一对儿女,年龄差不小,倒是斗嘴斗得难舍难分。一见面就开呛,在父母面前也向来是互相拆台的角色。
好在这么多年,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家这两个只是嘴皮子不饶人,心里还是记挂着彼此的。
她看女儿书桌上只有先前视频里见过的那些杂物,不由得关心地问了一句她。
“蛋糕呢?”
温熹微有些郁闷:“所有店都关门了,什么都没买到。”
她托腮冲着王黎无奈地笑笑:“妈,你敢信,偌大一个北京,我感觉除了海底捞就没什么夜生活。”
当然,就算有,她也没怎么见过。
整天上班把人的精气神都吸干了,哪儿来的时间精力夜生活?
温熹微努力眨了两下眼睛,让自己的精神振奋起来。
“没事。我都二十七岁了,这么大一个人,对蛋糕也没有那么在意了。让来福给我唱个生日歌,今天就先这样吧。”
来福是温家的宠物狗,从温熹微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养了。
它陪她度过了一整个少女时光,是温熹微最喜欢的宝贝。
每年她过生日,都会和来福一起戴上一大一小两个生日帽,再让来福应景地汪汪汪几声,最后一家人一起笑作一团。
可王黎此时的脸色却格外奇怪,像是在强颜欢笑。
“你看这周,我都没怎么和你打电话,这事也就没告诉你。来福病了,在窝里躺着呢。让它起来实在是有点为难它。”
温熹微更加觉得诡异。
“那你让我看看它?我也好久没见它了,好想它......”
她连续逼问了好几声,见王黎仍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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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吞吞吐吐的神色,隐约猜到了什么。
“说吧。”
王黎终于抑制不住,露出些悲戚之色。
“来福年纪大了,视力好像也下降了。前天它在小区里玩的时候好像误吞了谁家的老鼠药。我们见它没像之前一样回来,就去找它。找到的时候,连气都没有了......”
北京的冬日,温熹微房子里的暖气本身就不是很足。此时听了这个消息,更是觉得浑身冰冷。
“你说什么?”
这四个字在她的口齿之间盘旋了许久,最终变成了低低的哽咽。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黎看着女儿伤心的样子,低低道:“告诉你,除了惹你伤心,还有别的作用吗?熹微,你在北京,我们在南屿,你有时间回来吗?影响工作是会被领导说的啊。”
温熹微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
这些年,为了工作她一直拼命,不知错过了多少东西。
瑰丽的日落,朋友的陪伴,甚至宠物的半生。
她高考之后便去了外地,甚至从大学后两年的寒暑假就开始卷实习。仔细想想,上一次与来福心无旁骛玩耍,竟然还是大二的寒假。
真的值吗?
如今她获得的,只有不堪重负的身体。
与早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消磨到的梦想与激情。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忽然突兀地响起。
温熹微才想起,这是今天下午等一个重要候选人的消息时设的,她忘了关掉。
她打开信息。
【主管:这次的岗位非常紧急,部门给压力了。明后两天再招不到的话,加班时间改成十一点。】
温熹微看向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已经11:38。
她终于忍无可忍,冷笑着打下几个斩钉截铁的字。
【温熹微:主管,我明天离职。】
她对着王黎漾出一个今日最真心的笑容。
“有时间回来了。以后多的是时间。”
“妈,我辞职了。”
*
“你说什么,我姐辞职了?!”
宋逾刚做完一套高考物理真题,准备去客厅透透气,就听到室友温栩的大呼小叫。
他不疾不徐地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身看向沙发上的温栩。
以往的温栩都是随意躺在沙发上的,可这一天,他却坐的笔直。
宋逾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无意偷听别人的隐私,可温栩极快的语速却把话像玉米炮一样突突突传入了他的耳朵。
“她不是一向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我的正面教材、前途亮的让人睁不开眼?这次是怎么回事,自己没忍住把灯灭了?”
“她没遇到什么事吧?是受欺负了还是失恋?我没看出来啊,每个月还是照样给我点钱,也没说自己拮据啊?诶不对,我刚说了什么您就当没听见......”
“回来之后干嘛啊?找到工作了吗?什么,裸辞!她不会真受什么刺激了吧?”
宋逾闭着眼做深呼吸,试图将身后室友的大嗓门抛之脑后。
几分钟后,温栩终于挂断了电话。
他像是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些呆呆地望着茶几,像是化成了一块石头。
宋逾没见过一向大大咧咧的温栩脸上出现这种神态。
他走过去拍拍温栩的肩膀。
“早点休息。”
见温栩好像拾回了自己的神智,有几分迷茫地望着他,宋逾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话。
“公共空间注意点卫生和形象。桌子上的薯片袋和卷子记得收好。”
温栩:“......”
他恹恹道:“知道了。”
却还是呆呆地坐在原地。
宋逾边往自己房间里走边叹气。
温栩向来就这样,认错态度良好,但却不改,将东西摆的到处都是。
好巧不巧的是,宋逾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点。
他面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止不住想。
再忍最后三次,温栩要是一直屡教不改,他就立马搬走。
2. 照片
温熹微睡了个天昏地暗。
醒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抽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怎么没有被闹钟叫醒?难道自己睡过了!
她赶紧将自己的手机按亮。
12:39。
温熹微吓得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冲进卫生间洗漱。
绵密的泡沫在她口中绽开,这让她稍微清醒了几分。
是的。
我辞职了。
想睡多久睡多久。
温熹微匆忙抹了把脸,准备回去继续睡觉。
重新躺在床上,她却发现自己毫无睡意。
这个时间点,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已经开完两轮会,外加和业务人员吃完一轮饭了。
无奈从床上坐起来,她打开自己的手机,准备告诉两个好朋友自己辞职的消息。
温熹微组织了很久自己的语言,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反复删删减减,她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发送了简简单单四个字。
【我辞职了】
高中时期的好朋友祝汐越秒回了她。
祝汐越:【怎么了熹微,是出什么事了吗?】
温熹微:【没有,就是累了】
祝汐越:【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温熹微:【具体的事情,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打算明天就回南屿了】
祝汐越:【好呀,到时候来找我。我绝对给你传递你弟弟的一手信息。】
不同于一心想去大城市打拼的温熹微,祝汐越选择在南屿大学的师范专业深造。
本硕读完后,她如愿战胜千军万马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母校当语文老师。
好巧不巧,如今,她是温栩隔壁班的班主任。
温熹微一看到这儿就觉得头疼。
【算了,看了恐怕是会更糟心。那货平时什么样子我还能不清楚。】
祝汐越:【好吧,那说点开心的?以后每天放学的时候你来我们学校门口逛逛呗。学校里都是朝气蓬勃的高中生,氛围多好。】
温熹微:【朝气蓬勃?死气沉沉吧。】
祝汐越:【......】
她实在想不出安慰朋友的话,绞尽脑汁去想,忽然灵光一动。
祝汐越:【给你看看我们班级风采展示栏,让你感受一下我们学生积极昂扬的精神风貌!】
温熹微:【算了吧......我觉得你这是亲妈眼。咱们上学的时候也没见有多积极。】
祝汐越依旧不死心,直接给她甩来一张照片。
温熹微下意识地点开。
出租屋的网络今天竟是惊人的差,温熹微点开的前两秒,和一屏幕模糊的色块面面相觑。
然而下一秒,视线忽然变得清晰。
在风采展示栏里,有一张照片格外瞩目。
是个正在打篮球的少年。
那人侧脸线条干净,神情是冷的,唯有投向篮筐的目光泄露着专注。
风在此刻好像成了共犯,将飞扬的球衣悄然掀起。
那片紧实的腰腹让人有些惊心动魄。
温熹微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片刻。
正当她视线准备往下时,眼前却忽然一闪。
就连手机的性能也与她作对吗?
温熹微有些懊恼地想。
接下来,屏幕上的字让她收回了此刻的想法。
【“祝汐越”撤回了一条消息】
温熹微:【?】
祝汐越:【咳咳,怎么样?】
温熹微:【确实挺积极的,我居然还看到了一个帅哥。】
祝汐越:【那是,少年心气这东西,可不是哪个年龄段都能有的。】
【你回来之后,可以找个年轻的小帅哥谈谈啊。谈个二十出头的,甚至大学生,也没关系!】
温熹微心里清楚,一向温柔内敛的祝汐越此时也只是口嗨。
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她和温栩平时虽然也有些没大没小的,但回想起两人一路的成长历程,也能意识到他们俩的年龄差是什么概念。
她带着三道杠当大队长的时候,温栩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她天天埋身书海备战高考的时候,温栩还在用电话手表的年纪。
实在差的太多。
更何况,她看小说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了非常固定的审美。
虽然什么类型的小说都看,但最能让她心动的,是那种成熟年上男。
这种审美甚至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的择偶观。
温熹微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在高中时忍痛拒绝了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帅哥的告白。
原因很简单——
帅哥比她小了三个月。
而她的准则则是,哪怕小上一分、一秒,都是万万不行的。
更别提九岁。
温熹微又与祝汐越说笑几句,压根没将这个小插曲当回事。
直到两人的对话结束,温熹微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味起祝汐越发给她的那张照片。
头发乌黑而茂密。
鼻梁高挺。
手指修长,上面的青筋突起。
看起来还真的......挺行的。
只可惜,拍照的人显然也有些手抖。
她脑海中那个人的脸,好像还是隔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纱。
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温熹微只遗憾了不过几秒,就转为释然。
凭借她的经验,这种一般都是氛围感帅哥。
要是真的见到本人,说不定才会真的失望。
思着想着,有人给她打来了电话。
是刚刚另一位她发消息的正主,她的大学同学,于聆。
于聆这个人,向来个性的很。
她老家来自南屿旁边的诸州。大学时与温熹微交好,去了几次南屿,觉得氛围很好。毕业后就干脆定居南屿,开起了咖啡店。
起初,所有人都觉得她只是小打小闹。却不曾想,五年之后,于聆真的把咖啡店越开越大。
甚至在南屿开起了几家连锁店。
温熹微接起,就听到于聆有些着急的声音。
“遇到什么困难了?”
直接在电话里面诉说,总归还是比发文字信息容易些的。
温熹微一鼓作气,将自己的思绪简单整理,一五一十告诉于聆。
“辞就辞呗,车到山前必有路,担心什么。”
于聆用很短的时间就接受了温熹微辞职的这一事实。
这一刻,温熹微忽然就觉得很庆幸。
不知道有多幸运,她才遇到了这两个朋友。在听到她裸辞之后,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劝她回去,而是宽慰她。
“实在不行你去我哪个店里摇奶茶都行啊,我给你开我员工的三倍工资。”
听的温熹微在不知不觉中就露出了笑意。
挂断电话后,她独自出门去了以前总嫌上菜慢的西餐厅。
又用了一个下午把离职的相关事宜处理好。
晚上,温熹微坐上了终点为南屿的飞机。
温暖的、总能包容她的家,她回来了!
*
“同学,这张照片能不能撤掉?”
晚自习下了之后,二班的文体委员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
她抬头,顺着面前男生的手,落在了班级最后的风采展示栏里。
正是扣篮的那一幕。
文体委员不解地眨眨眼。
“怎么了宋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她觉得挺帅的啊。
宋逾:“是不是有些不得体,不宜于展现我们班积极进取的精神风貌?”
文体委员懂了。
她仰头看向宋逾。男生有着极高的个子,此时逆着光站在她面前,神情温和地看着她。
他向来给人的感觉都冷如霜雪,待人却礼貌得体。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配上那张帅的惨绝人寰的脸,给人的印象就一个。
极难接近的高岭之花。
只是,这张照片已经成了不少人的精神寄托之处。
学习累的时候,悄悄看一眼男神的腹肌,动力便又足了。
这是......被宋逾发现了吗?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有些为难:“可是,咱们班风采展示栏的空缺是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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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的,洗出来的照片也是定好的张数。现在撤下来的话,那里就会有一块平白无故变得光秃秃。之前班级的照片我也没存。恐怕......会更麻烦。”
宋逾点点头,眉眼柔和了些,将身上清冷的气质冲淡了几分。
“我知道了。那就不撤了,麻烦你。”
文体委员状似波澜不惊地点头,内心的大海却早已波涛汹涌。
盛世美颜离她如此之近,这还叫人怎么平静啊!
两人对话的功夫,班里已经有不少人收拾好书包走了。
她看着宋逾回到座位上,慢条斯理将每一份卷子折好,分门别类放入文件夹,捋平褶皱,再放入书包里面。
心里不由得感慨,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后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学委循声看去。
等看到来人后,疑惑转为会心的笑意。
若说宋逾是高山上终日不融的冰雪,那么三班的温栩则恰恰相反。是夏日最炙热的那抹阳光。
男生极具少年意气,一头小卷毛。眼睛永远闪着耀眼的光芒。
是个灼人的帅哥。
就是这样两个性格迥异的极品男神,竟然不知什么原因合租在了一起。
每当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就格外养眼。
真是造福群众啊。
宋逾正将最后一个文件夹塞进书包,准备拉上拉链,肩膀却出乎意料地被人撞了一下。
正拿着文件夹的手被推的向前弯折,将文件夹也折出个不小的角来。
宋逾皱皱眉,试图将这个角掰回去。
最终却还是留下了道浅的痕迹。
他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身来,果不其然对上温栩那张笑的张狂的脸。
宋逾开口:“什么事?”
两人虽一起合租,但下了晚自习之后却也不常一起走。
这个时间点温栩来找他,只能是有事。
温栩单手拎着书包,随意地倚在他的桌子前面。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姐今晚回来,我得回趟家。就来跟你说一声,我今晚不回合租那边了。”
宋逾随意说了声“好。”
温栩每次和他说什么,都要把前因后果解释的很清楚,话语冗长。
他纠结了下措辞,最后还是不习惯地拍了拍温栩的肩。
“回去吧。以后直接跟我说事就好,不用解释原因。”
毕竟人家家里的事,他也没有什么必要听。
温栩没心没肺地用空着的手揉了揉头。
“行!”
他将书包带子掂了掂,转身就要离去,却还是被宋逾叫住。
“昨晚的垃圾收拾了吗?”
温栩目瞪口呆:“啊?”
当时他刚听到温熹微辞职的炸裂消息,哪儿来的注意力收拾?
宋逾看着温栩那双无辜的下垂眼,心中了然。
他就知道。
“没事,你去忙吧,我收拾就行。”
温栩自知理亏,拽着他的袖子“好兄弟”“好哥们”叫了几声,便匆匆离去。
宋逾站在原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
晚上十点半,温熹微顺利落地。
她提着大包小包,打了辆车回家。
果不其然,家里灯火通明,温江和王黎都在沙发上坐着迎接她。
等等,怎么他们的旁边,还多了个人?
“姐啊,你一定要给我发个红包啊!”
温栩靠着温江,瘫在沙发上,整个人没个正形。
温熹微本来还在惊叹于弟弟已经长得如此成熟,想稍微关怀他几句。
却不料他张口就是向她要钱。
这下,心底那层浅浅的温情便彻底被消耗殆尽。
“大哥,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哪儿来的钱?倒是你,大半夜的不好好学习,跑回家干什么?”
“迎接你啊,姐!”
温栩依旧鬼哭狼嚎。
“你知道不知道,我为了来见你,可是冒着被室友暗杀的风险啊!”
温熹微:“?”
温栩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可怕的室友?
3. 初遇
他这话一出,不光是不知前情的温熹微,就连温家父母都觉得有些吃惊。
王黎没忍住发问:“你的室友,不是个又高又有礼貌的学霸吗?我和你爸虽然只见过他一面,却也觉得他是个很有教养的小孩。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宿舍关系恶劣至此?”
温熹微倒是恶补出了一场爱恨情仇的大戏。
“怎么,难道你室友是个小女孩?你们俩正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时候,一棒子被我这个恶人姐姐分离了?”
温栩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大吼一句:“男生!”
他环视了一圈面露疑惑的三个人,长叹一口气,开始解释。
“我这个室友啊,平时哪儿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温熹微好奇:“什么?”
温栩忿忿道:“他实在是太爱干净了!把自己管好也就算了,还天天管我。我的房间他倒是不会进去,可公共区域他是一点脏乱都见不得!如果我弄的稍微有点乱了,他恨不得一天提醒我八百次!”
王黎疑惑:“小男生爱干净,这不是个好现象吗?”
温江在一旁添油加醋:“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儿子向来不拘小节。”
被嫌弃也实属正常。
王黎冷飕飕一个眼风:“随谁?”
温江笑呵呵道:“随我,随我。”
温栩继续委屈道:“昨晚我知道姐辞职的消息,一时心神激荡,忘把桌子上的薯片袋清空了。今天晚自习下了去找他说我不回去,他居然一开口就问我有没有收拾干净。”
他面上神情越是委屈,温熹微便越忍不住笑意。
也不知道温栩这个室友是哪儿来的大佛,但只要看他吃瘪,她就幸灾乐祸。
温栩一通发泄,本指望家人能安慰自己一番。抬头一看,却发现这三个人居然在不约而同地笑。
他越想越气,最后咬牙切齿地盯着温熹微。
“姐,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还看热闹看的这么开心?”
温熹微双手交叉着绕在胸前,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
“为了我?你身上这些臭毛病是昨天突然形成的?”
温栩:“......”
无可奈何,他只得求助:“爸、妈,你看她!”
王黎此时恰到好处地打断话头:“行了,你姐今天刚回来,你们俩就别吵架了。”
温江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钟表:“这都几点了?臭小子,赶紧去睡觉。你们班群里发的通知,明天不是还要月考?”
温栩仍不愿走,嬉皮赖脸地笑:“多久不见我姐了,不想睡。”
温熹微作假装呕吐状。
*
好不容易把温栩这尊大佛送走,温熹微松了口气,飞奔去王黎身边靠着她。
王黎嘴上嫌弃,却是默默将她搂得更紧:“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往妈妈怀里钻?”
温熹微笑道:“我记得昨天我刚辞完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永远都是你的小宝贝。”
王黎摸摸女儿的发顶:“好好好,小宝贝。”
温熹微贪恋这一刻触手可及且短暂的温暖,却明白,她不可能一直沉溺于此。
抱着王黎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
她坐直,好像又回到了上班时那个雷厉风行的模样。
“说吧,你们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把温栩支走,是想问我什么事?”
温江看向女儿。
记忆中那个稚嫩的她,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独自在异乡呆那么久,其中需要克服的难处,自然是他们能够想到的。
只是,在父母心里,她永远都还是个孩子。
他们还是有些担心她。
他轻声开口。
“你未来是怎么想的?”
温熹微从随身背的小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的A4纸,有些得意地冲他们笑。
“我早就料到你们会这么问。”
她把A4纸递给二老。
“其实,刚开始辞职对我来说真的只是一时冲动。”
“拼搏五年,如果说对之前的工作丝毫都不留恋,这是不可能的。但我真的觉得自己现在的身心状态不太适合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就算冷静下来,我也不后悔辞职。”
“回来之后,我觉得我不应该先急着去找工作或者是做什么别的事情,而是应该先静下来思考自己想做什么。”
“这上面是我列出的几条可能发展路径,你们可以先看看。不过就算要实施,也应该是一段时间之后了。”
王黎和温江看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列举,感觉自己心里的担忧也减轻了许多。
二人的表情变化全部被温熹微收入眼底。
她胜券在握地笑笑。
那当然,自己这几年在大厂的文档难道是白写的?
王黎和温江把这张纸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翻来覆去。
还在小声商量着什么。
温熹微也不急,她干脆就在边上处理起了最后的工作。
把自己手上还在跟进的候选人全都转让给江容。
她人走是走了,却不能把认真求职的候选人们甩在脑后不管。
良久,王黎终于开口。
“挺好的。但我们担心的就两点。”
温熹微放下手上的工作,望着王黎。
“什么?”
王黎与温江对视一眼。
“第一,你这段时间在家的话,需不需要我们再额外多给你些资金支持?”
温熹微瞬间就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就这个啊?”
她语气轻松:“好歹我也是在给钱爽快的大厂工作过那么多年,还是有些积蓄的。”
王黎半信半疑。
“真的?”
其实,从每年过年,女儿不要他们的红包,反手塞过来几个沉甸甸的红包这件事,她就能隐约猜到。
但却还是没有彻底相信。
女儿有孝心,这是他们一直都知道的。
温熹微看着王黎那副紧张的样子,还是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她认认真真望着爸妈,给他们细数了一遍理由。
“我呢,一没烧钱爱好,二没娱乐时间,三没男朋友。自然能攒下来啊。”
周内,她也就来来回回优衣库那几套上班服穿。上班早出晚归,公司包了三餐,能花自己钱的地方还真是寥寥无几。
周末,她更是不怎么有精力去玩。整天就窝在出租屋里睡觉或是看小说。除了基本生活开销和买小说,也不怎么花钱。
真要论起她自己花钱的地方......温熹微一提到这个就来气。
恐怕还得是加班加进急诊室的时候花的最多。
温江还是没忍住发问:“那大概有多少?方便问吗?”
温熹微不解:“当然可以啊,你们可是我爸妈诶。”
她虚虚伸出四根手指。
“大概......这个数?”
温江迟疑片刻。
“四万?囡囡,别逞强,我们还是帮着你点吧。”
温熹微连忙摆了摆手。
“不不不,四十。”
看着温江和王黎一脸震惊的表情,温熹微突然觉得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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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是多,
但却是拿命换的。
她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爸妈在震惊之后,神情居然没有放松,
甚至还严肃了一些。
“这就回到了我们的第二个问题。”
王黎叹气。
“熹微,你会不会......有落差?”
不管温熹微自己觉得如何,她这二十七年在别人眼里看来,都是无比顺风顺水。
自小懂事听话,学习成绩好,如愿以偿上了名牌大学。毕业后又战胜一众研究生进了无比难进的大厂,拥有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
在温江和王黎的同事、亲戚眼里,温熹微简直是所有孩子的榜样。
如今她却选择回了南屿这座二线城市,还暂时处于待业状态。
这件事要是被有心之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会被怎样添油加醋。
其实,这点倒不是他们最担心的。
若要说最担心的,应该还是温熹微本身的心理感受。
这孩子,打小心气就高,不愿留在南屿过一辈子。大学出了省读,工作也要去一线城市。
如今忽然回来,他们总怕她是一时冲动,冷静下来之后会后悔。
更何况,南屿这座城市,整体上与北京的风格差异还是挺大的。
自家闺女在北京过了那么多年节奏极快的生活,再回南屿细水流长,会不会觉得不习惯?
“会有什么落差呀?”
温熹微冲她轻快地笑。
“以前,我对大城市总是心怀憧憬,认为那里机会多、生活丰富多彩,能展现自己的机会多。”
“呆了这么多年了,我的生活节奏确实很快,能感受到的变化也很多。但我每天忙的晕头转向,却越来越发觉一件可怕的事情——”
“我好像逐渐找不到自己了。”
“所以,回南屿也真的挺好的。我和这座城市相伴了十八年了,如今也该是时候,与它一起找回自己了。”
“至于别人的看法,我真的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和我没关系呀。当着我的面,他们又不敢说什么。背着我的面,他们说什么我就更是听不到了。”
见王黎嘴唇张了张,好像还是想说什么的样子,温熹微急忙阻止了她。
“好啦好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让我早点睡吧,行李还没收拾呢!”
王黎和温江便不再说什么,只是嘱咐她早点休息。
温熹微拖着行李箱回了自己宽敞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往自己柔软的大床上一躺。
收拾行李这件事,明天再说吧。
主要是今天的小说更新,还没看呢!
*
第二天,温熹微依旧睡了个自来醒。
顶着惺忪的睡眼吃完爸妈的爱心早餐,她收到了来自祝汐越的邀请。
祝汐越:【熹微,今天中午要不要来学校门口找我,我们一起吃个饭?】
两人自高中毕业之后,向来聚少离多。上一次坐下了好好吃饭聊天,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温熹微:【好。】
充分尊重好朋友,她快速化了个全妆,又找出自己不那么职业的衣服,好好打扮了一番。这才出发。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赶上中午放学。
校门口熙熙攘攘,温熹微看不到祝汐越的身影,给她发消息也没见她回。
兴许是在忙吧。
她便随意地站在原地等人,抬头张望着祝汐越有没有来。
温熹微翘首以盼了许久,觉得自己的脖子都抬的有些疼了。
正准备低下头,眼前却忽然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诶?这不是昨天照片里的男生吗?
4. first love
宋逾一边往校门外走,一边还在想着今早最后一节课老师留下的物理压轴题。
少年白色校服里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勾勒出他颀长的身躯。
卫衣的帽子将他的头发微微向下压了些,黑眸淡淡地敛着,让他相较于往常的清冷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他行色匆匆,对周围亘久不变的事物熟视无睹。
却忽然被不远处一抹亮色截断了步伐。
像是忽然感应到什么一样,宋逾抬头。
那抹亮色,是一个女生。
她一头微微卷着的冷棕色长发,与肩齐平。笔挺的白衬衫配着短款百褶裙,再搭上西装外套,呈现出一种介于少女与成熟女人之间的独特气质。
像朵温柔不张扬,却又坚持盛放的洋甘花。
不知是在寻找什么,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着些懵懂,顾盼流连。
有些迷茫地向他看了过来。
在看到了他之后,还缓缓地眨了眨。
长睫像蝴蝶扇动的翅膀,一张一合,与他问好。
宋逾这颗向来冷冰冰的心,此时好像是忽然生了磁性一般,不受控制地、猛然地跳动了一下。
他像是被燎到了一般,目光迅速下移。
却不料想,落在了她小巧而红润的唇上。
那上面,还隐隐闪着珠光。
宋逾稳住心神,找回对自己双腿的控制权,有些艰难地落荒而逃。
*
见到宋逾的那刻,温熹微也属实有些被惊到。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确认自己还在现实中。
他真的不是照骗。
眼前的男生,是天生的衣架子。宽大的校服也丝毫掩盖不住他精瘦的腰身。反而像是挺拔山峦上的薄雾,勾勒出个朦胧的弧度,起伏之中引人遐想。
偏偏他本人又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二者相结合,便形成出更加奇异的张力。
他眼眸清冽如寒潭,唇线紧紧绷着。
只不过与她眼神接触了一秒便低下头去,转身就走。
丝毫不给温熹微留半分欣赏的空间。
温熹微不无遗憾地想,自己的青春里怎么就没有这样的一个男生呢?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见到她却像是如临大敌。
也不知道下次看到这样的极品帅哥,会是什么时候。
思绪一转,她脑海里又重新放起了烟花。
可以把他偷偷代入她最近看的清冷男主了!
温熹微脑海里重演着小说里最激烈跌宕的情节,唇边不由得勾勒出一抹笑意。
她们小说人,实在是太幸福了!
“熹微,笑什么呢?”
“熹微?熹微?”
连声的呼喊把温熹微猛然拽回了现实。
祝汐越正笑着看着她,一如既往的温柔。
只是,这温柔中却带了些疲惫。
她连忙回以祝汐越一个幅度相似的笑容。
“汐越!好久不见!”
眼前的祝汐越没有化妆,也只是随意扎了个马尾。温熹微这才想到祝汐越是在上班的空隙出来与她一起吃饭,心里感到有些歉意。
两个人相识多年,彼此熟稔。祝汐越一眼就能看出温熹微在想什么。
她笑眼弯弯:“你刚回来,今天我就准许你这么漂亮啦!下次见面我一定会艳压你的!”
温熹微瞬间放下心来。
她挽住祝汐越的手:“谢主隆恩。”
祝汐越看着温熹微,由衷道:“熹微,你真好看。”
温熹微冲着她笑:“化妆如换头啊。这次我来见你,可是化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妆!平时工作的时候我都是披头散发,恶心穿搭的。”
祝汐越锤锤她:“行了,知道你尊重我了,今天想吃什么?你刚回来,我请客。”
温熹微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原来熟悉的饭店都已经荡然无存。
就连门口叫卖的小贩,都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一批了。
想来也是,仿佛弹指一挥间,十年就已经过去。
她忽然突发奇想。
“我也不让你破费啦,不如我们去吃食堂?我能进去吗?”
祝汐越坚定点头:“当然能。”
两个人像高中时那样,蹦蹦跳跳往学校里面走。
这时候已经过了人流量最大的那阵时间,陆陆续续有学生进出。
门卫大叔松松靠在椅子上,带着慈爱的笑意看着过往人群。
看到祝汐越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和她打招呼。
“小祝老师,中午好呀。”
祝汐越:“叔叔好,我带个人进来哈。吃个饭就走,我朋友。”
她向来是个靠谱的人,门卫大叔便也没有过多盘问,直接挥挥手准备让两人进去。
温熹微与他对视一眼,都没忍住惊叫出声。
“是你!”
“是你!”
这个门卫大叔,居然还是当年那个她常常能见到的那个。
“小温同学,好久不见呀,”门卫大叔笑道,“你现在变化了好多。”
温熹微由衷笑道:“您倒是一点都没变。”
脸上的笑容都还是像以前那样热情洋溢。
门卫大叔怀念道:“当年两个每天都要分着吃一串糖葫芦的小女孩,现在都长这么大咯。”
温熹微和祝汐越两个人也是感慨万分。
两人和大叔告别后,慢慢向食堂的方向踱去。
温熹微指着偌大的操场,怀念道:“你还记得高二那年下雪的时候吗,我偷偷带了个小相机,咱们两个在雪地上写字,然后偷偷拍照。”
祝汐越将她的手挽得更紧:“我当然记得呀,当时你除了高考顺利之外,还写了想谈个帅气男高呢。”
温熹微叹气:“刚开始以为能谈男高,后来上了大学以为再不济也能谈个男大吧,现在呢,我看再过几年我就要相亲了。”
“男高?梦里想想算了。这辈子估计是没希望了。而且,现实中的男高和小说里的男高根本就是两个物种好吧。”
说到这里,她脑海里又忽然冒出那个人的身影。
要是现实里的男高都是他那个样子,就好了。
两个人进了食堂,温熹微看着变化翻天覆地的装潢,有些迷茫地问祝汐越:“咱们去吃什么?”
祝汐越慷慨一挥手:“带你去吃最贵那个档口!”
贵自然是有贵的道理。这个档口的人数,已经多到了可怕的程度。
看着前面排着的长龙,温熹微有些发怵。
“我们真的要吃这个?”
她上班的时候,向来都是在食堂随便挑个人少的吃。
祝汐越不以为意:“来都来了。而且,咱们也刚好聊聊天。”
温熹微点头。
她问祝汐越:“你每天中午都这么忙吗?”
祝汐越叹口气:“也不是,就是突发情况比较多。今天早上有个企业家进校园分享会,时间长了些。我作为留在现场的班主任自然就得晚走。那个点也忙的没时间看手机。”
想起刚刚去找温熹微时,她那笑着的情态,祝汐越不由得也有几分好奇。
“你呢?刚刚笑什么呢?”
她若是不提,温熹微只怕早就已经把刚刚的事抛在脑后了。
只是,她又提起,那道淡淡的身影在温熹微的脑海里便又更清晰了几分。
温熹微如实道:“看到你给我发的照片上的那个男生了。有点好看,适合代一下我最近看的清冷男主。”
祝汐越笑道:“是吧,我就跟你说了,南屿一中还是有帅哥的。”
但温熹微想起男生一看到她就避开的举动,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郁闷。
“不过,他性子好像真的冷冷的,一看到我就把眼睛挪开了。”
祝汐越却是习以为常:“宋逾性格就是那样,你别在意。他不太关心和自己无关的事。”
温熹微:“嗯。”
她敏锐地注意到,周围有几个女生在听到了宋逾的名字后,窸窸窣窣探出了头,向两人的方向看来。
温熹微纳闷:“他这么火?”
祝汐越微笑:“长成这样,哪儿能不火啊?”
想想倒也是。
祝汐越继续道:“他和你弟都挺有名的。”
温熹微不信:“你是说我那个满嘴跑火车、整天偷鸡摸狗的弟弟?”
祝汐越:“......”
情人眼里出西施,姐姐眼里出傻狗。
她谨慎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弟人气没有宋逾高。毕竟距离产生美。宋逾目前一骑绝尘,感觉比当年的周怀远都炙手可热。”
温熹微:“哈?”
倒也是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周怀远是比两人大了三岁的学长。温润如玉,当年在南屿一中也是人人仰慕的存在。
温熹微只与他真人接触过一次,是在初中高中联办的毕业典礼上,两人共同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在那之前一起练习了几天。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印象了。
祝汐越有些好奇地问:“话说,你眼光这么高,当年没暗恋过他啊?”
温熹微认真回答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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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没有。”
周怀远的样貌的确符合她对理想型的要求,但那次蜻蜓点水的会面之后,她觉得他和她自己心里的标准还是不太一样。
“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
温熹微与祝汐越闻声回头。
周怀远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出现。
此刻,他站在二人的斜后方,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勾勒出挺拔身形,礼貌地向她们颔首。
岁月将他的少年气小心地收集起来,酿成了一壶成熟的酒。此时,正是开封的好时节。
“祝老师好。”
目光落到温熹微身上,他好像稍微怔了怔,随即眉头疏朗开来。
“熹......温同学?”
无人看到他那只背在身后,被攥得有些骨节发白的手。
温熹微有些吃惊。
他居然还能认出她,而且,开头的那个称呼,如果她没听错的话?
她压下心里浪潮起伏,也冲他得体地打招呼。
“学长好。”
周怀远有些抱歉地向她解释:“多年未见,我刚有些糊涂,将你认成高中一位姓郗的同学,实在抱歉。”
温熹微心中的那点奇怪才消弭殆尽。
她有些疑惑:“学长怎么会在这里?”
祝汐越在一旁解释:“周学长目前是一家初创公司的创始人,很厉害的。今天特意受咱们学校的邀请回来给高中生做讲座。”
周怀远笑道:“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温和地看向两人:“赶早不如赶巧,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他如此礼貌,她们也实在不好拒绝。
三人一同打了饭,找了张较空的桌子坐下。
温熹微与祝汐越自然是并肩而坐。周怀远则坐在了二人的对面。
正对着温熹微。
身旁忽然多了个近似陌生的人,温熹微和祝汐越都觉得有些不自在,沉默地小口吃着饭。
周怀远像是看出了二人的尴尬,体贴地破了冰。
“今早已与祝老师短暂交流过几句了,不知温同学如今是在哪里发展?”
温熹微摆摆手:“提不上发展,苟活而已。刚从北京回来,暂定在南屿呆着了。”
周怀远眼眸中流露出微微的困惑,但见温熹微不继续往下说,便也体贴地言尽于此。
他拿出手机。
“既然大家以后都在南屿,那就加个好友吧。”
她们二人自然是当场通过。
祝汐越不愿气氛冷场,便笑道:“周学长记性可真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我们家熹微。”
周怀远掀起眼皮,像是意有所指:“记忆犹新。就是温同学,可能已经把我忘了?”
温熹微刚想开口,却被一个熟悉而欠揍的声音截断。
“哦哟,姐,你干什么呢?”
她抬头,果不其然看见自家弟弟的脸。
光是看到就想让人砰砰来两拳。
懒得跟他解释,她懒洋洋开了口:“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温栩的目光在她和周怀远的身上来回转了转,意味深长地笑笑。
*
“重磅消息,重磅消息!”
宋逾在草稿纸上整整齐齐写下最后一笔,为自己好不容易才想出的压轴题收尾。
他刚脱离心流状态,就忽然听到这么一句。
也不知道温栩是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还是怎么着,每天都太有活力。
宋逾放下笔,走出自己的房间,想让温栩稍微消停点。
却见那声音是从他紧闭的房门里传来的。只是音量太大,因而极具穿透力。
宋逾自然不可能贸然闯进人家房门,只是皱皱眉,边准备离开。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温栩的声音在此时再次响起,更加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我接下来说的话真的千真万确。今天中午真的看到我姐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吃饭了,还有她朋友陪着。两个人看上去相谈甚欢!你们回去赶紧拷问她!”
“什么,她这个年纪就该谈恋爱?不是,那也不能这么快吧!”
宋逾抿了抿唇,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将书桌收拾好,想要清除自己心里的杂念。
却还是有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久久盘旋。
温栩的姐姐应该是比他大几岁,如今正是谈恋爱的最好年纪......
宋逾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此刻的他居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今天碰到的那个女生呢?
她也很明显与他们不是一个年纪,那会不会,已经有男朋友了?
5. 春天
宋逾想着想着,不免有些微微失神。
而另一边,温栩的声音却还没停止。
“我还看到什么?您想让我看到什么?我只看出了两个人深情款款地对视。”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要午休了哈。就休息二十分钟。”
“挂了挂了,等她回去您再亲自拷问她,饶过我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高三学子吧。”
温栩有些幸灾乐祸地挂断电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在房间里呆了许久,他也觉得有些闷了,便打着呵欠打开房门,准备去客厅转上一圈再回去睡觉。
可谁知,他一打开房间门,就看到离他不过咫尺距离的宋逾。
后者眼眸低垂看向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栩属实是没有料想到宋逾竟然会站在自己的房门前,先是一惊,然后下意识地将门把手向后一推——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急忙看向宋逾此时目光聚焦的那一小片瓷砖。
不对啊,好像也没什么脏东西。
那他站在自己房门前是要干嘛?
温栩惊魂未定:“怎么了?”
宋逾也被这“砰”的一声打破了沉思。
他抬头望向温栩,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像是在回过神的样子。
温栩脸又白了一层。
宋逾这举动实在莫名其妙,而且他一句话都不说,更显得吓人。
他又耐心地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宋逾轻轻看他一眼,又恢复了以往那种冷冷清清的模样。
“没什么事,你打电话的声音稍微有点大,我就出来看一眼。”
温栩认错态度良好,对宋逾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
宋逾:“......”
他好像,根本就没生气。
也许是思路莫名被温栩带跑的缘故。
但温栩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便从善如流。
“嗯,下次注意。”
说完便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将门轻轻掩上。
温栩望着宋逾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就有一种悲愤之感油然而生。
他怎么就这么凄惨,遇到温熹微和宋逾这两尊大佛呢!
小时候,他和温熹微住同一个屋檐下。温熹微对他的行为向来挑剔得很,两个人是明着对呛,整日家里都像是弥漫着火药味一般。
每天看到温熹微的脸,他都觉得心塞。
中间好不容易消停了好多年,现在却又遇到了宋逾。
宋逾倒是比温熹微礼貌的多,却更加龟毛难伺候。偏偏温栩还丝毫占不到理,只能无奈认错。
每次宋逾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他,他就觉得自己像是犯了天大的罪一般。
温栩绝望地想,自己以后要过的日子简直是常人不能忍受的。平时在宋逾的眼皮子底下兢兢业业地活着,好不容易周末回趟家,还得被温熹微指指点点。
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啊!
还好,和宋逾的合租应该在高考后就会结束,之后两个人也断断没有可能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道理。
一想到这儿,温栩就觉得他的心情顿时又美妙了起来。
不想了不想了,赶紧睡觉!
另一边,宋逾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其实,他平时中午回来之后也会自习到一点钟,只预留出十五分钟午睡。
温栩今天打电话的声音虽然是大了些,但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生物钟。
但他却感觉心里还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宋逾在心中默默减少了一次忍耐温栩的次数。
如果温栩再这样两次,他一定立马搬走。
他又等了七八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入睡的迹象。
宋逾坐起身来,沉沉吐出一口气。
总归也没有事干,他便拿出了平时只有晚上才会看看有没有新消息的手机。
母亲程秋心久违地给他发来条消息。
【周末有空吗,回趟家吧。】
宋逾:【好。】
他沉默片刻,再次发问。
【是有什么事吗?】
程秋心:【没有,家里一切都好,就是我想见你了。你周末没事吧?】
宋逾:【嗯。】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下。
或许,换个新环境也好。
*
温熹微和祝汐越本来是想说些悄悄话的。
只是身旁忽然多了个她们都不熟的周怀远,两个人多多少少也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周怀远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他不再发问,只是笑着与两人聊聊初高中遇到的共同老师,或是某座建筑的变化。
他说话如春风一般,得体而温润,逐渐将两个女生心里的点点疏离吹散。
三人正相谈甚欢时,周怀远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他微微颔首向她们表示歉意,而后走到远处接听。
祝汐越向温熹微摊了下手。
“刚忘了跟你说了,今天的企业家进学校活动,周学长是受邀嘉宾。”
温熹微笑笑:“噢,那还真的蛮巧。”
周怀远这个电话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很快,他风度翩翩地回到座位上。
“抱歉,公司里又有事,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二人自然是善解人意地表示理解,向他告别。
等周怀远离去后,祝汐越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周学长还是这么优秀。好羡慕啊。”
温熹微倒是没有像她反应那么大。
“创业要吃不少苦。很有可能只是表面光鲜,其中的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就跟她自己一样。
冷暖自知。
祝汐越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对温熹微道:“熹微,你觉得他怎么样?”
温熹微不解:“我和他不熟。”
祝汐越挤眉弄眼:“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继续向温熹微的方向靠,在她耳旁低语。
“你看你,职场失意,情场要不要得意一下?”
温熹微懂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祝汐越的脸上。
“我拒绝。”
比起和三次元男性约会,她更愿意把自己的时间用来多看几本小说。
祝汐越依旧不屈不挠。
“可是,你们同台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他还记得你。会不会,他对你是特别的......”
温熹微无语。
“人家连我姓都记错了,你觉得可能吗?”
二人又说说笑笑几句,聊起近些年自己的经历。
将这几句说笑淡忘在脑后。
*
从食堂出来,已经快到午读的时间。
温熹微与祝汐越道别,转头回了家里。
在玄关换完鞋,她隐隐觉得氛围有些不对劲。
迈步走进客厅,她与并肩坐着的温江、王黎对上。
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一副了然而在憋笑的模样。
就好像,已经等了她很久一样。
温熹微有些疑惑:“怎么了?哪儿变天了?”
王黎:“你今天去见谁了?”
温熹微更加不解:“不是出门前和你们说了吗?我高中朋友祝汐越呀。”
温江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看向光彩夺目的女儿,心中暗暗感慨。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你弟看见了你和一个男生面对面吃饭,已经给我们传递情报了。”
他悠悠看向女儿。
“形容你们俩对视的时候,还用了‘深情款款’。”
温熹微反应过来,瞬间恨的牙痒痒。
该死的小屁孩!她早就该预料到他会添乱。
她捏紧拳头:“温栩向来就这样满嘴跑火车。那是我们一学长,今天恰好在学校。我跟人家压根就不熟。”
王黎有些失望:“真的?”
温熹微目瞪口呆:“我的天哪,我回来还没到一天,难道还能骗你们?”
温江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不紧不慢地道:“熹微,不是我们催你。但如今你也已经可以开始考虑人生大事了。遇到心仪的男生,可以试试。”
温熹微一口否决:“遇不到。”
能满足她那些标准的人,大概都不在这个维度的世界。
她也一点都不想将就。
以前她总有种想法,认为超一线城市的优质帅哥多。可工作了这么多年,她早认识到这种想法不过是彻头彻尾的错觉。
不过是吃苦耐劳的牛马数量多一些罢了。
如今,她回了南屿,只想抱着小说过一辈子。
王黎对她这个回答早已经习以为常,心里暗暗道一声女儿还是太过天真。
“熹微,这几年你再在家里多呆呆,陪陪我们,找对象这事可以不急。但再过几年,如果还是没有对象,爸爸妈妈会找老朋友给你介绍对象。你到时候可不要拒绝。”
温熹微连声答应:“好的好的,没问题。”
她其实根本没有这么想。只是害怕自己抗拒,又引出王黎的长篇大论。
前些年,她是天高皇帝远,父母想管她的事也有心无力。如今就不一样了,要是叛逆,她怕是得天天被耳提面命。
相亲?这种带有极强目的性的接触,根本不是她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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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到时候随便找理由应付过去就行了,以后的事情,还远。
温熹微的思绪又转回温栩告密这件事。
她恨恨道:“臭小子真是整天闲着慌,回头我去他住的地方,好好教训他!”
*
那天被宋逾“警告”之后,温栩果然收敛了许多。
整日轻手轻脚,像个幽灵一般毫无存在感。
宋逾表示很是满意。
周六早上,他告知温栩自己今天不在家里。
明显地看到温栩长长舒了一口气。
宋逾:“?”
他有这么可怕吗?
为了维护与室友的良好关系,他面上浅浅浮出一个笑容,闻言道:“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却见温栩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不辛苦,不辛苦!”
宋逾:“......”
看来多说无用,他背上装着作业的双肩包,径直回了家。
一开家门,他便听到了餐桌那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有人在对话。
“我知道小远工作忙,这次好不容易回来,还被我打搅了时间。真是麻烦了。”
是母亲的声音。
而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没事没事。正好我们两家也好久都没一起吃饭了,正好聚聚。”
宋逾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他母亲的合作伙伴周起元。年纪比她稍长了些。
两个人最初在一家公司相识,后来又一起出来创业。历经公司数次重大波折,早已是并肩合作的伙伴。
至于母亲口中的“小远”......
宋逾意识到是谁了。
周起元的儿子周怀远。
在宋逾五六岁时,程秋心曾带着他和周起元一家吃过饭。
他当时年纪太小,而周怀远已然是个挺拔的少年。自然合不来。
此后经年,两个人便再也没有见过。
宋逾之所以对这个名字还保持着一定的熟悉,还是因为周怀远在南屿一中的知名度。
不过,今天程秋心特意叫他回来,没有特意言明理由。却叫上了这两人。
他心中有些许的疑惑。
宋逾将门关上,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将包放下。
随后走到餐桌前,跟三人打招呼。
“你们好。”
程秋心点点头:“回来了,快坐下吃饭。最近周叔叔家的怀远刚好忙完工作回来。我想着你高三压力大,怀远哥哥他经验丰富,就想着让你俩聊聊。”
宋逾轻轻颔首。
餐桌旁只摆了四把椅子。如今只有周怀远身旁的那把椅子空着,意思不言而喻。
他在周怀远身旁坐下。
周怀远拍拍他的肩:“小逾,好久不见,长高了。”
宋逾:“......”
都十几年了,能不长高吗。
四人围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
宋逾性格向来内敛,不怎么说话。
程秋心已经习惯了。
她便和周起元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周怀远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添上几句。
程秋心道:“你家怀远可真厉害,自己做了公司,才年纪这么小就事业有成了。”
周怀远轻笑:“没有没有,只是初步开始。我也已是而立之年,不小了。”
周起元在一旁用嗔怪的语气补充。
“这小子,不走安稳路,非要自己把创业路再走一遍。我当时都怕他把家底赔完了!还好现在勉强算是做出了点东西。”
程秋心笑道:“哪是有点,相当厉害了。比咱们当年厉害多了。怀远真是不让人操心啊。”
周起元轻哼一声:“那也倒没有,都三十了还是个单身汉。把我和他妈快急死了!”
程秋心劝他宽心:“怀远这个条件,想找什么样的女生找不到,缘分总是会有的。”
周起元摆摆手:“缘分倒是曾经有,只是现在都灭喽。”
程秋心转向周怀远:“小远,需要我给你介绍对象吗?”
周怀远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语气:“谢谢阿姨,但是不用了。”
周起元不解:“你自己找又找不到,让阿姨给你介绍几个有什么不好?”
他本以为,周怀远会像之前那样随便几句将她糊弄过去。却不料,周怀远扬起唇角。
“没有找不到。”
“?”
周起元有些震惊。
下一秒,周怀远又话语一转。
“最近,有比较心仪的人回南屿了。”
本来在一边安静扒饭的宋逾震惊地抬起头。
为什么,最近他身边的人,好像都在过春天?
6. 涟漪
程秋心也被周怀远这句话震惊到了。
半晌,她回过神来,眉眼舒展开一阵喜色。
“好事,好事。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周怀远摇头:“谈不上哪一步,今天刚知道消息而已。”
程秋心感慨:“那你可得加快速度。争取下次咱们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把姑娘追到手了。”
周怀远:“不急。”
他打算徐徐图之。
慢慢地,走进她的生活。
程秋心笑道:“怀远也确实到成家的年龄了,好着呢。还不知道我们家小逾的女朋友现在在哪儿呢。”
说完这句话,她又自觉失言,看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宋逾。
“我就说说而已。小逾,你目前还是要以学习为主,现在没谈恋爱吧?”
宋逾看她一眼,依旧是往常那副淡淡的模样。
“当然没有,您别说笑了。”
他方才,一直在沉默地吃饭。如今碗里已然见了底。
宋逾将自己的碗筷拿起,轻声向母亲道:“我吃完了。”
他转身去了厨房。
程秋心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有些失神。
“小逾这孩子,性格还是这么冷......”
身旁的周起元宽慰她:“每个人的性格本来就不一样。小逾是个好孩子,这就够了。”
程秋心还是有些戚然。
“我终究亏欠他太多......”
宋逾的父亲常年被外派到国外,一年也不见得能回来几次。而她又忙于事业。
宋逾从小就是在托儿所长大的,更是从小学就开始住宿。
她只能给宋逾一定的物质生活,但两人的相处时间也属实不多。
久而久之,就把宋逾养成了这幅冷情冷意的性子。
她自然知道宋逾是个善良的小孩。只是他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独立生活。
近几年来,她稍微清闲了些,终于有时间来和宋逾好好相处。
却好像已经失去了机会。
高中三年,程秋心本想在南屿一中旁边租个房子让宋逾住。可宋逾却说住校就行。
看着过分懂事的儿子,她也实在不好反对。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和他最好的相处模式是什么。
到后来,宋逾提出自己睡眠质量差,要在学校附近与同学合租。她便也二话不说答应了。
只是,宋逾未来大学的四年还不一定会选择留在南屿。更不论以后的工作。
程秋心总有种感觉,自己与儿子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靠近过。
*
宋逾一整天都不在,温栩自然是乐得清净。
他这人向来随性,懒得动。便和爸妈说了一声,不打算回家了。
温江和王黎自然是充分尊重儿子的意见。但他们毕竟一周里面也只有这一两天才能见儿子,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温熹微敏锐地觉察到了这点。
正好,她心里还积攒着对温栩满嘴跑火车的怒气。
温栩不回家的行为就像个导火索,一下把她心中的火焰点高。
她气势汹汹地给温栩打电话。
“为什么不回家?”
温栩显然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回去太远了,我好累。你这种不用上班的人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欺负我一个天天要上学的人?”
温熹微冷哼:“你是日子过的太舒坦了是吧?”
温栩道:“那倒不是。日子过的挺难的......”
温熹微:“那需不需要我过去关怀一下你?”
温栩还懵着,没琢磨出她的话外音。呆呆道:“好啊。我要吃咱们家旁边那家湘菜,你打包带过来。”
温熹微越听越来气,恨不得现在就长出翅膀飞过去,把温栩的狗头暴打一顿。
真是给他脸了。
但她却又忽然想起什么,问温栩:“你不是还有个室友?我进你们俩房子,人家不会介意?”
温栩嘟囔道:“他今天白天都不在。你快来快走,没问题。”
温熹微再次确认:“我真的方便进去?”
温栩有些不耐烦:“那当然。他房门是关的。我们公共区域也基本不放私人物品。”
温熹微决定速战速决。
“地址发我。”
挂断电话,她对爸妈道:“我去温栩那里一趟。”
除去她刚回来那天匆匆一面,两人也确实再也没见过了。
温熹微也确实想知道温栩如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她从小到大都一直是走读。
初中时家离得远,温江每天开车接送她。高中的时候干脆就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
直到上了大学,她才第一次体验到住宿是什么感觉。
后来上班,她和合租的人也只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往往脸都还没认清,隔壁就换了人。
她还从未体验过和同学合租的感觉。
温熹微嘴上吐槽着温栩事多,却还是给他带了那家湘菜的打包。
这家店向来生意火热,她等了足足四十分钟。
又给他拿了一大袋子零食。
她拎着包装袋,朝着温栩发她的小区地址走去。
荆都花园。
其实,这个地方,她也知道。
毕竟南屿一中邻近的小区也就那么三四座。她高中时有些朋友就住在这里。
温熹微还来玩过。
她熟门熟路地进到小区里面,找到了温栩所在的那栋楼。
一层有三户。温栩和同学合租的这一户是在中间。
应该是最大的户型。
温熹微笑着摇摇头。
看来温栩这日子,过的可不是一般的滋润。
她收回思绪,将门铃按响。
穿着家居服,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温栩瞬间就给她开了门。
他贪婪地闻着她手里包装袋的香气,眼露精光。
“幸福啊幸福!”
温熹微无语,她换上温栩的备用拖鞋,进了客厅。将包装袋放在餐桌上。
“赶紧吃吧,饿鬼。我排了好久的队。这是我们两人份的,你别全吃完就行。”
趁温栩撕开包装袋的功夫,温熹微双手抱在胸前,将室内的全貌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
这也太不像温栩的风格了。
她们家向来氛围随和。温熹微和温栩习惯性总是习惯把用过的物品随手乱放,因而也总是三天两头丢东西。他们俩也不急着找,反正最后东西总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再次出现。
而眼前她所看到的景象,却与她们家的风格大相径庭。
窗明几净,茶几上的小物品被整齐地摆放在收纳盒里,像是一个个神采奕奕的标兵。
餐桌一看就不常用,但上面的玻璃瓶却崭新如初。瓶中有几朵温柔的小黄花,为洁净增添了些温柔。
这一看,就是个有洁癖且热爱生活的人打理的。
目光所到之处,唯一凌乱的地方,就是沙发上的一角。
堆叠的小毯子,随意扔下的手机,以及无奈躺平的快乐水。
温熹微:“......”
她不用想就知道这是温栩的杰作。
毕竟他在家里,就最喜欢躺在这种地方。
她把抱着的手放下,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温栩的肩。
后者还在狼吞虎咽:“?”
温熹微震惊:“和你合租的真的是个男生?我本来以为你们这房子会乱成狗窝,没想到竟然会被打理的这么好。你看看人家,我实在觉得痛心。”
温栩漫不经心:“你痛着吧,过两天我把他介绍给你当弟弟。”
温熹微笑道:“算了算了。”
见温熹微没有继续对他喋喋不休,温栩也放松了几分。
这一打开话匣子,就很难再停住了。
“我这室友,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对整洁程度的要求简直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偏偏这又没什么错,我总不能说哥们请你邋遢一点吧。所以现在每天都很压抑!幸好今天他不在!”
温熹微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心里却是幸灾乐祸。
终于有个人能治住温栩了。
他们把饭吃完,把包装盒收拾好,坐在沙发上闲聊。
温熹微无奈地指了指那一片狼藉。
“你室友回来看见了,不说你?”
温栩有些蔫蔫的:“刚被说过,不敢再犯了。等你走了我就好好收拾。”
温熹微保持微笑:“但愿如此。”
果不其然,温栩对着她呲牙咧嘴。
斗嘴一阵,温栩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姐,你这次真没遇到什么事吧?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
温熹微笑道:“别担心,当然没有。”
她十几岁的时候学习压力大,温栩那时年纪又小。她觉得自己处处得让着温栩,心里对他怨气着实不小。温栩也不懂事。两个人就这么吵到现在。
但他们心里却始终想要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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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好。
她目光落在玻璃瓶中的那束花上,忽然觉得有些怅然。
“而且,就算有,你一个没上过班的小屁孩又懂什么呢?还是赶紧好好学习,准备高考吧。”
温栩“噌”地一下站起来。
“我不是小屁孩!”
男生不知不觉已经和姐姐拉开了一个半头的身高差:“我比你高很多很多!”
温熹微:“行,那我换个说法,年轻。”
温栩:“......”
其实,温熹微心里是实打实这么觉得。
一开头的年纪呀,做什么事都带着冲劲。
少年心气是不可复返之物。
即使什么都不懂,带着刚出象牙塔的天真,一往无前地向前冲。
这是如今的她很难做到的。
“实在不行,以后我养你!”
温栩立下豪言壮语。
温熹微看着他微笑。
只可惜,两人温情不过三秒。
温栩露出八卦的神色。
“所以,那天我看到那位,是你新男友?”
温熹微一把摸上他的头,将小卷毛弄的更加乱七八糟。
“新男友个头。”
她发泄完之后,又认真解释了几句。
“一个不熟的学长而已。我才不需要新男友,倒是觉得需要个新弟弟。”
温栩朝着宋逾的房门努努嘴,阴阳怪气。
“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再多留会儿,和你的新弟弟相认呗。”
说者无意,听者倒是有心。
温熹微觉得,自己若是留的太久,可能会与温栩的室友碰上。
她看了眼时间。
“我再陪你三个小时,就走。”
*
宋逾放下碗筷,又在厨房里静默地呆了一会儿。
终是下定决心,走出厨房。
迎上沙发上三人的目光。
这次母亲是为了他才特意请来周怀远。她的一片心意总不能辜负。
他虽还是有些不习惯,却仍试着去接纳。
两个人随意聊了几句。
周怀远问宋逾有什么学习计划,他能够缜密地作答。
再谈及心态,宋逾依旧是一副很轻松的模样。
两人的交谈礼貌而愉快。
周怀远心知宋逾是个很让人放心的小孩,没什么需要他开导或是提供建议的地方。
正巧,此时他来了个工作电话。是一些要紧的事情要处理。
周怀远主动加了宋逾微信,说他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自己。
随后与父亲一同起身,离开了宋逾家。
二人走后,宋逾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心无旁骛地写了一下午作业。
因为在自己家,程秋心又没有什么大动静,他便没有关门。
几个小时后,宋逾终于放下笔,从沉浸的状态中脱离。
他发现门外沙发上程秋心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向他这边飘来。
宋逾犹豫片刻,还是走出房间,坐在程秋心身边。
两个人都有些僵硬,能够清晰感受到身旁人与自己相似的不自在。
宋逾低低开了口。
“妈,我会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
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不让您这么为我操心,欠下人情。
程秋心有些拘谨地冲着他笑:“我知道,你向来让我放心。”
宋逾有些不习惯她这样的直抒胸臆,急忙转移话题:“我作业写完了,先走了。”
程秋心默许。
宋逾离开的前一秒,她还是下决心将他叫住。
“以后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多回来。”
他朝着她轻轻点头。
宋逾一路心不在焉地往合租房走,心里琢磨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大半天,不知道温栩会把房间整成什么样?
他路过一片灌木丛,漫不经心地抬头,却忽然愣住。
不远处的地方,他又看到了上次在校门口遇到的那个女生。
这次她的发型没有特意打理过,柔顺地披在肩上。神情轻快地哼着歌,一蹦一跳地往小区外走,像是只欢快的小鸟。
欢快到抬头望天,没有注意到他。
宋逾的眼神落在她双手提着的东西上,神情复杂。
是两个巨大的外卖包装袋。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怎么会在这个小区里?
又是为什么......这么能吃?
7. 送花
宋逾带着满心疑惑,用钥匙打开了合租房的房门。
他甫一转动锁孔,就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里面隐隐传来不小的声响。
温栩对他回来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宋逾推开房门,和正在慌乱收拾的温栩面面相觑。
茶几上七零八落地堆满了零食的包装袋,以及两瓶可乐的空瓶子。
沙发上的针织布被揉的有些乱,旁边的毯子像朵软绵绵的云朵,松散的不成样子。
宋逾:“......”
他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头疼。
早该料想到会这样的。
温栩瞪大眼睛,惊恐地与他对视。
“宋逾,你听我解释!”
他是真心想要好好收拾,重新做人的!
只是,他是真的没想到,温熹微前脚刚走,宋逾后脚就来了。
自己在家的时候,一般都是呆到天荒地老,死皮赖脸,最后迫不得已被赶走。回来的时候天都完全黑了。
如今,天还没完全暗下去,宋逾怎么就这么快回来了?
宋逾幽幽看他一眼:“不用了。”
他早已经习惯。
“你今天应该有时间自己收拾?”
温栩忙不迭点头:“有有有!”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收拾到一半,忽然一拍脑袋,手指朝着餐桌的方向指去。
“对了,忘了和你说了。今天下午我姐来看我了,顺便给你带了个礼物。”
宋逾看着与往常别无二致的客厅,对突然造访的这个客人没有什么实感。
但既然温栩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他向餐桌上望去。
一眼就看到玻璃瓶里,俨然已经换了主人。
是大朵大朵盛放着的粉色绣球花,清丽而袅袅地开着。
花瓣像是柔顺的绸缎。娇艳欲滴。
宋逾一怔。
怎么......会是花?
反应先于他的意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餐桌前了。
花瓶的旁边,静静躺着张珠光油画明信片。
宋逾修长的手指握住它的边缘,轻轻把它拿起来。
那上面的字大气而舒展,隐隐透着一股生动的韵味。
【嗨,小同学,贸然进入你和温栩的家,实在打扰。斗胆送你这些花,希望你喜欢。每天都要有好心情呐!】
“家”?
宋逾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形容一个只不过是暂时居住的地方。
他在不知不觉中勾起了唇角。
本来有些郁闷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要不,这一次,就不算这笔账了?
他神情缓和下来,重新走回沙发处坐下。
温栩有些震惊地看着他手里的明信片。
“怎么回事,她居然还给你写了这个?我一点都不知道。”
宋逾温声道:“嗯,替我对她说声谢谢。”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靠了靠,想让自己更舒服。
却觉得有什么小小的东西格外硌人。
宋逾面无表情地向旁边挪了挪,从身下拽出半片薯片的残骸。
不行,这账必须算。
还差最后一次。
他早晚会搬走。
*
温熹微起初买下那朵花,只不过是因为无聊。
她和温栩的共同话题实在太少。两个人年龄差不小,又性别不同。更是好长时间没有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说话。
温栩打的游戏她不感兴趣,她喜欢的言情小说他也不可能去看。
坐了几十分钟,她还是觉得有些无聊,想着出去走走再回来。
这一走,就走到了高中时期她和祝汐越常逛的花店门口。
花店老板比从前稍胖了些,脸上随和的笑容却还是一如往昔。
“美女,要进来看看吗?”
温熹微有些惊讶:“您不叫我同学?”
她记得,老板对于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同学”。
老板笑眯眯地:“美女别说笑。您这么漂亮,也不像高中的女孩子们那样素面朝天。再说了,您穿的也不是校服。”
温熹微有些惆怅:“那确实。”
岁月还是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老板看出她有些不高兴,连忙出声安慰。
“哎呀,上学有什么好的。上班能拿钱呢!劳动人民最光荣,咱又不是无业游民。是吧?”
无业游民温熹微:“......”
她迈步走进花店里,眼神在各式各样的美丽花儿流连。
一眼就锁定住了虽然被放在角落,却依然盛放着的顽强的绣球花。
温熹微莫名地钟意于它。
或许,是因为它和她心中勾勒出的,温栩室友的那个朦朦胧胧的形象贴近。
洁净,上进,有种沁人心脾的清香。
应该会很衬他们的房子。
她让老板给自己包了一束。付完款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上,准备出花店门。
临走的时候,老板把她叫住。
“您这花是要送人吗?需不需要明信片?”
温熹微本来并没有这个打算。
只是,她在听到老板这番话后,忽然心念一动。
贸然造访,的确是她不对。
这束花,也算是送给温栩室友的一件小小礼物吧。
于是,她便连带着买下这个明信片,在上面留下漂亮的字迹。
回到合租房后,温栩看到她手里抱着的花儿,不免有些吃惊。
“这是什么?”
“送你室友的礼物,”温熹微答,“我来这儿也确实算打扰人家。”
温栩疑惑:“你要放他房间?”
温熹微瞪他一眼:“你姐像是那么没有分寸感的人?”
“当然是放客厅了。”
温栩叫道:“那叫什么送他的礼物?我也能看。”
温熹微抱着花向餐桌的方向走去:“我还不了解你?你能有这种闲情逸致?放到这儿,你怕是看都看几眼。我自然是算送给懂得欣赏的人。”
温栩被她说中,闹了个大红脸,气的有些说不出话。
温熹微将淡蓝色的包装纸轻轻展开,慢慢将绣球花放进玻璃瓶里。
花瓣上还隐隐沾着晶莹的露水。
像是她此刻的心情一般美好。
以前,她被拘在自己的工位上,从早忙到晚,也没有什么心思去买花。
原来,买花这件事,可以让人的心情变得如此之好。
温熹微下定决心,以后每一天,都要送自己一束不同的花。
她盯着开的繁盛的花失神,时间久到连本来盯着她的温栩都将视线重新挪回了手机上。
思绪收回,温熹微又想起自己已经写好的那张明信片。
她从包里将它取出,轻轻放在花瓶旁边。
鬼使神差地,温栩没看见,她自己也有点不想专门提醒他这事。
不然,他一定会大呼小叫,再拿起来端详好久。
温熹微看了眼温栩沾满薯片渣的手。
给她弄脏了可不好。
一切搞定,她重新坐回温栩身边。他打游戏,她看小说,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时间过去的很快。
眼看着钟表的时针来到了四点,温熹微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走之前,她善意地询问温栩:“要不要我帮你收拾?”
他方才打游戏打到了上头之处,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这种情况,若是他们还在家里,温熹微是绝对不会提醒他哪怕一句的。
只是想起他那位喜净的室友,她认为他还是需要入乡随俗。
温栩沉浸在屏幕里的厮杀中,显然没什么空理她。听到她的话,连头都没有抬。
“不用不用,等我打完这局之后我自己来就行。”
温熹微狐疑:“你确定?”
温栩敷衍她:“嗯。”
她也自然没有非要留下来替他收拾的道理。
坐上电梯下了楼之后,就惬意地迎着晚风走走。
回到家之后,温江和王黎问她:“臭小子怎么样?有什么事没有?”
温熹微摇头:“我看他好的很呐,过的是神仙生活。就是太懒了,懒到不回家。”
王黎无奈:“这小子一向都是这种性子。熹微,你以后可得多多督促他。你看你以前,多不让我们操心啊......”
温熹微“哈哈”打个圆场。
“我是他姐,不是他妈。”
有些路,温栩注定要一个人走。
和爸妈一起看了会儿电视,温熹微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打开手机,发现周怀远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自从那日加了好友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两人就没有在微信上说过话。
周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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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小温同学,在么?】
时间显示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前。
温熹微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慢悠悠地回他消息。
【在,学长有什么事?】
周怀远那么忙一个人,居然秒回了她的消息。
【打字可能有点说不清楚,方便语音通话?】
温熹微:【好】
她回复完成的下一秒,周怀远的语音电话就已经来了。
男人的声音和煦,带着几分熨帖的体贴。
“是这样,小温同学。最近我们公司需要做架构调整,我想从外部聘请一位高级人力顾问,可总是寻觅不到心仪的人选。思来想去,我想请你帮我这个忙,可以吗?薪水上我照最高标准给你。”
温熹微脑子有些发懵。
这就是所谓的,飞来的offer?
而且,她也不太懂,周怀远为什么会对她如此信任。
分明是没见过几面的,一点都不熟的人啊。
不过,谁还会放着眼前的工作不要。
她同周怀远开着玩笑。
“学长这未免也太信任我了吧。”
周怀远在电话的另一端轻轻笑了。
“那当然。我知道你靠谱。”
温熹微觉得有些诡异,却又说不出是哪里怪。
她将心头这种疑虑暂时放下,先聊工作。
聊起工作,温熹微向来雷厉风行。
“那我就接下了。先提前说好,我的工作年限和阅历还配不上高级人力顾问这个称号,我的建议你要谨慎采用。薪水也可以不给那么高。接下来我们什么时间细聊?”
周怀远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在电话那端愣了几秒。
半晌,他温言道:“那就拜托小温同学了。我这周工作日程是满的。下周四,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顿饭聊聊?”
温熹微本以为,他会约她去自己公司办公室,和高层一起跟她介绍下公司的大致情况。
没想到居然会是约饭。
听起来,好像还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过,周怀远现在可是算她的甲方。甲方霸霸说什么都对。
她笑道:“没问题。”
周怀远也不再多说什么:“餐厅位置我定下来之后发你。或者你看你是否方便告知我你家地址,到时候我开车去接你?”
温熹微被这甲方霸霸的热情吓到了。
“没事没事,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不用麻烦您。”
男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这么客气。”
他礼貌地结束对话:“那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下周四见?”
温熹微:“下周四见。”
她挂断电话,才将心中那一丝小小的喜悦展露出来。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直接boss直聘上了!
回南屿已经好几天了,她整日呆在家里,正好也觉得有些无聊。
*
整整一个周,宋逾的心情都保持着淡淡的愉悦。
也不知是温栩不再作妖的缘故,还是因为那些花。
每当他觉得劳累的时候,就会走到绣球花旁边。低头嗅嗅它们的清香,感觉一身的疲惫也瞬间轻盈了许多。
那张明信片,也被他好好放在了自己的书架上。
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不知为什么,这花,这字,总会让他想起那个只见过两面,却始终让他念念不忘的女生。
美好,舒展,温暖。
宋逾的生活很忙,可当他稍微闲下来的时候,却总是会忍不住进行一些联想。
那个女生也在南屿一中附近出现;
他第二次遇见她的那天,温栩的姐姐刚好也来了。
该不会?
不会吧!
这个念头在宋逾脑海中盘旋了很久。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求证。
温栩也注意到,最近宋逾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次数多了很多。
他惊恐地想,难道自己又有哪里做错了?
直到宋逾又一次望向他,温栩终于有点受不了了。
他哆哆嗦嗦道:“那个,兄弟,你是有什么事吗?”
宋逾浅浅地看了他两秒,终于开口。
温栩心惊胆战,却从宋逾口中听到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少年轻垂着眼眸,好像有些迷茫。
“你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8. 门铃
温栩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的听力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宋逾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不过,既然他问了,自己也得好好答才是。
别让温熹微在人家面前形成什么坏印象。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昂首挺胸,骄傲答道:
“我姐,从小到大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性格好,一点都不让我们家里人担心!她都工作好多年了,特别独立,都敢直接和领导叫板,是个事业成功的女强人!”
即使在家里两个人斗的难舍难分,但在外人面前,温栩还是要将温熹微的印象维护好。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些夸大,越说越起劲。
宋逾听着温栩慷慨激昂的话语,心里暗暗琢磨着。
他的姐姐果然很优秀。
只是......工作好多年?女强人?
这个描述,他怎么想都很难与那个女生描述在一起。
他继续不动声色地追问:“那她现在多大了?”
温栩继续添油加醋:“和我们都差快一轮了,可成熟稳重了。”
宋逾:“?”
他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差一轮的话,就应该是三十左右。
和他舅舅的年龄差不多。
十八岁的少年对此还没有太明确的概念,还觉得三十这个数字离自己实在很远很远。
那看来......
果然是他的错觉。
不知是为什么,宋逾心中忽然浮现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
周四下午,周怀远再次给温熹微发来信息。
周怀远:【小温同学喜欢吃什么?】
温熹微:【我没什么忌口,看您。】
周怀远:【那就这家。】
他给温熹微发来一个微信定位。
温熹微点开,发现是南屿新开的一家西餐厅,消费额度很高。
她在网上查了查这家餐厅的评价,发现所有去打卡过的人的笔记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个关键词。
“浪漫。”
一点都不商务。
吃人嘴短,温熹微对此也不好说什么。
【好。】
只是,真到了这天,她对着衣柜里的衣服发起了愁。
自己究竟穿什么风格好?
纠结再三,她依旧是西装配大衣,又给自己化上一个略有攻击性的妆容。
谈工作,自然得显得不好惹一些。
将嘴唇的最后一点缝隙填满,温熹微对着镜子,表示对自己今天的形象很满意。
不罔她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勤学苦练。
打车到了餐厅,离约定的时间还有足足二十分钟。
温熹微自认为自己已经表现出了足够诚意。
她轻声向服务员报出周怀远给她发来的,预订好的座位。
服务员将她引到座位上,温熹微才发觉,周怀远居然早已到了。
他也是一身熨帖的西装,一丝不苟。
气质与她身上这身居然有些隐隐的相似。
他抬头看她,顶上的玻璃灯将他的一双眼眸映的隐隐发亮。
“你今天很好看。”
温熹微笑着接受他的夸赞。
谈工作前先客套客套,人之常情。
她看向周围,果不其然是成对成对的情侣。
两个商务风,在其中显得有些突兀。
服务员问周怀远:“先生需要点菜吗?”
她又加上一句:“我们店最近新上了情侣心动菜品,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周怀远冲她笑笑:“不用,我们先看看。”
竟是没有否认二人是情侣的说法。
等到服务员离去,周怀远向温熹微解释。
“解释起来还有些麻烦,不如不解释。”
温熹微表示理解。
等两人点完菜之后,她单刀直入开始谈工作:“学长先给我介绍一下你们公司的基本组织架构,以及最近遇到的瓶颈?”
周怀远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风度:“不急,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他一副怀念的神情:“感觉前几天我们还在一起练毕业典礼的发言稿。如今见面,都在聊工作了。”
温熹微点头:“是啊。”
那时,他们连续好几天都在空教室里练习。
周怀远问她:“其实我很好奇,你是为什么离职?”
他只知道温熹微忽然辞职,却并不清楚原因。
温熹微冲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也没有什么特定原因,就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太过无趣。就算长度不变,我想人生的宽度也是可以改变的。所以想跳出来看看自己有没有更多可能。”
周怀远了然微笑。
他笑道:“那我还真的要感谢两周前那个辞职的你。不然我还不知道从哪里找人来解我的燃眉之急。”
温熹微:“过奖。”
周怀远又开了口:“冒昧问一下,小温同学,你如今是单身吗?”
温熹微有些震惊。
对方怎么会问她这个问题?
只不过,她在面上却不会表现出来,只是开了个玩笑。
“我都回来多久,您看我有多大可能这么快谈上?”
周怀远察觉到温熹微的心里波动,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怕日后你处理工作的时候,有可能会在我们公司待的晚一些。如果有男朋友的话,可能会介意。”
温熹微觉得这个理由还是比较合理。
“那倒是不用担心。而且,就算我谈了男朋友,他也影响不到我工作的事。”
周怀远微笑:“那就好。”
两人聊了这么一会儿,菜也渐渐上了。
周怀远开始给她介绍自己公司的状况。
“我们公司目前规模不大,只有四十人左右。技术团队占一半,其余是产品和运营......”
温熹微认真听着他讲,时不时提问。
*
进入高三之后,老师们对学生的身心健康都极为关注。生怕孩子们在哪儿磕着碰着了,影响学习。
像足球、篮球这种身体冲撞性极强的活动,老师们一般都建议同学们不要参加。
但温栩哪儿还顾得上这个。
整天学习压力大,不找个地方释放怎么行?
刚开始他还收敛着,只是趁上晚自习之前自己去拿个篮球投投。
只是从这周开始,高一的新生篮球赛拉开了序幕。
为了保持手感,男生们经常成群结队地去操场上练练。
眼见着篮球架前活跃的身影越来越多,温栩终于按耐不住,凭借着极具亲和力的脸与跟谁都能打的火热的性格加入了他们。
他认识了不少人,配合默契。甚至与他们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刚上高一的孩子学习压力也没有那么大。等到晚自习下了,他们也会打上一会儿。
温栩自然从善如流。下晚自习后总要打上半个小时再回出租屋。
宋逾睡得晚,温栩改变的作息倒是不怎么能影响到他。
只是,他回来时,总是一身汗津津的。球衣也老是往沙发上随手一扔。
这几天的经验累积下来,宋逾晚上一听到温栩回来,就觉得无比头大。
宋逾这次不打算再和温栩说了。
事不过三。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看来他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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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不了温栩,那就只能改变自己的居住环境了。
他开始每天抽出二十分钟寻找房源。
但能寻觅到满足他要求的却着实不易。
周四这天,晚自习刚刚开始,宋逾就被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叫了出去。
他刚想通一道题的思路,蓦然被打断,有些不情愿。
宋逾走出教室,淡淡看了男生一眼。
是一张他完全不认识的脸。
也不知道找他,会是什么事?
男生神情慌乱:“学长,你是宋逾吧?温哥的室友?”
宋逾垂下眼帘,有些不耐烦:“嗯,我是。”
这温栩不知道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男生惊恐道:“刚才晚自习前我们在打篮球,温哥和一兄弟撞在一起了,然后又重重摔到了地上,直接四肢着地了。他到现在都躺在地上没起来,看着可痛苦了!宋哥,我们问他怎么办,他说让我们来找你。”
听起来的确伤的不轻。
宋逾一瞬间收起那种恹恹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带我过去。”
他跟着男生一起来到操场上。
温栩此时已经坚强地坐了起来,但头上却在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一看就是疼的厉害。
他两个手腕处有明显的擦伤,右脚踝此时也肿胀得很大。
看起来就很惨。
宋逾蹲下,与温栩保持一个平视的角度。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注意点。”
宋逾这话带着些责怪的意味,但温栩此时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呲牙咧嘴,还在逞强:“打篮球受个伤怎么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宋逾点点头,站起身来:“那我走了。”
温栩:“......”
他用尽残存的一点力气,手指勾了勾宋逾的衣角:“别见死不救啊。”
宋逾当然只是跟他开个玩笑,赶紧道:“知道。你别用力,不然伤的更重。”
他问温栩:“你这样,确定不给家里人说一声?”
温栩还疼着,却尽力向他挤出一个笑:“就我爸妈?他们要是知道我受伤了非得把我砍成臊子不成。不说不说。”
宋逾默默看着他:“你觉得你能瞒得住?”
温栩沉默下来。
显然不可能。
宋逾继续道:“趁天黑之前,赶紧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行吗?”
温栩垂头丧气:“我完了,我真的完了。而且这个点,我爸妈应该都还没下班,我要影响他们了。”
他思考片刻:“能不能先不去医院?我不想告诉他们。皮外伤,修养修养就行了。”
宋逾不置可否。
“随你。你这个样子显然也走不了路了。等下我晚自习请假,带你回去。你今天先好好观察观察,要是真严重了记得和家里人说。”
他跑到行政楼里,和老师说明情况。所幸行政老师还有两位在值班。听了宋逾的话,二话不说就找出一架轮椅,让他先送温栩回去,轮椅都可以之后再还。
宋逾将温栩搀扶到轮椅上,回自己班和三班收拾好两人的书包,送他回去。
两人一路无话。
进了房门后,宋逾将温栩从轮椅扶到沙发上。自己则打开书包,在餐桌上做起了作业。
温栩有些疑惑:“你怎么不回自己房间?”
宋逾淡淡道:“看着你,怕你有什么意外。”
温栩理解宋逾的一片好心,但他如今伤着,也实在做不了什么其他的事。只得望着天花板发呆,期待自己能快些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忽然响了。
门外传来温熹微轻快的声音。
“嗨,有人吗?”
9. 碰面
温熹微来找温栩,纯属一时兴起。
她与周怀远这顿饭吃了很久很久。两人聊了许多东西。
温熹微在听完他公司的基本架构和目前遇到的问题之后,又和周怀远你来我往地讨论。
他们逐渐构建出了一个基本构想。从大框架开始搭建,再慢慢往里面填充细节。但毕竟这才是第一次洽谈,肯定无法拍板。
但已经算进展很快。
两个人谈着谈着,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最终,还是周怀远在回工作消息时看了眼时间,才发觉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见天色欲晚,他觉得再占用温熹微的时间会显得有些不礼貌,便停止了话头,与她约定了下次会面的时间。
下个周天。
周怀远想送温熹微回家,却被她婉拒了。
她补了补口红,与周怀远道别,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
拒绝周怀远,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在她心里,二人还是不怎么熟。第二个原因则比较难以启齿。
这家西餐店的菜品份量不大,又大多是“创新口味”。
她其实,并不太能吃得惯。
虽说一顿饭吃了好几个小时,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一点都没吃饱。
准备再去街上觅食。
看到一家她自己在北京很喜欢的连锁甜品店,温熹微二话不说就拐了进去。
她给自己买了两个小蛋糕,正准备去结账的时候,忽然发现角落里静静躺着一排特别可爱的小甜品。
是奶油布丁兔子。
玻璃框上的介绍写了,有芒果、抹茶、草莓三种口味。
温熹微看到这行字,忽然心念一动。
温栩最喜欢的就是芒果。
虽然他整天看着是一副不羁随性的模样,但温熹微还是能看出他还是挺紧张的。
毕竟是高三狗。
她重新拿起夹子,每样小兔子夹了三个,准备把芒果的送给温栩,剩下的她自己独吞。
正好,从餐厅回家的路,要经过荆都花园。
一回生二回熟,温熹微轻车熟路地到了温栩和他室友的合租房门口。
按理来说,这个点,两人应该都在上晚自习。房子里是断断不会有人。
温熹微站在原地,略微犹豫了一会儿。
她是直接把甜品店的袋子放他们门口就直接走了吗?
万一被人拿了呢?
只是,她好像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趁她踟蹰的这一会儿,楼道里的声控灯趁机灭了。
温熹微看到门底下的缝隙里面隐隐透出些光亮。
好像......有人在家?
这是没去上晚自习?
温栩向来是个散漫的人,而他的室友却是个一丝不苟的类型。
想想就知道是谁在翘课。
放下心来,温熹微大胆地叩响了门。
“嗨,有人吗?”
她已经能够想到温栩看到她和她手上的东西时,那种喜悦的神情了。
*
而门里面的情况,却完全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岁月静好。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鸡飞狗跳。
温栩一听到她声音,直接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将无力的手放在沙发上,准备撑着坐起来。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宋逾手疾眼快拦住了他。
“别硬撑,你忘了你有伤?”
温栩颓然,身子重新塌在了沙发上。
“唉。怎么会倒霉成这样!”
宋逾看他这副神态,毫不费工夫就猜出了来人是谁。
“你姐?”
温栩双眼无神:“嗯......”
宋逾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奇怪。
这声音活泼欢快,与温栩口中那种“工作了很多很多年的女强人”形象简直毫不相关。
温栩眼带期盼地看着他:“兄弟,等会儿你去开门好不好?别彻底打开,就说我不在家,不方便让她进来。先把今天混过去再说。”
宋逾不为所动:“看情况。”
温栩:“算我求你了!”
宋逾面无波澜的点点头。
温栩看到这副神色,没有生气,反而大喜。
“对对对,等会儿你就用这副神情看我姐!保证她不敢进来!”
宋逾:“......”
自己难道真的可怕成那样?
他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脸,刻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才慢慢走过去开门。
开门的那一瞬间,宋逾感觉自己眼前的整个世界都仿佛明亮了起来。
竟然会是她......
怎么会是她?
真的是她!
门外的女生一身毛呢大衣,配上里面的西装裙,显露出一副干练利落的模样。
她今天的妆与那日的风格很不一样。
细长的眼线,偏正红色的口红,抬眼看的时候显得略微有些不近人情,却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但此时,她冲着他盈盈地笑着,把那种冷意的气质冲淡了几分。
见到是他,她好像怔住了几秒,随即又对着他扬起了唇角。
“同学你好,请问温栩在家吗?”
宋逾认真地见证了她那几秒中的眼神变化,没有错过分毫。
最开始,她好像的确有些诧异,但后来好像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宋逾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她似乎见过他,并且对他并不算一无所知。
可是这......怎么可能?
*
温熹微敲门之后,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隐隐的骚动,却没有人立马给她开门。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耐心等了一会儿,却还是不见任何动静。
温熹微等的有些不耐烦。
她将手放在门上,正准备再度叩响。
门却一下子被拉开了。
她猝不及防迎上了一双温润晴朗的眼。
照片里那位气质凛冽的少年,被暖黄的灯光烘托的眉眼柔和。
从二维世界跃然而出,来到她的眼前。
世界真的太小了。
温栩的室友,怎么恰好就是祝汐越班上的那个帅哥!
温熹微的目光悄然落在他的脸上。
他本人的五官比照片中还要立体几分,骨骼感极强,灯光在他脸上打下自然的阴影。
许是因为在家的缘故,他换上了套米白色家居服。一副随意的模样消融了部分他身上不能忽视的冷感。
此时,他冲她微微勾了勾唇。
温熹微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几分友好。
她好像之前从祝汐越的口中听到过他的名字来着,叫什么忘记了,只记得姓宋。
一句“小宋同学”呼之欲出,温熹微却忽然想到,对方根本就不认识她。
这样贸然开口,恐怕有些冒犯。
犹豫片刻,她终于还是选择了最不会出错的打招呼方式。
“同学你好,请问温栩在家吗?”
宋逾才刚刚缓过神来。
他怔了片刻,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温栩方才叮嘱他的话。
“别彻底打开,就说我不在家,不方便她进来。”
宋逾纠结了片刻,望向她腿上有些单薄的黑色丝袜。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空气中渗透出丝丝缕缕的凉意。
把她就这样晾在外面,好像有些不太好吧?
他冲她低低地笑了笑:“他在。”
竟是轻易地就将挡在门口的身体挪开,还贴心地为她把门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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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温栩无能为力:“喂喂!”
温熹微进了客厅,看到玻璃瓶上的绣球花依旧开的旺盛,心中会意。
宋逾一定有在好好地照料它们。
她对宋逾的好感度又上升了几分。再看向沙发上的那位大爷,便是越看越不顺眼。
“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在这儿干坐着,让人家来给我开门?你脸放哪儿了?”
她气的连专门给温栩带的小蛋糕都忘了给他。
温栩无力道:“我错了。”
宋逾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
眼前的都市丽人,三言两语就把一向张扬的温栩骂了个劈头盖脸。后者还只得受着。
这就是关系好的姐弟的感觉吗?
还,挺有意思。
温熹微一通发泄,却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往她这样骂温栩,他早急得脸红脖子粗,跳起来跟他对骂了。
今天却还是坐在沙发上,身体的下半部分被茶几挡着,看上去有些蔫蔫的。
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怎么了?”
温栩刚刚刻意把两只手藏在身后,温熹微一点都没看见。
但他那高高肿起的脚踝却已经暴露了一切。
温熹微一把将甜品袋子扔到桌子上,声音焦急:“你怎么回事?怎么莫名其妙受伤了?”
温栩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宋逾见气氛尴尬,两人就那样僵着,连忙出来解释。
“他今天打篮球,不小心和别的同学冲撞到了。怕你们担心,就想着先养养。实在瞒不下去了再跟你们说。”
温栩侧过头,赞许地看他一眼。
他就知道,关键时刻,还是宋逾靠谱。
这一下就把他的形象烘托的体贴了起来。
温熹微气的牙痒痒,她走到温栩身旁,想拧下他的脸,却终究还是放下了手。
“这是小事吗?嗯?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快速查看温栩的伤势。手上的擦伤不重,应该很快就能养好。只是脚上的伤一看就知道不轻。
“去医院。”
温栩恳求地看着她:“姐,你别跟爸妈说......”
温熹微冷笑一声:“你做梦。”
她稍稍平复呼吸,终于想起那被她遗忘的可怜小甜品。
她打开袋子,先是取出芒果味的奶油兔子慕斯。随后想了想,又取出抹茶味的那三个。
“给你们带的吃的,有空了可以吃。放久了不好。吃一个再去。”
温栩感激地看着她:“我就知道你想着我。”
温熹微冷漠地将包装好的兔子慕斯砸在他身上。
“赶紧吃。吃完上路。”
温栩:“......”
他视死如归地开始小口咀嚼。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宋逾此时也没忍住笑意。
直到姐弟俩的斗嘴停止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另外三个......是给他的?
温熹微看向宋逾:“同学,抹茶味的兔子慕斯就当作见面礼送你了。口味还习惯吗?如果不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草莓味的。”
才不是见面礼。
宋逾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反驳。
最好的见面礼,是她自己。
况且,这也是她送自己的第二个礼物了。
他其实对甜品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此时却从善如流地接过。
“习惯,谢谢。”
三个人就这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并排坐在沙发上小口吃着慕斯。
宋逾机械地将慕斯放入口中,却感觉自己并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此时,充盈他全身心的就只有一个想法。
他不搬了。
10. 医院
温熹微一边吃着慕斯,一边思考待会儿怎么把温栩带到医院去。
他人高马大,如今又走不了路。凭她一个人就把他带过去,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然而,宋逾已经照顾了温栩这么多,她也不太想再麻烦他。
她怕他会介意。
要是有个代步工具就好了。
胡思乱想着,温熹微的目光在刚刚没有仔细看过的室内游走。
居然如愿以偿,在阳台那个难以让人察觉的角落看到了一座轮椅。
她惊异的眼神全都被一直认真注视着她的宋逾捕捉到。
他妥帖地解释:“今天送温栩回来的时候找学校行政老师借了轮椅,可以晚些再还。”
温熹微简直感激涕零。
她觉得宋逾简直就像个帅气版的哆啦A梦,要什么什么都有。
“谢谢,那我等会儿带他过去。这么晚了,就不麻烦你了。”
看着沙发上还在一味进食、没心没肺的温栩,她还是重重叹了口气。
为什么自家小孩这么让人操心,别人家的小孩却哪里都好......
而就在此时,“别人家的小孩”忽然站起身向她走来。
离她越来越近。
温熹微半仰着头,和面前的宋逾对视。
他的个子真的很优越,比温栩高了明显一截。
她记得,温栩好像都已经有181了。
宋逾的眼眸很黑,一眼看去是让人望不到底的清冷。
就好像,世间什么事情他都不在乎。
而此时,他正定定地望着她。
他的瞳仁里拥抱着的,就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温熹微没有料想到,宋逾会是这个回答。
毕竟连她自己出门在外,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她微微有些怔住。
沙发上的温栩表情更是五彩斑斓地变化。
依靠他平时对宋逾个性的了解,若是已经有人帮忙,他一般都不会再插手。
怎么,今天就忽然转性了?
宋逾继续道:“天色这么晚了,你是女生,一个人带着病号不方便。我可以帮着点。”
温熹微更加感动。
多贴心的小孩啊!
接下来,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宋逾把温栩搀到了轮椅上,将他推出了房门。
温熹微连忙叫停:“诶没事,我来就行。”
宋逾听话地停了下来,将推轮椅的位置留给了她。
温熹微试着推了推温栩。
发现他真的还挺重。
她一时无语:“谁让你这么重的?等伤好了记得赔我医药费。”
温栩仍是习惯性地跟她斗嘴:“是某些人让我多吃点,才有劲好好学习的。”
温熹微:“......”
温栩不屈不挠,继续补刀。
“刚要是不吃那个慕斯,我说不定还能再轻点。”
温熹微咬牙切齿把手放下:“得了,你在你家门口自生自灭吧。我们俩走了,不伺候你了!”
温栩一下子气焰就熄了。
“我错了!”
宋逾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生发出几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情。
*
最近的医院离荆都花园不远。温熹微便没有打车,径直推着温栩过去。
她没让宋逾帮忙,宋逾便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
微凉的晚风拂面,没有把宋逾吹的更加清醒。
反而让他有些混乱。
之前一些零碎的记忆纷至沓来。
“今天中午真的看到我姐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吃饭了......两人看着相谈甚欢......”
“我只看出了两个人深情款款地对视......”
“她是个事业成功的女强人!和我们都快差一轮了。”
宋逾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和她的差距实在太大。她已经是个足够成熟的成年人,而他在她眼里,可能最多只能算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她以后去哪里工作,和谁谈恋爱,好像......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也没有什么资格在乎。
他低下头,有些自嘲地笑笑。
那又能怎样。
起码现在,两个人认识彼此了,不是吗?
他已经够幸运的了。
不过,她好像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下一秒,他听到温熹微动听的声音。
“同学,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猝然抬头,迎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睛。
静默半刻,他沉声道:“宋逾。”
*
温熹微终于知道了小宋同学名字的全部。
还怪好听的,不负她把他当过短暂的男主代餐。
她刚刚突发奇想问他名字,一个原因是因为温栩现在蔫着,气氛有些尴尬。另一个原因则是她总是一开口就想叫他宋同学,怕吓到他。
她继续推着温栩向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话题。
“温栩是不是很烦人?我在家里一般都受不了他,真是辛苦你了。”
宋逾摇摇头:“没有。”
以前是挺烦人。
现在......他看温栩都变得顺眼了不少。
本来昏昏欲睡的温栩听到他这话都清醒了几分,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宋逾这也太给他面子了!
温熹微想到自己亲眼所见的屋内景象与温栩之前的只言片语,对他的话表示怀疑。
但她对宋逾的人品却丝毫没有怀疑。
他简直太体面了。
她没有戳穿,只是笑了笑:“那就好,感谢你多多包容他。我之前要是有你这样的室友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北京人口流动太多频繁,温熹微在长达五年的合租之旅中,收获了大量牛鬼蛇神。
每天买快递买到把门口堵住的、整天不洗澡的、理直气壮把厨房全部占满却不收拾的......
开盲盒开出极品的概率太大,导致每次一换室友她就心惊胆战。
如今看到弟弟身边这个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少年,温熹微实在羡慕的紧。
宋逾对她弯了弯唇,没再说话。
温熹微看着他清风明月的模样,忽然觉得好像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也挺不错的。
她不再和他说话,专心致志推温栩。
经过一段凹凸不平的路,轮椅忽而发出“咔”的声响。
温熹微惊慌失措,再去推轮椅,它变得纹丝不动。
她撤后了一些距离,查看情况。
这一段路是由大大小小的石头镶嵌而成的,并非严丝合缝。
此时,轮椅的轮子正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被卡在两块石头的缝隙之间。
看来,这或许是件麻烦事。
她下意识准备俯身去看,却被宋逾温润的声音拦住。
“我来。”
他走到她身边,轻垂着眼看她,声音轻柔。
“你穿的是裙子。”
温熹微下意识让开,眼睁睁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年曲起一条长腿,半跪在地上,认真研究起目前的状况。
为了方便行动,他将袖子捋到了肘关节的地方,露出精瘦的小臂。
宋逾对轮椅上半死不活的温栩道:“等下有些颠簸,忍着。”
温栩:“......”
他一脸无可奈何:“行,请尽快。”
话音刚落,少年的手臂骤然发力。
温熹微离他不远,能看到他微微鼓起的肌肉。
上面还盘亘着几条蜿蜒的青筋。
用了很短的时间,宋逾就顺利把温栩陷入为难的轮子拔了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
双手沾满了灰尘与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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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他将掌心摊开朝上,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秒,他的掌心里忽然多出个什么柔软的东西。
是片洁白柔软的湿巾,还带着些隐隐的花香。
温熹微冲着他感激地笑:“太感谢你啦,快擦擦!”
她早就知道宋逾喜洁。
正好,自己今天出门前随手带了湿巾。刚好能够报之以琼瑶。
宋逾一丝不苟地把每一个指缝都擦的干干净净。
而后,将这片已经失去了生机的湿巾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放到自己外套的口袋里面。
许是之前所有的坏运气都已经被那一卡消耗殆尽,之后的这一路,都没遇到什么困难。
三人顺利进了医院大厅。
医院里人头攒动,甫一进去,有些让人找不到方向。
温熹微需要先去挂号。
这个时候,她忽然意识到宋逾选择一同跟来这个选择是多么明智。
温栩没带手机出来,若是只有她们姐弟两人的话,她就只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大厅里。
她高三的时候生病都是在家附近的医院看的,对这个医院的构造可谓是一点都不熟悉。
万一两人走散了怎么办。
已经对宋逾无比信任,温熹微觉得叫他宋同学可能会显得有些生疏。
便自然而然地唤出他的大名。
“宋逾,我去挂号了,麻烦你再看一下温栩。”
温栩在轮椅上小声嘟囔:“你弟我现在动都动不了,难道你还害怕我飞了?”
温熹微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宋逾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厢对比之下,温栩的这幅嘴脸便显得更加丑陋。
温熹微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好意思不?自惭形秽一下。”
懒得再和他作这无谓的斗嘴,她飞奔过去挂号。
高跟鞋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逾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有些失神。
温栩立马变了一张脸,兴奋地冲宋逾叽叽喳喳:“你看,我就说过我姐很厉害吧!”
他话多,宋逾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因此两个人对话向来是他一个人的自娱自乐。
可这次,宋逾却罕见地回应了他。
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嗯。”
温栩尚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压根没注意到宋逾的不对劲。
他继续担忧着自己的未来:“我其实感觉我这没什么大事。但万一真的伤的重了,上下学恐怕还是个问题。家离学校又不近,每天来回折腾实在是太麻烦了。但如果要是从咱俩合租房走,我又不想麻烦你,可能只能让我姐帮忙了......她会不会打死我啊。而且,她每天来,我也怕你介意......”
听到这句话,宋逾蓦然看向他。
“我不介意。”
还有这种好事?
他平复心里浪潮,状作若无其事道:“你要看她会不会介意。”
两人说了会儿话,又重新回归诡异的沉默。
温熹微就是在这个时候挂好号回来的。
她带着二人上了楼。
等了一会儿,温栩顺利拍上了片子。
三个人在走廊里面等着结果。
温栩修养了这么久,感觉自己身上的精力在慢慢恢复。
脚腕好像也疼的没那么厉害。
他挣扎着站起来,拖着脚在走廊里一蹦一跳。
“我就说没什么大事,明天再修养一天,后天就又是一条好汉!”
温熹微和宋逾都拦不住他,只得无奈地看着他作死。
正当温栩蹦的欢快的时候,一个医生拿着刚刚洗好的片子走了出来。
“喂,同学,别蹦了。”
温栩:“?”
医生将片子递给旁边的温熹微,面无表情道:“你骨折了。”
温熹微:“?”
宋逾:“?”
11. 同行
温栩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医生见多了形形色色的病人,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心大的,有些忍俊不禁。
她继续吩咐着:“足部轻微骨折,等下去打个石膏。休养四到六个周。等骨头长结实了再动。”
宋逾直接推着轮椅走到温栩身旁,将他扶了上去。
温熹微有些无奈。
她刚一回来,温栩怎么就作了个大的。
她继续追着医生问:“那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石膏千万别碰水,脚要垫高。注意脚趾颜色和温度,不对就来医院。两周后务必来复查。”
医生看着温栩青春的脸,叹了口气。
“小伙子年轻气盛,应该还在上学?今后多注意点,别耽误学习。”
温熹微点头:“我一定紧盯着他。”
打上厚厚的石膏之后,温栩整个人更显笨重。
他有些心急地坐在轮椅上:“完了,这日子简直望不到头啊。真绝望。”
温熹微瞪他一眼:“绝望的另有人在。”
看在温栩如今的这幅模样实在凄惨,她也不再说他什么,只是平心静气道:“接下来怎么办?把你接回家?”
温栩摇头:“家太远了,来回要好久。”
温熹微认真思忖:“你要是住这里也行。反正我最近比较清闲,每天上下学接送你倒没什么问题。就是声音必定不会小,怕影响到宋逾。”
宋逾抬眼看了看她,竟是罕见的好脾气。
“我没关系。”
温熹微再一次感叹于宋逾的善解人意。
“那就太感谢你啦!今天的事就已经很麻烦你了。”
宋逾摇摇头:“不麻烦。”
他甚至觉得有些庆幸。
他和温熹微本来就像两条毫不相干的平行线,在各自的世界里有条不紊地生活着。
若不是温栩这个意想不到的拉力,他兴许这辈子都见不到她。
三人重新回到合租房时,已经接近零点。
温熹微这时才注意到宋逾摊在餐桌上的作业。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逾为了温栩的事请了晚自习的假,又跟他们一起去了医院,实属浪费了他不少时间。
他恐怕这个时候连作业都没写完。
她再次跟宋逾道歉:“实在是麻烦你了。”
宋逾依旧心平气和:“小事,没关系。”
时间已晚,温熹微便准备离开。
她嘱咐温栩:“今晚好好休息,明早见。”
快离开房门的时候,她发现宋逾朝她的方向看来。
温熹微忽然有种错觉。
他好像......也在等她向他道别。
她于是也向他挥挥手:“明天见!”
宋逾冲她轻轻地点点头。
望着温熹微离去的身影,他在客厅又稍微停留了片刻,将作业收好,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一晚上都没怎么看的手机,他看到前几天询问的几个中介已经陆陆续续给他发来了消息。
【中介小刘:宋同学,已经找到一家房源。整租不贵,什么时候来看?】
【中介陈姨:阿姨这里刚好有家特别符合你要求的,想租的话赶紧下手啊。】
【AAA租房找我刘哥:我手里有个客户不租了,你明天来看看?】
宋逾抿唇,给所有给他发来消息的人回复了一模一样的话。
【抱歉,暂时不考虑了。】
*
温熹微回到家里的时候,温江和王黎两个人都已经睡下了。
时间这么晚,明天她还需要早起去送温栩,就不打算今晚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她快速卸下了妆,冲了个澡,换上柔软的睡衣。
只点上一盏小夜灯,温熹微打了个哈欠,给祝汐越发消息。
温熹微:【告诉你一个震撼的消息。】
她先发了这么一句开场白,想着这么晚祝汐越应该已经睡了,等她明早起来再发第二句。
却不料祝汐越居然秒回了她。
祝汐越:【星星眼.jpg】
祝汐越:【来来来,我正需要提神呢。】
温熹微:【?】
温熹微:【你这么晚不睡觉啊,明天早自习还得起很早吧。】
祝汐越:【没办法,进度跟不上,熬夜写教案。】
祝汐越:【快说快说。】
温熹微:【你们班那个宋逾,居然是我弟室友。这事你之前知道吗?】
祝汐越:【......!】
祝汐越:【不知道啊,怎么会巧成这样。】
温熹微:【我弟今天作死受伤了,还想瞒着我们。正好我去看他才发现。我和宋逾一起送他去的医院。】
温熹微:【总不能老麻烦人家,以后我弟上下学就得我负责了。】
温熹微:【叹气.jpg】
祝汐越:【宋逾就是面冷心热,人挺好的。】
温熹微:【嗯】
今天他种种体贴的举动好像瞬间又在她眼前重现了一遍。
她没忍住,又再次打下一行字。
温熹微:【真想让他做我弟弟。】
祝汐越:【只是弟弟?】
温熹微:【我看你真的是,日益道德沦丧人性扭曲。】
祝汐越:【你又不是他老师,欣赏欣赏颜值怎么了?】
温熹微:【欣赏当然是欣赏。其他的就算了。】
她要是真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不就真成禽.兽了。
聊了半天,祝汐越差点把她整个人都带跑了。
温熹微这才想起她这次找祝汐越还有些话要说。
【我还没什么照顾骨折病人的经验,有些担心如果宋逾帮我的话,会不会耽误他早上到班里的时间。要是这段时间他迟到的话,你多体谅体谅,别误解他了。】
祝汐越顿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ok,情况我了解了。】
她又发来一段很长的话。
【不过,我觉得你说的这个情况可能不太会发生。宋逾向来都是我们班前三个到教室的。他一般会早到半个小时刷刷题什么的。据我观察,你弟一般都是卡点到。他俩这作息时间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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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不到一起去。】
温熹微再次感叹于宋逾的自律。
她与祝汐越又随便聊了几句,互道晚安。结束了今天的社交时间。
追的几本连载文的更新,她还没看。
温熹微忍着困意,坚持追完。
却没想到一本更到修罗场、另一本更到男女主表白。更有甚者,一本尺度较大的文怒更一万字,写的男女主做了个昏天黑地。
让她忍不住怀疑这文的起源地还在不在绿江。
她看的越来越激动,大脑皮层不断被激活,逐渐没了困意。
凌晨一点,温熹微才好不容易阖了眼。
翻来覆去,她实在忍不住爬起来看了好几次表。
最后一次看表的时候,接近凌晨三点。
而南屿一中早上要求七点半到校。为了保证温栩不迟到,温熹微给自己定的底线是六点半必须下床。
好不容易把心里的激荡平息下去,温熹微成功在不知道几点陷入梦乡。
*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温熹微还是没忍住,在心里暗暗骂了温栩几句。
自己作就算了,还非要拉着她一起受罪!
她睡眼惺忪地进了洗漱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起这么早,她自己都心疼自己,当然不会大张旗鼓收拾自己。
幸好回家这些天,她有在好好护肤,黑眼圈消了一些,脸也没有以前发黄。
不然她真的感觉自己还是那个在地铁上被挤的喘不过气的社畜。
她给自己预留的时间本就不多,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带着宽大的黑框眼镜就准备出门。
温江向来会六点钟起床给一家人做早餐,此时正在不亦乐乎地煎着蛋。
厨房里的香气满溢。
温熹微本想偷偷溜出去,却还是被眼尖的温江发现。
“囡囡,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温熹微一边快速地换上双轻便的运动鞋,一边回他。
“我有事,得出趟门。”
要是现在就说出温栩骨折的事实,温江必然会把她扣住询问好久。
那可就来不及了。
温江奇怪道:“什么事啊?”
温熹微拉开家门:“小事,去去就回。”
温江连声道:“诶诶,你饭不吃了?”
温熹微急道:“我回来吃。”
她赶到两人合租房门前时,已经七点钟了。
荆都花园离学校步行距离不过五分钟,但温熹微要推着坐着轮椅的温栩过去,难度不可谓不小。
她为两人的行程预留了二十分钟。
这个点,按照祝汐越所说,宋逾应该已经出门了。
温熹微放下心里的那一点小尴尬,拿出昨天温栩给她的备用钥匙开门。
可谁知,一打开门,她就看到了一副自己完全没想到的景象。
宋逾一身平整的校服,正襟危坐,像是在等着她的到来。
他身旁是被收拾的整整齐齐,已经在轮椅上就位的温栩。
宋逾抬眼看着她:“早上好,我们出发。”
12. 偷偷
温熹微:“哈?”
这个点,宋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她把目光重新放回温栩身上。
凭她对温栩的了解,他平时绝对是能多晚起就多晚。随便洗漱一下套个校服外套就能出门。
今天的他却没有道理地整齐了许多。
望着他一丝褶皱都没有的校服,温熹微好像隐隐从她不着调的弟弟身上看出了别人的风格。
宋逾。
看着温熹微狐疑的眼神,温栩一下子就猜出了她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向她拍板:“怎么?看不惯我自立自强的模样?”
温熹微“哦”了一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在短短一年内自理能力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增长,并且与宋逾保持齐平水平是吧?”
温栩仍是强硬:“怎么,不行?”
温熹微懒得理他,直接转向宋逾。
“多谢你。”
宋逾点头向她致意。
经历了一切的温栩心里暗暗回想起宋逾最近的异常举动。觉得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自从他生病之后,一向面无表情的宋逾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突然勾起唇角。
而这还不算最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他们俩早上作息向来合不到一起去。
宋逾起的很早。他早上要去小区里晨跑,跑完之后一般就直接去上学。
而温栩则每天早上都要定五个闹钟,直到最后一个响了才磨磨蹭蹭爬起来,踩着上课铃进教室。
可谁知今天早上,吵醒温栩的却不是他那流水鸟鸣的闹钟声。
而是连续不断的、力道不容忽视的敲门声。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应道:“怎么了?”
宋逾泠泠如水的声音传来:“起床了。”
温栩一看时间,发现才六点半。
他的第一个闹钟一般七点钟才响,之后三分钟一次,直到七点十五才停止。
温栩起床气都犯了:“干什么!”
宋逾耐心和他讲道理:“你习惯骨折之后怎么洗漱了?不习惯的话还不早起,不怕迟到?”
温栩这才意识到自己脚上的异样。
他高声呼应门外的宋逾:“好吧,我起。”
今天的宋逾对待他好像充满了无限耐心。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叫我。”
温栩艰难地坐起,伸了个懒腰。
上身的衣服穿起来倒还好,裤子套起来却还是颇花了一番功夫。
他好不容易穿上,出了房门,却看到宋逾早已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听到他出来的动静,两只乌黑的眸子直直望向他。
温栩大惊失色:“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好可怕!”
宋逾不置可否,目光落在他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上,忍不住皱起眉头。
“怎么穿成这样?”
即便温栩自己平时就是这种风格,但听到宋逾这么质疑,他还是忍不住气上心头。
“我是病号,能穿上衣服就不错了。哪儿来那么多要求啊。”
宋逾沉默,径直向他走过去,给他把校服拽得平整,又将领子好好整理了一番。
温栩:“?”
宋逾轻声道:“这样就好多了。”
温栩搞不懂他在做什么,也没有足够清醒的精神状态去弄懂。
他囫囵洗漱完,一蹦一跳地出了卫生间的门,发现宋逾还保持着先前的那个姿势看着他。
这下温栩彻底清醒了。
他惊讶道:“你、你......你怎么还不走?”
宋逾抬眼看他,声音淡淡的。
“我和你们一起走。”
温栩好不容易才坐到了自己的轮椅上,惊异地惊叫出声。
“什么?”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实在太大,连忙清了两下嗓子,恢复正常的音量。
“你......不去晨跑?”
宋逾平静地答他:“跑完了。”
温栩:“?”
他本以为,宋逾这一系列举动就已经够反常了。
这种想法持续到他看到温熹微道谢之后,宋逾脸上挂着的微微笑意。
真是见鬼了。
温栩止不住地想。
难道,是宋逾看到了他伤的这么严重之后忽然善心大发,生发出了人性的光辉,直接转了性子?
另一边,宋逾对温熹微道:“我们可以直接出发了。”
温熹微向他微笑着点头,抓住温栩轮椅背后的把手,准备启程。
宋逾继续道:“你如果体力支撑不住的话,可以随时让我帮忙。我是男生,力气大。”
其实,他一个人推温栩也完全可以顾得过来。但他能看出来,温熹微并不想太麻烦他。
他不想让她觉得亏欠他什么。
温熹微实在感动的不行。
三个人就这样慢慢在清晨的阳光里踱步。
空气清新,里面带着些泥土的潮湿气息。
充满生机。
气温带了些淡淡的冷,并不冻人,给人一种轻盈而舒服的感觉。
是独属于秋冬的感觉。
温熹微抬头,感觉阳光在她的额头、笔尖与指缝中跳跃。
心旷神怡。
她有些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被涤荡的焕然一新。
南屿的时间是舒缓的、流动着的。虽然能明显感到它的流逝,但却也能体会到那独特的节律。
而在北京,时间却是断崖的、跳跃着的。她每天的时间并不是线性的,而是在某几个节点才会格外清晰。
上班、开会、午饭、开会、下班。
她身旁的宋逾看到她这幅模样,疑惑地放慢脚步。
温熹微笑着向他解释道:“我在之前公司一般都十十六。晚上睡的晚,所以早上也起的晚,还要赶去上班。已经好久没体会过这么早的时刻了。”
宋逾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却忍不住去想更多。
自己和她的差距真的有很多很多。
不光是年龄上的,还有认知上的、生活习惯上的。
他忍不住看向眼前素面朝天的温熹微。
为了方便,她今天只是随手扎了个高高的马尾。此时,它正在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荡。
她皮肤白皙,没有化眼妆的眼睛显得澄澈明亮。
完全看不出是三十岁的模样啊......
被这样一个大帅哥认真注视着,温熹微也微微红了脸。
她还是好奇今天宋逾为何会出门这么晚,于是拐弯抹角地问他:
“我估计今天咱们到学校也不早了,你平时也是这个点走吗?”
轮椅上一言不发的温栩此时忽然开了口。
“他平时起的比鸡还早。”
见温熹微面露不解,宋逾沉声道:“我平时会去晨跑,所以是会起的早一些。”
她忍不住感慨道:“那太自律了。”
联想到今天早上宋逾这幅显然是在等着她来的情状,她顿觉有些不好意思。
“以后你真的不用管我们了。别打乱自己的作息。”
宋逾微微一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答她。
“没事的,温栩是我室友,如今又受了伤,我自然得多照顾他一些。这段时间我就跟你们一起走,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
多好的室友感情啊。
联想到之前温栩向她们一家人哭诉室友的事件,温熹微觉得有些奇怪。
但她却一点都不怀疑可靠的宋逾。
一定是温栩夸大其词,好心当作驴肝肺。
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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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问题!
三人一边向着学校的方向走着,一边闲聊。
当然,是温熹微和宋逾说的话比较多。
温栩已经完全被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虽然总共走了十几分钟,但温熹微却觉得时间过的很快。
她推着温栩走到校门口,门卫大爷又见到她,兴奋地朝她打着招呼。
“小温同学又来啦?”
温熹微笑着应他:“诶,来看您嘞。”
门卫大爷望了望她推着的温栩,假装悲伤地叹了口气:“要不是你推着个病号,我都差点信了。”
一看到温栩的脸,他一下就来劲了。
“诶呀,这个小温同学和你是亲戚啊?怎么一个乖巧,一个这么会惹事呢?”
无辜躺枪的温栩:“?”
温熹微笑道:“如假包换亲的姐弟。”
她问门卫大爷:“您还认识我弟呀?”
门卫大爷摸了摸有些光秃秃的脑袋,嘿嘿笑道:“之前不认识。不过昨天他出校门的时候都凄惨成那个样子了,想记不住都难。”
温栩:“......”
连忙低声对宋逾道:“快走,咱们快走。不然就真得迟到了!”
他从没有这么一次想赶紧和宋逾两个人单独相处。
温熹微贴心地问他一句:“不用我送你上去?”
温栩没好气地道:“你毕业太早了,没想到吧,我们现在装电梯了。我现在可是伤病学生,有特权。”
温熹微看向宋逾。
见后者冲着她点头,并无半分不情愿的样子,便也放下心来,匆匆离开。
等回去之后,她还要和爸妈交代温栩受伤的事,另外还要去租轮椅和拐杖。
事情还多着呢。
*
宋逾推着温栩进了校门,脚下步履不停,很快就到了电梯前。
此时,离早自习开始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许是因为学校伤病学生的基数本就不是很大,这个点老师们又都已经早早到了办公室或教室。
空荡荡的电梯里,竟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逾望着温栩的侧脸,犹疑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他刚刚意识到的问题。
“你姐她......也是南屿一中的?”
温栩:“是啊。不过比我们大好多届,老校友了。她那优秀毕业生的照片现在还在咱们一号楼那墙外面挂着呢。”
宋逾不再说话,却把这事暗暗记在心里。
他推着温栩到了三班门口,将他们班班长叫了出来。确保温栩回到座位后再离开,回到了自己班上。
班上的人已经基本全部到齐了。
讲台上已经就位的祝汐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教室最后挂着的钟表。
距离早自习开始只剩五分钟。
*
第三节课下了之后,南屿一中有一个长达十五分钟的大课间。
往常,宋逾只下座位接个水,便又继续回去埋头学习。
可这一天,他却鬼使神差地出了班门,从五层一层一层往下慢慢走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号楼的楼下。
优秀毕业生照片展示栏的那一片。
南屿一中每年会更新一次这里的照片展示栏,只有最顶尖的那批毕业生才会被收录进去。
宋逾用了许久,才找到人山人海里的温熹微。
她那时看着确实比如今要青涩上许多。留着俏皮的短发,长度只到耳下两指。
眉眼安然,正对着镜头恬静地笑。
宋逾状似无意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划过照片里她的脸颊。
他又觉唐突,甫一做完这个动作就又立刻放下。
几乎是与此同时,祝汐越讶异的声音传来。
“宋逾?你在干什么呢?”
13. 误会
宋逾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脏有像现在一样如此猛烈地跳动过。
他急忙转过身去,面对着祝汐越。
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冷静的神情,嗓音也没什么波动。
“祝老师好。”
他巧妙地挡住了身后那排照片。
就像是将温熹微护在自己身后一样。
见祝汐越还是面露疑色,宋逾还是及时做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课间随便逛逛,刚好走到这里,就随便看看。”
其实,祝汐越根本就没有看到宋逾刚才的举动。
她刚上完课,准备去门口收发室取个东西。
恰好走过一号楼看见宋逾,想起昨天温熹微嘱咐自己的话,便想着顺便关心她一下。
虽然刚刚宋逾听到她的声音之前,好像迅速放下了手,显得有些慌乱。但他此刻的表情太过风平浪静,没有丝毫心虚的感觉。
祝汐越便顺理成章地将他的行为归结为是遇到了班主任之后的不自在。
想想也正常,她上高中的时候也这样。
一遇到班主任腿就发抖。
她点了点头,想起宋逾还不知道自己和温熹微的关系,便想了个挺有因果逻辑的理由。
“今早在办公室里,三班班主任有说起今早你送温栩同学进班的事,听说你是他室友?”
宋逾垂眸:“嗯。”
祝汐越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继续说下去。
“我们当然鼓励这种关爱同学的行为。老师已经知道了你有特殊情况,这段时间里要是迟到了也不会批评你。但同时,你也要保持好自己的学习状态。有什么问题及时来和老师反馈。”
宋逾温声道:“好。”
他刚找温熹微的照片找了许久,又与祝汐越聊了这么几句。眼见着就要到上课的时间了。
宋逾礼貌地与祝汐越道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祝汐越本来也准备离开,但她无意地往照片墙上一瞥,居然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瞬间就激动起来,拿起手机拍下那张小而模糊的照片,准备回去就发给温熹微。
*
另一头,温熹微正忙得不亦乐乎。
送完温栩之后,她赶紧飞奔回家。
幸好爸妈还没去上班。
早餐已经做好,摆在她常坐的那个座位前。温熹微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先吃了一口热气腾腾的汤面。
她最喜欢温江做的这道菜了。
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温熹微又接着扒了几口,忽然觉得今天家里的气氛有些凝滞的可怕。
以往温江和王黎一般都会说说笑笑,今天怎么却一言不发?
她疑惑地抬头,对上二人担忧而关怀的目光。
温江:“囡囡,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王黎:“是去什么活动还是有什么困难了?要是活动的话就不用和我们汇报了,后者的话可千万要及时说啊,别瞒着我们。”
温熹微迅速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温栩的事忘了。
她抽了张纸巾,快速擦了擦嘴,而后无奈道:“我好着呢,是你们儿子遇上事了。早上我去送他上学了。”
温江和王黎同时大惊失色:“什么?”
温熹微大概把前因后果和他们交代了一遍:“昨晚上打篮球摔了,医生说是轻微骨折,得养上一个月左右吧。不过没什么大事,人现在还挺生龙活虎的。他上下学也不好老是麻烦他室友,刚好我最近没什么事,就负责这个活呗。”
王黎咬牙切齿:“这臭小子,尽给你添事!都高三了还不知道安分点!”
温熹微站起身来,走到她旁边去,抱着王黎的胳膊撒娇:“哎呀,别担心。你女儿我如此优秀,接送他上下学不过是小事一桩,别担心。”
见王黎神色稍定,温熹微放心了一些,坐回自己座位上:“好了好了,我们都快吃饭吧,还有正事要干呢。你们俩快去上班,我等会儿去医院给他租轮椅和拐杖去。”
温江沉声道:“那以后,我给温栩把早餐带过去。”
温熹微道:“好。”
王黎好像忽然又想起些什么,有些担忧道:“温栩那个室友,人是不是不大好相处。你天天去人家的合租房,人家会不会觉得很不自在?”
温熹微笑道:“我之前本来也是这么觉得的。见过人家了之后才知道,都是温栩那小子在添油加醋,不知道抹黑了人家多少呢。他挺随和的,也挺照顾我和温栩。”
王黎宽心道:“那就好。”
一旁的温江适时插嘴:“毕竟还是麻烦到了人家,要不以后,囡囡你就带双人份的早餐,就当是感谢人家对我们的照顾了。”
温熹微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她觉得温江的手艺简直是上天入地头一份。
毕竟给全家做了那么多年饭呢。
只是,这还得看宋逾他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应道:“行,等下午接温栩回去的时候我去问问他情不情愿。”
三人快速解决掉早饭,便各司其职。
温江和王黎赶去上班,温熹微则先自觉把碗洗了。
毕竟她现在吃家里的喝家里的,说是全职女儿也不奇怪。
之后,她直奔医院,租好轮椅和拐杖,再带回家里。
这一系列动作折腾下来,也是将近中午的时间了。
温熹微结束了一早上的忙碌,只想窝在沙发上好好休息,做个快乐的躺尸。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祝汐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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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汐越:【图片.jpg】
祝汐越:【嘿嘿,你看我看见谁啦?】
温熹微点开小图,放大。看到那个青涩的自己冲着她笑。
温熹微:【?】
温熹微:【这么古早的东西,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祝汐越:【一号楼下面优秀毕业生照片大集锦那块。下次你来,我们再一起找找?】
上次温熹微回学校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那里的照片栏。
但根据她的印象,在她还在南屿一中上学的时期,优秀毕业生那里就已经有快百张照片了。
如今怕是会只多不少。
她真心钦佩祝汐越,忍不住夸赞。
【你还真的是火眼金睛啊。】
祝汐越:【嘿嘿,不是我眼神好。真要说起来,这份功劳还是得算在宋逾头上。】
温熹微:【小狗疑惑.jpg】
祝汐越:【我今天在一号楼楼下面遇到了他,想起你说的话,就顺便关心了他几句。他当时刚好就站在你照片这列的前面,所以他走了之中,我一眼就看见你啦!】
温熹微:【那还真的挺巧的。】
祝汐越:【我觉得,他有很大可能性看到你这张照片哦】
温熹微:【......谢谢你。】
照片上的女孩,与如今的她比,显得有些稚嫩与青涩。
但这是她的来时路,她不觉得是黑历史,反倒觉得还挺可爱。
被看到了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她收回思绪,随便去楼下找了家店吃饭。
午睡了一会儿之后,便起来整理那天周怀远给她介绍的公司基本情况,又在旁边逐句逐条地批注上她认为应该怎样做。
在工作上,温熹微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时间好像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下午。
眼见着到了该接温栩的时间,温熹微把轮椅和拐杖准备就绪,提前出发。
这段时间,温栩的晚自习当然是都请假了。
她在校门口等了不久,就看到宋逾推着温栩走了出来。
在他的帮助下,温熹微成功把温栩转移到了她租来的轮椅上面。
她见宋逾也背着书包,连忙出声劝阻。
“不不不,千万不要耽误你自己的学习啊。你晚自习还是照常上,我去看着温栩,没事的。”
宋逾心底有些不情愿,但见她都这样说了,还是乖乖点头。
此时,两个人相对而站,温栩在温熹微身后,身影被她的风衣与包掩去了一小半。
第一眼看去,竟是有些看不到他。
温熹微总算是放下心来,准备离去。
而就在此时,远方一声浑厚的声音传来。
“宋逾,这是你对象?”
14. 意外(含入v公告)
温熹微和宋逾同时皱了皱眉,朝着声源的方向望去。
前者是因为震惊,而后者,则有些被戳中心事的无措。
这样的神同步,落在旁人眼中,却又是无比登对的象征。
发出震惊询问的是宋逾班上的一个男生。
他五大三粗的,和宋逾只是点头之交,更不知道宋逾和温栩合租的事。
甚至连温栩都不怎么认识。
下午的课刚刚结束,他和他的一帮朋友正准备去学校旁边的餐馆好好搓一顿,却出乎意料地在学校门口看到了令人大受震撼的景象。
他虽然和宋逾不熟,却也好歹同班了这么久,对他的秉性有基本的了解。
宋逾给他的印象一直以来就只有两个。
高、不好接近。
你要说他这个人有多不近人情吧,那倒也不尽然。任何人同他说话,他都耐心倾听、认真回应,礼貌得无可挑剔。
可他身上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永远与人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疏离得让人难以靠近。
学校里倾慕他的女生不少,大胆表白的也时有出现。
宋逾从不曾面露不耐,或是失礼地转身就走。
他总是安静听完对方的心意,然后微微颔首,用最温和的语气,给出一个不容转圜的拒绝。
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姿态,被他拒绝的女生,往往也不会对他恶言相向。
只是,长久以来,他都一直是这种态度。
因此暗恋他的女生,如今便都将这种仰慕藏在心底。
因为她们知道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男生还是第一次看到宋逾和女生这么熟稔地对话。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女生脸上带了些微微的嗔怒,正朝着宋逾说着什么。
而另一边的宋逾却感觉被她治的服服帖帖,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心情居然还不错。
他一旁的几个哥们也觉得惊奇,纷纷发出感叹。
“哇靠!”
“宋逾怎么这么深藏不露!”
温熹微和宋逾同时出声:“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温栩在温熹微身后坐着,很是郁闷。
为什么,就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身残志坚的他?
温熹微主动夺回主动权,上前一步冲着男生们澄清。
“弟弟们,你们看我像学生吗?”
他们这才把目光落在温熹微的头发和穿搭上。
冷棕色的微卷发、极有质感的大衣。
的确不像。
温熹微连忙继续解释。
“我是宋逾室友的姐姐,比你们大很多届,别误会啦。我弟弟受伤了,是宋逾帮忙把他送出来的。我就和宋逾说几句话,你们可千万别误会啊。”
她澄清的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极为果断。
温熹微知道,宋逾是个极其有边界感的人。虽然这次的误会并不是因她而起,她却仍是十分担心会给宋逾造成困扰。
另一方面,硬生生和一个比他大上这么多的女生拉郎配,他也不可能会开心的吧?
*
被温熹微认为不可能开心的宋逾,此时有些暗爽。
但暗爽过后,他却觉得心里隐隐泛起些不是很快慰的情绪。
虽然他们好像真的,不太可能。
但她为什么否认的这么快?
误会已经澄清,男生恍然大悟。急忙去看宋逾的脸色。
他惊奇地发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宋逾,此时却与平常有些不一样。
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周身却好像萦绕着一层低气压。
宋逾......这是生气了?
男生和他的兄弟们都很惊恐,相互对视,从彼此的眼中得到了一个同样的答案。
道歉!
几人弯腰,就连弧度都别无二致。
“对不起!”
温熹微看着这种奇异的景象,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恍然觉得,宋逾简直就像个□□老大,这几个人跟他的小弟一样,被他一个眼神就吓得臣服。
可他明明是个那么温和的人啊。
宋逾看着温熹微展颜的模样,觉得自己冷冰冰的心情瞬间柔软了几分。
先不想以后如何了。
至少目前,她和自己能说上很多话。
这就够了。
他沉沉看向男生们:“没事,误会解开了就好。快去吃饭吧。”
等到男生们离去,温熹微连忙对宋逾道:“不好意思啊,我害的你被误会了。”
宋逾:“真的没事。”
温熹微一只手扶上温栩的轮椅把手,另一只手朝宋逾挥了挥。
“那就拜拜啦。还得麻烦你把行政老师的轮椅还回去,实在不好意思。”
宋逾一双望不到底的黑眸定定看着她。
半晌,他才缓缓开了口。
“别再向我道歉。”
温熹微思忖了一下,觉得他说的倒也对。
自己老是口头表示就算了,还拿不出半点实际行动。仔细想想,还确实是挺招人烦。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起早上温江嘱咐自己的话。
嗐,自己记性怎么能差成这样呢。
眼见着宋逾即将走进校门,她一时情急,将两只手放在嘴唇前面,手指相贴,弯成一个平滑的圆。
“宋——逾——”
引得进出来往的学生纷纷侧目。
她的声音清晰落入他耳中。
宋逾的脚步还因惯性向前,整个人却已侧转过身。
他的目光率先寻来,带着一丝无声的询问。
她眉眼带着笑意,像是在对他发出一个无比诱人的邀请。
“每天早上,我都给你带饭,好不好呀?”
宋逾一顿,又向她重新走了回来。
温熹微耐心地等候着他过来。
她没有注意到,他那已经红的有些发烫的耳朵。
宋逾静静地注视着她:“嗯?”
温熹微趁热打铁:“温栩这一受伤,给你带来的不便实在是太多了。我爸说要用他的独家早餐感谢你,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宋逾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她说的“带饭”,居然是这个意思。
温熹微以为他还在犹豫,继续增加筹码。
“我爸做的饭真的可好吃了,堪比外面的大厨!我们一家都喜欢吃他做的饭,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宋逾对上她的双眼,竟忘了移开。
那眼里太鲜活,太明亮,像蓄着一汪流动的灼灼明光,几乎要烫到他的心底。
他声音有些微微发哑:“好。”
*
经过前几天的磨合期之后,三人小分队之间的配合变得越来越熟练。
每天早上,宋逾依旧会先早起去晨跑,然后轻轻敲开温栩的房门。
温栩的进步也肉眼可见,如今已能将自己打理得清爽利落,不再需要宋逾搭手。
一切准备就绪后,两人便一个在沙发,一个在轮椅,各据一方安静等待。
倒像是两个等着家长接送的小朋友。
不多时,温熹微便会准时出现,手里总是提着令人期待的早餐。
有时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配着入味十足的茶叶蛋,有时是油润喷香的烧麦搭上醇厚豆浆,偶尔还会有温江特制的、馅料丰富的三明治,配上香气浓郁的现煮咖啡。
去学校的路上,温栩会在轮椅上悠哉悠哉地把早餐吃完。
宋逾则默默走在温熹微身侧,在她抛出各种天马行空的话题时,简短而认真地回应。
他从不边走边吃,而是将那份早餐妥帖收好。
直到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才从课桌里取出依然温热的餐点,不疾不徐地打开。
温江的厨艺确实颇为厉害,就连最简单的食材都能够被他做的极其诱人。
宋逾的吃相也极好,他小口小口吃着早餐,细细品尝。
阳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远远望去,美好得像一幅定格的油画。
同桌看着羡慕的很,不止一次向他打听过这早餐哪里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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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逾:“秘密。”
午饭时分,他总会去食堂打包好饭菜带给温栩,自己则返回荆都花园小憩片刻。
下午的最后一堂课结束之后,他准时将温栩送到温熹微手上,而后驻足原地,目送他们朝小区方向走去。
他真的有认真听温熹微说的话,下了晚自习方才回家。
这时,温熹微一般都已经离开。
每一天都过得有条不紊。
宋逾感到自己心里有种无比平实的快乐。
他本该已经满足。
但却有时还是会忍不住去想,温栩伤好了之后的事情。
到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
快两周后,一个看似平常的周五。
清晨起来,宋逾便觉得自己的额头有些异样的烫。
正值换季之时,感冒发烧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
他便没有太往心里去。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他愈发觉得头有些钝钝的疼,双腿也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
宋逾谨慎地评估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认为自己已经不适合再继续留在学校。
他果断收拾好书包,向班长请了晚自习的假,准备回去休息。
推着温栩出了校门,宋逾向温熹微道:“我今天跟你们一起回去。”
温熹微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向他:“嗯?”
随即注意到他脸颊犯着不自然的潮红。
她惊道:“你生病了?”
宋逾依旧保持着镇静:“有点发烧,应该休息会儿就好了。”
三人一同回了荆都花园。
温熹微看着宋逾的模样,还是有些担心。
她嘱咐他:“那你先好好休息,实在不舒服了一定要跟我说啊。”
宋逾轻轻点头。
温熹微跟着温栩回了他房间,如同往常一样,坐在他书桌旁边的凳子上看着书,时不时地再瞥他两眼。
却还是始终放心不下宋逾。
一个多小时后,她到厨房去倒了两杯热水。一杯回房端给了温栩。
而另一杯,她小心翼翼地端在手心里。
走到宋逾紧闭的房前,温熹微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宋逾,要不要喝点热水?”
她接连敲了好几下,门却一直没开。
宋逾绝不是那种会无视她声音的人。
温熹微顿时意识到,宋逾生病的严重程度,可能远超乎他想象。
她一时情急,赶紧把热水放到茶几上,双手交替着拍打他的房门。
“宋逾?宋逾?你还好吗?”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寂。
担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把手放在宋逾的门把手上,试着轻轻地旋了旋。
万幸,他并没有锁门。
她急忙冲了进去。
宋逾整个人都泛着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意。蜷缩在床上,看上去已经人事不省。
房间的空气好像都受他体温的影响,变得无比炙热。
温熹微也顾不上什么其他的了,连忙走上前去探他的额头。
简直烫的惊人。
她惊呼道:“你烧的这么厉害!”
床上的宋逾似乎听到她的声音,艰难地撑开眼皮。
他的眼前已经是大片大片模糊的色块。
温熹微连忙道:“我去给你找点药,等你稍微好点,咱们就去医院看看!”
说完,转身就要出他的房间门。
宋逾已然烧的糊涂,有些听不清她的话。只影影绰绰看到她毫不留恋就要离开的身影。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离他最近的那只手腕。
“别走......”
温熹微有些欲哭无泪:“我不走怎么给你拿药啊?”
宋逾只觉得她又要抽身离开,用尽力气挣扎着坐起身想拦。
好不容易坐起身,却又一阵眩晕,身子不受控制地歪倒。
炙热的唇落在她的小臂上。
正是动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