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三年后,满朝文武跪求我登基》
1. 第 1 章
楚昭一睁眼,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奇怪的屋子里,看起来古香古色又富丽堂皇。
周围还有很多…额…穿着古装,好、好像是官袍,应该是吧?而且大家表情都很严肃。
楚昭茫然又无措,这是怎么了?他不是正和室友一起在爬山吗?怎么一眨眼就跑到这里来了,这场景倒像是拍古装电视剧似的。
楚昭望着满室肃静的官袍人影,忽然有一道冰冷机械的电子音直直钻入脑海:
【666系统逆袭系统已激活!检测到宿主灵魂适配度 100%,是否绑定本系统?A:绑定,B:不绑定。】
楚昭:【?666…系统?】
他有点懵,他不会是穿越了吧?
【重复一遍,是否绑定666系统?A:绑定,B不绑定。】只听那道电子机械声继续。
楚昭终于反应过来,听着耳边嗡嗡作响的电子声,他试探的问道:【666系统是吗?我选B。】
根据他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听说绑定什么系统后,都会被卷的很惨。他一个风光正好的男大学生,还想躺平呢!
可不能这么想不开堕落了!
666系统:【检测到用户选择 B,剧情抹杀程序启动中——倒计时 10,9……】
楚昭更懵了,剧情抹杀?这都又是什么东西啊!
脑海中的倒计时已跌至3,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种死亡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挤压着他的灵魂,疼得他眼前发黑。
666系统还在继续:【倒计时 2,1……抹杀程序开始执行——】
楚昭这下真的急了,忍着痛感喊道:【停!等、等一下!系统系统是吧?A、AA!我选A还不行吗!】
这系统也太不讲武德了!
上来就动真格销毁,简直是霸王条款!
虽说他大概率是穿越了,这身体应该也不是他的。
但不明不白死在“剧情抹杀”里,谁知道会不会直接魂飞魄散?就算能再穿一次,鬼知道下一站是刀山还是火海!
【检测到宿主变更选择,绑定流程重启中......】
【滴!恭喜宿主成功绑定666逆袭系统!宿主楚昭,请开启您的翻盘之路!】
那种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楚昭缓了缓急促的呼吸,语气满是无奈又急切:
【系统你倒是先跟我说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我是谁?这又是什么地方?】
666系统:【宿主您好,目前宿主正在一个架空的大楚王朝,您此刻的身份是楚帝第三子。】
【而我——666系统,是来自星际联邦,核心使命便是辅助宿主完成基建强国梦,走上人生巅峰!】
楚昭吓得眼睛都瞪圆了,【等等!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梦想?你别以为我不懂就开始乱安啊!】
666系统声音毫无波澜:【你有!宿主还记得前一天晚上说过的话吗?】
【我自己说的话我能不——】楚昭的反驳卡在喉咙里,脑海中突然炸开一段记忆。
那是他和室友窝在宿舍看古言小说《雄霸天下》的深夜,因为书里有个小炮灰,还很巧的跟他同名同姓!
故事开头,书里的‘楚昭’就因为惹怒了老皇帝,惨遭老皇帝厌弃,流放凉州。
因水土不服加上本人性子又懦弱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吱声,最后活活的被气死了!
本来还因为跟他一个名字呢,楚昭看的特别有代入感,结果最后没想到书里的这个‘楚昭’死的这么窝囊!
给他气的,还没等看完就跟室友吐槽了。
好像当时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这什么破小说!好歹也跟我一个名字!结果就这?我呸!哪有这窝囊的人!换成我是他,高低也得把欺负我的人虐死,把这凉州给盘活了!”
回忆完这段黑历史,楚昭只觉得头皮发麻,在脑海里咆哮:【所以你就因为我的一句气话,把我塞进这本破书里了?!而且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个炮灰!!!???】
【回答正确,宿主逻辑能力满分!】666系统的语气甚至有点雀跃。
【可我那是气话!气话懂吗!?】
楚昭气的恨不得踹这狗系统一脚,可惜这什么666系统没有实体。
【我就是个连选修课都怕挂科的普通大学生,哪会搞什么基建啊!】
【若宿主实在抗拒,系统可启动返程程序。】
【真的?】楚昭眼睛一亮,【那我要——】
话还没说完,就听666系统又说道:【温馨提示:原世界的宿主已因登山失足坠落,确认死亡。返程仅能回归躯体,无法逆转生命状态。】
楚昭大惊:【……?原来的我死了?】
666系统:【是的宿主。】
楚昭感觉有点晕晕的,实在是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他本来就是个孤儿,在原来的世界也没什么牵挂,可那毕竟是文明的现代世界啊!
【所以接下来,我要么就留在这什么破小说里搞基建,要么回去当具尸体是吗?】
【宿主总结十分到位。】
楚昭更难受了,他只要一想到从此以后空调、手机、外卖,都将离他远去,还有熬夜通宵刷剧的自由,鼻尖就莫名发酸。
还不等他悲伤,脑海里突然炸响一道尖锐的电子提示音:
【滴!触发主线任务1.1:激怒楚帝。任务奖励:声望值+500,解锁系统初级商城权限。】
【什么玩意儿?】楚昭吸了吸鼻子,怀疑自己太过悲伤产生幻听了,【...楚帝?他是皇帝吧?所以你是想让我激怒皇帝!?】
【是的。】
楚昭无语极了,【你这是想让我被拖出去砍头吧!?还有声望值又是啥?能换手机不?】
【声望值就是别人对你的认可度,可以兑换系统商城里的商品。暂不支持兑换现代电子设备。】666系统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
【滴!温馨提示:任务时限十分钟,超时将扣除新手声望值50!】
楚昭抬头看了看上面坐着的楚帝,满脸威严,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殿内连针落声都清晰可闻。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具身体打小就是皇宫里的小透明。
性情懦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要不是有他姐姐一直护着,估计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现在让他一个常年胆小怕事不说话的小透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激怒楚帝,也不怎么符合这具身体的人设啊。
他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这破系统坑他啊!
他在脑海里疯狂吐槽:【系统,你没搞错吧?原主是个连楚帝都不敢直视的软柿子,我现在突然跳出来怼他,不被当成中邪砍了才怪!】
666系统:【温馨提示,任务时限只剩8分钟了。】
楚昭:【......】
楚昭已经不想再搭理这破系统了。
......
金銮殿,只见楚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神情不怒自威。
“传朕旨意!封四公主楚璃为朝阳公主,择吉日远嫁匈奴可汗,以安边境。”
话落,他垂眸扫过阶下噤声的文武百官,语气无半分波澜:“若无人异议,今日便退朝吧。”
说完,他已撑着龙椅扶手起身,明黄色的龙袍扫过御座边缘,便要转身离殿。
楚璃?
不就是这具身体的姐姐吗!
和亲匈奴?难道就是小说开头的那一幕?
想到这里,他不知怎么回事,反对的话脱口而出:
“儿臣有异议!”
话一说完他自己都惊了,不过想到系统交代的任务,他又坦然了。
而这边,大家只听到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的声音,如平地惊雷,在朝堂上炸响。
满朝官员齐刷刷转头,只见宫里的小透明——三皇子楚昭猛地从文官列中出列,衣摆扫过金砖地面,带起细碎的声响。
“哦?”
楚帝转头,见是自己这个胆小怕事的三儿子楚昭,一时间有点好奇他要说什么了。
只好再坐回龙椅,语气罕见的温和:“你倒说说,此等利国利民之策,你有何异议?”
而楚昭人生头一次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尴尬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说话都有点结巴:
“儿...儿臣不愿阿姐远嫁匈奴,还、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不可闻的窃窃私语。
而楚昭不知道的是,满朝文武百官都认为他现在这副模样一点也不反常。
众所周知,三皇子素来胆小怕事,今日敢开口,一定是护姐心切到了极点,才敢在大殿上冒失进言。
瞧他那脸红结巴、手足无措的样子,和往日里那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软柿子没两样。
楚帝坐在龙椅上,审视的目光在楚昭局促的身影上停留片刻,眼底的诧异渐渐褪去。
他这三儿子,自小怯懦寡言,便是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下,今日能鼓起勇气当众进言,想来是真的疼惜他姐姐。
念及此,楚帝心头竟掠过一丝难得的柔软,往日里若是有人敢这般以下犯上,他早已动怒,此刻却只是沉了沉声道:
“昭儿,不可胡闹。和亲圣旨已下,关乎两国邦交,岂能当作儿戏?”
语气虽带着帝王的威严,却并无半分斥责之意,显然是真的没计较他的失礼。
这就完了?
没激怒不说,楚帝居然还包容了他?
楚昭开始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刚才自己说的力度还不够,于是心一横,字字铿锵:
“父皇,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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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如今正值青春韶华之年。那匈奴可汗年过半百,暴虐成性,况且匈奴地处北边,气候严寒,乃是蛮夷之地,匈奴人更是毫无礼义廉耻,阿姐若嫁过去,与羊入虎口、送死何异!”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楚昭心跳如擂鼓,心想,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就差指着楚帝的鼻子骂他昏聩无情了,这下总该能激怒他了吧?
且不说他是为了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单说楚璃平日就十分关心疼爱这具身体,如今她身处困境,于公于私,楚昭都应该帮一把。
而楚帝果然如他所想,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猛地一拍御案,大声斥道:“放肆!”
他方才是看楚昭护姐心切,这才给出的台阶。可楚昭不仅不下,还公然顶撞他,让他的威严扫地,此时楚帝忍不住心生戾气。
“简直就是放肆至极!身为皇子,你所学的礼仪都到哪里去了!?”盛怒之下,他顺手抄起手边的九龙端砚,狠狠砸向楚昭!
楚昭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想躲,可身体却跟不上意识,就被砸到了。
“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砚角正中额际。剧痛瞬间炸开,眼前一片昏黑。温热的血混着冰凉的墨汁,迅速模糊了他的视线。
【滴!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1.1:激怒楚帝,奖励:+500声望值已到账,系统初级商城已解锁!】
脑海里适时的响起了666系统的电子音,楚昭也没管,因为他真的好疼!
“嘶!”
艹!真的好疼!
活到这么大,头一次被人打,楚昭也来了脾气了。
于是头一抬,也没管现在是什么情况,张口就反击:“你凭什么打我!我刚才哪句话说错了?”
文武百官:“!!!”
活见鬼了,这还是他们眼里一向胆小懦弱的三皇子楚昭吗!?
而上首的楚帝见楚昭这幅嚣张的模样,更加觉得自己龙颜受损,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冰:“朕是看你昏了头了,都敢对朕说这种话了!”
楚昭根本不怕,他一个生长在现代五星红旗下的大好青年,无缘无故被抛到这鬼地方已够憋屈,凭什么还要受这窝囊气?
“我哪句话说错了!”
“这仗还没开始打呢,你们就这幅胆小怕死的样子,直接将这么一个花一般年纪的小姑娘送给那么个半截身子都如土的糟老头子!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这样的行为,让天下老百姓怎么看待你们!?”
“好!”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喝,突兀地从武将队列中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威远侯世子李信双目灼灼,满脸兴奋之色。
李信从前只觉这位三皇子寡言木讷,不想竟有如此血性与见识,能在这等关头说出这般掷地有声的话来。热血上涌,一个“好”字便脱口而出。
不想话音刚落,小腿骨上便传来一阵剧痛。
“哎哟!”李信疼得龇牙,扭头对自家父亲低叫道,“爹!您踹我作甚?!”
威远侯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好什么好!小兔崽子,你要寻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龙颜震怒你没看见?还敢出声!”他一边骂,一边用眼神死死剜着儿子,恨不得当场将他嘴缝上。
李信被这一脚踹醒,满腔热血瞬间凉了半截,冷汗倏地浸湿了里衣。方才只顾着痛快,竟忘自己现在深处何处。
他小心抬了抬头看向上首的楚帝,便慌忙的垂下头,屏息凝神,只盼自己刚才那一声,没落到楚帝耳中。
上首的楚帝,此刻已是面如金纸,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根本无暇留意下面臣子的情况,只见他气的颤抖着抬手指向楚昭:
“你…你……你这逆子!好一个逆子!!”
“陛下息怒!万万保重龙体啊!”贴身内侍总管李安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一面为楚帝抚背顺气,一面尖声急唤,“快!快传太医!”
楚帝挥开李安的手,兀自气道:“来人!听朕旨意!”
楚帝的目光如冰,死死盯着楚昭,金口玉言道:
“三皇子楚昭,性情悖逆,言行狂狷;目无君父,践踏纲常!于金殿之上,屡犯天颜,诽谤国策,动摇军心,依律,其罪当诛——”话说到一半,楚帝停顿了下来。
楚昭被楚帝暴怒的样子吓得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系统你可把我害残了!这下老皇帝是真的要砍我头了!】
完了完了!
前世的身体估计都要进火葬场了,他现在要是死在这大楚,恐怕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然,朕念其血脉,暂留性命。即褫夺一切封赏,贬谪凉州,赐号‘瑄’,即日离京,不得延误。此生,无朕亲诏,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2. 第 2 章
楚帝那番“永世不得踏足京城”的话,在楚昭听来,却比任何仙乐都悦耳!
“呼!”他紧绷的脊背骤然松懈,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他现在清醒过来想想还是非常后怕的,这可是封建王朝,他面对的还是能掌杀人生死的君王!
流放凉州算什么?
只要能活着,别说去西北喝风,就是去戈壁吃沙子他都认!
【系统,快给我说说,凉州到底在哪儿?是那种飞沙走石、连水都喝不上的地方吗?】楚昭在脑海里急吼吼地问道。
666系统回道:【宿主,凉州位于大楚西北边境,西接戎族,北邻幽州,是抵御蛮族入侵的军事要地!】
【滴!恭喜宿主成功触发主线任务1.2:凉州立足。任务说明:在凉州城初步建立威信与根基,赢得百姓认可。任务奖励:声望值+1000,烧砖技艺全解×1!】
楚昭脚下一个趔趄:【......系统你这是无缝衔接吗?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呢!还有,咱们怎么去凉州?】
666系统挺了挺胸,【本系统这叫高效率!宿主放心!自有专人安排。】
楚昭听系统这么说也就放心了。
...
可等楚昭站在皇宫的朱红宫门外,望着灰蒙蒙的天吹了半盏茶的冷风,别说马车,连个拉车的驴都没见着。
他冻得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吐槽:【系统,你这“专人”是在路上迷路了?】
【宿主请看前方。】
楚昭顺着系统提示的方向看去,宫道尽头的石狮子旁,一道素衣身影正快步走来。
冷风卷着白雪吹起她的裙摆,月白绫罗衬得肌肤胜雪,乌黑的发髻仅用一支素银簪绾着,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丽温婉。
女子步履急切,那双含着水光的杏眼直直望过来时,楚昭只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在脑海里惊呼:
【系统!这大美女是谁啊?颜值也太高了吧!】
【……】666系统的电子音瞬间冷了八度,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宿主请你清醒一点!这是你的一母同胞亲姐姐,朝阳公主楚璃!】
楚昭:【……】
他猛地噎住,尴尬地别开眼,假装刚才那声花痴是幻觉。
完了!
穿越把脑子穿糊涂了,连亲姐姐都敢惦记,这要是被原主知道,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骂他。
楚璃已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眶通红,伸手虚虚点了点他的额尖,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语气里满是嗔怪与心疼:
“你这小傻子,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偏偏在金銮殿上跟父皇硬碰硬?”
“阿、阿姐?”楚昭试探着喊了一声,要是没记错的话,他记得这具身体平时是这么叫的。
楚昭不知道自己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更让楚璃心疼,她原本是想责备两句的。
可此时见楚昭弟弟这忐忑不安的模样,心早就软了下来,只得哽咽道:
“平日里那般胆小,今日怎么偏就…偏就这么傻!”话至此,她再难继续,低头掩面,泪珠滚落。
“哎!你...别、别哭啊……”楚昭顿时感到手足无措。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怎么跟女生相处的经验,更别提眼前之人还是这具身体的亲姐姐。
情急之下,他连忙抬手卷起衣袖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嘶——”
或许是自己力道没有把控好,把楚璃弄疼了。
楚昭慌忙收手,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手重,你...阿姐你别哭了......”
楚璃见他这样,被这副笨拙的样子逗得破涕为笑,伸手握住他的手探了探,果然冰得像块石头,她连忙将自己暖炉塞到他手里。
“傻小子!自己都冻成这样了,还想着我。”她转头对身后跟着的侍女吩咐,“把马车牵过来。”
楚昭这才注意到,石狮子旁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虽不奢华,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车辕旁还站着百余名身着劲装的侍卫,个个腰佩弯刀,目光锐利。
小禄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慌忙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殿下,这、这是...昭朝阳公主的亲卫啊!”
楚昭自然也看到了,原身本来也有一队专属自己的亲卫,其实不只是他有。
太祖明文规定,但凡身为皇室子女,自成年后,就可以挑选专属自己的亲卫。
可这次楚帝震怒,下旨的时候特意加了条“不得携带皇家侍从、仪仗”,硬是把他的人全扣在了京里,因此楚昭一开始才愁着怎么去凉州。
可他也没想到,楚璃竟冒着逾矩的风险,把自己的亲卫调来送他,这份沉甸甸的情义,压得楚昭眼眶都有些发热。
楚璃接着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进他怀里,里面全是银锭子和干粮,还有几包伤药。
“这些盘缠你拿着,马车里我给你备了棉衣、暖炉,还有抵御风寒的姜汤。这百余名亲卫,都是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让他们送你去凉州,这一路上没人敢欺负你。”
楚昭抱着温热的包裹,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楚璃身为待嫁公主,私调亲卫已是逾矩,这些银钱更是她积攒多年的积蓄。
前世他就是孤儿,从小就没人关心他,没想到穿越到了大楚,却有人如此无微不至的替他考虑周到。
一时间,楚昭羡慕极了原身,羡慕原身虽然不受宠,可有一个很疼爱自己的姐姐,此生也足以了!
再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能有个至亲了,可马上又要天各一方,内心不免难受不舍起来。
“阿姐,谢谢你。可匈奴苦寒,民风凶悍,你这一去,岂不是……”
楚璃的眼神暗了暗,却很快恢复平静,她抬手理了理楚昭的衣领,声音轻柔却坚定:
“昭儿,阿姐身为大楚的公主,有些责任...是逃不掉的......”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我生在皇家荣华富贵了二十年,还有你这个弟弟挂心,已经很快活了。
倒是你,凉州苦寒,风沙大,冬天能冻掉耳朵,你到了那儿,一定要好好吃饭,别学以前那样,受了委屈也不说。”
【滴!检测到宿主与楚璃情感羁绊加深,触发隐藏奖励:声望值+200,解锁“长姐的牵挂”buff。在凉州境内,可随时向楚璃传递一次平安信(保密通道)。】
楚昭握着暖炉的手紧了紧,看着楚璃泛红的眼眶,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决心。
他不是原主那个怯懦的三皇子,他有系统,有未来人的眼光和知识,只要他在凉州站稳了脚跟!
总有一天,他能回来把楚璃从匈奴的火坑里拉出来!
“阿姐!”楚昭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你等着我。等我在凉州站稳了脚跟,等我实力强大的那一天,就回来接你!我们都要好好的,谁都不能出事!”
楚璃一怔,这随即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着说:“好,阿姐等你!”
这副模样的楚昭,楚璃从未见过,她想,或许是此番变故,才让自家弟弟变得懂事起来。
一时间,楚璃有些欣慰,可更多的还是心疼居多。
“梆!梆!梆!”
宫门口的梆子敲了三下,远处传来禁军换岗的声响。
楚璃擦了擦眼泪,推了推他的后背:“快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出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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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了。”
楚昭转身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回头望,楚璃还站在原地,银狐坎肩在风雪中格外显眼。
他攥紧拳头,在心里暗下决心,不管他从前是谁,既然现在身在大楚,为了原身,为了楚璃,更为了自己,他一定要活的好好的!
......
“王爷,前方便是凉州地界了。”侍卫统领萧炎上前禀报道。
“太好了!”楚昭掀开马车帘,不等小禄子搀扶就跳了下来,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
这一路虽有车马代步,可大楚的官道简直就是烂得离谱!
坑坑洼洼不说,遇上雨天更是泥泞难行,马车颠簸得像筛子,他这两个月被晃得饭都吃不下,浑身骨头缝都在疼。
他揉着酸胀的腰,对萧炎吩咐道:“传令下去,就在这坡下扎营,升起篝火防野兽,咱们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日进城。”
“是!”萧炎应声起身,动作利落地下令部署。
百余名亲卫迅速分工,搭建帐篷,捡拾枯枝,有的去附近水源打水,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营地就有了雏形。
楚昭望着眼前荒凉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路是真不容易啊!
从京城过来,越往西北走越贫瘠,沿途见过不少面黄肌瘦的流民,要不是他带了不少带刀侍卫,估计早就被抢了。
甚至还有饿死在路边的枯骨,让他对“凉州苦寒”有了真切的认知。
他原以为京城已是人间百态,没想到这边境之地,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夜幕很快降临,篝火在营地中央燃起,跳跃的火光映着众人疲惫的脸庞。
小禄子端来一碗热乎的野菜粥,楚昭勉强喝了两口就不喝了,实在是这一路颠簸的晕乎乎的难受得紧。
在内侍的服侍下,他钻进临时搭建的帐篷,往铺着干草的褥子上一躺,只觉得整个人浑身都要散架。
【系统,你可把我害惨了!】楚昭闭着眼,在脑海里有气无力地吐槽。
【这两个月遭的罪,比我前十九年加起来都多。我也是倒霉!好好地干嘛非要爬山,还穿到这鸟不拉屎的落后古代......】
【宿主稍安勿躁,抵达凉州后,完成基建任务就能兑换舒适物资了。】
666系统的电子音难得温和了些,画着大饼道:【比如“改良版行军床”“恒温睡袋”,都能极大提升您的野外居住体验——】
【宿主小心!三点钟方向有杀气!快躲开!】666系统的警告声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电子提示音。
楚昭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刚离开原位,就听“咻”的一声,一支羽箭带着破空声射穿了他的帐篷,深深钉在他刚才躺着的褥子上,箭尖还在微微颤抖。
呼!
好险!
差点小命就交代这里了。
“王爷!”守在帐篷外的小禄子惊呼一声,猛地扑进来,挡在楚昭身前,“您没事吧?”
“我没事!”楚昭扶住他,刚要起身,就听见营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
萧炎的怒喝声穿透夜色:“有埋伏!结阵御敌!保护王爷!”
楚昭掀开帐篷一角,借着篝火的光看去,只见数十名大汉手握弯刀,正从坡下冲上来,个个蒙面,动作迅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土匪。
他的亲卫们已迅速结成圆阵,将他的帐篷护在中央,刀光剑影中,不断有土匪倒下,却也有亲卫被划伤,鲜血溅在黄土上,格外刺目。
【滴!恭喜宿主触发紧急任务1.1:绝境御敌,任务奖励:声望值+800,简易投石机图纸。】
【检测到敌方共37人,宿主需尽快协助萧炎指挥作战!】
3. 第 3 章
楚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虽没上过战场,可前世大学经常上网看电视,也看过不少这类相关的视频。
他快步走到萧炎身边,高声道:“萧炎!让弓箭手占据高处,专攻他们的膝盖和手腕!近战的人缩小防御圈,别给他们突破的机会!”
萧炎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立刻高声传令:“弓箭手听令,上土坡!瞄准敌人关节!其他人收缩阵型!”
随着楚昭的指令下达,原本略显混乱的战局瞬间稳住。
楚昭松了口气,刚要擦把汗,就想起刚才系统的提示,当即在脑海里炸毛:
【我说怎么又有任务,还有系统你也太抠了吧,这么长时间了,每次任务都是奖励声望值,还有这个图纸,我要这个有什么用!】
【宿主,任务奖励由后台星际联邦总局自动匹配的,本系统无权干预哦。】
666系统的电子音带着点委屈,【不过声望值可解锁系统商城,您能自行选购所需物品,很灵活的。】
话音刚落,楚昭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泛着淡蓝色光晕的商城面板,顶端明晃晃标着当前声望值:600。
楚昭:......
好吧,他突然发现自己好穷!
再继续看下去,发现货架共有四层,目前只有第一层的货架图标是亮的,应该就是他目前能买的东西了吧?
楚昭眼睛一亮,兴奋的点进去,下一秒表情就裂了,方便面100声望值,辣条50声望值,可乐/雪碧200声望值。
楚昭:???
这玩意他就是想吃,这个时代他敢拿出来吗!
捏了捏眉心,他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往上翻,只见越往上价格越贵。
什么红薯1万声望值,玉米2万声望值,土豆2万声望值,优质良种3万声望值,化肥5万声望值……
每一样都是能救命的宝贝!
可是...好贵啊!他买不起!
楚昭咂咂嘴,没办法,现在只能看着过过眼瘾,他好穷真的!
他接着再往上看,到了第三层货架,点进去一看...嗯?钻石5万声望值,稀世玄铁7万声望值,便携式多功能□□9万声望值,洗髓丹10万声望值......
除了那华而不实的钻石,其余几样东西让楚昭看得眼皮直跳,心头发痒。
稀世玄铁显然是打造神兵利器的绝佳材料,那□□光看描述就知不是凡品!
倒是那洗髓丹......
他的目光黏在了最末一行那堪称天价的洗髓丹上。
【系统,】他忍不住在心中发问,【这洗髓丹……是什么东西?】
666系统开始解释:【洗髓丹——顾名思义就是可以深度优化使用者的体质。】
【在短期内显著增强肌肉力量、骨骼密度及气血活力,并小幅延长细胞活性周期,实现延年益寿之效。备注:效果因个体差异略有不同。】
楚昭听得眼睛都亮了几分!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他盯着那令人望而却步的十万声望值,狠狠吞了吞口水,一股强烈的渴望混杂着穷人的清醒席卷而来。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攒钱!等小爷我攒够了声望值,高低也得整一颗尝尝!
只剩最后一层货架了,楚昭试着点进去查看,等看清商品后彻底懵了:
【系统,这个应该是武侠修仙世界的东西吧,你确定是我能买的?】
【玉女心经10万声望值?葵花宝典15万声望值?还有飞天遁地术?系统你说实话,是不是串线到武侠修仙系统了?!】
【额……这、这都是总局统一配置的商品池,可能是覆盖世界类型太广了。】666系统的电子音明显虚了,飞快补充:【宿主您忽略就好,重点还是前面三层基建物资!】
楚昭无语:【你们局里也太不靠谱了!】
系统不由得心虚起来,它没敢告诉楚昭自己是刚出厂的新手系统。
等楚昭退出系统出来的时候,只见刀光剑影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呼啦啦的倒下了很多尸体,不过,倒下的大多是对方的人。
这些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眉眼透着凶狠,一看就是山林中的土匪。想必他们也没料到,本以为今天只是一场寻常的打劫而已,竟然碰到了这么难啃的骨头。
就在这时,一个土匪边打边扭头喊道:“二当家,瞅着这次像是官家人啊,要不咱赶紧撤吧!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被喊二当家的那汉子心中暗恨不已,“操他娘的!”
看来这次是遇到了硬茬子啊!白白让他牺牲了这么多弟兄!土匪头子肉痛的心都在滴血!
该死的小六子,信誓旦旦说有伙富商途经此地,他这才带着兄弟们下山。
没想到却是官家人,这下可麻烦大了!
死几个弟兄事小,要是回头被官府围剿,那可真是万劫不复了!
二当家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对着刚才喊话的土匪吼道:“老四,招呼弟兄们,赶紧撤!”
“是,二当家!”土匪们迅速聚拢,边战边退。
楚昭眼尖,一眼就看到他们的动作,立马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他们要跑!快拦住他们,务必留一个活口!”
“是!”周围的侍卫听到,立刻提起刀,朝着土匪扑去。
土匪们瞧见官兵追来,生怕被这伙人追上,逃跑的速度更快了。
“小禄子,取弓箭来。”
楚昭见状立刻让小禄子取来一把弓箭,箭头对准了那带头的土匪。
“咻!”
幸好大学时期,他报了一个弓箭协会,平时没事也去练练弓箭,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非常有用的。
这边,二当家听到身后传来箭矢声,凭着本能的反应立马抓住了身边的一个小匪徒挡在自己身后。
“啊!”
果然,不到下一刻,二当家就见那小喽啰背心中箭,喷了一口鲜血,紧接着就惨死箭下。
见此,那二当家吓的整个人三魂没了七魄,跑的更快了,可是他跑的再快,此时此刻也快不过楚昭的弓箭。
楚昭见自己这一箭并没有射中那带头的土匪,紧接着又射了一箭,这次他再也不会失手了。
只见第二支箭直直的朝着二当家的后脑勺射去。
而这边,二当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惊恐的回过头,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箭矢直直穿过眉心,然后轰然倒地。
周围那些土匪见到了自家二当家的死不瞑目的惨状,害怕的四处逃窜。不过很快的就被楚昭身边的侍卫追赶了过来一一剿杀了。
一刻钟后,萧炎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瘦弱男人来到楚昭面前。
“王爷,其余土匪都已被歼灭,就剩这小子了!”
此时楚昭正坐在一把座椅上围着火炉烤火,没办法,上辈子他生在南方,而凉州在北边,这越往北,越感到寒冷。
只见他一边烤火一边问:
“叫什么名字?哪个山头的?”
那土匪起初听到那抓他的侍卫喊出“王爷”二字,就知道这回真是要大祸临头了!
老天爷啊!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居然抢劫抢到了王爷头上。
“王爷饶命啊!小的来自虎头山...大家都叫我刀疤,小的实在是冤枉啊,我们真不知道您是王爷,要是知道,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楚昭直接气笑了,“合着本王要是平民百姓,你们就敢肆意打劫了?”他就没见过杀人还这么有理的!
刀疤额头冷汗直冒,嘴唇嗫嚅着,不知如何作答,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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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问你话呢!聋了吗!”
萧炎见这土匪竟敢不回应王爷,怒从心头起,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他常年习武,脚力大的惊人,这一脚直接把这名唤刀疤的土匪踹得口吐鲜血飞了出去。
“啊!小的说,小的说......”只见这刀疤趴在地上,赶紧爬过来,痛哭流涕的为自己辩解,“王爷,我们也是没办法呀,我就是个小喽啰,一切都听大哥吩咐,大哥让干啥就干啥。”
楚昭实在懒得听他废话,反正不管这人怎么狡辩,都改变不了他们是土匪的事实。
虽然这年代并不是所有土匪都是坏的,也有不少是被逼良为匪的,平时最坏也只是劫富济贫或者只劫财不夺人性命的。
可眼前这伙土匪明显就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虽说楚昭从没杀过人,不过对于这种杀人犯,不直接杀了,还留着等他们反杀自己吗?
何况这凉州以后就是他的大本营了,确实应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他找到这伙土匪的老窝再杀也不迟。
楚昭给了萧炎一个眼神,萧炎立马厉声说道:“你!老实点给我们带路!”
刀疤听到这里反而犹豫起来,“这......”
萧炎见状狠狠踢了这土匪一脚,拿出腰间的刀威胁道:“老实带路,不然我宰了你!”
“哎呦喂!”刀疤吃痛的叫了声吓得直哆嗦,拼命的磕头认错:“官爷饶命啊,小的...小的这就带路......”
......
虎头山,此刻山上非常热闹。
今夜二当家带着兄弟们下山抢劫,据说是伙肥羊,大当家听闻十分高兴,早早便让人备好了酒席,就等着庆祝一番。
大当家坐在虎皮大椅上,左右各搂着一名打扮娇艳妩媚,穿着清凉的女子。
“咯咯,大王,奴家喂您喝酒~”一名红衣女子娇声说道。
“哈哈哈......”大当家得意地大笑,伸手搂住她,对着女子上下其手,正准备有进一步举动时。
就见门外匆匆跑进来一名探子,神色焦急,气喘吁吁地大声禀报:
“报!大当家,山上来了一队人马,看着像是官家人!”
“什么!”
大当家听闻,猛地一把推开怀中女子,满脸怒容地站起身来。
左右两边的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不敢出声,低着头,瑟缩着身子退到一旁。
大当家怒目圆睁:“不可能!要真是官府派人来围剿咱们虎头山,那位怎么不跟老子打招呼!”
探子一脸惶恐:“大当家,千真万确,小的看得真真儿的,他们着装统一,骑着高头大马,不是官家人还能是什么,现在正朝着山寨这边来了!”
大当家的当下急的来回踱步,“艹!难道那位想要过河拆桥不成!”
“大当家的莫急,某倒是觉得此事或许另有蹊跷,毕竟咱们还替那位办着差事呢...”就在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文士打扮的人,摇着折扇,慢条斯理的劝说。
大当家的焦急说道:“那就更难办了,若不是那位贵人派来的,只剩下一个结果......哎呀!军师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老二带着大部分弟兄下山去了,如今山寨里剩下的都是些老弱残兵,根本抵挡不住官军。
“大当家莫急,”此刻军师脑子飞速运转,想着应对之策,突然,他邪魅一笑,“大当家难道忘记咱们的杀手锏了?”
说到这里,大当家的也想起来什么,眼睛骤然亮起,“还是军师脑子好使!”说完立马转身吩咐下去:“快,去把兄弟们召集起来!再把山上的家伙式都备好,咱们和他们拼了!”
底下的土匪虽面露惧色,但听到大当家的命令,还是赶忙跑去准备了。
4. 第 4 章
此刻,楚昭一马当先,带着两百名侍卫,直扑虎头山。
其实楚昭前世从没骑过马,刚离开京城的时候,想到接下来要一路奔波,就想着多学点技能,索性找萧炎学会了驭马术。
不过半柱香功夫,队伍已抵山寨门前。
大当家攥着腰间鬼头刀站在寨口,望着底下衣甲齐整、气势逼人的兵卒,心头不由一怯,却仍强撑着喝道:“来者何人?为何犯我虎头山?”
楚昭双腿轻夹马腹,往前挪了两步:
“我乃当朝瑄王,途径此地本想休整一晚,不曾想——”
他略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带头的土匪,冷笑道:“你们虎头山的兄弟太过热情了些,伤了本王不少随行侍卫。所以,本王今夜不请自来,特意...回敬一二!”
“回敬”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任谁听了,都明白这绝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礼尚往来,而是实打实的的报复。
从京城到凉州这一路,他们加起来几百人,人吃马嚼的都需要银两。
且一开始出发的时候,楚璃赠给他的金银也都快花完了。
他正愁接下来该怎么安顿呢,这伙土匪便撞了上来。
古往今来,最快的发家之道便是黑吃黑!
这群土匪常年杀人放火,烧杀抢劫,山寨里肯定还藏着不少好东西,正好拿来充作物资,一解他的燃眉之急。
“瑄、瑄王?!”对面那群土匪听到楚昭这么说,顿时炸了锅。
“大当家,对面的好像是位王爷,要不......咱们撤吧?”有人颤声劝道。
“撤个屁!”大当家一巴掌呼过去,“你怕不是傻!没听见吗!他今日摆明了就是要咱们死!”
那人挠了挠头,“啊?对面那位是这个意思吗?小的怎么没听见...”
“我去你的!”
大当家闻言,气的一脚踹向这人,踹完了还不觉得解气,又继续踢他。
“我就说我们虎头山怎么现如今是越来越比不上对面豹子山了,原来都被你们这种憨货给带歪了......!”
大当家的心忧啊!他们寨子蠢货太多!
要是多来几个军师那种聪明人该多好啊!
“哎呦!疼疼疼!大当家、小的错了,您就别打了,疼死小的了......”那人被踹了也不敢还手,只拼命的求饶。
大当家踹了差不多十来下,终于觉得自己气消的差不多了,索性就停了下来。
气喘吁吁的朝着楚昭的方向啐了一口:
“我呸!什么狗屁瑄王!能来凉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准是被朝廷扔出来的!还想让老子死?先问问老子的刀答不答应!”
说完,他就大手一挥,转身嘶吼:“放!!!”
说完,自己便连滚带爬的扑进寨门。
他在凉州几十年,就没见过哪个富贵的肯来他们这里!
凉州这地儿又穷又困,能来他们这的,就算是王爷又如何?
八成也是个被流放的不受宠的人物!
既然对方不给他们留活路,那便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反正只要自己杀光他们这些人,谁又知道曾有一个不受宠的王爷死在他们这地界儿?
再说楚昭这边,他看到对面那土匪头子的动作,正要准备挥手进攻。
突然,耳边响起了系统尖锐的警报声:
【宿主有危险!快躲!山上有东西滚下来!】
经过上次系统的提醒,楚昭现在是对系统的预警深信不疑。
几乎是警报在脑中炸响的同一刹那,他的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对着身边的侍卫大喊:
“大家都快散开!有埋伏!”
侍卫们训练有素,听到指令下意识往旁边散开。
而土匪这边,大当家下完令之后,立马大声催促关门的人:“关门!快关门!”
守门的小匪哆哆嗦嗦地拽着门栓,脸都白了:“大、大当家,还有弟兄在门外没进来呢......”
“进不来就死外面!”大当家返身一耳光抽去:“叫你关就关!再啰嗦老子先宰了你!”
“哎哟!小的关!小的这就关!”小匪捂着脸,手忙脚乱地推上门。
“轰隆隆——”
楚昭他们抬头,只见从山上滚下来大量的滚木和巨石,正砸在他们原先站立的地方。
好险!
侍卫们看的头皮发麻,这要不是楚昭提醒的及时,恐怕他们这时候已经成了肉泥了。
“好险!多亏王爷反应快,不然咱今儿个都得死在这儿!”
“可不是,这群土匪可真够狠的!”
萧炎也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楚昭身边,压低声音问:“王爷,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嘘!”楚昭竖起食指,静听了会外面的动静,“再等等,等彻底没动静了再出去也不迟。”
就这样众人躲在两侧安全处,眼看着滚木巨石越来越少,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他们猜测可能是土匪存货用完了,萧炎一个纵跃出去查探,不到两息的功夫就回来禀报道:“王爷,寨门口没人了,静得很!”
楚昭还是不放心,悄悄在心里问系统:【系统,帮我看看,寨子里还有没有埋伏了?】
666系统:【放心宿主!现在山上安全得很。那伙土匪躲在寨子里偷乐呢,还以为把你们全砸死了。】
楚昭悬着的心彻底落下,随后转身,手臂猛地向前一挥:“进攻!”
这群侍卫早已按捺不住,立马拿起武器,奔至寨门口。
他们本就是皇家出身的亲卫,身手灵敏,虽然刚才受楚昭提醒,躲藏了起来,毫发无伤。
可被这群土匪整的憋屈极了,此时此刻他们都想大战一场以报刚才之仇!
“砰!砰!砰!”
侍卫们分成两队,抬起先前土匪投下的滚木,合力撞击寨门。
闷响震得门框直颤,木屑簌簌往下掉,连地面都跟着发晃。
守门的两个土匪听到动静,吓得脸白如纸,知道先前那群官兵可能还没死,吓得连滚带爬,一路狂奔进寨内大喊:
“大当家!不好了!那些官兵没死!正撞门呢!”
“什么?!”
大当家刚端起酒碗,闻言手一抖,酒碗“哐当”砸在地上,酒水溅了满裤腿。
他惊得身子一软,直挺挺摔在虎头椅上,半天没缓过神。
都这样了,他们怎么还没死?!
“大当家,咱们快逃吧!”身边一个瘦小土匪拽着他的衣角,声音颤抖,“这群官兵看样子是来真的,再不跑,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大当家!!”那人喊了好几次,也没见有动静,他索性也就不管了,不等大当家回应,转身就往后山跑。
他这一动,寨子里的土匪彻底乱了套,纷纷往怀里塞上金银,跟着往后山跑去。
那大当家愣了半晌终于被惊醒,当即抡起胳膊撞开人群,骂道:
“草他娘的!我看谁敢挡了老子的路!都给我让开,谁挡道老子砍了谁!”
……
与此同时,楚昭麾下的侍卫已经将山寨大门撞开了。
“冲啊!”
他们早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纷纷举着刀枪往前冲,刀锋上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等他们冲到寨子中央,正好撞见四处逃窜的土匪,哪里还需要楚昭下令,萧炎率先提刀冲上去,一刀就撂倒了一个想跑的土匪。
大当家眼见退路将断,嘶声狂吼:“弟兄们,跟他们拼了!这帮狗官兵不给我们活路,咱们也不让他们好过!二十年后,照样是条好汉!”
“大当家说得对,咱们一起冲啊!”有土匪举起刀就往前冲了。
“冲啊——!”
这些土匪虽然人多,却根本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加上平日里只会欺负平民百姓,本就是群乌合之众,哪里抵得上楚昭这边训练有序的侍卫?
不到半柱香时间,地上就躺满了土匪的尸体,剩下的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还在负隅顽抗,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
大当家见大势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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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往后退,想趁乱溜往后山。
萧炎一眼瞥见,一脚挑起身边的大刀,胳膊一甩,只见寒光一闪,那刀尖正中大当家的大腿!
“啊——!”大当家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刀也飞了出去。
他顾不上腿疼,连忙翻身跪地,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萧炎走过去,看到这人没骨气的样子,心里恨极了他们杀人如麻的手段,上去便是一脚,力气极大,直接把这大当家踹得口鼻冒血,当场晕死了过去。
萧炎随后叫来两个侍卫,用粗麻绳把他捆得结结实实,“你们将他看好了!”说完,自己则转身去抓捕剩下的土匪。
不到半个时辰,楚昭的队伍顺利攻入山寨,将剩余的土匪全部抓获。
这时,一旁的萧炎低声来禀报:“王爷,末将刚才清点人数,发现还有一名山匪从后山逃脱。是否要派一队人马追击?”
楚昭听闻,抬头看了看层峦叠嶂的深山,略一思索,摆了摆手:“算了!穷寇莫追,此处地形不明,恐有埋伏。”
说完就转身看着跪了一地的土匪,伸了伸腰,大声宣布:“大家先休整片刻,稍后再将这些人全部押回凉州城,斩首示众!”
“是!”
666系统好奇问道:【宿主,为什么现在不杀了他们?】
楚昭心里回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此地就离凉州城不远,这群土匪还敢这么嚣张,肯定跟官场里的人有勾结啊,再说,一般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么,什么官匪勾结什么的。】
还有一个他没说出来的理由,那就是凉州以后也算是他的大本营了,他初来乍到的,肯定很多人不服他。
现在刚好有了这些送上门的人头,让他杀鸡儆猴来立威。
……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缴获战利品了,顺便查看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不负众望,经过他们的一番搜查,还真在库房找到了许多好东西。
也不知道这些土匪是攒了多久,满屋子的金银珠宝,整箱的堆积在一起。
还有一些稀缺的古玩字画随意地摆放在地,数量太多,看的人眼花缭乱,一时也看不出具体数额。
楚昭看到这里,心痛的简直要滴血!
这群土匪真没眼力,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随意的乱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除此之外,还有两百多匹健壮的马匹,五百多把武器大刀,三百多副护心甲。
粮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少说也有五千斤,哪怕楚昭天天躺平,也足够吃上一年的量!
这还不算,等楚昭他们绕到了山寨的后院时,没想到竟看到了......
猪!
还是活的!
五十头肥猪,被圈养的膘肥体壮,目测个个都有二百来斤!
楚昭他们都惊呆了,实在是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寨子竟然还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小禄子,快!快将这些财物登记造册!”楚昭声音颤抖,激动的都快站不住脚了。
发财了发财了!!!
实在是他太穷了!
刚穿越就被流放,而且楚帝还什么都不让他带,要不是有楚璃帮衬着,他能不能活到今天还不一定!
“是!王爷。”小禄子也高兴啊!
他是最清楚自家主子现在还有多少库存的人了,现在见一下有了这么多补给,实在是忍不住替自家主子高兴!
666系统看不下去了,【宿主,淡定!我们可是要办大事的人!】
楚昭听到这话,恨不得白眼白死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系统。
淡定?
听听这是人话吗?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知道我养活这么一大帮子人多么不容易吗——!?】楚昭正欲好好地跟系统辩论辩论。
正在这时,萧炎一脸为难的走了过来:
“王爷,属下在后山发现这伙土匪还藏了不少人质——”
“什么!?”
5. 第 5 章
虎头山关押人质的地方共有两个山洞,男女分开关押。
楚昭他们先去的是关押男人质的山洞,整个洞内阴暗潮湿,老鼠蟑螂遍地爬,还弥漫着一股腐肉酸臭的味道。
此前,这群土匪为防人质逃跑,一直派人在洞口把守。曾有人不堪折磨,试图趁乱逃走,还未跑远就被抓了回来。
为了杀一儆百,这群土匪当场便将那出逃之人的双腿给砍断了,后来那人也因为大出血没有及时医治,不到当晚就失血过多而亡。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逃跑。
因此今日,即便他们听到整个山寨外面都在杀声震天。
且洞外先前关押他们的那些土匪都早已逃跑的无影无踪,他们也依旧瑟缩在洞内,无人敢踏出山洞半步。
直到楚昭他们走进山洞。
有人借着光,看清了他们身上整齐的银色铠甲,锃亮整齐,也看清了他们脸上不同于土匪的凛正之气,分明是官军无疑!
那人大着胆子颤声问道:“你、你们是?难道你们是特意来就我们的!?”
“是官军!我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像是官军才能穿的!”另一人哽咽大喊,“太好了!我们得救了!呜呜呜...我们真的得救了!”
“呜呜呜......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我想我娘了......”
楚昭走入洞中,望着眼前这群形销骨立、伤痕累累的人。
一时间心头有些难受,他忍不住手抖,前世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哪里曾直面过这般惨状。
为了不失态,只好转头忍住不看,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
“给他们找个大夫吧,先给重伤的处理伤口。再备些热水和干净衣裳,等他们缓过来,派人送下山。”
这些人中,有的已被囚禁数月,面无人色。有的被割去耳鼻,断了手脚。
甚至最严重的已经奄奄一息,宛如一具行尸走肉被老鼠啃噬的面目全非。
据说,有一些迟迟凑不出赎金的人,常被土匪拿来泄愤,砍去四肢,任其血尽而亡,最后尸体都被丢进后山喂野狼。
如今,他们终于等来了救兵!
一时间,洞中哭声与谢声交织,那些尚能动弹的,纷纷挣扎着跪地叩首:
“谢官军救命之恩!”
“谢恩公......”
被楚昭留下安顿众人的侍卫,是一个年纪不大又不善言辞的人,见到这种场景,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连忙上前搀扶:
“哎!你们!大家都快起来吧!你们都误会了,我不是你们的恩公,真正救你们的是王爷,也就是瑄王殿下,他才是你们的恩公!”
没等他说完,身后的一个县侍卫就叽里呱啦的说了楚昭特地派大夫过来医治他们。
这还不算,还又命人给他们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等他们整顿好了,就派他们将他们一一送下山。
这些人质听到楚昭如此体贴入微的安排他们,心底纷纷涌上一阵暖流。
瑄王……
他们咀嚼着这个名字,看着眼前干净的衣服、温热的水,整个人恍惚在梦中。
为了一验真假,有人还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直到疼痛感袭来,他们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记住了瑄王这个名字。
他们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土匪洞里,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千盼万盼,没能盼到凉州的官兵派人来解救他们,最后却盼到了瑄王解救了他们!
他们都将永远铭记瑄王的这份大恩!
【滴!声望值+ 10!】
【滴!声望值+ 10!】
【滴!声望值+ 10!】......
而楚昭这边,急促的电子提示音在脑海里连续炸响,没几秒钟的工夫,面板上的声望值就跟坐了火箭似的飙涨,眨眼间多了整整 80点。
楚昭盯着突然飙升的数值,眼睛都直了,差点没反应过来:【我去!系统这是咋回事?声望值怎么跟开了挂似的往上涨?】
【恭喜宿主!】666系统的电子音带着明显的欢快,【这是群体好感度触发的声望加成~正是因为刚才你解救了那群人质,打动了他们,获得了群众的认可!】
楚昭恍然大悟!
不过这种纯靠自己能力获取到的声望值,还挺有成就感的。
……
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山洞,洞内狭窄,更显得阴暗。
仔细看了看,洞内差不多关押了十多个女人质。
这些女子,年纪最小的看着才十四五岁,梳着双丫髻,眼神里满是未脱的稚气与惶恐,年纪稍长的已绾了妇人髻,看到一下进了这么多人,脸上的恐惧与害怕是藏不住的。
不用问也知道,这些都是被虎头山土匪掳来的良家女子。
楚昭的目光扫过她们浆洗得发白的衣料、藏在袖中的粗糙双手,心头沉甸甸的。
心里明白,在这个把女子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时代,她们还曾被土匪掳过,就算活着出去了。
等待她们的...可能是家中父母兄弟丈夫异样的目光和嫌弃。
好点的,或许家族为了一族的清誉,直接让她们青灯古佛后半生。
更严重的就是直接被赐一条白绫,悄无声息地死去。
“都退出去守着,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楚昭回头示意侍卫,脚步声渐远,山洞里的压抑感才稍缓。
他放轻声音,尽量让语气温和:“各位姑娘莫怕,我是当朝瑄王楚昭,特地来剿灭这群土匪。如今匪首已伏诛,你们安全了。”
“你是来救、救我们的吗?”有妇人见楚昭态度温和,也大着胆子抬头问道。
楚昭点头:“是,我们是朝廷的人。”
有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好奇看了看楚昭,忍不住跟身边的同伴低声交流:“你知道瑄王是谁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爹爹说王爷就是皇帝儿子,看来我们这次真的能回家了!”那同伴年纪也不大,一脸兴奋的说道。
“呜呜……救了又能怎样?被土匪掳到这深山里,我们的名声早就烂透了!回去了,爹娘要被人戳脊梁骨,我那口子……说不定就连休书都写好了!”先前那妇人大哭不止。
她不是那些未婚的小姑娘,她嫁过人,懂得更多些。
而且丈夫还是那等最重视女子清白的人了,她能想象得到,如果真等她活着回到了家。
可能第二天……她就会被休回娘家。
想到这里,那妇人悲上加悲,哭的更加凄惨起来。
她不想被休,也不想死,可现在她都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
情绪是会感染的,而原本还多有期待的女子们听到这妇人说的话,一时间难免代入到自己身上。
有的人幸运,未曾被那群畜生玷污,还是清白身子。
可那又怎样?
她们在土匪窝里呆了这么久,哪怕广而告之自己是清白的,可又有谁会相信!?
一想到平日里家中父母说的‘女子清白大于天’的话,心里更难受了,一时间悲从心起,全都哭作了一团。
楚昭站在中间,看着眼前一屋子的女子哭哭戚戚,只觉得头更疼了。
说实话,他刚才在寨口跟土匪拼杀都没这么手足无措过,现在倒像被架在火上烤。
如果有的选,他宁愿出去面对刀光剑影,也不愿面对眼前这群女子。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系统,虽然她们真的很可怜。可是她们真的好吵啊感觉!哭的我脑仁疼!】楚昭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些人。
【额...这个......系统数据库里也没有安抚女子的教程......】666系统也没了辙,电子音都弱了半截,【或许、或许宿主你可以说点实际的?】
实际的?
这些女子最在乎,无非就是怕家中人嫌弃不要她们,而且自己又身为女子,难以独自在这世间立足。
其实这也就是古代,整个社会都对女性要求的太过苛刻。
若是她们有幸投身在现代文明世界,就算你女性又如何?
只要你想,照样可以不用结婚生子,可以跟男性一样在这个社会打拼。
所以说到底还是女性的思想没有解放,而且社会对女性的包容又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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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楚昭眼前一亮,“大家先别哭!”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股让人安静的力量,“我知道你们是怕自己名誉受损,可名声是活在别人嘴里的!”
女子们的哭声渐渐小了,都看向他。
楚昭深吸一口气,语速放得极慢:“我也是刚被流放到凉州,后期还要在这里扎根,现在正缺人手。”
“你们要是信我,就先跟我回州府安置,是去是留都随你们,要是想留下,我就给你们找活干,绣坊、粮铺、甚至跟着学记账都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等你们能自己挣银钱,能挺直腰杆,谁还敢说你们半句不是?”
“至于家里——愿意认亲的,我派人去说和就是。不愿认的,也不用担心!我楚昭敢留下你们,就敢保你们在凉州有饭吃、有地方住,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山洞里彻底静了。
那妇人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颤抖着问:“王爷……您说的是真的?您当真愿意收留我、我们?”
“自然是真的!”楚昭点头,“这样吧,本王说的这话你们也都听见了,你们不妨先自行考虑一番,稍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他心里知道,刚才说的那些都只是权宜之计。
这世间对女子太过苛刻,要想让这些女子真正靠自己立足于世,还要等很久很久……
而现在,他能帮则帮,至于怎么帮,还要看他到底能不能在凉州立足。
只有等到他根基稳了,他才有那个能力帮助她们。
而今日的这场剿匪,想来收获肯定很丰盛!刚好用来安置,等他慢慢稳定下来,便开始着手建厂招人。
不然就这么坐吃山空,指望着朝廷给的那些俸银,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得全都饿死。
眼下这些女子若是有家可归便也罢了,若是无家可归又遭家中长辈嫌弃的,他后期收留她们在工厂做事也不是不行啊。
刚好女子比男子心细,如果真收留了她们,自己也并不吃亏,还能多做一件善事!
嗯…他可真是一个大聪明!竟能想出这么一个两全其美之策!
“小女子见过瑄王殿下。”就在这时,楚昭面前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楚昭抬眼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衣、面容温婉的女子,正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原来她刚才一直站在人群后方,加上室内又昏暗,以至于楚昭先前并未留意到她。
见她举止有礼、谈吐大方,楚昭就知道,眼前这位绝非普通百姓家的女子,观其言行间的知书达礼,想必不是经商世家就是官宦之家。
果不其然,只见青衣女子盈盈行了一礼说道:
“小女子陆长宁,乃安平县县令陆秉公之女。”
陆长宁站起身,声音清晰平缓,“前日上巳节,小女子随家中长辈踏青时不慎走散,再次睁眼便已身陷匪寨。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救,救命之恩,陆氏没齿难忘。”
刚才她一直在后面,听到楚昭说的这些话,内心十分震惊又动容。
震惊这世间竟还有人,还是一个男子,说出这种突破世俗又‘大逆不道’的言语。
动容于楚昭如此真切地为她们女子考虑,哪怕家中父兄再怎么宠爱她,可自小受的教诲都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些。
而楚昭听到这些,简直就是大喜,没想到自己刚到凉州,就救下了安平县之女,这运气简直逆天!他强压着喜悦,语气温和:
“陆姑娘不必多礼,稍后本王便派人护送你回家,与家人团聚。”
心里却忍不住嘚瑟:【看到没看到没!我这运气简直不要太好!这才刚到凉州,便救下了安平县县令的女儿!】
虽说他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可初来乍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与人交好也是一件利己的好事啊!
古人诚不欺我也,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
666系统也很惊讶,没想到楚昭这人运气这么好。
它忍不住偷偷翻看了下楚昭的数据库,发现楚昭气运值这一栏都满格了。
666系统:......
该说不说,难道就是主角光环?
6. 第 6 章
等楚昭走了之后,屋内的那群女子仍处于震惊之中。
实在不敢想象救下她们的恩人竟真是一位王爷!
王爷啊,那是何等的尊贵!
更想不到这位身份尊贵的王爷竟会为她们这些小小民女考虑那么多。
毕竟以往在家时,她们因是女儿身,常被家中长辈疏忽,更是听闻那些达官贵人的脾气可不好,难以相处。
可是…如果她们回了家,家人真的能够毫无芥蒂地接纳她们吗?
她们既迷茫又不安。
这些女子当中,虽有些仍是清白之身,但毕竟在匪窝里待了这么长时日,就算她们自己自证清白,可是家里人真的会相信吗?
想到这里,她们想回家的心不免淡了些,打起了退堂鼓。
...
陆长宁身为县令之女,自幼便备受家中父母、长辈与兄嫂的呵护疼爱,她倒不担心家人的看法。
然而,同身为女子,此时,她非常理解她们的想法。
进过土匪窝子的女子,对于一些极为看重清白的人家,说不定宁愿自家女儿、妻子或姐妹以死明志,也不愿她们活着回来平白遭人耻笑。
倒是这位瑄王……她曾听家中父亲提起过,其母族乃是有名的清流世家。
尽管生母早逝,但也从未听闻瑄王殿下有任何作恶多端的劣迹,或许值得信赖。
只是…今日一见,这位瑄王看起来如此随和胆大,跟传闻相传的性情怯弱……倒是不怎么相符…
“姐妹们,若是信得过我,还请听我一言。”
“长宁在家时,从父亲那里并未听闻瑄王殿下有何恶名,想来,瑄王应当是值得信任之人。
而我们在这贼窝待了许久,回到家中,或许他们难以接纳我们,倒不如听从瑄王殿下的安排,日后也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总好过就此忍受他人耻笑或是一死了之。”
这些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觉得陆长宁说的挺对,反正现在她们名声都已经毁了,倒不如搏一把,未来哪怕再难,还能难过到现在?
终于——
有一部分下定决心说道:“陆姐姐,我…我相信你!”
只是还有人想要回家,只见她们略带不好意思地说道:
“陆姐姐,我还是想回家,我不信我的爹娘会如此狠心对我。”
陆长宁也不再多劝,毕竟她也没权利干涉别人的命运。
她先前只是出于同为女子且共患难的情谊,好心劝说一番,若再多言,恐怕反而会惹人生厌。
......
处理完山寨的事情后,难得闲下来的楚昭,正斜靠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稍作休憩。
楚昭啃着手里小禄子刚摘的脆梨。
目光忍不住扫过这山寨大厅,【系统,这帮人都当上土匪了,怎么寨子还破成这样?库房里堆了那么多金银,就舍不得掏点出来修修?】
实在不怪他吐槽,这山寨瞧着实在太穷太破了!
掉漆的梁柱、瘸腿的桌椅、漏风的窗板,就没一件齐整东西!哪有当土匪的气派?
【宿主,土匪大多目光短浅。于他们而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便是头等大事,宅院是否体面,并非考量范畴。】
楚昭一想也是,索性就不再纠结这方面了,继续啃着脆梨。
不得不说,虽然这山寨看起来破败不堪,可这梨子是真好吃!汁水丰富不说,还脆甜可口!
楚昭正吃着梨,就见从门外狂奔进来一个人:“王爷,咱们这次赚大发了!”
小禄子兴奋地翻了下手中册子,“这次共收获了白银8万两,黄金2万两,粮食2万斤,另外还有不少古董字画以及珠宝首饰……”
“奴才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些东西统统兑换成银两的话,差不多能有二十万两呢!”
“什么!”楚昭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
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土匪窝,居然能搜刮出这么多的财物!
楚昭接过小禄子手里的账册,看了一眼,再也忍不住开怀大笑。
“哈哈哈!好!”
这下他真有钱了!起码接下来半年多的吃穿用住的花销解决了!
这还真是刚想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原本这次从京城一路长途跋涉来到凉州,除去路上各种开销,如今所剩的银子,满打满算也只够维持一个月的的用度了。
楚昭手底下目前共有侍卫200人,他们平日里的吃穿用度等一应开销,都由楚昭包揽。
其中包括每个人的月钱,大概2两银子,还有逢年过节,每人再额外发1两银钱和5斤猪肉10斤白面。
除了这些,这200人的衣服鞋袜统统都是一季2套,一年8套。
每人还配备战马一匹加上各种兵器,每匹马平日里所需的草料钱,大概就得800文。
是的!
楚昭觉得自己现在好歹也算是一个老板了。
既然是老板,对待手底下这些员工就不能太抠门!
他盘算了下,索性直接将现代公司那套薪酬福利体系搬过来套用上。
所以这般算下来,一年光是这200人的开支,起码就得5万两白银。
而且他目前是被楚帝流放到了凉州,虽然大小也是个王爷,可楚帝并没有给他安排住的地方!
这就意味着,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地方住!
所以真等进了凉州城,他还要先找工匠木匠盖一座属于他的王府!
要知道还带着200多个人呢,而且未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这房子不得盖个大点的?
大点的房子就得多花钱,按照这大楚的物价,从硬装到软装…前前后后的起码得有个一两万多的银子才能够盖的吧?
光靠朝廷发放的那点郡王俸禄,肯定是不够塞牙缝的。
原本楚昭愁的头发都快掉了,以上种种哪样不需要花钱?
不过现在楚昭心安了,这一场剿匪下来,把他接下来半年以上的开支花销都备好了。
不过...人不能没有危机感!
接下来,他还是得尽快发展属于自己的产业才行!
不然就这么坐吃山空的,迟早还是得饿死!
结果就是,楚昭原本高兴的没两秒钟,就又忍不住操心以后的事了。
他心里盘算着,目前他们刚到凉州,先不说建工厂的事,从扩建筹备,再到招人运营,都需要很长的时间。
目前重中之重的事,就是先解决住的地方!
这也就代表,接下来这几个月,除了这场剿匪下来的收获,除此之外,他都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
这么一想,楚昭突然又觉得自己好穷!
【系统!你们商城为什么不能直接能用声望值兑换真金白银!】楚昭忍不住又开始吐槽。
他真的好穷啊!
前世他就是个穷大学生,结果这一世更惨!
直接变成了一个又穷还又憋屈的落魄王爷!
好不容易想干点实事,结果兜里比脸上还干净!
666系统:【抱歉,宿主。本系统所有商品及兑换规则均由星际联邦总局统一设定,旨在辅助文明发展与个体提升,无法直接介入当前世界的经济流通体系。】
它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据客观数据显示,宿主您当前的声望值余额,也确实不支持进行大宗物资兑换。】
楚昭:【......】
他感觉自己有被系统嘲笑到,可看系统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楚昭一时又琢磨不准。
...
回归现实,楚昭想了一圈,就目前来看,来钱最快且最合适的途径,非剿匪莫属了。
据他所知,凉州地处大楚最西北边,与之相接壤的就是正北的幽州,而凉州自古就民风彪悍,匪患丛生,数不胜数。
当地百姓也深受其害,平日里连门都不敢出。
即便如此,这些穷凶极恶的匪患,还时常下山,到附近的村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想到这里,楚昭眼睛一亮!
这哪里是土匪啊!这分明是上天送给他的存钱罐!
如此一来,他接下来完全可以专注剿匪,而且剿匪这块他也有经验。
这样看来,剿匪一事,不仅能解决他今后的物资开销,还能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简直就是个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楚昭越想越开心,之前那点子忧愁立马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就在楚昭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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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的越来越远的时候,只见萧炎走了进来,大声禀报:
“王爷!刚才那些女子过来了,说是有要紧事求见您。”
“什么?”
楚昭一怔,突然想到他临走的时候,对她们说的那话。
便坐直了些开口道:“好吧,让她们进来。”
”是!”一旁萧炎连忙应声跑出去传话。
楚昭稍微整理了下自身的仪容,不多时,就见那群女子在萧炎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陆长宁,她神色恭敬,身后的女子们或多或少带着些紧张与期待。
“王爷,我们姐妹商议过后,那些愿意回家的姐妹已在侍卫的护送下启程了,而留下的姐妹们,都希望能尽快听从王爷的安排。”
楚昭看着她,忍不住心里暗赞一声,不愧是官宦之后,行事就是有章法。
“如此甚好!本王刚到凉州,正好缺了洗衣做饭缝补的人。”
说到这里,楚昭又不免带起了上辈子的行事风格,继续说道:“你们放心,月钱也不会少了你们的,一个月五百文。后期各位若有什么需求,就找这个禄总管就是!”
‘禄总管’三个字刚落,身旁的小禄子猛地挺直了腰板抬高了头,就连后脑勺的发髻都显得精神了几分。
他偷偷抬眼瞄了下周围女子的反应,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他也是有头衔的人了!王爷果然最器重他!
而那些女子听到这里,纷纷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什么!
一个月500文!
相当于一个成年男人一两个月的工钱,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仅可以跟他们男人一样做工,还能拿到比男人还多的月钱!
这个世道,有一个地方能够收留她们这些名声不好的女子,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更何况还能跟男人一样上工,有月钱可拿!
这意想不到的结果,使得她们又惊又喜,纷纷下跪道谢:
“谢谢王爷!”
“王爷心善,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谢谢王爷!!!”
她们一个个的感激涕零,现在终于不用操心以后的生计问题了,笼罩在她们头顶多日的愁绪也终于散去。
楚昭听到“活菩萨”这些话,忍不住嘴角一抽,他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没想到这些人却一个个的对他感激涕零。
再看到这些人动不动就下跪,更是看的头皮发麻,赶紧上前虚扶:
“各位快起来!快起来!”他无奈地扶了扶额,这古人真是……动不动就下跪,让他一个现代人浑身都感到不自在。
不过他也知道古人就是这样,更何况自己还是皇室贵族,哪怕如今再怎么落寞了,对于这些普通百姓而言,自己的地位,也远超于她们。
而且这世道,女子活的本就无比艰难,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再说他现在也确实少了洗衣做饭的人,她们的到来,刚好能填补空缺,本就是双赢。
陆长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动容。
她出身官宦之家,更清楚女子名节的重要性,楚昭此举,何止是仁慈,可以说他是给了这些女子一次重新立足于这世间的机会!
就连她都忍不住为之欢喜,更别说这些女子了。
而这群女子自然不知楚昭这番思量,只当是楚昭心地仁厚,怕她们心有不安,才特意寻了个由头,收留她们做些缝补浆洗的活计。
而且现在不仅能在楚昭身边做事,还有月钱可以拿!
最主要的是她们本就是残花败柳之身,王爷竟也不嫌弃,还能让她们得到这样的机会!
这分明是瑄王殿下的慈悲!给了她们这群人一条生路!
一时间,众人眼中泪光闪烁,心底却暖意涌动。
有人攥着刚换上的干净衣角,眼眶又红了,悄悄抹了把泪,抬头看向楚昭的眼神里全是感激。
她们都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往后一定要好好干活,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报答瑄王这份救命的恩情!
【滴!恭喜宿主成功获得群体好感,声望值+200,当前声望值880。】
楚昭听着系统的播报的电子音,忍不住挑眉一笑,看来自己这波操作稳赚不赔!
7. 第 7 章
第二日清晨
凉州城城门刚刚打开,就听得远处官道传来阵阵马蹄声。
惹得周围的百姓纷纷伸出长脖子好奇的观望。
一眼望去,不远处走过来浩浩荡荡的一对人马,为首的之人一袭银白色铠甲,英武不凡,打马走在最前。
身后跟着的是扛刀骑马、押着俘虏的侍卫,后面还拉着数十辆板车,车上各个都堆积如小山,用粗布盖着,暂时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眨眼间,这群人就将城门堵了大半。
最让人称奇的是,那队伍后面竟还跟着...嗯?要是没看错的话,那是猪、猪!?
商贩们怀疑自己许是起的的太早眼睛看花了,不禁揉了揉双眼,再一次认真看去,发现还真是猪,而且还是五十头膘肥体壮的活猪!
由于数量太多,一时间整个城门口都是猪叫声。
666系统默默注视着眼前这颇具冲击力的画面,感觉实在有点太癫了。
【宿主,恐怕我们是古今第一个流放还能带着猪一起的。】
楚昭哪里听不出系统那点弦外之音,可是他丝毫不介意!
反而颇有些自得地扬了扬下巴。
谁让他天生脾气好、心胸宽广、为人又大度呢!
如今他家有余粮、吃喝不愁,给了他强烈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接下来,只要把住的地方安置妥当,这日子就再圆满不过了!
而另一边,将这情景看在眼里的凉州百姓,一个个早已瞪直了眼,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肉!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肉啊!
而且,还是那么多...活的!会走动的猪!
有人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暗暗吞了口唾沫。
身旁的人瞧见了,却无一人笑他。
实在是因为,他们凉州太苦了!!!
一年到头,也只有到了年关的时候,才能咬咬牙忍痛割上几斤肉,让家里人吃上点好的。
并且这已算是好的光景了,要是再遇上土匪下山,别说吃食了,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已经是万幸了!
“请问这位可是瑄王殿下?”从城门口慢悠悠走来两个小吏。
楚昭坐在马背上,目光扫过两人松垮的站姿,也明白过来这两个人可能是特意过来迎他的。
尽管楚帝下旨,不得让他享王侯仪仗。
可…现如今他再怎么落魄至此,好歹也是皇家血脉。
按照大楚礼制,也该由州府主簿出面接引。
现如今只派了两个小吏前来应付了事,分明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正是本王,你们刺史何在?”
“还请王爷见谅,大人公务繁忙,故才派了小的们前来接驾。”
显然他们也很好奇眼前这位怎么是这么个架势,不过想到自家大人的吩咐,还是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算作见了礼。
“王爷如今是被流放到咱们凉州城,这城中也没您的住处。不过您也别担心,咱们大人好心,特意将您安排在了城西的驿馆,还请王爷移步。”
说完便带头往城西走,楚昭一行人跟在身后,那小吏却没安生,边走边用眼角余光瞥着楚昭,语气轻佻:
“不过小的得劝王爷一句,还是尽早寻个长久住处为好。大人仁善,咱总不能一直赖在驿馆,您说是这个理吧?”
楚昭听闻这话,也不语,只是转头看向他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看得人瘆得慌。
两个小吏被这笑容吓了一跳,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再也不敢多言。
于是接下来这一路,倒是安静得很,只有脚步声在冷清的街道上回响。
走走停停近半个时辰,小吏才终于停下脚步,态度比先前恭谨了几分,却仍透着局促:“王爷,到地方了。”
楚昭抬头看向前方,只见那所谓的驿馆竟是一座漏风的破院,院墙塌了大半,院内杂草丛生,正房的窗户纸都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呼呼作响。
“这就是给本王安排的住处?”楚昭踏进院子,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差点绊倒。
小吏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王爷莫怪,凉州贫瘠,驿馆本就简陋。再说按朝廷规矩,贬谪官员的招待规格只够温饱,这已经是按例安排的了。”
说着,他又瞥了眼楚昭身后的一群人,“哦对了,驿馆只给王爷留了一间正房。至于其他人……还请王爷您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话说完,那两人便要走,刚转身就看到院中摆放了一地的物资,眼馋得很。
两人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撇了撇嘴,“王爷,刺史大人说咱们州府粮仓已空,没有存粮了,所以粮草问题,怕是没法供应了。”
“你!”侍立一旁的萧炎当即便气的怒目圆睁,伸手就要拔刀,却被楚昭抬手按住。
楚昭环视一圈破院,想想便也清楚今日初入凉州就来了这一出的缘由。
无非就是见他是被楚帝下令流放到这里,是个失了势的落魄王爷罢了。
不过楚昭也没恼,凉州刺史这样,他也能理解。
不过……理解归理解,不代表他认同这种看人看事的态度和作为。
有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且慢!”
他压下心头的冷意,看向正要走的小吏,开口道:
“本王昨日途经城外一片树林,不想竟遭遇一伙土匪突袭,后来查明,这伙土匪来自于虎头山——”
“据本王所知,咱们凉州已有不少无辜百姓惨死在这群恶匪手下,行径实在令人发指!”
“于是,本王亲率人马,连夜对虎头山展开围剿。此等丧尽天良之徒,留着也是祸根,本王决定,今日午时在刑场将他们全部斩首示众!”
楚昭继续一脸笑意的望向那两人。
“届时,本王希望城内百姓都能前来观刑,让众人知晓作恶者必遭严惩。只是本王初来乍到,对凉州上下诸事还不太熟悉,这通知百姓的事宜,还得劳烦二位代为操办了。”
那两小吏听完这些,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等反应过来后,才知道这件事有多惊悚,忍不住出声询问:
“王爷您...将虎头山全部围剿了?”
楚昭还没开口,后面的萧炎等人再也忍不住了,“这还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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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后面都是什么!”
他们本就是公主的亲卫,既然公主将他们交给了楚昭,对楚昭自然也是忠心耿耿。
自进了城开始,就见到这两人处处轻慢王爷,心里早就不爽了,现在又见到这两人还敢质疑楚昭,更是气不过。
萧炎嗓门大,又长得一副魁梧雄壮的样子,直接将那两小吏吓得打了个哆嗦。
一开始楚昭他们进城动静太大,当时只注意到了那些移动的活猪,倒是没仔细观察其他情况。
现在被萧炎一嗓子提醒,忍不住侧头望向外面,发现确实有十来个面目可憎,形容落魄的彪壮大汉,显然是一副土匪打扮。
那两人看到这里,额头直冒冷汗,态度哪还敢再敷衍,立刻变得无比客气。
“啊......呵呵呵,王爷真是勇敢过人...还请王爷放心,此等大事,小的们一定会通知全城百姓的!”话刚说完,那两人便连忙开溜。
......
午时,凉州城的刑场四周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踮着脚往里头凑,有人裹紧了打补丁的棉袄,忍不住搓着手哈白气。
“哎,你听说没?今儿要砍土匪!就是烧了张家村的那伙!还来了个大官,说是叫什么王爷的。”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扯着旁边人的袖子说话。
“啥!?砍土匪!真的假的?!张家村那事我知道!我家邻居的女儿女婿就在那个张家村,那天得知女儿女婿一家五口全部被杀害了,我家邻居哭的都晕过去了......”
“王爷?那是什么人啊?”有老农好奇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唱戏的不是说皇帝的儿子就是什么王爷嘛!”
“嘶——皇帝的儿子?”周围人瞬间炸了锅。
“王爷!?难道比刺史还管用?”旁边的妇人抹着眼泪,“要是早来这样的官,我家汉子也不会被土匪砍死……”
“是不是就早上进城的那伙人!?”有妇人听到这话,想起今早城门口的动静,尤其是那数十头白花花的大肥猪。”
“什么早上?”旁边那汉子疑惑道。
“你们起的晚,定是不清楚早上那动静的,”那妇人巴拉巴拉讲个不停,嘴都不带歇的,“那什么王爷可真够厉害的,还收获了这么多肥猪,估计他们肉都要吃吐了。”
周围百姓听得认真,旁边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见状,也立马凑过来低声道:
“可我怎么还听二舅姥爷家二姑的女婿说,这瑄王,好像是犯了错被皇帝老子流放到咱们凉州的......”
旁边有个老汉听到这里不乐意了,大声反驳:“你这后生!看不起谁呢?老头子我今儿个话放这里了,不管这什么王爷到底是谁,只要能帮我们老百姓剿匪,我老张头就认他!”
“咱们李刺史每年都派人剿匪,可最终呢?哪次不是损兵折将,连那些土匪的门都摸不着?结果这什么王爷一来,直接把土匪的整个老窝都给端了!”
他们凉州老百姓苦啊,平日里吃不饱就算了,还得提心吊胆防着土匪下山杀人放火抢劫,如今终于盼来了一位能替他们出头做主的人了!
8. 第 8 章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百姓听到动静纷纷好奇的转过身子去看。
只见街上行来一群人马,走在前头的是一个相貌俊朗,贵气逼人的年轻男子。
不少人看到这,纷纷让出一条通道方便他们通行。
楚昭利索的下了马,登上高台,神色庄重,朗声说道:
“我乃大楚瑄王!听闻凉州匪寇众多,因此本王亲率将士上山剿匪......”
而此刻,那些被五花大绑的土匪则面如死灰的跪在刑场上。
楚昭继续说道:“各位乡亲只要知道,善恶终有报,今日,便是他们的伏法之日!”
话刚说完,楚昭就抬手示意。
这些土匪危害相邻,作恶多端,如今就这么一刀砍了都算是便宜了他们。
刽子手见状,纷纷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刹那间,数十名匪寇的人头纷纷滚落在地,现场鲜血淋漓。
而场下的百姓们,非但不觉血腥,反而兴奋的叫好:
“好!王爷威武!”
见到这样的情形,无数家庭激动的喜极而泣。
凉州匪患横行,他们百姓也深受土匪之害,不管是谁,只要能帮他们剿了土匪,就是个好人!
一位年轻力壮的壮汉激动得满脸通红,振臂高呼: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位老农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嘴里反复念叨着:
“呜呜......太好了,儿啊,你看到了吗,瑄王替你报仇了!”
年初时,家里断了柴火,他儿子便瞒着他独自上了山。
谁知这一去,竟是永别。
苦等几日不见人影,老人心知不妙,只得去衙门求助。
可那班官差,个个见钱眼开,他一个穷苦老汉,哪里拿得出打点的银钱?
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希望落空。
直到半个多月后,一位外出经商的邻居回来了,带来一个消息,他在山上曾见过自己的儿子!
原来,这邻居也曾被那伙土匪掳去,只因家人备足了赎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而他的儿子,只因家徒四壁,更因那伙畜生视财如命、凶残成性,竟被他们直接残忍杀害,抛尸喂狼!
听到这个残忍的消息,老人当场便昏死过去。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要不是心里还惦着家中尚在襁褓的小孙儿,他当时真想跟着儿子一块去了。
如今,亲眼看到这群杀了儿子的畜生人头落地。
积压在老人心头那块沉甸甸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
城东包子铺老王头回道家,就站在独女的牌位前又哭又笑:“闺女啊,你听到了吗?瑄王替你报仇了啊!”
他的独女,去年刚年满17,因她想去母舅家,偏偏他早上做生意忙,没空陪她去,闺女就赌气自个儿去了。
闺女母舅家在郊区的枣村,离得不远,这么短的距离,老王头心想自家闺女跑过这么多次,应当不会出事。
偏偏就出了岔子,他闺女那天跟他赌气,绕了半截路,就这么碰到了虎头山的土匪了。
最后他闺女被抓上了山,老王头后来变卖了全身家当才堪堪交齐赎金。
最后闺女是回来了,可就因被土匪糟蹋了身子,自己想不开,趁他不注意,自己就上吊自尽了。
可怜他的女儿啊,刚刚年满17!
对这群土匪,老王头那是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为他闺女报仇!
可官府都拿这群土匪没办法,他一个小老百姓能怎么办。
可瑄王不一样!
不仅帮他们杀了土匪,还替他女儿报了仇!他是个好人啊!!
…
城郊的坡头村,一对老夫妻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抱着牌位哭红了眼。
老两口的儿子儿媳,因两年前去参加乡邻的喜事,路上就遭遇了虎头山的人劫持到了山上,自那以后,他们老两口再也没看到儿子媳妇了。
他们带着小孙孙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给他们报仇了!
瑄王殿下是个大好人,他们要给瑄王立个长生碑!
保佑瑄王殿下平安,长命百岁!
【滴!声望值+10!】
【滴!声望值+10!】
【滴!......】
脑子里的电子音突然像爆豆子似的停不下来,楚昭低头看向面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声望值竟从几百飙到了10000点。
楚昭麻了:!!! 有种突然暴富的感觉了。
结果还没等他反应,就又听到666系统响亮的电子音:
【滴!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1.2:凉州立足,任务奖励:声望值+1000,烧转技艺全解图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
凉州刺史府
“你说什么?!整个虎头山都被瑄王给剿了?!”李常州惊慌失措,实在是难以置信。
不是说那位瑄王胆小如鼠吗?
怎的现如今看来如此胆大妄为!
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虎头山后山藏着的那个秘密,那可关乎到他与京中的那位贵人的生死,要是事情败露了......
李常州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冲到一名身形落魄的文士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问:
“你们这群蠢货,怎么好好的惹上了瑄王?!”
那文士被勒得面色发紫,艰难地辩解:
“据、据说是因为寨中的二当家带着人马下山打劫了瑄王,然后瑄王就带着兵上山剿匪了...他们又人多势众,我们连抵抗都来不及......”
他故意说的夸张,好替自己脱罪。
李常州松开手,焦躁地在屋里踱步,突然转身死死盯住文士:“后山那些东西,可曾藏好?”
“藏好了!小的特意将那些藏好了才九死一生逃出来给大人报信的!”文士连忙磕头,“小的逃出来前特意去看过,入口已经封死,绝对看不出破绽!”
李常州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疲惫地挥挥手:“你暂且退下。管家会给你安排个住处,这段时间不要露面。”
文士如蒙大赦,连磕了三个响头:“谢大人!谢大人!”
待文士退出书房,李常州对侍立一旁的钱管家使了个眼色。
钱管家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当夜子时,城郊乱葬岗多了具面目全非的尸首。
李常州在书房中坐立难安,终究还是铺开信纸,提笔时手腕仍在微微发抖。
他必须尽快给京城那位送信,这件事早已超出他的掌控,如今只能指望那位贵人出手补救了。
......
安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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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
自听闻陆长宁即将归家的消息,陆秉公夫妇与陆寄风夫妇便已在厅堂坐立难安,翘首以盼。
终于——
门外传来车马声响,一家人按捺不住激动,疾步迎至府门外。
只见陆长宁正从一辆低调洁净的青篷马车上缓缓下来,身形略显单薄,面容带着几分憔悴。
“长宁不孝,让爹爹娘亲哥哥嫂嫂担忧了。”说着陆长宁就上前扑在了王氏的怀里哭了起来。
到底还是未经风浪的小姑娘,连日担惊受怕,精神几近崩溃。
此刻回到至亲身边,才终于得以放松,忍不住趴在娘亲的怀里诉说这几日的委屈。
“宁儿不哭,娘在呢,娘的乖囡囡,不怕了......”王氏紧紧搂着女儿,心都要碎了。
她这一生,只得这一儿一女。
因是人到中年才得这一女,故对小女儿视若珍宝,简直就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
此刻感受着女儿在怀中颤抖的身子,她不敢细想这几日自己的乖女儿究竟经历了什么。
陆秉公身为男子,到底更为理性些。
他虽同样心疼,却留意到一旁尚有护送女儿回来的侍卫,只得按下万千情绪,温声劝道:
“好了,夫人,女儿平安回来便是天大的幸事,莫要怠慢了恩公!”
陆长宁听到这里,这才从母亲怀中抬起头,拭去眼角的泪痕,轻声道:
“爹爹,娘亲,此次女儿能平安归来,全赖瑄王殿下出手相救......”
陆秉公有在京中交好的同僚,闲暇时也曾互相通过书信。
自然是知晓这三皇子,如今的瑄王殿下,只因御前护姐心切,开罪了圣上,因此被圣上流放到了凉州。
跟别人想法一样,他本以为这瑄王是个性情怯弱的,没想到今日一看,竟还有这份胆气和气魄!
想到这里,陆秉公对于楚昭搭救了陆长宁一事,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只见他望向带头的侍卫,郑重拱手道:“不知将军如何称呼?小女幸蒙王爷搭救,此恩重于泰山,于公于私,下官都应亲往拜谢。不知将军可否代为通传......”
那侍卫,也就是王五,他是个性子憨的,根本不懂陆秉公的话外弦音,只是憨笑地摆摆手说道:
“县令大人客气了,小的姓王,不是什么将军,是奉了咱们王爷的命令,特护送小姐归家,如今既已平安送回,我等便回去复命了,告辞!”
说罢,他抱拳一礼,转向其他人,“兄弟们,出发!”便干脆利落地带着一众侍卫转身离去。
“王侍卫——!”陆秉公望着那道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仍想再挽留片刻。
可话音未落,王五一行人已利落远去,步履如风,转瞬便只余飒飒尘影。
他望着他们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举止,不由得轻抚长须轻叹:
“治军严明,不居功自傲,看来这位瑄王殿下,与传闻...有所不同啊......”
王氏此刻却顾不得这许多,她拉着女儿的手,满眼心疼:“好了好了,宁儿快随娘进去,好好梳洗一番,去去晦气。”
“娘~”重回母亲身边,陆长宁忍不住就像从前那般娇憨起来。
陆寄风夫妇也在一旁连声应和:“是极是极,小妹定然累坏了,热水早已备好,快去沐浴解乏。有什么话,咱们稍后再说......”
9. 第 9 章
再说楚昭这边,等他返回城西那破驿馆后,他立刻去了临时搭建好的书房。
“都退下吧,没本王吩咐,谁也不许进来。”楚昭摆摆手打发了内侍,反手掩上门板,从怀中摸出一截磨尖的木炭笔,径直坐在书桌旁。
得益于他前世读大学时兼职房屋设计的经历,楚昭对从户型规划到结构细节那都了如指掌。
眼前这小破驿馆住着终究也不是个事儿,哪有自己的屋子住的舒服?
今日他带人骑马绕凉州城外走了一圈,因这凉州地广人稀,荒地随处可见。
尤其是城东那块,最合他心意,估摸着大约两千余平,楚昭便想把他的王府选址定在城东。
他还想好了,日后旁边还能再辟一片地,充当营地,虽说眼下只有两百侍卫。
可在这地处边关的凉州,这点人手那是远远不够的!
要知道凉州地处大楚边界,西接戎族,与匈奴一样,戎族资源有限,加上气候严寒,惯常喜欢南下袭击大楚。
只不过近年来因戎族内部争斗不断,南下的次数减少了些。
不过楚昭深知防患于未然的道理。
只有自身强悍,才不会惹的他人觊觎,只有手握强兵,才能彻底在这边关凉州站稳脚跟!
不知不觉间思绪越飘越远,待到暮色渐浓,屋内一片黑暗,他才回过神来。
瞧他!
想那么远做什么?
还是先将眼前之事解决好了再说!
楚昭收起心神,将蜡烛点燃,在案前铺开宣纸,炭笔落下,线条徐徐铺展,不过片刻,一座四进院落的王府已初见轮廓。
前院设门房、马厩,便于往来车马;中院布置正厅与书房,待客议事皆宜。
其次便是楚昭特意给自己准备的练武厅,他现在身处边关,也应按军营的规矩约束自己。
强健体魄、勤习武艺,往后才有能应变时局的能力!
至于后院,则是留给自己吃饭睡觉的地方。
此外还设有洗漱室和储物室,连廊绕院一圈,既能遮风避雨,又显光照充足。
怕工匠看不懂,楚昭画的仔细,就连房梁的尺寸和用料说明都标注了。
画完最后一笔,楚昭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才猛然想起系统先前奖励的《烧砖技艺全解图》。
他在脑海中唤出系统面板,指尖虚点,一卷泛黄的图纸便“啪”的一下,落在了桌面上。
等楚昭展开一看,当场便气笑了!
只见这眼前的图纸……全TM是简体字!
楚昭已经无力吐槽了,【系统,下次你要是再发什么秘籍图纸之类的奖励,能不能改成繁体字?你这一手简体字扔出去,外人还以为是哪家小孩画的的鬼画符。】
666系统:【宿主,任务奖励皆由后台发放的,本系统无权更改。】
楚昭:【......】
他叹了口气,没办法,只好又重新坐了下来,拿起毛笔耐着性子逐字逐句的重抄了一份。
等抄录完毕后,楚昭喊了小禄子进来,先将抄录好的烧砖秘籍递了过去。
“这《烧砖技艺全解图》是本王意外从京中藏书阁找来的古法,你立刻去寻城中最好的工匠,就说本王要烧砖,一千斤只是保底,能烧多少烧多少,价钱不是问题!”
说完,他又递过来一份图纸,“这一份,是本王亲手所绘的宅院图纸。地址就选在城东那片荒地,你找些工匠,告诉他们,一个月内务必完工,工期提前另有重赏!至于银两方面......”
楚昭略顿一顿,又道:“先前剿虎头山不是缴获了一批银两么?先拨一部分用作建宅的资金!”
“奴才明白!”
等到第二日天色刚亮,小禄子便揣好两份图纸匆匆出了驿馆。
他在街边叫住一个挑担的货郎,塞了几枚铜钱,三言两语便问明了情况。
凉州城里名声最响、资历最老的烧砖师傅,当数城西砖窑的郑老三。
据说此人祖辈传窑,自己本身又烧了四十多年的砖,城里官衙府宅所用的砖石,十中有七八都出自他家的砖窑!
......
郑家砖窑
几名老匠人围着小禄子递过来的《烧砖技艺全解图》越看越疑惑。
“你确定这方子能烧出好砖???老朽烧了四十多年的砖,都是惯常用的灰砖,还从来没见过能用这种方子来烧砖!别是特地拿来戏耍我等的吧?”
小禄子见他们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也没个准信,反倒还质疑起来,心里顿时不痛快。
质疑他倒也罢了,可绝不能质疑王爷!
他当即上前,一把抽回图纸:
“嘿我说你这老头!这可是我家王爷特意从京城藏书阁拿到的秘籍,你要是接不了这活,直说便是!咱家再去别处寻个愿意接这活的!”
说罢,小禄子转身就要离开。
郑老三见人二话不说就要离开,连忙伸手拦住:“哎等等!小公公别急,老夫也没说不接,只是有些话...得先说明白了......”
笑话!
且不说这位什么什么王爷的到底懂不懂行,单就说这位宫里出来的小公公,若是进了他郑家砖窑又转身就走,传出去他郑老三在这行里还怎么抬头?
小禄子刚才那样也是故意为之,在皇宫里待久了,他见多了这种人。
眼下见对方服了软,只好见好就收,顺势缓了语气,耐心解释道:
“老人家,这砖您大可按这方子烧,我家王爷说了,价钱不是问题!你们郑家砖窑能烧多少都成,多多益善!”
郑老三听到这话,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既如此...也罢!可万一这砖没烧成,您可不能怨老夫手艺不精呐!”
小禄子一听,挺直了腰板,骄傲的回道:“你就放心烧!这方子绝不会有问题!”对于自家王爷,他可是可是相当自信的!
郑老三听他这么说,也没了办法,只好先烧一批试试水。
他们一步步按照图纸上面所述,先是选土练泥、后制坯控火,按着这个步骤,试烧了一批。
就这样,等到五日后开窑那一天,郑老三领着徒弟们上前。
没成想,他们刚掀开窑门,就被里头的景象惊得瞪大了眼。
只见一窑砖通体赤红,致密坚硬。与往常所见之灰砖,大不相同!
郑老三不放心,特意拿起一块红砖,到手便发现这砖结实得很,沉甸甸的不说,等他用手敲了敲砖体,只听红砖声音脆响,穿透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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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
郑老三捧着砖块反复摩挲,又掂了掂重量,再拿出往日烧的灰砖对比,结果就发现这红砖明显比往日的灰砖更深一筹!
他忍不住内心暗暗称奇,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不仅砖体质地结实耐看!还省柴火,这质地用来搭建房屋,怕是一房传三代也不止!
......
与此同时,楚昭领着亲卫将城东荒地又细细走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这里地势相对偏高,不易积水成涝。
旁边还有条河流,取水方便,且离城门不远,后续不管是拓展商道、还是建工厂都有空间。
更让他称心的是,除了这些,还剩了一大片空地方,正好方便他后期用来规划军营之用。
他当即吩咐人手丈量土地、划定宅基,又召集劳力平整地面、夯筑地基。
一连几日,楚昭都在城东这边晃悠,不少百姓瞧在眼里,心生好奇,便悄悄向王爷身边的侍卫打听。
侍卫想着王爷在此筹建王府本就不是什么隐秘之事,也就如实答了。
“听说了没,王爷要起屋子啦!”
“什么!王爷也要起屋子?皇帝老儿没给他安排住的地方吗?”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王爷是被皇帝老儿贬到咱们这儿来的,当然没地儿住啦......!”
一传十十传百,消息一传出去,先前不少被虎头山的那群土匪害的家破人亡,最后成了流民的人主动前来帮忙。
楚昭见状,干脆定下规矩:“凡是来帮忙的,一日两餐!饭菜管饱!每日再给五十文工钱!若有会木工、石匠手艺的,工钱翻倍!”
什么?!
一日竟有两餐?还顿顿管饱???
甚至还有工钱可拿?!一日五十文,当日现结?!
消息传开,不少流民的眼睛都亮了。
其实即便不给他们工钱,只要能让他们吃上一顿饱饭,别饿死在路边,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更别说,现在每天还都有50文工钱可以拿!
“张大!你不是会木工手艺吗?还不快去城东报名!王爷亲口说了,饭菜管饱,工钱照发!”
同乡特意跑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大,他们原本都是张家村的村民。
只因半年前虎头山那帮畜生下山抢劫,最后一把火烧光了整个村子。
导致张家村的许多村民无家可归,只能沦落成了流民。
做流民的日子苦啊!
没了田地,到处东躲西藏,又因这身份,城中铺子更是无人敢雇。
因此常常饥一顿饱一顿,衣衫褴褛,与从前大为不同!
此刻,张大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整个人都高兴坏了。
现如今这时候,他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工钱?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吃饱饭。
只要能让他吃饱饭,做什么他都愿意!
只是...若王爷能准许他留点吃食带回去,给妻儿老小吃些就更好了......
张大越想越激动,忍不住兴奋的搓了搓手,刚想着问问报名的流程怎么安排,没想到等他再一抬头,同乡早已不见了踪影。
最后还是在妻子的提醒下,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去了城东。
10. 第 10 章
等张大赶到了城东的时候,便发现这里人山人海,他四处张望,一时间找不到报名点在哪里。
他急得挠头,不想刚转身,便看到了旁边走过来一队腰带佩刀的官军,身姿挺拔,威风凛凛。
民畏官,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眼下情况紧急,他要是再找不到那报名的去处,这从天而降的活计怕就要溜走了。
张大心急如焚,几番挣扎之下,终究还是大着胆子走了过来:
“敢、敢问这位官爷,小的前来报名,这、这报名的地方在哪里?”张大小心翼翼的问道。
领头的正是萧炎,因着楚昭吩咐过,近日城东这块人多,为了防止有人闹事,特地让他领着一队人马,每隔上一个时辰便巡逻一次。
萧炎打量着眼前的张大,见他身材倒是高大结实,只是人看着面黄肌瘦的,两颊都凹陷了下去,一身粗布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再仔细看去,发现这人双手布满老茧,心中便有了数,这人定是常年干活的好手。看这模样,定是附近的流民。
“你叫什么名字?都会哪些活?前来应聘什么工种?”
张大被问的懵了,他根本不懂萧炎说的工种是什么意思,不过前半句他倒是听懂了。
他慌忙躬身,结结巴巴回道:“小、小的叫张大,会些木匠活,以前是张家村的,后来那虎头山的贼人——”
“行了!我知道了。”
萧炎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指了指最左边的一排队伍,
“看你穿着整洁,想必平时也是个爱干净的,这样吧,报我的名号,就说是萧统领让我来的,前来应聘木匠。”
“对了,报名成功后,要记得明早卯时两刻就要到这里,王爷会准时发放当日的朝食,木匠的工钱每日100文。”
嘱咐完之后,他转身就带着人马继续去巡逻。
等萧炎已经走远了好一会了,张大还仍怔在原地,恍恍惚惚的,整个人像是一脚踩进了云端。
直到背后被人不慎撞了一下,张大一个趔趄,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眨眨眼,难以置信似的,忽然抬起粗糙的大手,朝着自己脸颊结结实实来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
脸上火辣辣地疼!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张大咧开嘴,想笑,喉咙却先哽住了。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老天爷开眼!我张大...我张大终于有人肯用了!”
每日两餐!
他就是少吃一顿,也能让一家老小饿不死!
更别提……更别提还有工钱,整整一百文!
像张大这般闻讯而来的流民不在少数,消息越传越远,人也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很快,原本偏僻荒凉的城东,因着楚昭要盖房建屋,每日往返的人流量也变多了起来。
这世上总有脑子活跃的人,便有那机灵的商贩,瞧准了这日渐聚集的人气的城东,挑着担子,推着小车过来叫卖东西。
起初,也只是贩卖粗茶硬饼子之类的小贩,后来,逐渐又多了什么卖头花、糖人儿、针线米糕,甚至就连孩童玩具都摆了出来。
还别说,虽然这里来上工的大多都是流民百姓之类,手头多有拮据。
可耐不住楚昭给的工钱多啊,加上这些东西经济好用,也比其他街道的卖的便宜些。
那些个疼爱家人的汉子手里有了闲钱的,都愿意过来买点小玩意带回去。
渐渐地,城东这块人气越来越旺,摊位也越摆越密。
不知不觉间,围绕楚昭划下的王府地基,竟逐渐形成了一条新的商业街。
日头西沉,橘红的光给城东这片忙碌了一日的工地笼上疲乏而温暖的暮色。
三三两两的汉子,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结伴而行。
还没走远,就闻到一股奇香,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本就饥肠辘辘的肚腹,被这香味一勾,立刻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有人已经忍不住“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
“新鲜出炉的芝麻烧饼!鲜香酥脆!不好吃不要钱,快来买喽~”
卖烧饼的崔大娘嗓门儿极大,加上她做出来的烧饼用料极足,个儿头又大,确实有不少汉子听见叫卖声走了过来。
“后生,要不要带个烧饼回去给家中孩子尝尝鲜?可不是我崔大娘吹,我这芝麻烧饼鲜香酥脆,好吃的保管你吃了连舌头都美掉了!”
张大自然也听到了这叫卖声,原本他是不想浪费这个钱,家中妻子贤惠,想必早已做好了暮食,只等他回去用饭。
可双腿走到一半,脑海中突然浮现家中小闺女馋嘴的模样,心忽的就软下一半,只好又掉头回去。
他搓了搓手,哑着嗓子问道:“大娘,你这烧饼...怎么卖的?”
崔大娘是个逢人就笑的性子,见有人来,张口笑道:“一文钱一张!不好吃不要钱!”
张大一听这什么芝麻烧饼竟要一文钱一张,顿时又舍不得了。
可那烧饼的香味太过霸道,让人无法忽视,直直的往他鼻子里钻。
张大忍不住猛吸了吸鼻子,发觉这味儿更香更诱人了,忍不住摸了摸胸口刚得的100文。
想到家中妻儿老小面黄肌瘦的脸,最后一咬牙,从胸口掏出3个铜板儿不舍的递了过去。
“那、那就给我拿三张饼!”
妻子慧娘一张,两个小的一张,最后一张给他六十多的老母。
自从半年前他们居住的张家村被土匪一把火给烧了,他们娘几个就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如今他有幸能给王爷干活,还得了这么多工钱,合该给他们几个买点好的补补!
崔大娘接过那尚带体温的铜板,脸上的笑容绽得更开。
“好嘞!”
她嗓音洪亮,透着股爽利劲儿,“客官您是头一回来照顾老婆子生意,今儿个啊,我自个儿做主,再多送您半张饼!”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转身。
只见她手掌裹着厚布,轻巧地探进那泥炉里,麻利地取出三张刚烤好的芝麻烧饼。
那饼子金黄油亮,再撒上一层密密麻麻的芝麻,热气混着焦香扑面而来。
她又从旁边一整张饼上,“刺啦!”一声,干脆地撕下饱满的半张,一并用油纸托了,递到张大面前。
张大是个嘴笨的,见老板娘如此热心肠,竟还多送了半张。
顿时手足无措起来,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局促地搓着衣角,黝黑的脸上涨出些微红。
“谢、谢谢大娘!这……这怎么好意思……”
“嗐!多大点事儿!”
崔大娘浑不在意地一摆手,笑声爽朗,“老婆子我见你也是个有心的汉子,还晓得买饼紧着家人,这半张饼啊,我送得高兴!快家去吧!这饼趁热吃才香呢,好吃下回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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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她就转身风风火火的去招呼下一位客人了。
张大捧着那香气扑鼻、热乎乎的饼站在原地,心头也滚烫的厉害。
怕饼凉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着的烧饼妥帖地揣进怀里,紧贴着胸膛。
刚出炉的饼还烫得很,那滚热的温度透过粗布衣料传进了胸口,竟让他有些眼眶发热。
他再不敢耽搁,连忙护着胸口,迈开步子便往家赶,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路狂奔,终于赶在了天黑前回到了新盖的茅草屋。
这还是近来做活,攒了些工钱,张大才托到人,将户籍重新落在从前的张家村。
“回来了?”病榻上的老母最先听见动静,声音虚弱。
妻子慧娘正在灶边搅着稀薄的粥,听见进门的动静,不由得回头望去,却见张大一脸的汗,连忙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帕子给他擦汗。
“你急什么!家又不会跑,这大冷天的竟还弄出了一身的汗,当心着凉——”
话说一半,却见自家男人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慧娘不由得愣了愣。
“这是......?”
“爹!”小儿子眼尖,已经叫着扑了过来。
“哎!玩回来啦?”张大应着,脸上是掩不住的慈爱。
“看爹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只见张大一层层揭开,热气混着浓郁的麦香、芝麻香,霎时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今日发了工钱,买了些烧饼给你们补补......”
张大搓着手,先将最完整的一张饼掰开大半,递到老母亲床前。
“娘,这饼软和,快趁热尝尝味道,好吃下回儿子还买!”
紧接着又将另一张饼塞进妻子慧娘手里,最后一张饼他撕成两半,分给了早已馋的流口水的一儿一女,自己则只吃了最小的那半张饼。
慧娘看着他掌心那块小小的饼,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想到他辛苦了一天,还要吃这么小的一块,心疼的不行,还是没忍住将自己手里的饼子跟他的互换了。
“你这憨子...劳作了一天,才要好好补补!”
“嘿嘿...慧娘...你对我真好!”
昏黄的灯火下,一时再也无人说话了,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那浓郁化不开的温情,包裹在小小的破落的院子里。
......
楚昭几乎每日都会去工地看看,要是遇着有工匠不懂的地方,便会亲自上前,指着设计图耐心讲解。
他嗓音平稳,条理清晰,听得那些老师傅都不禁连连点头。
郑老三那头更是开足了马力,自打第一批红砖试烧成功后,那窑口的火便没熄过。
很快,楚昭所需要的红砖便源源不断地运到了城东工地。
而那些工匠有生以来从没见过质地如此上乘的砖块。
加上楚昭工钱给的足,当日现结。来讨生活的汉子也越来越多。
饭食管饱,油水也足,这些工人干起活来,感到一身的牛劲都使不完,于是便更加的卖力干活。
就这样,原本楚昭心里估摸的一个月的工期,谁知众人心齐,手脚又快,不过十来日功夫,一座气派的宅院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因着古代用的都是原生态的好用料,带着一股天然的质朴气息,根本不用担心让人头疼的甲醛问题。
楚昭也不急着入住,干脆直接让人将这新宅院开窗通风半个月,就挑了个黄道吉日搬了进去。
11. 第 11 章
朝阳初升,楚昭一身劲装,跨坐在乌黑的骏马上,领着十余骑亲卫,驰入了城郊大营。
城东这块地,截至目前都还足够空旷,楚昭并没有急着修建军营。
只让侍卫挑了个相对平坦点的地方,打下木桩,拉起粗木栅栏,圈出一大片地,便当作简易的军营了。
楚昭下了马,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全场少的可怜的两百侍卫,清了清嗓子说道:
“将士们,自今日起,你们便是我楚昭亲军——定远军!”他稍作停顿,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既入了我楚昭麾下,往后就都是同袍手足。当以军令为天,以忠诚为骨!接下来,本王将颁布三条军制与军规!”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继续道:“第一,先说下兵种的分配情况,目前,全军共分为四个兵种,分别为步兵、骑兵、投石兵、弓箭兵。”
“当然了,现在人手太少,所以接下来本王打算招兵买马,扩大规模!”
据《雄霸天下》这本小说描述,要不了几年,北境的几个大部落,匈奴、西戎、北狄、突厥、羌族五部。
将联合南下入侵中原,最终导致大楚的直接覆灭。
自那以后中原汉人就陷入了长达十年的深渊噩梦,各方游牧民族先后入主中原这块宝地。
烧杀抢掠、奸淫掳掠无所不为,甚至还生食人肉!
楚昭只要一想到那些场景,便觉浑身毛骨悚然!
未穿越之前,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对他来说都是一群纸片人。
可如今,他切切实实的站在这里,风中还传来一股尘沙的气息,眼前每一道鲜活的目光。
都告诉他这是真实存在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做不到冷眼旁观,更不愿见到那些凄惨的景象在自己面前上演。
眼下,他最缺的便是骑兵!
奈何大楚并不擅长养马,好马难求,他也只能徐徐图之。
前世那位伟人说得好,“枪杆子里出政权”。
这道理穿透古今,从无例外。
接下来他将要走过一条步步惊心的道路。
唯有手握一支听命于己、能征善战的强兵,才是他站稳凉州,应对一切风浪的底气。
然而,他也明白,要真正握住这柄利器,让将士归心,光靠严苛的军令和铁血手腕是远远不够的。
人心换人心,唯有厚待这些将士和其家属亲眷,让他们后顾无忧,方能凝聚军心。
“第二,军饷!”楚昭伸出两指,“每月2两军饷,足额发放。逢年过节,再加1两,另配5斤猪肉10斤白面。”
“什么......!?”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骚动不已。
“大家先别急,等本王说完。”楚昭抬手压下,继续宣布:
“第三,抚恤!”
楚昭声音沉了几分,“你们放心,只要进了我定远军,若是日后有不幸伤亡的,本王直接一次性发放20贯银钱给你们的亲属!”
“除此之外,家眷亲属还可每月领2两银子,直至终老。若有子女的,也可免费入学堂,成年后优先录入军营,或入今后开设的工厂!”
说到最后,楚昭声音突然提高半分:“总之一句话,我定远军的将士可以上阵杀敌,可以英勇捐躯,但绝不能流血又流泪!你们的家人,本王会替你们护着!”
“好!”
这话一出,下面的士兵再也忍不住哽咽叫好。
他们一路跟着楚昭从京城走到了凉州,楚昭知道背井离乡的滋味,怕他们太过思念亲人。
早早便下令可携带亲眷随行,因此这一路,他们的妻儿老小也跟着过来了。
虽说他们原是皇家亲卫,可本来也就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大多都是在家中饿的吃不上饭,才投身入伍混口饭吃。
大字不识几个,本身也没多高的志向,只想着饿不死,老婆孩子热炕头最好。
可这本就是刀头舔血的行当,谁又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他们见过太多同袍不幸身亡后,家里老弱妇孺无人照料,最后孤苦无依活着的景象。
若自己也有那一天......他们不敢深想,也不想看到那些场景。
都在想着若是家里亲眷能在他们死后有个依靠,有条活路,那么他们就算是死,也能闭上眼睛了!
可现在王爷真的将他们一直担心的事放在心上了,还替他们照顾到了家人。
这份恩义,比什么都重!
“王爷大恩!王爷威武!”下面的两百将士听到这话,全都激动起来。
楚昭见状抬手压了压,营地瞬间安静下来,他语气严肃:
“有奖必有罚!军制刚才已经说过了,接下来本王重点说一下三条军规!”
“军规?”
听到这里,底下将士纷纷交头接耳,他们大多是粗人,大字不识一个,只懂打打杀杀,从没听过哪家军营里还有‘军规’的。
楚昭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确保每人都能听清:
“第一,不可欺压百姓!”
“第二,不可拿百姓一针一线、一米一油!”
“第三,你们是老百姓的兵,要时刻做到‘为百姓服务’这一点!”
楚昭一字一句道:“以上三条,本王希望你们都要时刻谨记,我们定远军的刀,永远只为保护百姓而挥!”
‘为百姓服务.......’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直把大家劈的都怔愣住了。
他们大都出身贫寒,从小到大,见识过太多官军欺压百姓的场景。
对这些场景,他们早就觉得习以为常了。
此时听见楚昭说的这三条军规,只觉得闻所未闻。
忍不住私下讨论:“这...这当兵的不欺负百姓,那还叫当兵的吗......?”
刘义站在人群里,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想起了那年冬天,他爹被衙门的差役用鞭子活活抽死在村口,罪名是“拒不交粮”!
可家里明明连最后半袋麦子都搜刮干净交上去了。
为此,他娘哭瞎了双眼,拉着他跪在县衙门口伸冤。
可最终换来的只有县衙酷吏更加无情的驱逐和鞭笞。
自那以后,他再也不信当官的说的任何一个字。
从军那天,他在他爹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咬着牙对自己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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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自己以后穿了这身军衣,也绝不能变成那种欺压百姓的畜生!
楚昭刚才说的那番话,像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心口最疼的那块伤疤上。
想到了这里,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刘义的头顶。只见他骤然抬起头,眼眶赤红,嘶哑的吼声冲破喉咙:
“王爷说得对!要是连老百姓都护不住……那咱们穿上这身军衣,跟虎头山的那群土有什么两样?!”
旁边的王五也跟着振臂,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
“我王五虽是个粗人,但知恩图报!虎头山那次,要不是王爷机智救了咱,恐怕今天咱们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嗓门越发响亮:“王爷说,要护着百姓!那俺王五这条命,从今往后就豁出去护着百姓!王爷指哪儿,俺就打哪儿!”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初到凉州时,那场惊心动魄的虎头山之战。
当时情形万分危急,要不是王爷在千钧一发之际识破埋伏,救了他们。
他们这些人,恐怕早已成了虎头山上的孤魂野鬼,尸骨都寒了。
“誓死追随王爷!为百姓服务!”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紧接着,如同野火燎原,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振臂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誓死追随王爷!为百姓服务——!”
楚昭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最先喊出口号的那两人身上。
他面露赞许,抬手朝他们招了招:“你们两个,上来!”
被点名的刘义和王五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两人强压着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在众人或羡慕或好奇的注视下,快步登上点将台,对着楚昭抱拳行礼。
动作虽因激动而稍显僵硬,但那份赤诚之心显露无疑。
“末将刘义、王五,参见王爷!”
楚昭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紧张又兴奋的脸上停留片刻,朗声道:
“刘义、王五!自今日起,本王特命你二人为小队队长。望你们今后恪尽职守,严明纪律,带好兵,练好武!可能做到!?”
“能!!”
两人胸膛猛地一挺,脊梁绷得笔直,眼底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吼声震天:
“末将必不负王爷重托!”
“哈哈哈,好样的!”
楚昭要的就是这种有血性、心存良知的好苗子。
如今他根基初立,正是用人之际。
眼前这两人,目光清正,反应机敏,更难得的是心怀赤诚。
只要稍加打磨,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他麾下得力的臂助。
处理完这些,楚昭侧过身,对侍立一旁的萧炎吩咐道:“萧炎,你即刻去城内张贴下招兵告示。”
眼下这两百人,还是太少了。
这点人手,看家护院、守个城门或许勉强够用。
但要想在这凉州站稳脚跟,应对未来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和虎视眈眈的外族铁蹄......
无疑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所以接下来,他必须扩军买马,充实装备,未雨绸缪,才是万全之策!
“末将领命!”萧炎抱拳应下。
12. 第 12 章
凉州苦寒,城北的织麻巷更是穷得叮当响。
此时巷尾的一户人家,正吵得鸡飞狗跳,不可开交。
这般大的动静,惹得周边的邻居纷纷爬上墙头,伸着长脖子瞧热闹。
“今儿个你是不去也得去!这个家有你没我,有我没你!”钱氏一把推开自家男人,冲着小叔子李大河厉声骂道。
“啪!”的一声脆响,钱氏捂着脸懵了。
“钱氏!你要是不想跟老子过,立刻卷了铺盖回你娘家去!”
李大山平日里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可今天见自家弟弟被她逼成这样,再也忍不住,大着胆子打了她一巴掌。
到底是平日里怂惯了,打完之后,他背在身后的手心还在偷偷发颤。
而被打的钱氏,是彻底的疯了,她嫁过来这么多年,李大山连句重话都没说过,今日竟打了她!
只见她“嗷”了一嗓子,直接扑了上去,“好你个李大山,竟敢打起老娘来了!”
她边打边骂:“我打死你这没良心的!老娘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你还敢跟我动手...我打死你——!”
两人顿时扭打作一团,锅碗瓢盆哐当乱响。
“哎哟!”
李大山躲闪不及,腮帮子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钱氏依旧不依不饶。
“疼疼疼!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老娘给他找的活儿哪点不好?合着就我一人是恶人?”
“你也不瞧瞧!这家里哪处不花钱?狗蛋都快饿死了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吧,我这么辛苦到底为的是什么......”
钱氏越说越气,后来干脆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够了——!”
“哥哥嫂嫂,你们别吵了,我去……”李大河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嫂嫂别再为难哥哥了,我这就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小弟!”李大山见状急着要去追,却被钱氏死死拽住。
李大河听到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往后我不在家,哥哥就和嫂嫂好好过日子吧。”
“若是...小弟没被选上,就去找个包吃住的活儿,总不会饿死。”
李大山眼看阻止不了自家弟弟离开,心痛的泪流满面:
“弟啊,都怪哥没用,管不住你嫂子……你!你千万保重身子!有空……有空就回来看看哥...啊!”
李大河攥紧了包袱带,眼眶发烫。他们兄弟二人自小父母双亡,相依为命。
好不容易等到哥哥李大山娶了媳妇,原以为,这日子渐渐的也能好起来。
谁成想,这钱氏过门后处处看他不顺眼,整日不是嫌他吃得多,就是怪他不去上工。
可她也不瞧瞧,那时的他,才刚十三不到!
他就想出去找活,可哪家铺子肯收个半大的孩子!?
直到去年,李大河终于年满十八,钱氏便再也按捺不住,一门心思的要将他赶出家门。
现如今这光景,人人都都吃不饱饭,十八岁的小伙子虽说身强力壮,能干的活也多,可饭量也大!
正经包吃包住的活儿,哪里能轮得到他?
因此他也只能找些个零散的短工做做,收入微薄不说,还不管饭。
外面的食巷饭菜又贵,李大河为了省钱,只好每天带着粗粮饼子就着冷水吞下了事。
就这样钱氏还不满足,依然吵闹不休,非要将他彻底赶出这个家门才肯罢休。
直到楚昭发布了征军令:凡年满十八周岁、身高七尺以上者,皆可报名入伍,每月军饷二两白银。
钱氏看到了,兴奋之余,再也忍不住,直接瞒着他们兄弟二人,偷偷的替李大河报了名。
有道是好男不当兵!
凉州地处边关,自古便是烽火战争之地。
若真有战乱的那一天,头一个死的就是当兵入伍的。
这送命的行当,要不是那些实在活不下去的人家,谁愿意让自家儿郎走上这条路?
...
今日正是定远军新兵选拔的日子。
点将台上,楚昭一身玄色劲装,迎风而立,目光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群:
“今日!本王欲招三千新兵!”他声音清朗,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当中,无论骑射、劈砍、投掷,亦或者是一把子力气,凡有所长者,都可上前,凭本事入选!”
楚昭有意扩大军营规模,组建一支精悍的骑兵。
奈何凉州战马稀缺,报名骑兵的数量最少,反倒是步兵和投石兵应征的人数是最多的。
经过了一天的选拔,最终定下步兵一千,投石兵八百,弓箭兵八百,而骑兵只有堪堪四百人。
等将这三千名新入选的兵丁集合,排好队列后。
楚昭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
“各位将士,以后都是我定远军的一员!本王希望诸位严守军纪,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大家都能做到吗?”
“能!”台下呼声震天,“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很好!”楚昭满意地点头,“今日你们累了一天,就好好休息下。从明日起,每日都要随大军操练!”
“此外!我定远军每三个月考核一次,所以三个月后,你们将迎来第一场全军校阅,这期间,都给本王铆足了劲操练,谁若敢懈怠——”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似笑非笑,慢悠悠道:
“考核优胜者,本王不吝擢升,饷银加倍!至于那些过不了关的嘛……”他拖长了语调,眼风一扫,“就给本王去刷三个月的军厕马桶!”
“哈哈哈哈......”
楚昭话音刚落,不少新兵都忍不住哄笑起来,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就连一些老兵,脸上也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神色。
见效果达到,楚昭神色一正,又开始说道:“总之一句话,在定远军里,要是想出人头地,都要各凭本事!”
“是!谨遵王爷令!!”吼声震耳,响彻校场。
被楚昭这一套“大饼文化”输出,台下几千士兵个个热血上涌,眼睛都亮得灼人。
看着这士气高涨的场面,楚昭背着手,心下满意。
这声望值花得不亏!
说到底,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哪儿真懂这些练兵的门道?
眼前这套看似严整的军制,纯粹是靠着系统那个金手指,用自己这几个月辛苦攒来的声望值,换取了一份现成模板,照搬照旧的套用了。
但...有用就行!
不过,这制度既然定下了,那就得落实到位!
要是因为后期缺乏监督,再好的章法也终会变成纸上谈兵,成了摆设。
故,为了防止平日里士兵训练懈怠,滋生懒散,楚昭这才设定了三月一考的规矩。
三个月后,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练练,优劣高下,全凭本事说话。
别看这考核内容虽然简单,都是军中的日常操练项目,可难度更加严苛。
一旦考核失败,不仅要降为末等兵。
还要承担军中的杂役脏活,虽说饮食照旧,但是颜面尽失。
这就导致定远军的全体将士,整日拼了命的训练。
楚昭见此,也体恤他们平时操练辛苦,特意吩咐了炊事营,吃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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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能亏待了他们。
虽说不能顿顿有肉,却也每隔一日就有荤腥。
这些新兵蛋子入伍前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曾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哪怕是最普通的萝卜炖白菜,都加了不少荤油,烧的那叫一个油水十足,喷香有味!
原以为这参军入伍定是苦不堪言的,谁成想竟能吃得这般丰富,简直比在家时还要好百倍!
饭菜可口,营养充足,再配上高强度的训练,虽说辛苦了些,可效果也是非常显著的。
李大河原本瞧着瘦弱干瘪的身板,如今肌肉紧实,肤色也晒成了健康的麦色,站在队列里,跟那些老兵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
不止是他,这三千个新兵蛋子各个都脱胎换骨了一般,身姿挺拔,高大威猛,眼神里全都多了几分军人的硬朗。
*
暮色时分,楚昭从城东大营回到了王府,刚勒马停在门前,就见小禄子浑身脏兮兮的从大门匆忙跑了过来。
“王爷——!”他看到楚昭时眼都亮了,刚想继续说下去,想到了什么,又生生忍住了,憋得满脸通红。
楚昭挑眉,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卫,见他这幅明显有话要说的模样,反倒是多了几分好奇。
他抬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使了个眼色直接转身去了书房,小禄子立刻心领神会,一路跟在后面。
刚进书房将门掩上,小禄子就按捺不住了,连礼都忘了行。
“王爷!您猜小的在虎头山发现什么宝贝了!?”
说完,没等楚昭开口,他就自顾自的从那脏兮兮的袖笼里掏出个黑疙瘩,宝贝似的捧到楚昭跟前。
楚昭伸手接过,入手猛地一沉。
本以为是石头,他仔细看去,他眼神倏然变了。
不!
这绝不是石头!
他忍不住用手摩挲,触感冰凉且坚硬,借着光细看,竟流转着一层暗沉沉的金属幽光。
他的心猛地一跳,双眼骤亮,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小禄子,声音发颤:
“这是……铁?”
小禄子疯狂点头,激动得直跺脚,兴奋的说道:
“就是铁!上好的铁矿!”
“王爷,先前我们都猜错了,那山上,哪里是石头啊,分明就是个金窝窝!”
原来,自打楚昭将虎头山的那群土匪一锅端了后,山上的屋舍便空着了。
偌大的山头,漫山遍野的石头和大片荒地。
楚昭瞧着可惜,本着资源不能浪费的原则,便派了小禄子过去摸摸底,看能不能建个石头加工厂变废为宝。
也正因如此,小禄子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天天往山里跑。
谁知今日他独自在后山闲逛时,不慎失足掉进一处大坑,反倒因此撞见了山上藏着的秘密。
“奴才当时疼的龇牙咧嘴,正想骂娘呢,抬头一瞧,好家伙!四壁全是这黑乎乎的玩意儿!”
楚昭捏着那铁矿石快步走到窗边,对着日光细细端详。
日光下,那层冰润的金属光泽再也藏不住,灼得他眼底发亮。
楚昭狂喜!
凉州缺铁,何况他未来还有大堆兵马要养,军中武器装备除却先前剿匪所获的,没剩几件了。
他本还愁着要去哪里调运铁矿用来铸造兵甲呢,没想到竟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不!是天赐金山!
“小禄子,备马!”楚昭豁然转身,眼神亮得吓人,“即刻随本王上山!”
这铁矿品相上乘,有了它,往后兵甲自足,便不再受制于人。
想到这里,楚昭心头火热,一刻也等不得了。只简单收拾了下,便带着亲卫纵马出了城。
13. 第 13 章
谁知楚昭他们刚出城门不过一里路,冷不防的,一道粗砺的麻绳赫然拦在道路中央!
楚昭等人见状,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嘶鸣着人立而起,尚未完全停稳之际——
紧接着道路两边的枯草丛中,突然跳出来十来个蒙面黑影!
“咻!”
还没等他们反应,就听一阵利刃划过空中传出尖锐的呼啸声!
接着就见一只冷箭直直朝着楚昭面门射去!
刹那间,楚昭感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艹!”一句国粹已冲到嗓子眼——
【要死要死要死!宿主低头!快低头啊!】系统尖叫提醒。
万幸这一个月来楚昭日日勤练武术,不曾懈怠。
电光石火间,他脑子还未转开,身体却已本能地猛压下去,整个人几乎完全贴伏在马背上!
那支冷箭险险擦着他的发冠疾掠而过,发出“铛!”的一声!
深深钉入身后一棵老树树干上,箭尾剧颤不止!
好险!楚昭心有余悸。
“有刺客!保护王爷!”萧炎反应极快,迅速让亲卫做防御结阵,将楚昭死死护在中心。
那群黑衣人见一击不中,毫不迟疑,当即又纵身扑上!
他们行动迅捷,手中刀剑招式狠辣又刁钻,皆朝着楚昭和他身边的亲卫袭去。
而楚昭在人墙护卫下疾步后退,目光扫过眼前的战乱。
心头骤冷,这群人,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就在这时——
【滴!恭喜宿主触发主线任务1.3:肃清暗流。查明刺杀真相,铲除幕后黑手。任务奖励:“百炼成钢”秘籍x1,声望+500!】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楚昭听到都服了,忍不住吐槽:【系统,你可是真会挑时候啊,也不看看我现在小命都要没了!】
系统弱弱的回道:【这都是后台自动触发的,本系统也做不了主啊…啊啊!宿主小心身后!】
声音尖锐又刺耳,震得他耳膜发疼,同时楚昭感受到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劲风。
霎时间,他猛地一弯腰,接着全靠这段时间练出的本能,转身、抽刀、反杀!动作一气呵成!
“噗——!”
刀尖没入血肉的声音响起,接着身后的刺客便当啷倒下。
“呼...呼...”楚昭喘着粗气站起身。
真他妈见鬼了!
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好好地非要置我于死地——
突然间,他想到了铁矿一事,再结合之前官府曾多次派兵出剿虎头山都没能成功的蹊跷之处。
楚昭心中猛地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艹!还真叫他先前说准了!
官匪勾结!
看来他这是动了某人的蛋糕,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楚昭立即下令:“留一个活口!”
“是!”亲卫攻势顿变。
这些黑衣人虽武艺不弱,但楚昭的亲卫可是每日接受高强度训练的好手,没多久便将刺客全都制服了。
“王爷!”萧炎将五花大绑的刺客带到楚昭面前。
“是何人派你们过来刺杀本王的!”楚昭走上前,看向着这群黑衣刺客,厉声问道。
谁知那刺客却抬头对着楚昭轻蔑一笑,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牙关狠狠一错。
“不好!”
萧炎脸色大变,立马飞身上前想去阻止,却还是迟了。
只见那刺客口角溢出一缕黑血,接着头一歪,已然气绝。
而其余被俘刺客皆是如此,转眼间,只剩满地的尸首,无一活口。
楚昭见状脸都黑了,如今这人全死光了,他就是想知道幕后之人是谁都死无对证。
没办法,楚昭只好亲自低身检查。
只见这些人身上干净得诡异,无标记,无纹身,就连身上穿的衣物都是最普通的粗布麻衣,刀剑也同样毫无特征。
“王爷!您看看这个。”
就在这时,萧炎递上了一支从刚才那颗老树杆上拔下来的弩箭。
楚昭神手接过,仔细端详,箭身光滑,且同样无任何标识。
可那弩箭锋锐的箭镞,触手的金属质感,和那隐隐泛着冰冷的、熟悉的幽光......
竟和小禄子从虎头山拿到的那块铁矿石,一模一样!
“萧炎,”楚昭紧攥箭锋,指节发白,“立刻去查凉州城内所有铁匠铺、暗窑,近一个月谁进过、用过这种铁。给本王一寸寸地挖!”
“属下明白!”
楚昭又对身旁的亲卫低声道:“暗中盯住凉州的大小官员,特别是凉州刺史李常州,他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儿,本王都要知道!”
【宿主这是怀疑凉州刺史?】系统好奇。
楚昭冷笑,【哼!简直是太巧了,我这才刚发现了铁矿,就有人坐不住了。在这凉州,能动用这等死士,又能弄到官制兵器的,除了凉州刺史,还能有谁?】
......
三日后,萧炎带回关键线索。
“王爷,查到了。”他压低声音,“城西''张氏铁铺''的老板交代,上月曾接了一单私活,对方要求用上等精铁打造一批弩箭,还特意要求不得留下任何标记。“
楚昭眼神一冷:“掌柜可有说清那贼人样貌?”
萧炎描述着,“这...掌柜说,当时那贼人头戴斗笠,加上天色暗黑,他并未看清那贼人样貌,只说是个身材矮小的男子,但——”说到这里,他脸上表情古怪,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尴尬。
楚昭放下手中的文书,抬眼看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那贼人走的时候不小心遗落了这...这个…...”
萧炎说到这里,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磨蹭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布层层包裹的小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那动作仿佛在放置什么危险物品。
“?”楚昭疑惑地看他一眼,伸手解开包袱。
当里面那抹鲜艳的桃红色映入眼帘时,他动作一顿,随即还是用指尖将其完全展开。
没入眼帘的只见是一件做工精致、用料不俗的...嗯!?
桃红色...肚、肚兜!!?
楚昭:“......”
他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面红耳赤、恨不得钻地缝的萧炎,难以置信道:“萧炎,你确定...他遗落的是此物?而非腰牌玉佩之类?”
萧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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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差点当场就跪下了,急声辩解道:“王爷明鉴!属下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那铁铺老板也是臊得不行,他说正是因为此物,才对那人印象极深。这老板是个怕婆娘的,不敢把这东西带回家,又想着那人或许会回来找寻,便一直偷偷藏在铺子的工具箱底下!”
楚昭捏着那柔软丝滑的红色布料,指腹感受到其上细微的刺绣纹路,一时内心纷乱如麻!
【系统,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刺杀亲王的重案,关键证物竟是一件女子的贴身肚兜!?】
系统也卡机了:【……系统逻辑分析模块遭遇未知干扰$……检索中……】
短暂的杂音后,系统的声音恢复了清晰:【宿主,经系统扫描显示,该物品蕴含关键信息,还请宿主注意右下角绣纹。】
楚昭:【...嗯?】
经系统提醒,楚昭只好强忍羞涩,凝神细看。
说来惭愧,因着前世今生两辈子,他这还是头一回触碰女子的贴身衣物,刚才只顾着震惊,压根没好意思细看。
果然!只见肚兜不起眼的右下角内缘,用同色丝线绣着两个小巧玲珑的字。
春桃...
如果不是系统提醒,楚昭也不会注意到这两个小字。
“春桃?!”萧炎伸着脖子也看到了,暂时忘了尴尬,脱口而出:“王爷,这会不会就是那贼人的相好儿的名字!?”
这想法过于惊世骇俗,萧炎自己说完都愣住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无论这肚兜是属于那戴斗笠的男子,还是与他关系密切的女子,‘春桃’这个名字,都极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这确实是楚昭没有想过的地方,他赞赏的拍了拍萧炎宽厚的肩膀:“好小子!心思转得快,本王先给你记上一功!”
“立刻去查!”楚昭收敛笑意,神色恢复肃穆,“重点排查凉州城内各大官员的后院,有没有一个叫‘春桃’的丫鬟。切记!务必暗中查访,绝不可打草惊蛇!”
萧炎憨笑地挠了挠头,虽然不明白王爷为何如此笃定要从丫鬟入手,而且优先查李府,但对楚昭的命令他向来执行不渝。
“属下遵——”萧炎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等一下!”楚昭叫住他,补充道,“还有城中的各大妓馆、乐坊,也派人去仔细查问一番,看看是否有花名叫‘春桃’的女子。”
“属下遵命!”萧炎不再迟疑,抱拳领命,转身便雷厉风行地退了下去。
楚昭垂下视线,重新打量起手中那件刺眼的红色肚兜。
指尖拂过细腻的绸面与复杂精致的绣工,这用料做工,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家能用得起的。
“春桃...”楚昭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这名字听着不像是正经女儿家的闺名,多半是高门大户里主子赐给丫鬟的称呼,或者是那风月场所中女子的花名。
无论是哪一种,这都是一个重大线索。
想到这里,楚昭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必须扩大范围!绝不能因为他先入为主的判断,漏过一丝可能!
只要他们找到了这名叫‘春桃’的女子,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14. 第 14 章(一更!)
凝芳楼内室,红烛摇曳,罗帐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与酒气。
雅间里,此刻只见一名衣衫不整的男子正将一名妩媚多姿的女子压在身下。
粗糙的大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胡乱摩挲,嘴里喷着酒气,涎着脸讨好道:
“好春桃,心肝儿,再赏我一件你的肚兜吧~上次你给我的那件红的我一不小心给弄丢了......”
那名叫春桃的女子闻言,媚眼如丝地白了他一眼,伸出染着蔻丹的指尖轻点他额头,声音娇滴滴的:
“哼,你这没良心的冤家!奴家那件肚兜可是正经儿的苏绣,可值好几两银子呢~你说丢就丢了。”
“莫不是……拿了去讨好你那个相好儿的了吧?”她嘴上埋怨,身子却软软地依偎过去。
“天地良心!”
男子急忙赌咒发誓,手更不规矩地往她怀里探,“我这不是...是因为日日想着你,念着你,只好贴身拿着它才能睡个安稳觉嘛!好春桃,就再给我一件,随便什么样的都成…”
就在他□□焚身,准备更进一步时——
“砰——!”
一声巨响,雅间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木屑纷飞中,数名披甲执锐、神色冷肃的士兵瞬间涌了进来,将两人包围住,锋利的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啊!!!”刚才还柔情蜜意的春桃,瞬间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猛地扯过锦被裹住自己。
那男子更是惊得魂飞魄散,满腔的□□也被吓得软塌了下去,下意识地就想往床里躲,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你们是什么人?!敢坏了小爷的好事!知道我是谁吗?!”
为首的军官正是萧炎。
他眼神锐利如鹰,根本不屑回答这等问题,目光如刀在男子惊恐的脸上和散落的衣物上一扫,冷声下令:
“绑了!”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赤条条的男子从床榻上拖了下来,利落地用麻绳捆住双手。
“放肆!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舅舅是——啊!”男子一声惨叫,噗通跪倒在地。
萧炎踹完他一脚后,又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子抓的就是你!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刺杀我家王爷!给我拖出去!”
“什、什么?”男子听闻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刺杀王、王爷?”
萧炎不再看他,转而看向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春桃。
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威严:“春桃姑娘,也请你穿戴整齐,随我们走一趟!”
......
审讯室内,火光摇曳。森寒铁链锁住刘勇四肢,将他死死固定在刑架上。
这位先前还在软玉温香中快活的男子,此刻抖如筛糠,□□处一片腥臊水渍蔓延开来。
“王爷!王爷饶命啊!”他涕泪横流。
“那批…弩箭小的真不知是冲着您去的!否则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碰啊!我就是个跑腿的,受命去订购一批货而已...小的不知道是来刺杀王爷您的...真的不知道!”
楚昭端坐阴影中,墨色蟒袍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梨花木扶手,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刘勇心上。
“受命?”楚昭冷声问道:“受谁的命!?”
刘勇听闻浑身一颤,眼神疯狂闪烁,支支吾吾起来,“这...这......”
“啪!”萧炎见状,立马朝刘勇甩了一鞭子,“王爷问你话呢,哑巴了!?”
“啊——!”刘勇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彻底击溃了他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涕泪横流地嘶吼,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我说!我说!是我舅舅!小的是受我舅舅指使......”
楚昭声音依旧平稳:“你舅舅是谁?说清楚了。”
“我舅舅是...是...”他嘴唇哆嗦半天,萧炎见状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啊——!”刘勇又是一声惨叫,终于忍不住,闭上眼崩溃大喊道:“我说!我舅舅他...是、是刺史大人府上的钱管家......!”
“钱管家......”楚昭冷笑着缓缓重复这三个字。
很好,这下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想到这里,楚昭忍不住摇头感叹,看来自己运气还真是不差啊,就连老天爷都格外眷顾他。
对方千算万算,恐怕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小喽啰身上,当真是百密一疏!
*
与此同时,刺史府已经乱作一团。
钱管家得知自家外甥消失了后,就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匆匆跑到书房内。
“大人!不好了,刘勇…刘勇那小子不见了!定是被瑄王的人抓去了!”
“咱们的事怕是要瞒不住了!大人,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快逃吧!”
“什么?!”
李常州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面带惊慌,气得指着钱管家的手都在发抖,“混账东西!本官千叮万嘱让你小心行事,你竟给本官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钱管家也知道此事是他办事不力,他不敢再有隐瞒,只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大人......事情就是这样,千错万错都是小的办事不力!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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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啊大人!”他急得直跺脚,脸上冷汗涔涔,“您得快些拿个主意才行!”
而李常州听完所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瘫坐在太师椅上,双目失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自打楚昭雷厉风行地一锅端了虎头山,李常州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妙。
他一边火速给京里那位递了密信,一边派人日夜盯紧了楚昭的一举一动。
后来探子回报,说这位王爷整日不是忙着盖房修院,就是折腾他那个什么城东大营。
李常州看着密报,难免庆幸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轻慢。
呵!果真是个没用的东西!难怪会被当今圣上贬到了凉州。
没成想,他刚松快没两天,就又听探子慌慌张张来报,楚昭发现了虎头山后山的秘密!
李常州当时眼前就是一黑!
那铁矿...那可是他和京中贵人暗中往来的重要筹码!
凭这铁矿一事,在凉州这些年来,他混得如鱼得水,现如今更是官至凉州刺史一职!
先前送去的密信,京里那位虽未明说,可字里行间已透出浓浓的不满!
如今这铁矿竟落到楚昭之手......
李常州再也坐不住了。
他必须在京中贵人知晓此事,降下雷霆之怒前,先将楚昭解决了!
他对此次的刺杀之事极有信心,毕竟是自己一手谋划的,绝不会有任何失手的可能!
至于弑杀亲王的后果?
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一个失了势、又被皇帝厌弃的王爷,他有的是手段让他‘意外’死在这凉州地界!
再说,就算知晓又何妨?想必龙椅上的那位,也不会在意!
本以为这万无一失的局面,如今却——!
万万没想到,此事竟会栽在了一个管家之侄身上!
他恨呐...!
“大人!现在不是丧气的时候啊!”钱管家见他魂不守舍,急忙上前用力摇晃他的手臂。
这一摇,总算将李常州从绝望的深渊里晃醒了几分。
是他着相了!当务之急,应立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逃离了凉州,等到了京中,他一定有机会向那位分说清楚……对!那位一定会体谅他的苦衷,一定会!
想到这里,李常州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变形:“快!快去让夫人收拾细软!越快越好!我们立刻从密道——”
谁知他话音还未落,便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震彻夜空。
紧接着刺史府厚重的朱漆大门竟被一股蛮力生生撞开!
15. 第 15 章(二更!)
木屑纷飞间,无数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的士兵涌了进来,瞬间将整个前庭围得水泄不通。
熊熊火把骤然亮起,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跃动间,映出了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仔细看去,不是楚昭又是谁?
只见他一身墨色蟒袍,负手立于定远军之前,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冷冽,直直望向面无人色的李常州。
“刺史大人,深夜如此匆忙,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常州被这阵势吓得连连后退,强自镇定地厉喝:
“楚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深夜擅闯朝廷命官的府邸,动用私兵!本官...本官定要上奏圣听,参你一个藐视朝廷、滥用职权之罪!”
“呵...!”楚昭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声不大,却让李常州莫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王法?刺史大人现在想起王法了?”
楚昭上前在他面前站定,冰冷的目光刮过他的脸,“你勾结土匪,私采铁矿,铸造弩箭,行刺本王之时,可曾将王法放在眼里!又可曾将陛下的天威放在眼里!?”
“你你、你血口喷人!”李常州瞳孔骤缩,强自挺直腰板,“无凭无据,你敢污蔑朝廷命官?!”
“要证据?”看来这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楚昭眉梢微挑,他略一偏头,“带上来!”
士兵立刻将捆得结结实实的刘勇推搡上前。
“舅舅!舅舅救我啊!”刘勇一见到李常州身旁的钱管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嘶声哭喊。
钱峥面色剧变,嘴唇翕动想要开口,却被李常州一个凌厉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僵在了原地。
“钱管家,”楚昭见状毫不在意,望向钱峥,声音平稳,“此人,你可识得?”
钱峥压下心头惧意,闭了闭眼,强颜欢笑道:“王爷说笑了,此、此人是谁,小人并不认识……”
楚昭对此回答并不意外,他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钱峥,据他所知,此人对李常州忠心耿耿,是块硬骨头。
只不过,是人就有软肋。
“哦?是么?那不知...”楚昭话音一转,“钱管家,此童,你可识得?”
话音刚落,士兵又从后方带上一名五六岁的男童。那男童懵懂无知,一见钱峥便带着哭腔喊道:“爹爹!”
钱峥见状浑身一震,双手骤然握紧。
楚昭见钱峥仍不开口,神情一冷,示意身旁士兵。士兵会意,粗暴地拉扯男童,作势要将他拖下去。
一旁被制住的妇人瞬间崩溃,凄厉哭喊:“放开我儿!求求你们放了我儿!”
“娘!呜呜呜...爹爹!爹爹救我!”男童哭得撕心裂肺。
看着幼子惊恐的小脸和妻子绝望的嘶吼,钱峥目眦欲裂,内心彻底崩溃。
他老来得子,视若性命,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受死?
“说!我说!”他猛地向前一步,对着楚昭噗通跪下,老泪纵横,“王爷!王爷开恩!求您放了我儿...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啊!”
“停!”楚昭抬手示意,士兵的动作应声而止。
他本意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们,并未真想伤害这个孩子。
钱峥艰难地扭过头,看向面色铁青的李常州,眼中满是痛苦与愧疚:“大人...老奴...对不住您了。”
李常州闻言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最后一丝侥幸也在此刻彻底粉碎。
没想到事到临头,自己竟会遭身边最为亲信之人背叛!他又恨又怒!
“王爷,”钱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此次刺杀皆为刺史李常州一人谋划!他勾结京中——”
“你这背主的狗东西!”李常州听到这里,目眦欲裂,理智全无,积压的恐惧与恨意瞬间爆发!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状若疯狂的朝着钱峥扑去!
“本官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本官!”事到如今,他就是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李常州身上竟藏有凶器,更没想到他会暴起杀人!
“噗——!”
利刃穿透胸背,钱峥身体猛觉一痛,他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到自己胸前插着一把染血的利刃。
下一刻,他剧烈地呛咳起来,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瞬间染红了前襟。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眼神迅速涣散,整个人如同抽去骨头般软软倒了下去,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楚昭见状,只觉胸口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片刻疏忽,关键人证竟在他眼皮底下被灭了口!
“李常州!”他盯着那柄染血的匕首,声音冷得结冰,“你真是好胆量!竟敢当着本王的面,行凶灭证!”
不过转念间,他又冷静了下来,事已至此,人证物证反倒次要,反正他本就没打算放过李常州。
此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且手握重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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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着他,无异于养虎为患!
“来人!”楚昭眸光如刀,“刺史李常州谋害亲王,刺杀人证,罪加一等。现,革去官职,打入死牢,等待朝廷发落!”
虽说他现在恨不得立刻下旨斩了这狗官的脑袋,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虽为郡王,却无权斩杀朝廷命官。一切只能等他上折子禀明了楚帝,才能定夺。
“哈哈哈…!楚昭!”谁知李常州闻言竟癫狂的大笑起来,“你可知你现在所为,早已惹了那位的眼!等着吧,断人财路,毁人布局,当真以为自己还能安稳!?”
他心知肚明,京城那位主子未必真会为他这枚弃子大动干戈,可那又如何?
那位性情睚眦必报,斩草除根。
楚昭现在所为,恐怕早已触了他的逆鳞,这笔账,那位迟早要算!
面对李常州的威胁恐吓,楚昭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他又不是吓大的,更何况他将来面对的腥风血雨不会比这少。
要是这点小事都惧怕,畏首畏尾的,他还不如现在就去撞死好去重新投胎。
“拖下去。”他淡漠的看向面色扭曲的李常州,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便让人拖了下去。
接着楚昭便让定远军火速抄了刺史府,顺便将府内所有的家眷奴仆全都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有道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而这刺史府的雪花银又何止十万两!
据他所知,这李常州在凉州任职了这三年,虽说政绩平平,可这府邸却富得流油。
光是珠宝首饰,就抄获了整整二十大箱,白银十万两,还有黄金五大箱,除此之外,各种古玩字画,玉石瓷器都有十来箱。
楚昭看得双眼发亮,连日的阴霾也被眼前这金灿灿的光芒一扫而空!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至于这些金银珠宝到底值多少银子,他一时也懒得细算。
反正,这些无一不是李常州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既都是赃款,还不如先让他抬回王府再说。
他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直接干脆利落地挥手,“来人!将这些全部登记造册,统统抬回王府!”
【......】目睹全程的系统默默移开了视线。
它真是想不明白!
怎么别人家系统绑定的宿主,要么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要么志向高远,心怀天下苍生。
怎么就到了它这儿!
这位一见到金银财宝,就跟瞅见肉骨头的狗子似的,眼睛都冒绿光......
16.第16章(一更!)
待楚昭将手头这些事暂且告一段落后,他并没有急着再做其他。
连日的疲累让他只想现在好好地睡上一觉。可下一瞬,他的精神却为之一振!
无他,只因系统新发放的奖励,到了。
楚昭好奇,【系统,这‘百炼成钢’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简直无语,【宿主,请不要用‘东西’这两个字来形容!准确地说,这是一套完整的古代高炉炼钢法!它包含了选矿、淬火、锻打等关键工艺的详细技术资料。】
炼钢法?!
楚昭听到这里,双眼立马放光!
那不就相当于掌握了生产钢筋的高科技?
有了它,打造出的兵刃甲胄,无论是硬度、韧性还是锋利度,都将远超这个时代普通的铁器!
楚昭大喜!宝贝!这绝对是个大宝贝!
…
等回了王府,楚昭立刻唤来了小禄子,他直接开门见山道:“小禄子,如今本王身边,暂且不需你近身侍候了...”
“王爷——!”
他话音未落,小禄子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急得脸色煞白,语带哭腔道:“您、您别赶奴才走啊!奴才若是做错了什么,您打骂都行,求您别撵奴才...”
楚昭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看着他道:“谁说要赶你走了?起来说话。”
小禄子闻言抬起泪眼,仍有些抽噎:“可您方才不是说、说不需要奴才了...”
“是不需要你只做些端茶递水的琐事了。”
楚昭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语气转为郑重,“但本王现在有更要紧的事,需交托于你。虎头山藏有铁矿,你也知晓。现如今本王人手紧缺,这开矿一事,便想交由你全权督办。”
小禄子听完后直接愣住了,呆呆地望着楚昭,仿佛失了神。
待他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惊喜与感动猛地冲上心头,他眼圈一红,连忙以袖拭面,重重磕下头去:
“王爷如此信任奴才,奴才...奴才万死难报!王爷放心,奴才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将这差事办得妥帖,绝不让王爷失望!”
楚昭又将一卷早就仔细誊抄好的炼钢法递了过去,“这炼钢秘籍是本王从京城带来的,你回头找几个信得过的工匠,仔细参研。往后我定远军的兵甲器械,便都靠我们自己锤炼锻造。”
“是!奴才领命!”小禄子手捧着秘籍,心口却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了,胀得发酸。
他是个阉人,这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本以为这辈子能为王爷端茶倒水,跑腿传话,已是他最好的结局。
他从不敢奢望自己这残缺的身子,还能担什么正经差事。
没成想王爷竟如此器重他!将开采铁矿这天大的事,交给了他。
一瞬间,小禄子只觉鼻子一酸,眼眶热得发胀。他慌忙低下头,死死咬着牙,才没让那哽咽声溢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王爷器重,让他办好这个差事,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王爷交代的差事,办得妥帖漂亮!
...
一夜之间,凉州刺史李常州被抄家下狱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凉州城。
这几天先是听闻瑄王途中遭遇行刺,生死一线,紧接着又查出幕后主使竟是刺史本人!
消息传到百姓耳朵里,所有人都炸开了锅。王爷可是他们的活菩萨啊!
不仅帮他们杀了土匪,替大伙儿报了仇,且还帮扶了不少流民,让他们得以安稳落户。
这李常州身为一州之长,不想着为民做事,反而还敢谋害王爷,简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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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知好歹!
不少人拍手称快,都觉得这李常州早该倒台了!
他在凉州呆的这几年里,大家伙儿搜肠刮肚的想,也想不起这李常州到底干过什么像样的好事。
非但如此,这三年间,他们凉州的匪患反倒是一年比一年猖獗。
“咦!你们发现没,咱们凉州匪患好像就是这李常州来了之后才多起来的?”有人开始联想。
“依我看,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我记得分明,咱们凉州以前根本就没有土匪!”立刻有人附和。
当然,这话多少都带着点夸张泄愤的情绪在。
无论哪个朝代,哪怕是太平盛世年间,都会有土匪,更何况是这边关凉州。
可人心便是如此,一旦你失了势,曾经所有的不满与猜忌,最后统统都会落到你的头上。
所以这人,走得再高,也须得行得正坐得直!否则墙倒之时,便是众人所推之际。
*
与百姓的反应截然不同,凉州城内的官员听到这消息,纷纷吓得宛如惊弓之鸟,全都缩在府邸不敢出门。
凉州刺史,一个正四品的大官,说倒台就倒台!更别说他们这些官职低微的了。
但也有不少人盯上了空出的刺史之位,原本楚昭还想着用凉州刺史这个位子当根胡萝卜吊着他们。
没想到,这几天王府大门都要被踏烂了,各路人马变着法来探口风、表忠心,扰得他是头疼不已。
【系统,我这算不算给自己挖了个坑?】楚昭按着太阳穴,【快被这些人烦死了!】最关键的是,他还没想好人选。
系统温馨提醒,【宿主,经本系统扫描与数据分析,有一个潜在的人选或许符合宿主当前需求。】
楚昭动作一顿,眼睛猛的一亮,好奇道:【哦?是谁?!】
17.第17章(二更!)
【......安平县令,陆秉公。】系统说道。
“陆秉公......”
经系统这么一提醒,楚昭也想起来了,好像自己初到凉州时,还顺手救下他的女儿,此人后来还专程向他登门致谢来着。
据他所了解,陆秉公为官清廉,能力倒是不错,就是因为性子太直,不懂左右逢迎,一直被李常州边缘化。
不过在楚昭看来,这些都不是事。刺史这个位置,有没有能力倒是其次,关键是人要可靠,心思得正。只要能一心为民办事就行。
这么一看,陆秉公也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而陆秉公听到了这个任命时,整个人否怔楞在了原地。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仔细整理了衣袍,朝着楚昭深深作了一揖,“下官陆秉公,叩谢王爷知遇之恩!定不负王爷今日之托!”
楚昭对他倒是满意的很,点了点头温和的说道:“起来吧。”
接着又让人给他赐了座,“你任凉州刺史一事,本王已上奏了朝廷。不过目前还不知任职批文何时才能下达,在此期间,州内所有政务都交由你负责。”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随后又语气如常,“不过……今后若遇要事,你都需直接向本王汇报,你可明白?”
话落,楚昭不动声色地看向他。
他现在人手短缺,并无可用之人,目前来看,陆秉公确实是个合适人选。但凉州刺史这个位置,至关重要,若是不能与他同心,日后必成掣肘。
他要的,可不仅仅只是明面上能替他管理好凉州庶务的人。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尽,点到即可。
要是这陆秉公依旧心向朝廷,这刺史之位换人来坐,亦或是架空他的职权,于楚昭来说,都不算什么难事。
陆秉公今年四十有二,进士出身,只因当年家中并无背景倚仗,才被分派到这边关小县当了个小县令。
多年的官场沉浮早已磨去了他年少时的轻狂,可却未消尽他骨子里的清醒。
他非但不蠢,反而还很聪明,楚昭对他说的这些话中深意,他听懂了。
思既此,陆秉公不由得低头沉思,过了许久,他终于起身,再度对着楚昭长揖到底,郑重道:
“王爷爱民如子,下官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楚昭看到这里,直接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他抬手虚扶,“秉公请起,今后都是自己人了,无需这么客套。”
一句“秉公”,让他听出了楚昭对他的亲近之意。陆秉公心头一热,一时竟有些慨然。
当今天子膝下成年的皇子共有五位。
大皇子璟王在民间倒是有个“贤王”的称谓,不过以他看来,也是个伪君子罢了。要真是那么贤明,也不会放任其妻族横行乡里了。
二皇子瑞王,性情急躁易怒,且处处与璟王争锋。
四皇子平王,人如其名,平庸无奇,是个难登大雅之堂的人。
五皇子目前尚未成年,不过据他所了解,这五皇子仗着自己母家势大,行事张狂,最是仗势欺人,暴戾之名渐起。
他曾听好友说过,五皇子就连杖杀宫婢都只当寻常,为此还遭过当今圣上责罚。
这种不爱惜人命之人,若将来真继承了大统,天下百姓又何其无辜?
要是楚昭知道了陆秉公的心声,也不得不感叹他分析的还真是到位。
事实上,原著中,最后登上皇位的就是五皇子楚嵘,最后也是他的暴虐无道才导致大楚亡了国,最后几大北边游牧民族南下入侵,中原汉族岌岌可危。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从京城到凉州这一路,他身边跟着的都是舞刀弄枪的武将。因此这文官的短缺就显得格外明显。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陆秉公这样精通庶务的文官,楚昭特意留下他,仔细了解了下凉州的现如今的民生情况。
包括现在百姓的收成如何,城内粮仓里还有多少存粮,春种秋收有是否顺利,还有人口占地面积等方面的问题。
而陆秉公毕竟当过这么多年的县令,虽说职位不高,可对百姓民生这一块,他是信手拈来。
才第一天走马上任,他就熟悉了刺史的这一职责。
从他那里,楚昭了解到凉州目前共有四个县,登记在册的人口大约有十五万人。这还不包括躲在山里的黑户和流民,如果全算上的话,总数可能超过二十万还多。
且凉州因地理位置的问题,加上常年干旱的气候,土地贫瘠。百姓一年到头的辛苦劳作,收成却少得可怜。
再交完层层赋税,最后到底层百姓手里能剩下的,也只能勉强吃个半饱了。
而凉州的问题,远不止这些。
李常州这三年里,明面上虽说没有做什么大事,可他私底下勾结土匪,制造匪患,导致了凉州土匪横行。
为了响应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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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的政令,他每年也都组织官府出兵剿匪。但也正因有了他这个最大的保护伞,每次剿匪之前,他都会提前通风报信,故而官府每次出兵剿匪均以失败而告终。
不少百姓被土匪所害,告官也没有用,只能被迫离家隐匿于山林或是流落他乡。
关于匪患这件事,楚昭心里也很清楚,只是这段时间,他先是忙着安顿下来、扩建军队,又要查清背后的阴谋,一直抽不出手处理。
现如今他既然也稳定了下来,这剿匪一事,看来也必须得提上日程了。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滴!恭喜宿主触发主线任务1.4:肃清匪患,剿灭凉州境内所有土匪。任务奖励:曲辕犁图纸x1,声望值+1000点!】
楚昭疑惑:【曲辕犁?这名字有点熟……是不是历史课本里出现过?】
系统骄傲的解释:【正是它,号称一日能耕三亩地的神耕利器。】
一日三亩?
听到这里,楚昭忍不住耳朵一动,他记得……系统商城里,好像还售卖玉米红薯等多种耐旱高产的种子吧?
若是这两者相结合……
刚一想到这里,楚昭整个人都呼吸急促起来,他几乎不敢再深想!
一日三亩的神犁,再配上耐旱高产种子。
那凉州百姓岂不是人人都能吃的上饱饭了?!
这匪,看来是非剿不可了!
除此之外,关于人口问题,也是一件大患。据陆秉公所述,前几年闹旱灾,光是那两年,就让凉州人口直接锐减了5万余人。
“那朝廷没有发放赈灾粮吗?”楚昭问。
陆秉公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哎!王爷您有所不知啊,这朝廷倒是拨了十万两银子。可这一层一层的克扣下去,最后到了百姓的碗里的时候......他们连吃上一口稀粥都难。”
楚昭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
对于陆秉公的弦外之音,他自然也能明白。自古以来,贪官哪里都有,只是当这个代价是成千上万条人命的时候,这份沉默便压的人格外透不过气来。
见楚昭神色凝重,沉默如山,陆秉公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眼前这位,对百姓心存怜悯,又有雷霆手段,且还果断英明,礼贤下士……他大楚江山后继有望了啊!
想到此处,陆秉公眼中不由得泛起光芒。
18.第18章
校场上,楚昭看着眼前队列整齐、焕然一新的队伍,心中火热。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今日便是他们定远军全军考核的日子。
楚昭深吸一口气,声音穿过风声,清晰地传入到每个定远军的士兵耳中:“将士们,考核现在开始!”
首先上场考核的是步兵,五人为一作战单元,依令列阵。
随着号令声响起,步兵们同时提枪、冲刺,动作整齐划一,锋利的矛尖在阳光下连成一道凛冽的寒光。
楚昭负手静观,神色专注。
步兵乃近战之盾,阵前接敌时,靠的正是这一往无前的气势与纪律。
而李大河所在的第三小队也随即登场,他位居阵型中央,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长矛。
他与其他四人动作敏捷,冲锋中,他紧盯前方稻草人胸中上标有红色印记的位置,腰腹猛的发力,力贯于臂。
矛尖精准地扎入草人的胸口,深达三寸有余,枪杆甚至因为力气之大而微微弯曲。
旁边的考官见状,便低头在手中的册子上记录,在‘李大河’一栏下记为‘优异’。
然而,并非所有人考核都如此顺利。
有些士兵或因紧张力竭,矛尖仅是浅浅划过稻草人的表面,留下一道白痕。
更有士兵因在高速冲刺中,步伐散乱,险些与同袍的长矛磕碰,被考官厉声喝止,当场判为不合格。
整个步兵考核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最终,一千余名步兵中,约有一成新兵因种种失误未能通过。
校场边,那些考核失败者纷纷垂头丧气,而通关者如李大河,虽汗流浃背,胸膛却剧烈地起伏着,眼中闪烁着如释重负的神色和初显的军人傲气。
紧接着便是弓箭兵的考核。
同样以五人为一组,轮番上阵。首轮为固定靶射击,目标分别设在五十步与一百步外。
第二轮,楚昭下令提升难度,命骑兵手举木靶,沿跑马场环形驰骋,模拟战场移动目标。
待手中令旗一挥,数支箭矢纷纷射出。
令人惊喜的是,尽管难度加大,多数箭矢仍稳稳命中移动中的靶心。
楚昭最后查看成绩的时候,频频点头,面露满意。
不错!经过几个月的辛苦训练,这次考核的成绩非常可观!
看来这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新入营的八百名弓箭手通过半天的考核全部合格,倒是以往的老兵有所懈怠。
与步兵和弓箭手的考核不同,骑兵考核一开始就充满了速度与力量的对决。
考核共分三关。
第一关为御马穿林,要求骑兵在插满旗帜的蜿蜒赛道上全速奔驰,目的便是检验骑兵的基础骑术。
第二关为奔射,骑兵需在策马飞驰中,开弓射中八十步外的移动箭靶。
第三关最为凶险,名为破阵,骑兵们需手持训练长刀,全速冲过一条由步兵组成的枪阵,并在电光石火间精准劈砍沿途的稻草人。
尘土飞扬,战马嘶鸣中不断有骑兵从马背上被甩下。其中也有不少骑兵在冲阵的时候,因为动作迟缓而被考官命令出局。
最终,四百名新入营的骑兵中,只有两百人凭借过硬的技术和胆色通过全部考核。
最后登场的是投石兵。
他们的考核看似简单,但是最为考验士兵的技巧与计算。
投石索在他们手中呼甩动,石块转眼便砸向十米远的木盾阵。
考核分为精准、覆盖、速射三项。
令人惊讶的是,这群大部分由普通百姓组成的投石兵,凭着一手从小放羊赶鸟练就的绝活,表现的最为出色。
尤其在覆盖考核中,八百人齐射的石块直接将三百步外的模拟敌阵完全大清洗了一遍,就连旁边观摩他们考核的其他士兵,看到这里,都忍不住纷纷拍手喝彩。
最终,八百名投石兵,竟有七百八十七人达标,通过率高得惊人!
至此,全军考核最终全部结束。
楚昭看着手中的成绩汇总,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群入营三个月的新兵蛋子身上,嘴角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他清楚得很,这批新兵,尤其是底层出身的士兵,他们的潜力与心性,将来肯定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不过...和这这新兵蛋子相比较,他从京城带过来的那两百个老兵中,竟有足足八十人未通过考核!
这个结果让楚昭很不满意!
对此他也丝毫没有留情,当众下令,将这八十名老兵,全部革去原有军职,打回最底层,从大头兵开始做起。
“既然你们本事退步了,那就从头练起!”楚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非常严肃:“并且,往后三个月里,军中一切杂役苦活,包括清扫茅厕、搬运粮草,统统都由你们负责。”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又落下一句:“还有日常的操练,你们若是再敢懈怠,本王将军法处置!”
这道命令,直接让那八十名老兵面红耳赤,羞愧得抬不起头。他们心里清楚,王爷没有直接将他们逐出军营,就已是对他们格外开恩了,哪还敢再有半分怨言。
待楚昭处理完手头的军务,他转头叫住萧炎。
“本王欲剿匪,你速去挑一队机灵的人马,将凉州周边地形和土匪的踪迹摸个清楚。”他语气微顿,加重了声音:“切记!万不可打草惊蛇!”
萧炎抱拳:“遵命!”话落,他便转身快步离去,迅速点了兵就出发了。
楚昭看着他的背影,眼底一沉。现在全军考核也结束了,暂时也无战可打。
凉州匪患的问题,在百姓眼里看来就是个祸害,可对于楚昭来说,剿匪不仅能练兵,还能为民除害,最主要的是剿匪来钱快!还能拿到系统的任务奖励。
一举四得,这哪里是土匪!?分明就是一个移动的存钱罐!
......
过了几天后,城东大营的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楚昭一身黑色的铠甲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三千将士,大声说道:
“将士们!今日我们要去剿匪的地方为黑风峡。”
台下鸦雀无声。
“本王要从你们当中,挑选八十骑兵、两百步兵、一百投石兵,三十名弓箭手。”
他顿了顿,看见不少士兵脸色变了,“对面大概两百人,我们以多打少。”
楚昭心里清楚,这些士兵平日只在营中操练,没有实战经验。而他们现在即将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悍匪,心生惧怕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将他们拉出来练练。没有见过血的刀,终究只是摆设。
“但是你们千万不要轻敌!我要你们记住,这几个月淌下的汗水,没有一滴是白流的!”
“此战归来者,”最后他话锋一转,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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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拔高,“不论生死,全部升一级!伤残者,本王养你们一辈子。战死者,家里老小皆由军中照应!”
楚昭说完便不再多言,只静静望向台下。
台下一片安静。
过了几秒,左前方一名年轻的骑兵猛地出列。他眼眶发红,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去!”
紧接着,他旁边的一个士兵也站了出来:“我也去!”
“算我一个!”
“第三队全队请战!”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一个接一个身影跨出队列,他们握紧了武器,背挺得笔直。
楚昭看着台下越聚越多的人,他点了点头,手按在刀柄上。
“好!都是我定远军的好儿郎!”接着他便转身对他们做了一个简短的誓师动员。
黑风峡,地如其名。两道陡峭的崖壁对峙而立,中间只留一道狭窄的通道,是一个易守难攻的险地。
更棘手的是,山顶上还立着一座瞭望塔,但凡山下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塔上的监视。
楚昭领着四百余人一路疾行,最后在离黑风峡只剩十里的地方抬手止住了队伍。
“全体下马!隐入山林。”
楚昭转头看向身旁的刘义,此人是他们军中弓射的好手,“你挑几个箭法最稳的,先将塔上的几双眼睛杀了!”
刘义抱拳:“是!”
得益于萧炎先前细致的地形探查,楚昭对此行早已布局周全。不过一刻钟左右,刘义便带人悄然返回。
“王爷,”他低声道,“塔上三人已清除。”
楚昭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萧炎吩咐道:“让两个斥候先摸清他们寨门的位置和守备情况。记住!不要惊动了里面。”
大概过了半炷香后,两名身形矫健的斥候便押着一个被堵住嘴的土匪潜了回来。那人脸色煞白,眼含惊恐。
“王爷,都问清楚了。”斥候利落汇报,“寨子靠西,有两道木栅门,今晚守夜的约莫三十人,其余都在里头喝酒,听说前两天刚劫了支商队。”
楚昭听完汇报,不由得低头沉思。
喝酒......看来这帮土匪此刻正疏于防备,倒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骑兵听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分两路从侧翼峡谷迂回,截断后路,一只鸟也不准放出去。”
“步兵举盾在前推进,投石兵紧随其后。”楚昭目光扫过众人,“记住,先烧粮仓,等他们乱作一团、往后山涌时,再破正门。”
“最后,”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很低,“全体隐蔽,静候本王号令!”
“遵命!”
命令层层传下,山林重归寂静,一时只剩下风吹过落叶和他们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过,直到夜色渐浓,将整座黑风峡都缓缓吞没。楚昭他们一直隐在暗处,眼睛紧盯着黑风峡的方向。
直到远处的寨子里隐约传来土匪们喝酒喧哗和碗盏碰撞的声音时。
楚昭猛地抬起手,向前一挥。
“动手!”
话音刚落,数十支沾着火的箭便已朝着黑风峡的寨子西侧粮仓处射去,瞬间火光腾起!
“粮仓走水了!快救火——!”接着他们便听到寨中响起了救火声。
与此同时,楚昭这边的步兵也将山寨的大门撞开了,整个黑风峡,在这一夜,亮如白昼。
19.第19章
皇宫勤政殿。
李安躬身递上一道奏折:“陛下,凉州递来了折子。”
“凉州?”楚帝伸手接过,随口道,“那凉州刺史能有什么要紧事?”他展开扫了一眼底部的落款,却微微一怔,“……老三?”
他不是在京城吗,好好的怎么从凉州递了折子?
楚帝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才记起楚昭几个月前似乎刚被自己打发去了凉州。
他按捺着疑惑往下读,当看到“李常州遣死士刺杀”一句时,楚帝脸色猛地一沉,直接一掌拍在龙案上:
“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四品小官,竟敢对朕的皇子下此毒手!”
真是岂有此理!
纵使他再怎么不喜欢这老三,可楚昭毕竟是他的儿子,代表的更是天家的颜面!
李常州此举,无疑是在向他这个皇帝示威!
李安被楚帝这样子,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楚帝沉着脸继续往下看,在看到楚昭已将李常州关押候审的时候,他脸色终于稍缓下来。
哼,总算没蠢到底!
否则要真是让一个四品刺史谋害了亲王,他大楚的脸面该往哪儿搁?
看到最后,楚帝又见楚昭向他举荐了一个叫陆秉公的人来接任凉州刺史。
“陆秉公?”楚帝皱了皱眉,没什么印象。
李安听闻脑子拼命在转,待想到了什么,赶紧接话:“回陛下,说起这陆秉公,奴才倒真知道些来路。此人说来也有几分运道。”
“哦?说来听听。”楚帝斜眼看了他一眼,似是起了些兴致。
“是!”李安继续说道:“此人正是陛下您即位那年钦点的二甲进士,今年四十有二,这些年在凉州当县令,官声极好,人人都夸他清正廉明。”
“朕即位那年?”楚帝眉头微挑,神色明显的缓和下来,显然对这番渊源十分受用。
如此说来,那这陆秉公也确实有几分运道在身。
“正是呢!”李安笑容更深,话也说得圆滑悦耳:“您说巧不巧?依奴才看,这分明是沾了陛下您的洪福,才有这份运道!”
“哈哈哈……你这老东西,倒是会说话!”楚帝被这龙屁拍的终于大笑起来,他伸手指了指李安,神情放松,“既如此,便让他接任这刺史一位。”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已彻底缓和:“老三这趟受惊不小,朕也不再追究了。李安,传朕旨意:赏瑄王黄金百两,玉如意一柄,给他压压惊。”
“是,奴才这就去办。”李安躬身应道,脚步轻快地退了下去。
当楚帝的这道旨意传到后宫和前朝的时候。
璟王府里,楚烨听到消息,瞬间变了脸色。
他猛地一挥袖,将整张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全扫到了地上。
“好你个老三!”他气的咬牙切齿,眼底一片阴鸷。
他恨!
自己在凉州辛苦部署了这么多年,他明里暗里花了多少心思……结果到头来,全都被这个该死的老三给毁了!
要不是这次父皇的旨意来得太快,他绝不会放过这个老三!
楚烨想到这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盯着满地狼藉,冷笑一声:“哼!”
就让你再得意几天。
这件事,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
凉州
当楚昭又一次率领大军大获全胜时,长街上早已挤满了百姓。
“王爷威武!!”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整条街顿时沸腾起来。
人们踮脚张望,目光灼灼地望向队伍后方,那里跟着好几车剿匪所获的粮肉,甚至还有活猪被绳子牵着走。
“快看!王爷又打了胜仗!”一个汉子兴奋地嚷道。
旁边的大娘咂咂嘴,扯扯身边人的袖子:“啧啧,瞧这阵仗,他们今晚又能开荤了!”
“那可不,”精瘦的老头把烟杆往鞋底一磕,“我侄子就在定远军,据说他们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回肉,饭菜好的嘞!”
人群中,一个孩童拽着母亲的衣角,眼巴巴盯着车上肥硕的肉:“娘,我想吃肉……”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妇人忽然激动地踮起脚:“快看!那是我家男人!”
她身旁的大姐羡慕得眼睛发红:“妹子真是好福气......瞧这架势,今晚你家那位准能分几斤肉回来。”
不像她家,男人没出息,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荤腥,孩子饿的面黄肌瘦,让她看着就心疼。
年轻妇人听了,背不自觉地挺直几分,脸上掩不住的光彩:“能当王爷的兵,那是我家男人的荣幸!”
王爷是个好的!
那是实打实的把他们百姓放在心上,能当王爷手底下的兵,他们全家都脸上有光!
周围的百姓听到了,也纷纷点头感慨:“是呀!自打王爷来到咱凉州,我们睡觉都踏实了。”
*
而这边,当楚昭率领大军返回城郊大营时,他立即下达了犒赏三军的命令。
楚昭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沾着尘土与血污的脸。
“将士们,今日大胜,当与诸君同庆!”他说道:“杀猪宰肉,每人五斤,再赏一贯银钱,全体休假半日!”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无数眼睛亮了起来。
接着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郑重:“所有参与剿匪的将士,依斩杀首级计算战功,本王将会对你们论功行赏,人人加升一级!”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便猛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王爷千岁——!!”
欢呼声中,那些留守的士兵看的羡慕不已,这次前去剿匪的同袍们不仅无人受伤,还人人得了战功、升了军阶。
对比之下,心中顿时懊悔不已!
他们纷纷暗下决心,下次剿匪,说什么也要抢着去!
肉香很快飘满整个城郊大营,定远军的士兵,从上到下,每个人都领了白花花的肥肉和赏银,三五成群走出营门。
李大河也同样拎着军中赏下的五斤猪肉,怀揣着积攒了好几个月的军饷,踏进了织麻巷那个久违的家。
钱氏正坐在院里拣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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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听到院门传来“吱呀”的一声,还以为是李大山回来了,看了看日头,这还没到下工的时候呢。
“当家的,怎的今日——”话说一半,一抬头,原来是自己好几个月不见的小叔子。
视线再下移,就见到李大河手上还拎着白花花的猪肉,喜得手里的簸箕都差点摔在地上。
她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哎哟!大河回来了!快让嫂子瞧瞧!”
她快步上前,眼睛像钩子似的把李大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崭新的军衣,身姿挺拔,看着便结实有力气,全然不是从前的样子,尤其是手里那块白花花的猪肉更是让她看着眼馋。
“打小我就瞧着大河不一般,啧啧啧,瞧这通身的气派!”说着她便伸手要摸那身军衣,只见李大河迅速侧身避了开。
“嫂嫂,”他声音平静,“我大哥呢?”
“你哥啊,去城东做短工了,天黑才能回呢。”钱氏嘴上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他胸口处鼓囊囊的钱袋。
李大河心里惦记着与兄长团聚的时光,将猪肉和钱袋往前一递:“烦劳嫂嫂去打些酒,再买几个好菜。今晚我想和大哥好好喝两杯。”
钱氏一把接过,笑得见牙不见眼:“自家人还这么客气!等着,我这就去打酒,顺道叫你哥回来!”她乐呵呵地攥紧银钱,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这样喜气洋洋的场景,在凉州城里也不是独一份。
但凡有定远军的士兵回家,个个手里都拎着白花花的猪肉,穿着崭新厚实的军衣,腰包鼓胀。
闻着到处飘散的肉香味儿,巷子里的闲话八卦也跟着传开了。
“看见没!李家那二小子,几个月前还瘦得像根竹竿似的,现如今这身板……啧啧!”
“可不是!”
旁边纳鞋底的大娘把针往头发里一抹,接着话:“我娘家村里那个王二麻子,从前穷得叮当响,现在每个月二两银子稳稳到手,家里隔三差五就能闻着肉香。前几日媒婆都快把他家门槛踏破了!”
一个蹲在石磨上的后生咂咂嘴:“要我说,朝廷的兵可都没这待遇——”
话还没说完,旁边抽烟的老汉伸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个小兔崽子瞎胡咧咧啥!脑袋不想要了!?”
那后生揉着脑袋,不服气地嘟囔:“阿爷你打我作甚,我说的哪点不对了!王爷就是厚道,瞧瞧他对底下的士兵多好......我不管,下次王爷若是再招兵我也去!”
“你当当兵是闹着玩的吗?刀剑无眼!若是你伤了残了,你叫我跟你爹娘怎么办!”老汉瞪起眼睛,烟杆子在石磨上磕得啪啪响。
后生梗着脖子反驳:“可是王爷每次剿匪一个伤亡都没有!”
老汉气得举起烟杆作势要打:“这次没有不代表下次没有!就你这小身板子,真去了战场,还不够人家砍的呢!”
“大爷,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啊!”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见是个穿着短褂的壮实汉子,他笑着走到老汉跟前:“就算真有伤亡也不怕啊!您老怕是还不知道吧?”
20.第 20 章
老汉斜眼打量他,烟杆子往腰后一别,没好气地说:“感情被砍的不是你家娃!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汉子也不恼,反而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您还真别说,我二舅家的小表弟就在定远军当小队长。”
“听他说,王爷还立了个什么伤亡抚恤金的规矩,要是真有战死的士兵,王爷还会给他追封为烈士。”
“而对这些烈士的家属,王爷还会一次性发放二十贯银子!并且家属每个月都能去军营领二两银子,直到终老。”
他环视一圈越聚越多的街坊,声音渐渐扬高:“这还不算,烈士家属还能优先去王爷建的工厂做工,每月稳拿二百文。除此之外,烈士子女还能免费上学,长大优先进王爷的军营和工厂!”
刚才还要打人的老汉彻底愣住了,“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二…二十贯!?”纳鞋底的大娘猛地站起,针线篓子翻了一地,“你这后生,这话说的可是真的!?”
那汉子一拍大腿:“千真万确!我要是扯谎,天打雷劈!”
“哗!”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那汉子得意地朝老汉扬扬下巴:“怎么样?我就说王爷厚道吧!”
老汉不说话了,默默装了一锅烟,手指都有些激动得发抖。
纳鞋底的大娘猛地一拍大腿,嗓门大的半条街都听得见:“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哪是当兵,这是捧上金饭碗了!我这就回家让狗蛋准备准备!”
那汉子笑道:“大娘您先别急,我听说王爷三个月后还要发布诏令,欲再招兵呢。你先让娃子把身子骨练结实些,到时候去应选也不迟。”
刚才还要教训孙子的老汉此刻眼睛发亮,烟杆往腰后一别,急匆匆往家走,他孙子下个月就满十八了,可不得准备准备!
而定远军待遇优渥的消息,一夜之间便传到了凉州城里的大街小巷甚至周边的乡野村庄。
...
一大早,楚昭处理完军务,便命人将新兵阳永飞唤到帐中。
此人几个月前刚入营,各项操练成绩平平,唯独一项本事格外扎眼。
那就是太能说了!
用楚昭前世的话讲,这人就是个“社牛”。
阳永飞为人活络,只要有他在场,无论生人熟人,那张嘴总能叭叭个不停,天南海北就没有他接不上的话。
从21世纪过来的楚昭比谁都清楚,一支强大的军队,光靠武器和拳头远远不够。
舆论和人心,有时比刀剑更锋利。
而恰到好处的宣传,能让敌人从内部瓦解,也能让百姓对军队的认同深入人心。
而阳永飞,正是他眼下所需要的人才。
正是看中了他的这项天赋,楚昭干脆在军中新设了一个宣传部,让阳永飞领着几个同样口齿伶俐的兵,在凉州城内外、乡野村庄间,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将定远军待遇优厚的消息传播出去。
他深知,欲成大事者,必先强其兵。
眼下他的兵源,尤其是骑兵,数量太少!而西戎与北边匈奴的探子,已经在边境线上若隐若现,楚昭不能不防!
只是这年头,大家特别排斥去当兵。有道是“好男不当兵”,寻常人家那是宁可饿着肚子,也不愿意进军营博个功名。
正因如此,楚昭才更要借阳永飞之口,一步步扭转这深入人心的旧观念。
今日唤他前来,正是想要听听最近这段时间宣传的效果。
“王爷!”
阳永飞一进帐就利落行礼,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入伍前,他只是个在街上靠嘴皮子混饭吃的小混混,除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几乎一无所长。正因为如此,二十岁了都还没娶上媳妇儿。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进了王爷的军营,有生之年,自己还能靠着这张嘴混口饭吃。
现如今他什么都不想,只想铆足了劲,非要把王爷交代他的差事办得漂亮,好在楚昭心里留下好印象!
而楚昭看着阳永飞的这副喜笑颜开、毫无拘束的样子,心底忍不住给他点了个赞。
一般能在他面前如此放松的,要么是心无城府,要么就纯是胆子大。
很显然,这小子属于后者。
“差事办得不错!”楚昭先是表扬了一番,然后又顺手画起大饼,“好好干!要是后面成效显著,这宣传部的小队长一职,就是你的,到时候本王还会拨一队人马专门归你差遣。”
‘画大饼’这概念,目前在大楚还没开始流行。
阳永飞听到这话,只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飘了起来。
他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就一个街头混混,竟还真能凭着耍嘴皮子的功夫,入了王爷的法眼,且日后还能有机会混上个有编制的小官当!
越想越兴奋,阳永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身子直颤,半天才想起自己还没回话,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语气激动:
“小的叩谢王爷栽培!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绝不负王爷今日厚望!”
楚昭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暗自失笑,挥手就让他退下去了。帐帘落下的时候,他还能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一道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欢呼声。
*
因为楚昭急着想拿到系统的奖励,他这一个月不是在剿匪就是在剿匪的路上。不过效果也很惊人,现如今凉州境内,可以说就连土匪的影子都见不到了。
当然,这也未必全都是楚昭剿的,实在是他的杀名太盛,不少山头的土匪一听风声,连夜卷起那点薄薄家当,头也不回地奔出凉州地界,另寻生路去了。
楚昭听到消息后,只觉得一阵肉痛!多好的存钱罐啊,既能练兵又为民除害,居然就这么跑了!
他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的地盘再大点儿就好了,那样岂不是有剿不完的……咳咳!他及时打住这个不太厚道的念头,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好歹凉州百姓能睡个安稳觉了。
拿着这到手的曲辕犁图纸,楚昭依着老习惯,临时重新誊抄了一份,然后就让人拿去城里,找个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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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工匠做出来。
三日后,楚昭一拿到曲辕犁,便带着亲卫直奔城郊的王家村。
马车在官道上走着还算稳当,可一拐进乡间土路,整个车厢便剧烈摇晃起来,楚昭被颠得七荤八素,实在受不了,干脆叫停车夫,一把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前一晚刚下了小雨,路上全都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楚昭提着衣摆,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十分狼狈。
他一边小心落脚,一边摇头苦笑:要想富,先修路,古人诚不欺我也!
就眼前这路,别说车马,人走着都费劲,也难怪这凉州经济一直发展不起来。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将水泥路铺上。
日头正烈,老王头带着自家儿子在自家地里埋头苦干,锄头起落,扬起一阵阵黄土。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铁柱直起腰,眯着眼往村口一瞧,顿时惊呼:“爹!快看!那好像是城里贵人才坐得起的大马车!”
“瞎嚷嚷啥!”老王头直起发酸的腰,抬手便给了王铁柱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也忍不住往村口张望。
只见一辆气派的马车正缓缓驶来,许是村路太过颠簸,车上的人索性下了车。更让老王头吃惊的是,那位衣着华贵的公子竟径直朝他们走来。
“老人家,忙着呢?”那公子语气温和,脸上带着笑。
老王头哪见过这般阵仗,他一下子就愣住了,张着嘴,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摆。
王铁柱见他爹愣神,忙扯他袖子提醒:“爹!人家公子问话呢!”
“啊、啊是......”老王头这才回过神,“小老儿在翻…翻地哩。”
王铁柱胆子大,见这公子说话和气,忍不住好奇道:“公子来咱们这小村子,是有啥事?”
“闲来无事,下乡看看风景。”楚昭含笑答道。
王铁柱听了挠挠头,心里直嘀咕:这城里来的贵人就是不一样,这黄土疙瘩的有啥好看的?
倒是老王头活了这么些年,练出了几分看人的眼力。
他瞧着眼前这位公子,相貌英俊,那通身的气派和举手投足间的从容,绝对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看到这里,老王头忍不住留了几个心眼。
楚昭见他们拘谨,朝身后的小禄子使了个眼色。小禄子立即笑呵呵地掏出一锭银子:“老人家,我们家公子就是想看看地里的庄稼,这点心意......”
“这可使不得!”老王头惊慌的连连摆手,“地就在这儿,你们想看就看,别踩坏了庄稼就成。”
虽说他们庄稼人的日子过得穷苦,可到底也不是那等贪财之人,人家只是下地看看他们家的地,也不至于就要拿人家的银子。
“!!!”
王铁柱眼睁睁看着那么一大块银子从他爹眼前出现又离开,心疼得直抽抽。可他从小就听爹的话,爹这么干肯定是有道理的,当儿子的这会儿也只能憋着不敢吱声。
21.第 21 章
楚昭让亲卫待在田埂上,自己则卷起衣摆下了地。他随手就从地里抓起一把土,只见土色浅黄且松散,刚握在手里就簌簌地从指缝间漏了下去。
哪怕他没种过地,也看得出这土没什么肥力,就这样的地,能长出好庄稼才是怪事。
楚昭站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随口问道:“老人家,你们平日耕地都用什么农具?”
“庄稼人能有什么好家伙什!”老王头搓了搓手,朴实地笑了笑:“使的多半是老锄头,要是家里宽裕些的,用上木犁,再加上耕牛,那才叫痛快哩!”
“木犁?”楚昭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对,正是木犁!”老王头解释道,“不过老头子家中穷苦,并没有木犁这等昂贵物件儿,咱们村长家中倒是有这东西,您要是好奇,老头子这就带您去看看?”
楚昭正有此意,“那就有劳老人家了。”
老王头使唤大儿子王铁柱先行一步去村长家打个招呼,自己就带着楚昭一行人往村里走去。
谁成想他们刚到村长家门口,就见村长王守信已经在那候着了。
原本王守信听说来了个城里公子,心里还好奇是谁呢,没想到等老王头将人带来了,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王......王爷!?”
楚昭今日微服出巡,就是不想惊动百姓。这一路都没人认出他,没想到在这小村子里翻了船。
看着身边吓得直哆嗦的老王头,楚昭无奈地扶额:“村长是如何认得本王的?”
王守信回过神后,慌忙的就要弯腰行礼,却被楚昭抬手止住了:“出门在外,不讲这些虚礼。”
“是、是......”王守信用袖子抹了把汗,“前些日子春分,我就带着大家伙去城里领粮种,正巧遇上了王爷剿匪回城,有幸在路边远远瞧见过您一眼,这才能认出来。”
“领粮种?”楚昭追问。
“对对,每年这时候,官府都会按户发放粮种的。”
“这种子收成几何?”楚昭接着问。
“这......”王守信正在斟酌着要怎么说出口时,一旁的王铁柱却憋不住了,他是个性子憨的,想到什么就说:“能有啥好收成!饿不死就算老天爷赏饭吃了!”
老王头气得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王爷问话也敢插嘴!”
“爹!王爷都说了不用拘束...”王铁柱委屈地揉着脑袋,“我又没说假话。”
楚昭笑着拦住老王头:“老人家不必阻拦,这位兄弟说得在理,本王今日就是来就是想了解下实情的,你们但说无妨。”
见楚昭态度温和,老王头胆子也大了些,他搓着粗糙的大手,声音带着苦:“王爷仁厚,肯听小老儿说上几句,可!我们百姓的日子,实在是苦啊……”
凉州地处西北,常年干旱,风沙还大,离朝廷又远,官府说是每年都发免费的粮种,可那种子又瘪又小,最后的收成连糊口都难。
就这样也是勉强才将官府的赋税交上了,后面为了活命,卖儿卖女的人家不在少数。
现如今家家都靠着上山打猎、挖野菜来填饱肚子。
“往年不光吃不饱,还要防着土匪下山抢粮。“老王头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颤,“村里不少壮劳力都被掳走了......今年要不是王爷您带兵剿了匪,这日子,真是看不到头了。”
楚昭听到这里,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沉甸甸的不好受。
他上辈子生在红旗下,就算是个孤儿,也没真正饿过肚子。后来穿到了大楚,哪怕是个被扔到凉州,又不受宠的皇子,吃喝用度上也从没短过什么。
两辈子加起来,他还是头一回这么直观又赤裸地面对封建社会底层百姓的艰辛,今日之行,可以说是打破了他脑海里固有的三观。
原来这世道里,真有人为了一口吃的就能卖儿卖女,甚至活活的饿死。
他这人吧,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圣母。可看着眼前这些为了一口吃的愁眉苦脸的村民,再想想京城里那些吃饱了撑的、整天就知道斗来斗去的高层权贵......
这对比实在太过刺眼,堵得他心里一阵阵发闷。
他是真想不通,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为什么就连让人吃饱饭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
【滴!检测到宿主“雄霸意识”已觉醒——】
就在这时,楚昭又听到了666系统久违的电子音:【触发主线任务1.5:丰衣足食。任务要求:请在半年内,让凉州百姓的平均生活水平有明显提升!】
【任务奖励:惊喜配方“霹雳雷”×1,声望值+1000点!】
666的话让楚昭愣了一下,随即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没想到这666还挺会挑时候。
他抬起头,看了看面前一张张面黄肌瘦又带着不安的脸,心里那点郁气忽然就散了不少。
他摸了摸下巴,眼里透出跃跃欲试。
也罢!
反正他本来就看这苦哈哈的现状不顺眼,现在又刚好有任务送上门,理由充分,还有奖励,那……还犹豫什么?
干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而看向王守信:“村长,可否借你家木犁一观?”
“王爷客气,小的这就取来!”王守信连忙让自家婆娘从后屋把木犁扛了出来。
当楚昭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农耕利器的时候,心底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浑身上下无一不是木头,看着笨重还不耐磨,简陋的可怜。
这玩意儿在他眼里,简直就比半成品还不如。
“你们平日耕地,用的就是这木头家伙?”他指着木犁问道。
王守信搓着手,答得小心翼翼:“回王爷,我们庄户人家平日用的大多都是锄头,这木犁...虽说比锄头快些,可实在不耐用,我们哪舍得常用啊......”
楚昭一时语塞,又忍不住感到心酸。在他看来粗鄙不堪的木头玩意儿,没想到在这些百姓眼里,还是个舍不得用的好宝贝。
不过这恰恰说明了这木犁不够结实,否则要真那么结实好用,老百姓恐怕早就放心大胆的用了。
楚昭抬手示意,两名亲卫立刻便将新制的曲辕犁抬上来,他指了指犁,对王守信说道:
“这是本王依照京城藏书阁的图纸新造的犁,名为曲辕犁。用它,一个半时辰就能耕完一亩地,你问问有没有人愿意试一试这犁。”
王守信直接听懵了,嘴巴张了又合:“一、一个半时辰...?”
他悄悄瞄了眼楚昭年轻的脸,忍不住心里嘀咕,这位王爷剿匪确实厉害,可还是太年轻些,连这一亩地有多大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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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点头,语气肯定:“没错!要是再配上耕牛,还能更快,估计一个时辰出头就能耕完。”
王守信听到这里,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尊卑了。地里的事,他们这些跟黄土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最清楚不过。
“王爷,”他搓着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的说道:“往年春耕,哪怕是最壮的劳力,没日没夜的苦干,一亩地少说也要三天才能耕完,您说的这一个时辰就能......不是我不信您的话,实在是...这犁再神,也不可能一个半时辰就干完三天的活啊。”
他不是不信,是根本不敢信!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苦过来的,地里的活哪有捷径可以走?
楚昭这话,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再说,这地就是他们老百姓的命根子,这王爷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拿他们吃饭的家伙事儿开玩笑吧?
楚昭听出了王守信话里的抗拒,倒也没动气。他知道,要打破一个人扎根了几十年的念头,光靠嘴说根本就没有用。
“无妨,”他语气平和,指向那架曲辕犁,“本王不勉强任何人。只是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亲自试试它?”
见王守信还是没动静,楚昭无奈的叹了叹气,“这样吧,只要愿意试这犁的,本王当场赏他五两银子!”
没等王守信来得及说话,围观的村民已经忍不住震惊起来。
“五两!”
“够买一亩上好的地了!”
“王爷这也太阔气了吧!”
“王爷,我愿意来试一试!”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女人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楚昭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是一个胖大婶,她挥手拨开人群走上前。
那胖大婶也就是吴桂花,她早年丧夫,自己独自拉扯儿子长大,家里总共也就两个人,八亩地全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
偏生儿子白天在衙门当差,半点忙都帮不上,这些日子她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王爷说话可算数?”吴桂花紧紧盯着楚昭,再次问道:“要是我试了这犁,您真给五两银子?”
楚昭也不多言,只朝身后的小禄子抬了抬手,小禄子当即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个银锭子,“本王言出必行,只要你试完犁,这银子便是你的了。”
吴桂花盯着那银子,两眼放光,咬牙想了想,终于一拍大腿果断道:“好!那老娘今天就试试这犁!”
她很清醒,自家总共也就两口人,儿子白天当差是指望不上了,与其自己累死累活的苦干,还不如放手一搏试试这犁!
再说王爷还补偿她5两银子呢,自家这地要真是被王爷给糟蹋了,她也不怕!大不了往后几个月买粮吃就是!
“桂花婶子,俺来给你拉犁!”王铁柱兴致勃勃蹿上前,虽然他根本就不信这犁有这么神奇,可架不住他想凑热闹啊。
吴桂花正愁找不着人搭手,听见这话顿时眉开眼笑:“好小子!等你虎哥休沐回来,婶子给你炖肉吃!”她家没牛,这犁非得两人配合才行,现在王铁柱肯搭把手,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乡下人就喜欢瞧热闹,于是接下来,王家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着往吴桂花家地里涌去。
地里头,吴桂花已经利索地扶稳了犁把手,她朝前头喊了一嗓子:
“铁柱,可以开始了!”
22.第 22 章
田埂上很快便挤满了人,大伙儿伸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倒不是他们真的信了楚昭说的话,实在是乡下的日子太过平淡,难得有这样的新鲜事。横竖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当个热闹来看。
而王铁柱这边,当他站稳后,双手拉紧肩绳,弯腰低头发力。
当犁头破土的一刹那,田埂上所有的呼吸都屏住了。
只见犁轻巧地破开板结的泥土,翻起的土浪又深又匀,行进的速度快得让人眼晕。更奇的是,王铁柱步子迈得又稳又轻,额头上连滴汗都没。
王守信猛地抬手揉眼,声音都打了颤:“我...我的眼没花吧?”
旁边的李三石咂舌道:“王叔,你咋眼还不好使了呢,您瞧瞧大壮那步子!这要换成老木犁,三个汉子都得累趴下!”
老王头看着儿子拉着犁,整个人都处于晕乎的状态,“我的老天爷...这犁不仅快,你看看那土,翻的比咱们用锄头耕的还要深!”
都是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好坏一眼就能分清。眼前这犁不仅快,翻出的土还深厚均匀,这才是能长好庄稼的好土啊!
“就是说,刚才王爷说的都是真的了?”有村民晕乎乎的说出了这话。
王守信猛地回过神,转头瞪向他:“闭上你那破嘴!王爷金口玉言,何时骗过我们!”
说完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楚昭跟前,腆着张老脸激动得语无伦次:“王爷恕罪!是小老儿有眼无珠!这、这犁简直是神农爷赐下的神器啊!”
李三石见一向沉稳庄重的村长都这般模样,惊得龇着个大牙,可又怕楚昭真的生气,到时候不给他们用神犁,也慌忙挤上前赔笑:
“是是是,王爷大人大量,咱们庄稼人嘴笨......”
“王爷你大人有大量......”其他村民也都七嘴八舌围拢过来,个个脸涨得通红。
楚昭被这阵势闹得有些招架不住,可也知道他们刚才都是无心,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再说,他这人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只好无奈的扶额,大声解释:“本王知道大家伙的心意,暂且不急,等吴桂花他们回来了再说。”
众人听到这里,再见楚昭神情温和,似乎真的没有生气,村民们这才安心,又纷纷转回田埂。
而田埂上众人的反应,丝毫没有影响到地里的吴桂花二人。事实上,此刻的吴桂花和王铁柱,早已被手中这犁惊得说不出话。
作为亲自用这曲辕犁的人,他们感受最是真切。这犁轻巧得不可思议,扶在手里稳稳当当,向前动时又顺又快。
王铁柱这个壮实后生,更是如鱼得水。他原本准备好使出十分的力气,没想到一上手,只用三分就够了。这犁头像是自己长了脚似的,吃着土往前滑,轻快得让人不敢信。
他越拉越畅快,忍不住回头喊道:“婶子!这犁用起来真轻巧,我都没咋使力气就自己往前推起来了!”
吴桂花在后头扶着犁,自然也能感觉出来这犁的妙处。不仅耕得深,速度还快,她只用双手轻轻地搭在上面就能健步如飞,吴桂花笑得畅怀极了:
“铁柱,这可比咱们以往用的那木头玩意儿好用多了!看来......咱们的好日子怕是要来了!”
日头渐渐升高,新犁好用又省力,再加上王铁柱是个有力气的青壮劳力。只见曲辕犁所过之处,黄土唰唰地往后翻,耕过的地又深又直,很快一亩地就耕完大半。
等耕完了最后一垄地时候,吴桂花扶着犁把手,竟有些舍不得松开。王铁柱停下脚步后,脸不红气不喘,额头上也只是浮起一层薄薄的汗珠子。
楚昭抬头看了看日头,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没想到竟比原先说好的一个半时辰还快了两刻钟!
而田埂上顿时炸开了锅,看到这里,众人更加确信之前楚昭没有忽悠他们,这简直就是神农爷显灵啊!
“老天爷!”一个汉子掰着手指头算,“还真是一个半时辰!照这势头,真要卯足了劲干,一天三亩地都说不定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架沾着新泥的曲辕犁上,眼神火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恨不得小心再小心的将这犁供起来,这可是比命根子还金贵的宝贝疙瘩!
“王爷!”性急的村民再也按捺不住,呼啦啦围到楚昭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这神犁啥时候能给我们用上?”
他们的日子过得太苦了,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哪怕面对的是位尊贵的王爷,他们也要大着胆子问上一句。
楚昭本来也就没打算卖关子,“大家先不要着急,这曲辕犁本王目前只造出来一把,三百文一架犁,谁家要是想买这犁,可到你们村长这里登记。”
田埂上顿时一静。
三百文......
这价格说贵不贵,可对一年到头手里只有几个铜板的庄稼人来说,也绝对不是说能掏就掏得出来的。
几个村民互相瞅了瞅,有人小声嘀咕:“这、这价...”
楚昭将众人神色全都看在眼里,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此犁的神效想必大家也都能看到,本王言尽于此,买与不买,全凭你们自愿。”
其实这价格已经算是良心价了,这犁头还用到了精铁,虽然他现在并不缺铁就是。可不管是从选料到构造再到生产,其中所耗费的时间和工序就很宝贵。
不过这么做也都是为了百姓,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这价格楚昭还是特意按低了算的。
“王、王爷,小的家里没这么多钱,不知可不可以租、租赁这神犁?”有村民大着胆子提问。
楚昭见这汉子穿着满是补丁的旧衣,整个人面黄肌瘦的。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干脆道:
“自然可以,各位要实在没钱购置,也可以按日租赁,每日十五文。”
“不过现在还没有货,只能再等几天。大家现在可以先去村长那里登记,是要买,还是要租。等新犁做好,只要按照登记的先后顺序领取即可。”
吴桂花也舍不得,她摸着怀里还没捂热的五两银子,内心挣扎。
作为最先感受到这犁好处的人之一,要是再让她回去抡锄头,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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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割肉还难受!
租金倒是便宜,一天十五文钱。自家总共也就八亩地,要是用上这曲辕犁,咬咬牙两日就能耕完。
可这犁看着就用料结实,经久耐用,她要是保存得当的话,说不得还能当个传家宝传给子孙后代呢,这总比租赁来的实在吧?
想到这里,她咬一咬牙,直接喊道:“我要买这犁!”
人都有从众心理,吴桂花这一嗓子说出来,本来还在犹豫的人家,纷纷也开口定了下来:
“还有我,我也要买!”
“村长,给我也登记上!”
“先登我家的名!”
“大哥你要不要跟我合买一架?”刘富贵转身看向自家大哥,三百文属实有点贵了,可若是两家合买,一人一百五十文,也不是不能买的!
刘平安听到这里,眼睛一亮,“买!”很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两兄弟就住隔壁,这犁买来了,两家轮着用正合适。
其他人听到还能两家合买的法子,立马有学有样,田埂上很快就热闹起来,纷纷商量着跟亲属或者和熟悉的邻居一起合买一架。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犁好用,家里人多,地也多,若是能合买的话,肯定是比租划算的!
当然,也有几户实在拮据的,最终还是选择租赁的法子。
楚昭目光扫过眼前这架沾着新泥的犁,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它留在王家村。他打算推广这曲辕犁,可也知道哪怕自己说的再多也没有百姓眼见为实。
将这犁留在王家村,让它成为一块活生生的招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楚昭转身看向王守信说道:“这犁就留在你们王家村了,至于到底谁家先用,你们自己商议就好。”
王守信听到这话,那感觉就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两样。他激动的眼眶发红,颤巍巍走上前,朝着楚昭深深一揖:
“多谢王爷心里想着我们百姓!王爷大恩!王家村永世不忘!”
楚昭扶起老村长,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温和地笑道:“后续事宜就劳烦村长了,统计好名额,直接来找本王便是。”
“小民定当办妥!”王守信声音洪亮,腰杆挺得笔直。
不过几日,一个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从王家村飞出,转眼就传遍了周边的十里八乡。
“哎,你听说了吗?王家村那边传出来的,王爷弄了个叫...什么...曲辕犁的,说是一个半时辰就能耕一亩地!”
“胡咧咧啥呢!”老把式李老栓磕着烟袋锅,满脸不屑,“我种了一辈子的地,就没听说过这等荒唐事!”
“还一个半时辰?怕不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定是那王家村的人穷疯了,合起伙来编瞎话糊弄人!”
周围纳鞋底的妇人也纷纷摇头说教:“就是,这样的瞎话也就能骗骗你们这些小年轻!”
这时,蹲在树下歇脚的货郎吴山石狠狠地灌了口水,扯着嗓子插话:
“你们还别不信!我二姑家就在王家村,昨天她亲口跟我说,王爷怜惜咱们百姓艰苦,特地从京城带来了神犁哩!”
23.第 23 章
原来这货郎吴山石的二姑就是王家村的吴桂花,作为第一个尝试曲辕犁的,还得到了楚昭赏赐的五两银子。
吴桂花可是相当神气又骄傲的,担心娘家人还不知道这神犁的事儿,昨天还特地回了趟娘家,告诉了娘家人。
只见吴山石拍着胸脯说得唾沫横飞:“我二姑说了,那神犁比我们以前用的破木头玩意儿好用到百倍不止!不光速度得快,还用着轻省!谁不信自己去王家村瞧,那地耕得又深又匀整!”
这样的场景在周边各村落不断上演,村民们听得个个心痒难耐,连地里的活都顾不上了,纷纷嚷嚷着要去王家村看个究竟。
这可把各村村长急得直跺脚,毕竟春耕在即,这要是耽误了地里的活,可咋整!?
于是几个村的村长一合计,干脆结伴,直接去了王家村看个究竟。
刚到王家村村口,就撞见王守信正要往城里去。
李家村的村长一把拽住他胳膊:“王老哥,你给我句准话,那一个半时辰就能耕完一亩地的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王守信听到这里,眼珠咕噜一转。心想,他们王家村可是头一个用上这神犁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爷最看得起他们王家村!
而王爷最后又特意把这宝贝犁留在他们村子,也恰恰证明了王爷那是信得过他们!而现在大家伙都想来打听这神犁的真假,他们王家村作为第一个受到王爷认可的,可不得好好替王爷宣传一二?
当下立马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说道:“千真万确!王爷仁厚,专为体恤咱们庄稼人的辛苦,才造出这神犁!那天咱们全村老少爷们可都亲眼瞧见了,那吴桂花家的地就是一个半时辰——”
说到这儿,他突然一拍大腿,扬起声音纠正道:“哦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半时辰都没到,就耕完了一亩地!”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嗓音,实则声音却精准无误地飘进了前来打听人的耳朵里:“而且王爷说了,一架犁只收三百文!这价钱,你们上哪儿找去?”
众人本来见他说的信誓旦旦,心里当即就信了七八分,可又再一听这犁竟要三百文钱,又忍不住犯起嘀咕:
“三百文...这么贵!该不会是你们村子人合起伙来骗钱的吧?”
王守信听到这话,气得胡子直抖,当即拉下脸来,“去去去!你们爱信不信!这可不是寻常木头家伙,老王头这会儿正在地里使着呢,你们自己睁眼看去!”
他故意的甩甩手,说道:“我可把话撂这儿了,这犁如今抢手得很,要定就趁早。等你们都瞧明白了再来,排队可都要排到秋后去了,耽误了春耕可别怨人!”
他算是明白了,与其费尽口舌跟他们解释,倒不如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神犁的好处!
众人将信将疑,听到这话一窝蜂全都涌到老王头家地里。一看顿时都傻了眼,个个全愣在田埂上,张着嘴,半晌没吭声。
只见地里一架他们从没见过的犁,正在飞快地翻着土,犁头闪着精铁的亮光,犁身光滑结实。最让人吃惊的是,前面那拉犁的汉子脚步轻快,完全不像平日里他们耕地时,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耕出一丁点!
那犁走过的地方,泥土翻得又深又匀,犁沟笔直的像是尺子丈量过的一样。
众人又耐心地掐着时辰等了等,果然不到一个半时辰就耕完了一亩地。
“神了!真神了!”李老栓激动得烟杆都掉地上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神仙似的玩意儿!”直到这时,众人这才彻底的相信了这曲辕犁的神效。
等回了自己的村子里,有那好事的后生故意问:“村长,那犁真像传的那么邪乎?”
没想到自家村长,一改前几日不屑一顾的怀疑,反倒一本正经地点头肯定:“真!比真金还真!我特意在王家村盯了个把时辰时辰,亲眼看着他们耕完一亩地!”
那后生听得目瞪口呆,还没回过神来,就见自家村长猛地一个转身,径直朝村外大步走去。
“诶!村长,反了!方向反了!回村是这边!”那后生急忙拽住村长的袖子喊道。
村长胳膊一甩,头也不回地嚷道:“我能不知道吗!你这后生别耽误事,老头子我得赶紧去王家村把犁订下!去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话音未落,只见他迈开腿,竟是一溜小跑起来,那着急的样子哪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周围原本还将信将疑的村民,眼见平日稳重的村长急成这般模样,终于彻底信了。这神犁一事怕是千真万确!
于是只见方才还聚在村口看热闹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呼啦一下全散了,纷纷掉头回家拿了钱,转头就急慌慌地往王家村赶。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在同一日,相似的场景在凉州地界上好几处村落接连上演,大家亲眼见证了那曲辕犁的神效后,再没人能坐得住了。
......
外面因为曲辕犁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楚昭却压根没心思理会。只因一封来自北边匈奴的密信,彻底拽住了他的心神。
只见信上字迹潦草,却字字惊心:公主病危,盼王爷速救!
短短九个字,楚昭看得眉头紧皱,心里又急又愧。
也怪他,来凉州这半年,他竟只光顾着自己的事,把原身那位亲姐姐楚璃忘得一干二净。
他猛一抬头,看向眼前报信之人。只见那侍卫一身黑衣沾满尘土污渍,脸上也灰扑扑的,唯独一双眼睛红得骇人,布满了血丝,嘴唇也干裂的渗血。
“你叫什么名字?”楚昭急声追问,“快说清楚,公主究竟怎么了?!”
只听那侍卫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回王爷,小人玄影,是...公主的暗卫。”他喉咙滚动了几下,“公主她...到了匈奴以后......”
原来,自从楚昭离京不久后。楚璃也在正月十五那日,踏上了前往匈奴和亲之路。
那匈奴可汗已经六十多岁了,可性情却十分残暴凶狠,还特别喜欢喝酒。每每喝的大醉的时候,就会对楚璃非打即骂。
楚璃自认身为和亲公主,肩负着两国和平的重大使命,每次被那匈奴可汗鞭打的时候,都只会咬牙隐忍,从不允许他们暗中递信回楚。
“这回可汗下手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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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已昏迷数日,伤得太深...”玄影说到这里时,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声音颤抖,“更可恨的是,那暴君竟不准医官为公主诊治,这分明是、分明是要活活耗死公主啊!”
说到这里,他直接扑通一声重重跪下,额头狠狠磕在地上,整个肩背绷得僵硬发颤:“小人实在...实在看不下去,拼死逃出来...王爷!求您救救公主......求您了!”
楚昭听到这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痛。
他脑子里不禁冒出刚穿越过来时见到的楚璃,明明是个说话温柔,笑起来很好看的姑娘,怎么才半年过去,就遭了这么多痛苦!
手里的信纸被他无意识捏得皱成一团,他猛地吸了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紧紧锁住玄影:“你来的时候,公主具体什么情况?”
玄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嘶哑:“锦容姑姑一直贴身守着...但公主始终没醒,水米都喂不进去。只怕是... 只怕是......”后面的话,他死死咬住牙关,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是公主的暗卫,本该是她最锋利的刀剑,可如今却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这远比凌迟更让他痛苦!
“水米都喂不进去......”而楚昭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一直低声重复,眉头就没松开过。忽然他眼睛一亮,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在脑海里喊了起来:
【666!快出来!你那个商城里头,是不是有种吃了能强身健体、吊住命的药丸子来着?!】
666系统回道:【是的宿主,此药名为洗髓丹。短期内可改善体质,增强气血,亦有延年益寿之效。但楚璃目前身体太过虚弱,药效...可能会打折扣。】
【折扣就折扣!先保住命再说,以后大不了再补!】楚昭急吼吼地说。
666友情提示:【温馨提示宿主,此丹售价:十万声望值哦~】
楚昭:【......???】他感觉自己的表情都要裂开了。
【那......我现在有多少?】他小心翼翼地问。
666:【经查询,宿主当前声望值:1万点。】
那就是还差9万!
楚昭眼前一黑,9万......楚璃那边可等不起!
他咬咬牙,试图谈判:【666,咱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先预支?你放心!我保证以后绝对能还上!】
楚昭本来都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没想到666答应得异常爽快。
只听666飞快的回道:【可以的宿主!不过系统也需要收取一点点手续费的哈~】
【......多少?】
666:【每预支1万点,利息500点。9万点就是4500点。是否确认预支?】
楚昭差点没忍住:【4500?!你怎么不去抢!】
666:【( ̄▽ ̄)所以...宿主你就说要不要吧?】
【......】楚昭沉默了足足三秒!又想到楚璃现在……终究还是屈服了,只听他咬牙切齿道:【要!快把药给我!】
24.第 24 章
【好的!】
然后就见到666飞快的操作一通,【已扣除现有声望值1万点,预支9万点,附加利息4500点。洗髓丹已发放至礼包,请查收!】
看着面板上的声望值,瞬间变成了:-94500,楚昭感觉心都在滴血!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能救楚璃性命的神药,瞬间又觉得值了。
算了算了,能救人就行!
突然,他又想起之前离京的时候,系统解锁的保密通道,楚昭又连忙问道:【666,之前解锁的那个直达匈奴的“保密通道”,路线图能给我吗?】
666:【没问题,路线图已同步发放!】
楚昭拿到了洗髓丹和路线图后,转身一把塞到了玄影手里,认真的说道:
“拿着!这是本王身边的医官秘制的神药,务必让公主服下!这份是直达匈奴王庭附近的密道路线,照上面走,又快又隐蔽!”
说完这些,他又忽然按住玄影的肩膀,一字一字咬得清晰:“告诉公主,无论如何,先活下去。来日,本王必会风风光光迎她回大楚!”
玄影将东西死死攥在手里,用力到指节泛白。他重重一点头,喉咙发紧,只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说完,他便转身飞奔进入夜色,几个起落间,身影已彻底消失不见。
当初从匈奴王庭脱身的时候,玄影是故意扮成逃奴的模样混了出去。破衣烂衫、灰头土脸的模样,混在那些真正想逃的奴隶堆里,一点也没惹来怀疑。
事后,王庭守卫清点人数时,只当是少了个卑贱奴隶,谁也没想到,消失的竟是公主身边那位影卫。
他一路上几乎没停,靠着楚昭给的那份路线图拼了命地赶。原本要四五天的路程,竟被他生生压到了一天半。
当匈奴边境那片熟悉的青绿色草原进入眼帘时,玄影心头猛的一松,便再也不敢耽搁。立刻放出事先养在附近的信天翁,看着它振翅往王庭的方向飞去。
...
王庭深处,一处偏僻的营帐里。
锦容接到信天翁带来的暗号时,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她没吭声,只悄悄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的暗袋里。帐外天色正暗下来,远处传来匈奴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她定了定神,脸上恢复成平时那副谨慎恭顺的样子,转身对紫苏和白芍交代:“仔细照看公主。”说完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去奴隶营的路她早就走熟了。那里看守向来不严,锦容穿过两处偏僻的帐子,有意绕开主道上偶尔路过的匈奴贵族,一路走到奴隶营。
只见门口两个匈奴士兵正靠在棚子边上,用胡语嘀嘀咕咕说笑着,见她来了,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公主让我来挑几个奴隶。”锦容面色平静地对他们说道。
那两个匈奴士兵也没起疑,随手就打开了门让她进去。
锦容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那排又低又破的木棚。她心里其实紧张的要死,知道自己这时候绝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她皱着眉,抬起手,用帕子捂着口鼻,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些蓬头垢面、气味难闻的奴隶,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后才晃到角落那扇小门前。
她停下脚,装作随意地左右看了看,随即飞快抬手,拨开了边角那扇不起眼的小门。
但她没急着走,反而提高了声音,故意摆出不满的样子,对着守卫说:“这批成色也太差了,一个个瘦巴巴的,眼神还浑浊,怎么能带到公主跟前去?”
守卫被她这么一说,愣在那儿,一时接不上话。锦容也不再啰嗦,故意冷哼一声,甩起袖子转身就走,单看背影甚至还带着一股子怒气。
直到拐过一道破土墙,彻底把奴隶营甩在身后,她才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加快了脚步,迅速离开了这里。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奴隶营那头突然乱了起来。引起了夜间巡逻的匈奴士兵的注意,纷纷骂骂咧咧地往那边冲去。
就在空档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进了帐中。
“锦容姑姑!”
玄影从阴影里闪了出来,压低声音焦急的问道:“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锦容一听这话,眼眶立刻红了。她引着玄影快步走向内帐,声音哽咽:
“公主一直昏昏沉沉......这几日,全靠我和紫苏用米汤一点点喂着,才勉强吊住这口气。我真怕......怕公主撑不过去了。”
玄影听见后,恨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里几乎冒出火来:“那老狗......当初要不是公主拦着,我早将他千刀万剐了!”
他猛地吸了口气,生生把翻腾的杀意压了下去,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玉盒,小心打开。
只见一枚色泽温润、透着淡淡清香的丹药正静静躺在里面。
“这是王爷身边医官特制的药。”他将玉盒递过去,声音紧绷而恳切,“劳烦锦容姑娘,快给公主服下!”
“这......”锦容双手发颤地接过,想到楚昭毕竟是公主的亲弟弟,绝不会害自己的姐姐,便再不敢犹豫,转身急急回到床榻边。
床榻上,楚璃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尖,泄露了她此时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锦容动作小心地将洗髓丹喂进她唇间,再用温水一点点送服下去。
玄影守在几步外,屏着气,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苍白如纸、却依然难掩绝色的面容。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握得死紧,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似的红痕,却感觉不到疼。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整个帐中静得落针可闻。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间,又仿佛度过了漫漫长年。
就在这时——
只见楚璃毫无血色的唇瓣,忽的很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纤长浓密的眼睫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公主......?”锦容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年纪尚小的紫苏和白芍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扑到床榻边,带着哭腔喊道:“公主!您醒了,您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说着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旁的玄影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钉在那儿,连呼吸都忘了。直到这时,他那死寂已久的心,终于又重新疯狂地跳动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楚璃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见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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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边围着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从大楚陪她远嫁而来的旧人。
锦容最先回过神,赶紧用袖子擦掉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却是欢喜的:
“公主醒来是天大的喜事,紫苏白芍,先别光顾着哭,快去给公主熬点清淡的米粥来,要容易克化的。”
“诶!我这就去!”紫苏白芍脆声应道,连忙抹着眼泪转身出了帐篷。
直到这时,楚璃的视线才越过近前的人,落在不远处那道孤影上。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便感觉到喉咙里的一阵痒意,再也忍不住咳了出来:
“咳、咳咳......”
玄影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却又猛地顿住,硬生生将脚步收了回来,只将紧握的拳背到身后。
锦容连忙替她抚背顺气,轻声劝道:“公主刚醒,身子还虚,莫急着说话。”
“无妨的,姑姑。”楚璃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柔和的坚韧,“我只是想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
锦容闻言,鼻尖又是一酸:“公主,您被可汗伤了后,高热昏迷了几日,一直未醒......还是玄统领拼死逃出王庭,去了凉州向王爷求来了救命灵药......”
“王爷?”楚璃眼露疑惑。
“就是您的亲弟弟,凉州的瑄王。”锦容温声解释。
楚璃原本暗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立刻转向玄影,带着惊喜问:“玄影,你见到昭儿了?”
她苍白脸上蓦然绽出的光彩,让玄影有些无措,手脚都像僵住了。他只愣愣地点了下头,嗓音发紧:“......回公主,属下见到王爷了。”
“昭儿好不好?他都跟你说了什么?”楚璃忍不住向前倾身,连声追问。
见公主没注意到他的失态,玄影忍不住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涌上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失落。他暗自吸了吸气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回道:
“王爷一切都好,公主请宽心。王爷还特意让属下告诉公主,让您无论身在何处,请务必保重自身,好好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王爷还说,等来日,他定会亲自将您风风光光地迎回大楚。”
玄影的话一落下,整个帐子里便静了一瞬。
楚璃怔怔听着,眼眶渐渐红了,一层雾气迅速漫上双眸,凝成泪珠,悄无声息地滚落下来。
自从远嫁匈奴,她就没有一天真正开心过,日子过得如履薄冰、提心吊胆。若不是心里还揣着大楚,或许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如今,在这遥远寒冷的异乡,突然听到了至亲对她做出的承诺,心底积压的委屈和思念再也压不住,纷纷涌上了心头。
她抬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珠,眼底的脆弱逐渐被坚韧取代。
是啊,昭儿还在等她,大楚也还在等她。
她必须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玄影一直静静看着楚璃,见她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可双眸清亮,整个人像是忽然有了魂。看到这里,他悬着的心终于安全的落了下去。
他悄悄向后退了半步,如同以往每一次那样,又一次将自己隐进帐幔深处的阴影里,继续做那个沉默的守护者。
25.第 25 章
大楚,凉州。
楚昭忍不住想再快点,虽说666说过任务时限是半年,可只要一想到楚璃还在匈奴等着他,他就觉得半天都拖不起,恨不得把所有事都一夜办成。
眼下曲辕犁已经在凉州全境推广开了,接下来就该忙播种的事。可一想起官府发下来的那些又干又瘪的种子,种下去能长出什么像样的庄稼……楚昭就忍不住摇头。
他心思一转,忽然想到系统商城里的那些高产种子,立马点开界面看了看。最便宜的红薯种子,标价一万点声望值。
楚昭顺手戳开自己的声望值余额,顿时一愣——
20000点?!
不对啊,上次买洗髓丹不是把声望值花光了吗?还倒欠了系统一笔利息,这怎么……
【666,我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声望值?】
666系统解释道:【由于宿主推广的曲辕犁已被凉州全境百姓使用,反响非常好。百姓对宿主心生感激,声望值因此累积增长。】
楚昭一听,嘴角就压不住了,挑着眉嘚瑟道:【嘿嘿,看来这声望值也挺好赚的嘛!】
再一想到现在他也不差钱了,楚昭二话不说,立马在商城里下单把红薯种子买了。然后他揣着种子,转身就带上一队人马,直奔王家村而去……
*
等到了王家村,楚昭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就找来了村长王守信。
他也不绕弯子,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当面解开,露出里头一块块饱满敦实、皮色泛红的种块。
“王村长,”楚昭抓了一把递过去,“这是本王手下的商队从海外寻来的新粮种,叫“红薯”。这玩意耐旱,不挑地,且产量还高,吃下去特别顶饱,保管比咱们现在种的粟米强得多!”
说到后来,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本王欲打算先在咱们王家村试种,王村长怎么看?”
王守信接过袋子,一打开就看到了袋子里面放着许许多多,自己从来就没见过的稀奇种块,皱着眉头犹豫:“王爷,这……不是小民不信您,只是这、这东西,咱们都没种过啊。万一……”
说实话,自从上回楚昭研造出那好用的神犁,他就对这位王爷打心眼里已经信服,可人都会对未知的东西产生恐惧和怀疑。
就眼前这么一堆奇奇怪怪的种子,还要种在他们的地里......这可是关系到全村人的口粮的事情,他心里实在没底。
楚昭一看到他的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一挥手爽快道:“无事!试种失败了算本王的!”
他说干脆:“村长放心,要是失败了,今年村里的损失,本王自会按照市价补偿给大家,绝不让大伙儿饿肚子。”
说到这儿,楚昭往前凑近,压低声音道:“可这要是成了......王村长,往后咱们凉州,家家户户可就多了一道保命的粮!究竟如何决定,想必村长心中自会有数。”
楚昭根本不怕王守信不答应,毕竟这年头,人人都吃不饱饭,他就不信听到这样的诱惑,还有人能忍得住!
果然——
“这……”只见王守信原本还犹犹豫豫的样子,一瞬间眼都亮了,攥着袋子的手紧了又松,明显是在做激烈挣扎。
事实上,随着楚昭说的那番话,王守信的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粮仓满盈的盛象……甚至越想越激动,到后来,整个人兴奋的喉咙发干,手也激动的颤抖起来。
等回过神后,再看见楚昭神色郑重,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红薯种上……
脑子里不由自主蹦出了两个小人打架,一个缩在后头直摇头,另一个却拼了命的叫他跟着试试,最终……还是后面的小人打胜了。
王守信咬着牙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声音响亮:“成!王爷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小民还有什么不敢的?就依王爷的,先试!”
等事情定下后,楚昭却没急着走。他让王守信把消息传遍全村后,自己则让人把种子搬到村头空地上,挽起袖子就蹲下开始摆弄。
考虑到村民们从没种过红薯,他来之前可是仔仔细细把这耕种说明书翻了好几遍。
等一切都准备妥了,他亲自挽起袖子,跟着村民一起下了地。
“来,大家都凑近点儿看,”他拿起一块红薯,朝围过来的村民比划,“这种块不能直接埋,得先育苗。看,这样斜着切,每块上头必须留芽眼……”
从怎么切块育苗,到怎么起垄栽插,他全是照着系统说明一步步讲解。
边说边动手,起初下刀还有点生疏,切了几块后就顺手多了。村民们围成一圈,眼睛瞪得老大,不时小声嘀咕。
讲完切块,楚昭站起身,指着旁边一片翻好的地:
“育出的苗,不能乱栽。得先起垄,就像这样,把土拢起来。”他说干就干,当即一把抓起锄头,就下了地。
“额……”可真等他握住锄头时,他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旁边的吴桂花看出楚昭的尴尬,怕他面子挂不住,壮着胆子上前:
“王爷,要不我帮您?您说,咱们来做就成。”
“好!”楚昭一听,眼睛唰地亮了,看向吴桂花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救星。
好人呐!
其实他已经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可奈何之前狠话放了出去出去,现在可以说是骑虎难下。
吴桂花这话来得太是时候了,楚昭顿时松了口气,赶紧擦了把额头冒出来的汗,满脸感激地说:
“那就辛苦桂花婶了!”
吴桂花直接爽快地一挥手,“嗐!这算啥!王爷您是干大事的人,这种粗活,咱们庄稼人来做就行!”
说着,她就照着楚昭说的动手干了起来。果然老把式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吴桂花手脚麻利得很,一起一落,没几下就照着楚昭说的样子,把垄沟理得有模有样。
“对,就是这样!这儿也得留心,垄得培实了,排水才顺畅,底下的薯块才肯往大里长……”楚昭在一边仔细指点着。
他正忙着,没留意脑海里忽然轻轻“叮”了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开启“与民同耕”行为,有效提升基层民心归属感。+2万点声望值!】
日头渐渐偏西了,楚昭抬头看看天色,把话头加快了点:“这红薯耐旱,平时不用老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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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头一个月苗还嫩,看见土干了就早晚浇一次,别用大水冲,慢慢浇透。等苗爬开了,除非遇上大旱,不然基本不用管。”
王家村的村民们围在旁边,听得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只见楚昭又从田里抓起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说道:
“至于肥......这红薯喜欢钾肥。家里灶炕底下扒出来的草木灰,就是顶好的东西。等再过半个月,在苗根周围浅浅埋一圈,保准藤蔓长得旺,底下结的薯块又大又甜。”
听到前面,王守信他们还连连点头,觉得王爷讲得在理。
可一听到什么‘肥’啊、‘钾’啊的,他们就彻底懵了。再也忍不住,大着胆子问:
“王、王爷……您说的这‘肥’,是……是个啥?”
楚昭听了一愣,满脸的惊疑:“难道你们现在种庄稼,都不施肥?”
王守信和几个村民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听说过这‘肥’到底是个啥,但还是老实巴交地回话:
“咱们平日就浇浇水。可凉州这地方,天旱,水也金贵,所以这庄稼……”王守信说到这儿,自己也觉得有点说不下去,声音渐渐低了。
而楚昭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惊呆了,眼睛瞪得老大:“所以......你们种地,从来不施肥?!”
“是、是啊……”村民们茫然地点点头,虽然他们连‘肥’究竟是个啥都不知道。
楚昭彻底石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
好家伙……难怪古代粮食产量低下,百姓过得苦哈哈的,合着他们种地全靠庄稼自己硬扛啊!
【叮!检测到宿主触及本时代农业知识盲区~】就在这时,666突然蹦了出来,推销道:
【请问宿主是否需要兑换《古代堆肥技术大全》?或者......来点高科技化肥?本系统现货供应,见效快、产量高,一键施肥,懒人必备哦!】
楚昭嘴角一抽,拒绝道:【谢谢啊,小生不才,正好也了解一点堆肥的知识!】
当他是冤大头呢?
这什么高效化肥可是标价5万点声望值!而且用完就没了,主要是这里头有没有有科技与狠活还另说。这粮食种出来是给人吃的,哪有自己老老实实的制作堆肥来的健康?
他吸了口气,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的脸庞,知道这事儿急不得。
“算了,”他摆摆手,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先不说这个,天色不早了,大家先回去歇着。明天一早,本王来教你们怎么弄肥料。”
想到当前制作肥料的两种方法。
第一个就是用瓜果菜皮、烂叶子来堆肥。这法子现代很常见,既环保又简单。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楚昭就摇了摇头果断的放弃了这个办法。
原因无他——
凉州实在是太穷!
穷的饭都吃不上,哪还有什么瓜果蔬菜和残羹剩饭来堆肥?
那么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楚昭脚步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村里那几个歪歪斜斜的茅草屋。
得,看来这回只能带大家走上一条天然有味道的施肥之路了。
26.第 26 章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村。
“这么跟你们说吧,”楚昭站在小土坡上,耐心地解释:“‘肥’这玩意儿,就跟咱们人得吃饭一个道理。”
“你说小孩要是光喝水不吃饭,能长大个儿吗?肯定不能,对不对?这庄稼也一样,光浇水不施‘肥’,它也长不好,还得营养不良!”
王家村的人听了半天,总算琢磨出点味儿来了。哦!原来肥就是地里的饭啊!可转头一想,又懵了:
“可是王爷,我们总不能真的给庄稼喂饭吃吧?”再说了,他们自己肚子都填不饱,就算真想喂,庄稼也没长嘴啊!
楚昭笑着摇摇头,耐着性子解释:“说是饭,本王也就是打个比方而已。其实这肥......”他站在土坡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写满问号的脸,把心一横,眼睛一闭,话就蹦了出来:
“其实吧,这种庄稼最好的肥……就是咱们人自己拉出去的……排泄物……”
“…………”
他这话一出口,空气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直到——
突然有个小童的声音脆生生地响了起来:“娘!王爷说的……是不是就是屎啊!?”
“哎呀你这娃!快别瞎说!”那小童的娘脸一红,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小童声音不大,奈何现场太安静了,所以这句话一字不差的,清清楚楚飘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楚昭站在那儿,感觉空气都凝固了,自己也跟着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往下讲:
“额……你们别看这排泄物脏,可里面都是土地缺的养分!只要咱们方法得当,沤上一段时间,它就能叫庄稼蹭蹭的长!”
他边说边比划:“咱们可以在村头挖几个坑,把排泄物倒进去,再掺点土、或者,烂草叶子封起来沤着。等时候到了,臭味散了,颜色变深了,那就是顶好的肥!”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场面实在有点过于‘有味道’,只好摸了摸鼻子:“总之......要是有愿意试试的,就找王村长报个名。”
现场安静的都能听见村子口的鸡叫声。
终于,只见一个汉子瞪大了眼睛颤声问道:“王、王爷......您这...您真的不是拿咱们逗闷子?!”
楚昭一脸无语,“本王骗你们作甚?你们别看这东西脏,可它是个好东西!只要发酵到位,保准地里的庄稼长的好!”
一个大娘捂着嘴,一脸不敢信的样子小声说道:“可是那、那玩意儿又臭又脏,这不是...糟践了地吗!”
“是啊王爷,这、这听着咋像胡闹呢......”
眼看议论声越来越大,王守信虎着个脸站了出来:“吵什么吵!王爷还能害咱们不成?谁不信,现在就走,到时候庄稼长得不好可别怨天尤人!”
他板着一张脸:“从现在开始,要是愿意跟着王爷学做肥料的,站我左手边!”
“咱可先说好,别到时候肥没管用,就赖天赖地得,都是自己情愿试的。好处自己享,后果也得自己担!”
这话一出,人群静了片刻。
老王头率先站了出来“我愿意试试!老头子相信王爷是不会糊弄我们的!”
“算我一个!”吴桂花紧跟着喊道。
自打用了王爷研造的神犁,现如今她家的地耕的那叫一个又快又好,再说王爷自从来了他们凉州,一心一意的为他们造福,她相信王爷定是不会糊弄他们的。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站过来好些人。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死活不肯,捂着鼻子直往后缩:“说到底,这玩意还不就是屎吗?用屎种出来的菜,谁吃得下去?老娘才不干!”
楚昭也知道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很难,于是也不强求他们。转头就带着愿意学的人,来到村里一片空地上。
他招呼来几个结实汉子:“铁柱,你带几个人,在这儿挖个大坑。”他比划了一下,“大概……一人来深,先挖出来。”
“好嘞!”铁柱他们几个都是干活的好手,这点活对他们来说都是小意思,二话不说,抡起家伙就干。没一会儿,坑就挖得像模像样。
楚昭跳下坑,亲自踩了踩、跺了跺,试试土夯不夯实,又说道:“从今天起,你们每天的排泄物都要收集起来放在这个坑里,甭管是人还是鸡鸭鹅的,都别乱倒,统一收集到这儿来。”
“就按照1:1.5的比例,再倒入秸秆,”他本来想说加点过磷酸钙更好,可这年头哪儿找去?只能先用秸秆凑合。“倒完搅和匀了,就把坑封上,让它自己慢慢‘发酵’。”
他抬头看看越来越热的日头,心想夏天来得正好,“这天气越来越热了,估摸发酵个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这期间千万别手痒去扒开看!等时候到了,再打开。要是看到里头的东西变成黄褐色,也没啥臭味了,那就是成了!”
“用的时候,记住按1:5的比例,用水兑开搅匀,然后就能浇地、浇菜了。”
他一口气说完,再看周围,好家伙,村民们一个个眼神发直,表情迷茫,显然都没听明白。
楚昭心里叹了口气,得!又是对牛弹琴。
他只好找来王守信,要了纸笔,把刚才说的步骤一条条、清清楚楚地写了下来,塞到村长手里。
“具体怎么做,都写在这上头了。你们就照着今天这个样儿,再多挖几个坑,照着步骤来就行。”
王守信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纸,手有点抖。
其实他心底也没底,不过想到王爷的为人,还是选择下意识的相信。
他深吸一口气,将纸张折好,揣入怀中,“王爷放心!”他声音不大,但话说的实在,“这纸上的法子,小民一定带着大伙儿,一个字一个字地照着做。”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周围那些还在迷茫的村民,嗓门往上提了点,带着村长的威严:
“都听见王爷吩咐了!铁柱,你们几个按照先前王爷说的,在村东头、西头再起两个坑!其他人,该收集的收集,该备秸秆的备秸秆!这是正事,都给我上点心!”
楚昭又留下来盯了两个时辰,见村民们渐渐上手,终于放心地拍拍屁股回了王府,一头栽倒在榻上。
......
现如今这天越来越热,六月的太阳简直能把人晒化,而王家村这边呢,还时不时飘来一股......不可描述的屎味儿......
走过他们的村子的人纷纷捂着口鼻,快速路过,就连出嫁的外嫁女最近都不怎么愿意回娘家了。
有人忍不住就开始说风凉话了:“我早就说了吧,屎那玩意儿能是好东西?王爷怕是闲着逗你们玩呢!”
“知不知道现在外头都管咱村叫啥?‘十里八乡第一屎村’!”只见那人越说越气,毕竟她也是王家村的一份子,现在被人这么说,心里同样也很不爽。
吴桂花听到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我呸!你这个没心肝的老货!之前王爷造出神犁的时候,咋没见你不用啊?现在事情还没定论呢,你就狗叫起来!”
“你……吴桂花,我不跟你吵!”那老妇人见自己骂不过,主要是她确实也感觉有点心虚,干脆一扭头溜去地里看庄稼了。
结果等她到了地里一看,顿时傻眼了。
只见半个多月前自家种下的那什么王爷给红薯种子,现在长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对比同一时期种下的粟米,这红薯简直就是长势喜人!
吴桂花也来地里除草,见到她那副惊掉下巴的样儿,忍不住开口嘲讽道:“哼!傻了吧?早就说过跟着王爷准没错!再说,那王爷啥时候骗过我们?”
“……这红薯收成多少我不知道,但光看它这么好养活,就知道接下来肯定差不了!”
只见庄稼地里头,一大片红薯藤爬得满地都是,绿得发亮。要知道最近他们也只是浇了两回水而已,压根就没怎么管过。
这要是别的庄稼,不得天天伺候着才肯活?看到这场面,吴桂花心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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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越来越期待村口的那几大坑肥料了。
而她旁边的庞大娘则是隐隐有些后悔,这红薯,明眼人一看就是个好养活的庄稼。
这说明啥?
这不明摆着王爷慧眼独具吗!既然这样,那...王爷先前让他们学的沤肥的法子,恐怕也......她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方面,她盼着那肥料真能成,若是成了,往后地里的蔬菜庄稼什么的,说不定真能像王爷说的那样,长得又壮又旺。
可另一方面,她又暗暗的盼着它不成......毕竟这若是真成了,不就显得当初信不过王爷的他们,是个大傻子吗?
就这样,村口那几大坑肥料,成了整个王家村的村民心里惦念的大事。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终于熬到了村口那几大坑肥料开封的日子了。
这一天,王家村的老老少少通通起了个大早,不约而同地聚到了村口处。
王守信带着几个壮实的后生,把坑边的泥土扒开,原以为会是漫天的臭味,没想到真等露出底下沤好的肥料后,竟根本就没什么臭味!
只见眼前的之物,呈深褐色,还带着股潮湿的泥土,又混着烂草叶子的特殊气味。王铁柱见状,便大着胆子伸手抓了一把,只觉得手下的肥料格外的松软,握在手里也不粘腻,完全就是之前楚昭所说的一副熟透了能使用的样子。
“豁!王爷果真没唬咱们,这肥沤熟了一点也不臭了!”王铁柱喜滋滋的说道。
其他村民本来都捂着鼻子离得老远,听见他说不臭,也就默默的放下了捂着口鼻的袖子,纷纷围了过来,越看越惊奇。
“也是奇怪!这么多屎堆积一起,就这么放了一个月,竟一点臭味都没了,明明前段时间还臭的要死……”吴桂花转了转眼珠子不可思议道。
周围不少人也觉得奇怪,大声议论着。王守信见他们讨论个半天,聊的都是屎尿屁那点子事,气的翻了个白眼。
“都别吵吵了!还不快按照王爷的法子来给地里的庄稼施肥!”
“都排好队,不要抢!”
王守信带头,他们按照楚昭说的1:5的比例的方法,将坑里的肥料细细兑了水搅匀,再一担担小心地挑到自家地里,沿着田垄仔细浇灌下去。
就这样,又等了两天,一大早的,吴桂花照旧起床洗漱,顺便往自家菜地瞥了一眼。
好家伙!只见原本她家那黄不拉几的小青菜,这会儿支棱得像翡翠似的,叶子又肥又厚,个头都蹿了一大圈!
“妈呀!这菜——!”吴桂花一嗓子喊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庞大娘也就住在她的隔壁,自从那日内心隐隐的后悔的时候,这几天可是密切的关注着吴桂花家的情况。
现在听到吴桂花这么惊叫了一声,她忍不住一喜,以为是这肥出了什么事,觉得自己幸好没跟着瞎胡闹,整个人兴奋的不得了,立马就出了院子跑到了吴桂花家。
可预料中的场景并没有见到,只见吴桂花家地里的青菜,非但没蔫,反倒是长得郁郁葱葱,绿油油的一片。
庞大娘当场傻眼,话都说不利索:“妈呀!这、这菜咋长得……跟吃了仙丹似的?!”
像吴桂花家的这类场景,基本上出现在了王家村的每一户,偏有人眼热不信邪,非要跑到地里看。
结果——
直把他们看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只见地里的红薯藤,竟比半个月前长得更加疯狂,连平时磨磨唧唧的粟米杆子都蹿高了一截。
这下,那些当初没跟着学沤肥的人,终于相信楚昭所说的了,望着那长势喜人的庄稼,他们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王爷就算没种过庄稼,那又怎样?他那是何等英明神武,从来就没有哪件事错过!
都怪他们这些粗人见识短浅,没能早些跟着学!如今白白错失了这样的好机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地里的庄稼蹭蹭往上长,自家却落在了后头……这得少收多少粮食啊!
27.第 27 章
自打楚昭以王家村作为试验点后,王家村每天都是臭气熏天。可奇怪的是,这几天那臭味竟然淡了些,周围村子的人都觉着稀奇,于是三三两两的结伴过来,准备瞧个究竟。
谁知刚到村子口,就见王家村不少人都从茅厕里挑着粪桶,往一个大坑里倒入黄色的……茅厕里的那些污秽之物,随之而来的还有丝丝入入鼻的臭气……
“…………”
看到这里,他们又忍不住捂住口鼻,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杨翠花在人群中张望着,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娘家大哥也挑着粪桶走在队伍中,她连忙挤过去问:“大哥,你们这到底折腾啥呢?”
“小妹?你咋回来了!”杨大虎看到出嫁的小妹,两眼一亮,整个人高兴得很,放下了粪桶就想拉她回家坐,“走,先家去坐坐……”
“等会儿!”杨翠花捂着鼻子往后缩了半步,眼睛瞥向那对粪桶,“大哥你先说清楚这是倒腾啥呢?”
“哦,这个啊!”杨大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地上的粪桶,一脸不以为然道:“沤肥呢!村长说了,就这几个粪坑不够使,让咱们再多备几个,用它来浇种,庄稼长得可壮实了!”
“沤......沤肥?”杨翠花听得一愣一愣的。
杨大虎见妹妹不懂,想起这回他们王家村,又是头一个尝到王爷弄的新鲜玩意儿的村子,不由得挺直腰板,骄傲道:“小妹你还不知道吧,王爷他又……”
他也不急着回家,直接拉着杨翠花在田埂边坐下,把楚昭怎么教大伙儿沤肥、怎么种新庄稼,从头到尾地巴拉巴拉讲了一大通。
杨翠花听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感觉像在听天书。再等到被杨大虎拉到地里,她更是彻底傻眼了。
一眼望去,地里的庄稼长得棵棵壮实挺拔,尤其是地上还爬满了她没见过的绿藤,厚实铺了一地,绿得晃眼,看着就喜人。
“大哥,这、这都是啥啊?咋能长这么好?”她有点恍惚,这、这还是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村子吗?
“哦那个啊,叫红薯!王爷给的神种!说起来也该熟了,我这就挖开看看长得咋样。”杨大虎说干就干,抡起锄头三下两下刨开土。
这一挖,他自己也傻眼了。只见土里滚出来一连串的红疙瘩,个个都比成年男子的拳头还大,一根藤底下,竟然结了一连串,足足挂了十几个!
“我滴个娘诶……”杨大虎激动的手一抖,锄头“哐当”掉在地上。他转身就往村里跑,一路冲到王守信跟前,嗓子都喊劈了:“村长!出大事了!”
王守信被他火急火燎地一喊,吓得心里一咯噔,当即就掏出烟斗,往他头上轻敲一下:“混小子喊啥喊!青天白日的,咱村能出啥事?”
“不、不是……是地里,地里……”杨大虎激动的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这......哎呀!村长!”干脆一把拽住王守信的胳膊,“您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唉哟!我说你小子慢点啊......我这老骨头……”王守信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也不由自主跟着跑起来。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只见此时地里早就围满了人,本村的外村的都有,个个都踮着脚伸着脖子,看得啧啧称奇:“这玩意儿也太能长了!老子种一辈子地,没见过一棵苗底下能结出这么一大窝!”
“这东西真能吃?长得怪模怪样的……”
“你这不废话,地里长出来的,肯定能吃!而且我听说这还是王爷让种的呢......”
王守信见堵着这么多人,皱着眉拨开人群:“大家都让让,我来瞧瞧!”
好不容易,他才挤了进去,就看见原先好好的一片红薯地,全被锄头刨开了!王守信心里一痛,刚想骂人,目光往下一扫,整个人就像被钉住了。
只见那地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圆滚滚,红褐色的玩意儿,一个挨着一个,个头大得吓人,遍地都是。
王守信一下子怔在了原地,话都哽在喉咙里:“这……”
就在这时,杨大虎在他耳边兴奋的大喊:“村长,是红薯!这也太多了!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一株庄稼能结出这么多粮食!”
王守信颤抖着走下田埂,蹲下身,从土里捧起一个红薯掂了掂,沉甸甸的,一个都比他手还大。
想到王爷说的这可是能吃的粮食,他用袖子用力擦去表皮的泥土,想也没想,低头张开嘴就生啃了一口。
“咔嚓——!”
清甜的汁水混着脆生生的口感瞬间在嘴里化开。甜!满口的脆甜!
“快!”他猛地站起来,胡子都激动得翘了起来,“大虎!叫上人,把这块地里的红薯,全给我挖出来!一颗都不许落下!”
“好嘞!”杨大虎和周围几个汉子早就等不及了,抄起锄头就跳进地里。
顿时只见锄头翻飞,泥土四溅。不到半个时辰,挖出来的红薯就已经堆成了个小山丘,映着日光,红扑扑的格外喜人。
这时,几位有经验的老庄稼把式围成一圈,大致估算起来,激动的声音发颤:“这亩产......怕是得有四千斤上下啊!”
人群瞬间沸腾了:“这么说...王爷说的都是真的!”当初那么点儿红薯种子,没想到竟能迎来这样的大丰收!
而且这……还只是他们王家村一个小小的试种地。要是全凉州......甚至整个大楚都能种上……
王守信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红薯,又看向周围乡亲们枯黄干瘦的脸,此刻迎着日光,满脸的不可置信。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他激动地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祥瑞啊!以后我们百姓.……总算是能吃饱饭了!”哪怕是荒年也再不用担心饿死了……
*
王家村这次大丰收的消息,跟长了腿似的,没几天就在附近的十里八乡传开了。周围村里的人一听,全都跑过来看热闹。
等亲眼瞧见那些又大又圆溜的红薯,还有那好几大坑的肥料,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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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比自家地里蔫了吧唧的菜苗子,一个个心里都痒得不行,纷纷求着王家村的村长王守信,也要种上这红薯和学着沤肥。
“这......”王守信被围在中间,一脸为难,“这……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事,得问过王爷才行。”毕竟这次也都是王爷做主倒腾的,虽说是在他们王家村试验了,可到底还是要问问王爷。想到这里,王守信也不敢再耽误,当天就动身进城找楚昭去了。
楚昭一听是这个事,直接乐了,看来自己这次的一番苦心经营,没有白费!现在这两样东西能推广开,正合了他的心意。
“你手上不是还有本王给的沤肥的法子吗?”他笑着说,“这样,你传话出去:凡愿学沤肥的,皆可去王家村观摩学习。”
他顿了顿,看向王守信:“至于这红薯……听说你们村这回收成不错。不知村长...可愿意分出一半收成,用作留种,分发凉州各县百姓试种?”
没成想楚昭这话刚一说完,王守信就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民愿意!”
只见他热泪盈眶的说道:“莫说一半,就是全部我们也给得!要不是王爷赐下这神种,我们王家村也不会有今天这般......”
他们老百姓苦得太久了,只要能吃饱饭,分出这一半的红薯又如何?就这红薯长势疯狂的样子,恐怕不到两个月,他们王家村又能大丰收一波。
楚昭急忙上前弯腰扶起他,看着眼前这张满是风霜的脸庞,他心头一热,一脸正色道:“村长大义!”
王守信听见直接老脸一红,摆摆手,接着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把眼睛:“跟王爷比差远了!咱们凉州——不,咱们大楚能有您,才是老百姓的福气!”
楚昭被他夸得耳根发热,忍不住心里发虚。毕竟他这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拿奖励啊......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
尤其最近这声望值还蹭蹭的往上涨,他美滋滋地想,照这架势,这次的任务估计很快就能搞定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王守信回了村后,当即就放了话:“王爷说了,只要是愿意学着制肥的,都可以来王家村学习!”
接着他把村里收的红薯拿出一半,仔细留好种,分给周围乡亲。他也是个会来事的,每发放给一个人,他都要认真说一句:“这可是王爷赐的神种!”
一来二去,楚昭在民间的贤名和威望越传越广。放眼整个凉州,老百姓们可能说不清现如今的皇帝是谁,但只要一提起楚昭,他们各个都能挺直腰板,一副有荣与焉的样子。
楚昭这边也没闲着,他让陆秉公找几个老书吏,编了简单易懂的《沤肥法》和《红薯栽种手册》,画上图,分别交由四大县的官吏,挨个下乡宣讲。除此之外,他还派了不少王府亲卫也跟着下乡,手把手教大伙儿怎么挖坑、施肥、育苗等等。
短短两个月不到,整个凉州四县、二十五个村落,到处都挖出了一排排沤肥坑,地里也陆续种上了绿油油的红薯苗。
28.第 28 章
外头的红薯和沤肥推广正按部就班的地进行,楚昭捧着刚到手的新奖励《养猪的365个秘籍》,乐的呲个大牙。
他懒洋洋歪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这本书,心思却早就飘远了。如今这红薯也快丰收了,肥料也推广开了,百姓吃饭的问题算是稳了。可这肉还是稀罕物,要不......趁热打铁,开个养猪场试试?
只是没等他再仔细琢磨,就见陆秉公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王爷!出事了!”
“探子来报,西戎恐有异动!”他满脸焦急,官帽子都跑歪了。
“什么!?”
楚昭听到这消息,立马惊的坐直了身子,“本王记得这西戎最近不是在争夺王储内斗不休吗?怎会突然......等等,你这消息从何而来?”
陆秉公将官帽扶正,忙回道:“回王爷,下官的小舅子......名叫王庆,是个丝绸商人。这几年生意做得不小,路子也广,如今已将生意做到了西戎那边。”
“今日下官突然收到了王庆的飞鸽传书,说是西戎有异动,王爷您看这个!”说着,他就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楚昭。
楚昭伸手接过展开,只见上面只寥寥几个字:西戎征兵两万,欲在四日后攻打青州!
他看完心头猛地一沉,手指已经无意识的捏紧了纸条。
青州......
紧靠西戎,又与凉州相邻,两州距离其实非常近,只是中间横着一座陇山,因此两州百姓平时并无往来。
“这消息靠谱吗?”回过神后,楚昭一脸严肃看向了陆秉公。
“应当可靠。”陆秉公回道:“下官那小舅子贩的丝绸在西戎颇受欢迎,近些年不少王公贵族都很是喜爱他的丝绸,想与他来往。据说……五日前,那西戎大王子塔玛在内斗中获胜,如今已登位。新王初立,恐怕正想借机立威。”
他略压低了声音:“王庆那小子还说,前天有个西戎贵族请他喝酒谈生意的时候,对方酒饮多了,嘴上没把住,就漏出了这话。他察觉此事重大,连夜飞鸽传书于下官。”
楚昭捏着纸条没吭声。
陆秉公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王爷,咱们要不要......给青州刺史报个信?”
“青州刺史?”楚昭抬头,“此人性情如何?”
陆秉公皱着眉回忆,然后才道:“这青州刺史名叫谢昀,下官与他倒是没什么交情,不过——”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下官倒是听说,此人出身京城谢家一脉,为人嘛……据说很是桀骜不驯。”
京城谢家,前朝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亦是当今五皇子楚嵘的母族,确实是个名门世家……
“谢昀......”楚昭低喃,脑中快速的搜遍了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却始终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他抬起眼,疑惑道:“本王怎么从没听过谢昀此人。”
陆秉公解释:“王爷没听过倒也正常,此人虽姓谢,可他只是谢家一脉的旁支,并不得宠,据说是得罪了谢家的主脉的公子……才被丢到这偏远的青州当个刺史。”
“不过听说这谢昀一直很想重获主家的认可,这些年一直偷偷摸摸的在青州收敛钱财,目的就是为了送到京城,巴结主家一脉。”
“这么说,这谢昀也不是什么好官了?”楚昭挑眉。
“这......”陆秉公一时语塞,细想之下,似乎......王爷这话也没说错。
楚昭听到这里,根本就没有派人通知这劳什子青州刺史的想法,先不说来来回回花费的路程,能不能在西戎大军抵达青州之前送到消息。
光说这青州刺史谢昀,就不是什么好鸟,他才不想卖给这种人人情呢。
更何况,以谢昀那副心高气傲的性子,就算他真的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他......恐怕他也不会领情,反倒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别有所图了
“你可知青州有多少人?”楚昭抬头看向陆秉公问道。
“十来万大概有吧,下官跟那边的一个知县倒是有些交情,前几年听他提起过。”陆秉公挠挠头,“王爷问这个是想......?”
楚昭没接话,让内侍直接摊开了青州和凉州的地图。
“十万人口......”他摸着下巴,心里已经悄咪咪的打起了算盘。
眼下这凉州,他算是已经完全掌握了,可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五万。凉州这地方人口已经被他挖到底了,实在挤不出更多壮丁来当兵。
要是能......
他盯着地图上凉州和青州之间那一道厚重的阴影——陇山。
此山又高又长,硬生生把两州隔成了两个世界。两地百姓别说往来,就连消息都传得慢。要真是想走动,只能老老实实靠着双腿,绕过这座大山,耗时耗力,没个三五天的功夫根本别想。
啧!真麻烦。这要是在现代,直接挖条隧道,一下子就走过去了。
等等——
隧道?!
他眼睛猛地一亮,一巴掌拍在桌上!
对啊!他怎么早没想到,隧道他也可以挖啊!
不过......这挖隧道好像……得用到炸药吧?不然光靠锄头和铲子,怕是挖到猴年马月也挖不通。
况且这东西要是真能搞出来,以后用在战场上,都不用开战,直接对着敌军丢出去,瞬间就能让敌人死伤无数,这可比什么神兵利器强多了!
就是这炸药怎么做的来着?楚昭摸着下巴苦思冥想,记得前世读书的时候,课本上有个什么“一硝二硫三木炭”的口诀,可这具体的配比、怎么制作的......他根本不会!
就在这时——
【叮!】
666系统的电子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拯救青州万民于水火。阻止西戎大军屠戮,护佑一方百姓平安。任务奖励:“霹雳雷”完整配方 x1,声望值+5000点!】
楚昭双眼一亮,【霹雳雷!?听这名字是不是跟炸药有关?】
666回道:【没错!正是改良版的炸药,功能跟宿主前世的手榴弹差不多。】
楚昭听到这里,激动得差点要忍不住仰天长啸。
太好了!有了这霹雳雷,到时候把这陇山炸开就不再是空谈。只要通了这隧道,那他们后面来往青州就能畅通无阻!
更别说这霹雳雷在战场上的价值,到时候面对那些马上来去如风的游牧骑兵,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楚昭内心一片火热,立马让人喊来了萧炎,“速速点上三万大军,即刻出兵,赶赴青州支援!”
“末将领命!”萧炎抱拳应声,当即就转身下去点兵。
吩咐完这些,楚昭又转头看向陆秉公,一脸严肃的说道:“本王不在凉州的这段时日,州内一切庶务全都托付给秉公了。”说着,他拱手向陆秉公施了一礼。
“王爷真是折煞下官了!”陆秉公连忙侧身避让,恳切道:“能替王爷分忧乃是下官的分内之事。凉州能有今日,皆赖王爷苦心经营。下官既已追随王爷,自当尽心竭力,替王爷守好后方!”
他这话完全是发自肺腑,这半年楚昭在凉州的所作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凉州,甚至是大楚,有幸能有这样的明君,何愁将来?
不到半日,三万定远军已整装待发。楚昭在城门外与陆秉公简短作别,便率着大军一路朝着青州的方向挥师前进。大军绕过陇山一路疾行,历时四天四夜,终于在第五日的破晓时分,抵达了青州地界。
......
而此时的青州城,早已陷在一片烽火狼烟中。
一股浓烟顺着城墙往上飘,不远处的城门口,又传来了西戎攻城车猛烈地撞击城门的声音。
城内的百姓吓得全都闭门不出,暗自祈祷朝廷或者是……能尽快派出援兵。不然他们这次或许真的就要沦落为那西戎蛮子刀下的冤魂了。
此次西戎突袭青州,上至官员军将,下至平民百姓都觉得惊恐又难以置信,毕竟这些年他们青州可以说是很安顺的,没想到这次西戎来势汹汹,直接兵临城下……
此事还要从两日前说起。
那天傍晚,赵铁照常带着亲兵在城墙上巡逻。走到了西南角的城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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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赶上了守军换岗的时候,城头上人来人往,有些松散。
他刚转头刚想训斥几句,不想那远处的大漠尽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像是蚁群,正朝着青州方向缓缓蠕动。
不对劲!
赵铁心头一紧,立刻招手唤来一名身手矫健的斥候,“你速带两个人,骑马探查。记住,看清就回,千万别交手!”
“是!”斥候抱拳领命,扭头就冲下了城墙。
赵铁双手撑在城墙上,由于距离太远,他只好眯着双眼,紧盯远处那片不断扩大的黑点。夕阳逐渐下沉,那些黑点却越来越近,渐渐连成了一大片黑影。
他心跳如鼓,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果然,不到一刻钟,就听见城墙下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先前派出去的斥候几乎是跌下马背的,连滚带爬冲上城墙,脸色煞白,气喘如牛:
“将、将军,是西戎人!全都是骑兵!黑压压的望不到头!属下粗略估算,少说......少说也有两万!”
霎时,赵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快!关城门,点狼烟!立刻点狼烟!”
可已经晚了,只见先前还只是黑点的影子,现在已经能看清楚西戎大军的旗帜和腰间的弯刀。而高大的战马卷起的尘土,如同沙尘暴一般瞬间向城门口袭来。
赵铁目眦欲裂,嘶声厉吼:“来不及了!吹响号角!所有人都跟老子上城!”
两万西戎铁骑!而他们青州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一万!
他一把拽住旁边副将的胳膊,“立刻去禀报刺史大人!再派人快马去凉州求——”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哽住了。凉州是近,可中间隔着座陇山,一来一回根本来不及!那就只剩云州和肃州,虽地形平坦,可距离又太远!
赵铁绝望的闭上眼,想到现在情况紧急,要不是立马派援兵前来支援,只怕他们青州要完了!
想到这里,他只好咬紧牙根,狠声对着副将说道:“云州、肃州都派人去!不管用什么办法,能搬的救兵都给我搬来!还有八百里加急通知京城,禀明圣上!”
说完这些,他果断提起长刀,带着亲兵就冲下了城墙。
西戎这些年内部纷争不断,各部族为了争夺地盘和可汗的位置,一直厮杀不休。大楚这边早就收到了风声,楚帝与百官多次商议过后,都断定其几年之内应无力南侵。
正因如此,朝廷对西戎的防备渐渐松懈,青州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招募新兵,他们军中也多是服役多年的老兵,人数却在逐年损耗,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万守军。
可青州城却住着足足十多万的百姓,这还没算城外那些村落——
对了!还有城外的百姓!
想到这儿,赵铁心头猛地一沉!城门早已关闭,恐怕那些没来得及进城的百姓......
可这西戎大军近在咫尺,一旦这时候打开城门放百姓进来,那西戎蛮子必然也会随之涌进!
开,还是不开?
赵铁额上青筋直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还没等他做出决断,就听城门外已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黑压压的西戎骑兵迅速涌到了城门口,浓烟滚滚,杀气冲天。
“城上的大楚守军听好了!”一阵粗哑的胡语夹杂着生硬的中原话传了过来:“乖乖打开城门,我们可汗还能留这些两脚羊一条活路。否则——”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残忍的狞笑。
只见一名西戎骑兵猛地从阵前拖出个身穿楚人衣裳的百姓,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瞬间喷溅而起,染红了城门口。
“不要——!”
赵铁看的目眦欲裂,那身粗布衣裳......分明是他们大楚百姓常穿的样式!
他猛地抬眼向城下看过去,只见西戎敌军的阵前,一眼望去,黑压压跪着一大片人……男女老少,皆是粗布麻衣,被绳索连成长串,都是他大楚无辜百姓。赵铁清楚,这分明是西戎使得奸计,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打开城门。
29.第 29 章
青州刺史府内,谢呁正喝着茶,就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赵铁的亲兵刘贵猛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大人不好了!西戎人……西戎人打到城门口了!黑压压的全是敌军,一眼望不到头啊!”
“咣当!”一声,谢呁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热水溅了一地,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死死盯着刘贵:
“怎么会?”
不是都说西戎这几年内斗不休,绝不会南下吗?怎么会突然……!
他心慌意乱,着急的追问:“到底来了多少人?”
刘贵直接跪倒在地,颤声答道:“粗、粗略估计......至少、至少有两万……”
两万?!
谢呁脑子里“嗡”的一声响,青州城的守军才多少?这两万的西戎大军……他们青州如何能守得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凉的他头皮发麻。谢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不行!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快!快去后院告诉夫人,赶紧收拾,只拣金银细软,别的什么都不要带!”他猛地扭过头,朝呆立在一旁的家仆厉声吩咐,声音发颤。
“不可啊,刺史大人!”
刘贵此时也顾不上礼数了,急忙上前一步拦在了谢呁的面前,急声道:“您是一州之主,这时候若是离开了,那民心可全都散了,让城内的十万百姓怎么办!?”
谢呁此刻就是一团乱麻,整个人又急又怕,恨不得立马逃离了这青州了事!
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动身呢,就被一个低阶兵卒当面顶撞,堵住了去路,他火气立马就窜了上来。猛地抬手,几乎要戳到了刘贵的鼻子,瞪眼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
他越想越恨,当初若不是在京城得罪了本家的那位眼高于顶的二公子,他谢呁何至于被发配到这穷山恶水的青州来?
如今这西戎蛮子还打上了门,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不跑!难不成要留在这里等死不成!?
“大人!赵将军让卑职来报信,就是指望您能主持大局,您......您真的不能走!”刘贵死活不肯退,一张脸憋得通红。
“滚开!”谢呁哪有心思听他废话,他自认为练过几年拳脚,当下就抬起腿,朝着刘贵狠狠地一脚踹过去。
刘贵没有防备,直接被他踹得踉跄倒退好几步,“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
“再敢阻挡本官,下次就不是踹你这么简单了!”谢呁踹完后,看也不看他,直接甩袖转身离开,朝着府门外离去。
到了府门外,只见他惯用的马车早已等在门前。谢呁径直冲上前去,一把掀开车帘,见家眷都已在内,再也不耽搁,扭头便对驾马的车夫急声唤道:
“快!去东城门!”
“是!”车夫利落的扬起马鞭,马车立刻就飞奔了出去。
青州共有四座城门,眼下西北两门恐怕都是西戎铁骑,南门直接朝着陇山而去,根本无路可走。现在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只有东门。
长街上早已乱成一片,西戎蛮子兵临城下的消息早已在全城传开了,城内的主干道上挤满了各式逃难的马车与慌乱的人群。
谢呁的马车陷在人群中艰难前行,半天也不见动上一步,他焦躁地掀开车帘,连声催促车夫:“快!再快些!”
“大人!?”
谢呁正心烦意乱的时候,突然身侧传来一道惊呼声。
他转头,就看到后面不知什么时候,赶上来一辆珠光宝气的马车,几乎与他并行。车窗里还探出一张圆胖富态的脸,正是城中巨贾金四海。
金四海原本只是远远瞧见一辆熟悉的马车,细看竟还挂着刺史府的徽记。他好奇,便让车夫连忙挤上前。看个究竟。没想到这一看,刚好撞见谢呁掀帘探身张望的侧脸。
“刺史大人!?”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街上人多吵闹,他这一声并不响亮,只不过“刺史”这两个字太过引人注目,他这一喊,直接让周围的逃难的百姓纷纷扭头看来,无数道目光刺向谢呁所在的马车。
谢呁同样也听见了这么一声惊呼。心里又气又急,暗骂今日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刚出门就被这姓金的撞见了!
他本能的想缩回车内,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被认出了,还被这么多人瞧见,再躲起来显然已经没有意义。
想到这里,他干脆掀开了车帘,露出一张强自镇定的脸:“金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嘿嘿!刺史大人,还真的是您啊!”金四海眯着眼笑起来,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看向谢呁车内。要是他没看错的话……那车内分明塞满了箱笼,还有女眷!
这明显不是寻常的出行啊……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嘿嘿……”他胖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压低声音凑近道:“小人多嘴一句……大人这是要去……?”
这么一幅问东问西的模样,眼睛还十分不礼貌的往自己车内钻,谢呁对此很是厌烦!
奈何现在人多眼杂,他不好不回应,只好端出官威,一脸严肃道:“本官巡防督战,岂容你随意打听?”
金四海听了,心底一阵嗤笑!
切!巡防督战?
糊弄鬼呢?!
就刚才谢呁掀帘时,意外漏出了马车里的情景,拖家带口的……哪里是去督战的样子?
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谢呁说这话是故意掩盖,他面上不显,只搓着手赔笑:
“是是是!小人失言,大人日理万机,小人确实不该随意打探。只是……”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说越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否听到的音量:“只是不知......大人可晓得如今哪个城门还……走得通?”
谢呁烦极了他这般刺探之举,却又怕他声张,引来了更多注意。他盘算着如何才能应付了这烦人的金四海,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突然窜了起来。
他这刺史府的马车太扎眼了,既然能被金四海看出,也能被其他人看出,万一西戎探子或是乱民认了出来......那可就得不尝试了,要不如......
思及此,他立马换上一副凝重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急促道:“金老板!实不相瞒,本官得到密报,西戎前锋游骑已逼近,专挑显眼车驾劫杀,以乱我民心!”
“专挑显眼车驾......”
听到这里,金四海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自己那辆珠光宝气又的马车,心中惧怕不已。
谢呁将他这反应尽收眼底,趁势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神色安慰道:
“金老板莫慌!你我既然在此相遇,便是有缘。本官有一策,或许能保你万全。本官这辆马车虽说徽记显眼,可样式普通,只要将这徽记......略微遮掩一下就无事,若是金老板不嫌弃,你我可以互换马车......”
他这话说的诚恳,仿佛真是为了金四海考虑一般。
而金四海整个人一开始是被恐惧占了心头,听到谢呁这话,当即就想点头答应。
可电光石火间,他又突然想到刚才初见谢呁时,瞥到的他那车内塞得满满当当的箱笼和家眷。
再结合现在此时谢呁态度热络的想要跟他互换马车......人立马就清醒了。
就说嘛,真要有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得到他?
这分明是看上了他的马车,又嫌他自己的车太过招摇,想拿他当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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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换马脱身罢!
“呵呵呵......”想通了这一点,金四海果断干笑了两声,拱手道:“谢过大人美意,草民心领。草民……还是自去车行另寻一辆朴素的为好。”
金四海说得委婉,但谢呁又不傻,这分明是拒绝了他!
现在情况紧急,没有时间供他再去找一个宽大又舒适的马车,目前只有这金四海的马车适合。
他能看的上金四海,是他金四海的福气,怎料他还不识好歹的拒绝了他!
谢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懒得再演了。
“呵!”他冷笑一声,“事到如今,岂是你说不换便能不换的?本官不是与你商量。”
他目光如刀,冷眼看向对方,“本官安危,事关青州全局!何况本官早已派出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想必朝廷的援军不日就到!只要撑过眼前,青州之围必解!”
他话锋一转,又猛地抛出一个极为诱人的大饼,语气放缓,一字一句道:
“届时,本官还是这青州的刺史!而你金四海......若是今日助本官一臂之力,对本官而言便是大恩!”
“待这一切风波平息后,本官可保你在这青州境内,商路畅通无阻。哪怕是金山银海,但凡你金老板开口,本官无有不允......必会让你金四海,成为这青州第一富商!”
接着他话音一转,寒意再起:
“可要是今日,你不肯相助于本官,等来日......哼!”
谢呁话语未尽,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这金四海会拒绝,毕竟他这一番可谓是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只要这金四海不傻,就不会拒绝了他!
果然,金四海也确实同谢呁所猜测的一样,他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流。
别看他表面风光,可正经人都瞧不上他。更何况这谢呁身为刺史,是官身,他说的话,金四海没有理由不信。
朝廷真会弃青州不顾么?他不敢赌!
可他不一样,他所有的家当和祖业根基都在此地。且现如今,他也只是暂时出城避难,不代表他日后就不回来了。
他今日若敢说个“不”字,往后在这青州......他怎敢拿日后前程去赌!?
他心里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他刚才又何必多事,与这狗官相认!
如今他就是想一走了之,恐怕都不行。
金四海脸上青红交错,最终一咬牙:“……换!”
他脸上堆着笑,心头却暗骂连连:什么金山银海,什么第一富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黑心烂肺的狗官糊弄过去!
他算是看透了,这谢呁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则满腹算计,分明是要拿他当垫背的。可官字两张口,他一个商贾,怎敢当面与他撕破脸?
“大人言重了,”他腰弯得更低,语带诚恳:“能为您分忧,是草民天大的福分。换,这就换!”
谢呁听到这句话,心底也终于暗暗的松了口气,再等到他坐进了车厢,摸到身下舒适的软垫时,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
他真是急中生智啊!
如今,他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心情大好,再说这金四海到底也愿意同他互换了马车。他自持身为刺史,合该宽宏大度,便懒得再与这商贾计较。
谢呁抬手掀开车帘,转头对候在原地的金四海略一点头,语气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
“金老板有心了。据本官所知,东门眼下还算安稳。本官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说完,他便即放下了车帘,对着车夫催促:“快走!”
“是!”马车应声而动,随后便毫不迟疑的飞奔而去,徒留金四海一个人愣在原地。
30.第 30 章
而此时的东城门,彻底乱成了一片。
一眼看过去,逃难的百姓与富商的车队挤成长龙,望不到头。守城的士兵持着刀拦在城门前,任凭人群如何推挤,就是寸步不让。
“军爷!求您了!开门吧……西戎人就要杀进来了!”百姓试图劝说。
“不行!将军有令,现在非常时期,擅自开城者,斩!”为首的士兵高声拒绝,说什么也不愿意开城门。
众人脸色刷地一下就变得惨白。
“不开门就是死啊!”
“难道要我们全死在城里吗!呜呜……”
百姓哭喊着的声音布满了绝望,有人想硬闯,可看到守军刀剑在侧,终究还是不敢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撞刀剑。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如果本官非要出城呢?”
所有人突然回头。
只见一辆非常华贵的马车不知何时已挤到最前方,帘子掀起,里面坐着的人一身官服,面色严肃,正是青州刺史谢呁。
他一脸阴沉的看向守门的士兵,语气平静,不容置疑:“开城门。”
“大人,这……将军有令……”守门的士兵一脸为难。
谢呁根本不把这劳什子赵铁放在眼里,他堂堂一州刺史,如今只是想出城避难,还要看一个低贱的武将脸色?
越想越气,他直接下了马车,对着那刚才回他话的士兵,抬起腿,一脚狠踹了过去!
动静挺大,守城门的那几个士兵见状吓得根本不敢动。
谢呁整了整衣袍,阴恻恻的看向他们:“本官再说最后一次,开门!”
“......是是!这就开!”那几个士兵吓得再不敢犹豫,手忙脚乱地抽去门栓,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谢呁看也不看那被踹的士兵,转身就上了车。
“走!”马车飞奔而出。
“城门开了!”
“快冲出去!”城门口的百姓见状,面色一喜,全都疯狂的跟着谢呁的那辆马车一起挤了出去。
“哎你们......!”守城几个士兵被冲得七零八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众人涌出了城门,想阻挡都来不及。
而谢呁这边,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青州城,他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想到城内百姓的绝望,他又忍不住得意起来。
幸好他当机立断,不然这会儿在城里等死的,可就是他自己了。
嘴角得意的笑还没完全落下,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他脚下的车厢都在发颤。
谢呁脸色一变,猛地掀开车帘,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只见百米开外的地面上,突然多出来十来骑的黑甲骑兵,皆是身穿异服,弯刀在侧,一副西戎铁骑的打扮!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东门外!?此时不应该是在西北两门吗!
谢呁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掉头!快掉头回城!”他吓得嗓音撕裂,迅速的催促着赶马的车夫掉头。
“是、是......”那车夫也吓得脸色苍白,拼命的想勒马掉头。
奈何人越慌乱越容易出岔子,还没等到马车彻底掉头,那十来骑西戎骑兵就到了眼前,将谢呁的马车轻易的围在正中间。
为首一名西戎骑兵打量了一眼这珠光宝气的马车,眼神放光,“哈哈哈!没想到还碰到了一条大鱼!”他操着一口粗粝的胡语,露出森白的牙怪笑。
车内,谢呁浑身血液都凉了,他哆嗦着掀开车帘,双手高举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将、将军饶命……我、我是青州刺史……财物尽可取去,只求留我一命!”
他一脸讨好,可对面的西戎骑兵根本听不懂大楚官话,不过见谢呁一身官服,便能猜到他是大楚官员。想到这里,眼神凶狠起来,大楚的官,都不是好东西!
领头的骑兵啐了一口,猛地抬起手,弯刀扬起。
“噗嗤!”
谢呁瞳孔剧缩,甚至来不及闭眼,头颅就已经滚落在地了,脸上惊恐凝固,直直瞪着灰蒙蒙的天。
“啊!”马车里谢呁的妻妾见到这幅血腥的场面,吓得尖叫。
“还有女人!”那群西戎骑兵听到女子的尖叫声,眼神一亮,狞笑着扑向马车,将哭喊挣扎的女子一个个拖拽下来。哀求和哭泣声也全都淹没在蛮骑粗野的哄笑与撕扯声中。
后方涌出来的百姓刚好目睹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西戎人!是西戎人!”
“快回城!!”
众人又疯了一般的掉头往回挤,城门处乱作一团,还有不少百姓没来得及进城,守城的士兵也顾不上他们了,再不关门,大家全都得死!
“关门!”
......
青州城下,战事已经胶着了两日。
西戎大军主攻西北两门,城墙上,将军赵铁带着一身染血的战甲,声音早已吼得嘶哑:“倒火油!砸!”
何止是他,青州守军已整整两日不敢合眼,没日没夜的守在城墙上。敌众我寡,西戎足有两万大军,而他们青州守军一万。
最初西戎人只是靠弓箭和登城梯强攻,但发现赵铁这边竟然用上了火油,导致西戎这边死伤惨重。
西戎可汗塔玛听着战士们的惨叫哀嚎,心中戾气横生,“快,将那些两脚羊绑了,打头阵!”
他就不信,这群楚人竟敢伤害自己的同胞?
赵铁看着西戎人又一次的攻城,只是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是被西戎人用弯刀驱赶着的大楚百姓。
拿着百姓当肉盾,将士们根本下不去手,只要他们一出手,势必会伤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只是西戎人混在其中,愈来愈近,眼看着马上就要登上云梯。
“将军!不要管我们!”
城下被驱赶的百姓同样看出了城墙之上将士们的犹豫不决,齐声嘶喊道:“将这群畜生都杀了!别管我们!”
“对不起......”
赵铁浑身剧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身为一城守将,本该保护这些百姓,如今却不得已成为了刽子手......
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绝望的说出了这三个字:“......浇下去!”
随着赵铁的这一声命令,城墙上的士兵通通将手中的火油往下倒。
百姓的哀嚎与西戎人的惨叫声混在一处,灼烧着每一个将士的心。看着这一幕,赵铁双目赤红,牙根险些都要被咬碎,“西戎蛮子……畜生都不如!杀!给老子杀光!”
此时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痛恨这群西戎人,要是此战有幸能活下来,他发誓......一定要将这些异族蛮子,全都杀个一干二净!
将士们同样心如刀绞,无需赵铁的命令,他们纷纷毫不犹豫的举起了长刀,每一刀都带着血仇和痛恨的挥向了这群西戎蛮子。
就这样他们奋勇的砍杀了一波又一波,一连数日,他们牺牲了大几千的同胞。城墙根下,西戎蛮子的尸骸同样堆积成山,焦臭弥漫四周。
“我们还有多少弓箭和火油?”赵铁趁着间隙,连忙问向身侧的副将。
“将军!弓箭已不足三成,火油……也只够今日了!”
赵铁抹了把溅在眉骨上的血,望向城外的敌军大营,眼底猩红一片。
已经三天了,朝廷那边至今杳无音讯。而眼下青州城的武器装备也已不足了,伤亡的将士一日多过一日,赵铁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怕青州撑不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
“派去云州、肃州求援的人呢?”他哑声问,“可有回信?”
副将刘恺低下头,喉结动了动,声音发涩:“将军……两州至今……毫无音讯。怕是……”
赵铁绝望的闭上了眼,“城内的百姓如何?”
“攻城第一日,就有百姓跟着...跟着刺史大人的车驾逃出东门,可刚出去就撞上了西戎游骑,死伤不少,剩下的又全吓回来了。”刘恺顿了顿,脸色更难看,“就是刺史大人他......”
赵铁一脸冷肃:“他怎么了?”
“刘贵那小子说...谢呁这狗官那天刚出城不到三里......结果就遇上了西戎探子......”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落在西戎人手里,哪还有活路。
赵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死了也好,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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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里动摇军心。”
他转身望向城外黑压压的敌营,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继续收集全城火油、酒水,一切可燃之物,守城优先!”
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再去催!东门、南门的守军,分一半弓手到西北两门!告诉弟兄们,援军……就在路上!”
这话他自己都快不信了,但不这么说,全城的军民如何能心安?
……
西戎大营,金帐之中。
新上任的塔玛可汗将手中酒杯狠狠掼在地上,奶酒溅了一地。
“两天了!青州城还没有拿下!”他胸膛起伏,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帐下众将,“赵铁......本汗记住这个名字了。”
他走到牛皮地图前,粗粝的手指划过青州城廓,最终停在东门,“据探子来报,青州西北两门守备森严,像个铁刺猬。”
他冷笑一声,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雄壮男子,“达剌,我最勇猛的弟弟。”
达剌抬起头,脸上那道横过鼻梁的刀疤在烛火下显得狰狞可怖。
“本汗命你带三千铁骑,绕到东门。”塔玛可汗手指重重一点,“赵铁兵力不足,西北吃紧,东门必然空虚!本汗要你在日落之前,把大楚青州的东门,给本汗拿下!”
“是!”达剌声如洪钟,右手捶胸,行了一礼,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
城头之上,赵铁心头忽地一坠。
太安静了。
已经近一个时辰了,西北方向的兵力似乎并未增强。
这不正常……西戎人绝不可能就此罢手!
一定是他疏忽了什么......
赵铁眯着眼一直盯着城外的西戎大营,见西戎的旗帜依旧随风扬起,但整个营地安静的可怕。
他心中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重,电光火石间,赵铁突然想到之前刘恺说的谢呁在东门外遇上了西戎的探子。
心头猛地一跳!
“不好!”
“将军?”刘恺不明所以。
“东门......”赵铁喉咙发干,“速去东门!告诉守将,西戎可能分兵东门,无论如何,给我守住!再派快马,尝试从南门突围,去寻周边州县兵马来援!快!”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整整三日了,不管是朝廷的援军还是邻近州县,全都毫无反应。
青州,仿佛已成了一座孤岛。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疲惫不堪的青州守将,缓缓的紧握拳头。
“弟兄们!”他转身,声音不大,却传遍城头,“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父母妻儿,就是我们青州的十万百姓!!援军......会来的,但在那之前......”
他拔出腰侧染血的长刀,指向城外:
“他西戎蛮子要想破城,除非从我赵铁,和每一个青州将士的尸体上踏过去!”
“誓与青州共存亡!!”这一刻,无数将士同赵铁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们身为楚人,只能战死!
就在这时,南面的陇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声音大的如同大地在轰鸣,震得城墙的沙土簌簌落下。
赵铁心头一沉,难道……天真的要亡他青州?
“将军!”这时,身旁副将刘恺猛地拽他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援军!是援军到了!旗……您看那旗!”
赵铁听闻,浑身一震!
连忙拨开刘恺,扑倒墙垛上,眯上眼仔细望去。
只见远处陇山的隘口处,突然奔涌出无数兵马,皆是黑甲铁骑!
冲在最前面的烈马之上,一面橙红色的大旗迎风展开,旗上赫然写着一个墨色大字——瑄!
一眼望去,差不多有数万的兵力,正全力以赴的向青州城奔驰而来!
“是瑄王!快!”
赵铁眼眶发热,他猛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的而显得异常洪亮:“开城门!快开城门迎接瑄王!迎接援军!”
这个时候,能从陇山赶来的,还刻有“瑄”字的旗帜,除了凉州的瑄王,也别无他人!
青州的守军看着城墙下黑压压一片援军,心里踏实极了。真好!原来还有人没有放弃他们!他们有救了!
31.第 31 章
赵铁等人站在城墙下,看着那支奔驰而来的军队越来越近,直到队伍在百米开外处勒马停下,整个过程中,动作统一,队列整齐。
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身着一袭银甲,面容年轻得过分,却眉宇挺拔,英姿勃发,大步的朝着他们走来。
楚昭大步走近,看着面前的这群青州守军,满身的血污,甲胄残破。
“哪位是赵铁将军?”
赵铁看着眼前略微熟悉的脸庞,已经猜到眼前之人是谁了,他强忍着激动的情绪,向前一步,颤声道:
“某、某就是赵铁!您......可是...瑄王殿下?”
楚昭笑着颔首:“正是!本王几日前收到西戎异动的情报,猜测青州可能有难,这才率着大军前来支援。”
只这一句,让赵铁的眼眶骤然一红。
送往朝廷和云、肃两州的求援至今杳无音讯。只有凉州......明明路途最远,中间还隔着一座又大又高的陇山,却不辞辛苦的千里支援,雪中送炭。
“末将……代青州十万军民,谢王爷大恩!”赵铁声音哽咽的直接单膝跪地,对着楚昭行了一个大礼。
患难才见赤诚心!
不论瑄王昔日里是如何得罪了陛下,单凭眼下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就足以让赵铁深感动容。
楚昭稳稳托住他的手臂,力道坚定:“赵将军不必如此,青、凉两州本就相邻,唇齿相依。如今青州有难,本王知晓了,定当不会坐视不理!”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而客气:“听闻青州如今已苦战数日,想必全军上下定是疲惫不堪。若是大将军不嫌弃的话,本王可带着麾下的定远军将士,助青州一臂之力,共破西戎!”
楚昭这话说的体面又周全,给足了青州守军的颜面。
赵铁与身后众将听见这话,心中激荡,连忙应道:“王爷能伸出援手,是我们青州之幸!青州军民上下定会感激不尽!”
他们哪里只是苦战数日,疲惫不堪啊!
可以说,要不是楚昭与定远军来得及时,他们现在估计都已经阵亡了。
楚昭于他们,简直就是及时雨,救他们于水火的大恩人啊!
而且这救命恩人还如此体贴入微的照顾到了他们的面子,他们又不是没心肝的白眼狼,怎么会嫌弃恩人对他们伸出援手呢。
楚昭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当即转身对着身后的定远军下令道:“弓箭手登城,做好防御准备!投石兵、弩车都随本王去上东门应战!”
“遵命!”
定远军将士动作迅速如风,不过片刻,几十架模样奇特的投石机与重型弩车,全被推上了东面城墙,蓄势待发。
这一路奔波疾行,楚昭也派了好几个斥候先行一步前往青州打探敌情,得知现在西戎的第一猛将达剌,欲前往东城门。
投石兵的动作整齐划一,将圆石全部放在了后方的木篮子里。
待这一切全都准备好,楚昭看向城下的西戎骑兵,抬手挥臂,发号施令:
“放!”
东城墙下,西戎骑兵正重整队形,准备进行新一轮的冲锋。
达剌眯着眼,看向青州城头,心中盘算着现在青州守军的兵力,恐已到了极限。
就在此时,城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冷喝:“放!”
紧接着,一片令人牙酸的机械声响起:“轰轰轰......!”
下一刻,达剌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无数巨大的黑影,竟从高高的城墙上从天而降,如雨点般朝着他的骑兵狠狠地砸了下来。
砸的又远又狠,一块巨石下去,顿时人仰马翻。还没等他们站起身,反应过来,接着就被后面冲上的战马,踩踏而死,有的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砸成了一摊肉泥。
见到这片惨状,有的骑兵吓得拼命的想往回跑,可是那巨石犹如长了眼一般,无论他们跑的有多远,都能直直的从天而降,砸向他们。
瞬间的功夫,西戎这边就已经损失了近千的兵马。
达剌看着眼前如此恐怖又残忍的一幕,恨的牙都要咬碎了!
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以往跟大楚作战,大楚都是从城墙上投掷的巨石,亦或是泼火油,长刀弓箭防御。
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巨石就跟长了眼似的,投掷这么远!
不!这绝对不是人力能投掷的巨石!
这是速度更快,掷的距离更远,力道更加的恐怖的妖石!
“快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达剌目眦欲裂。
“是!”立刻就有骑兵骑着马欲前往东城门查探。
只是没等他们走近,就又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成了肉泥。
另一名西戎骑兵运气稍微好一点,单纯的被砸下了马后,巨石又砸中了他腰腹以下的部分。
“啊!!!”
那名骑兵惨叫着,惊恐地发现自己腹部以上的地方完好如初,而腰腹以下的地方已成了模糊不清的一摊肉泥。
这幅血腥的惨状,简直比直接死亡看着还更吓人,瞬间击垮了附近所有骑兵的心理防线。
他们终于怕了,慌乱得连战马都忘了骑,直接大喊大叫的往回跑。
“天罚!这是长生天的惩罚!”
不然要怎么解释,为什么如此大的巨石会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刚好砸向他们西戎人。
从来没见过的武器激发了西戎骑兵最原始的恐惧,而这份恐惧的心理同样又蔓延到了其他西戎骑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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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快跑啊!”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炸开,西戎骑兵的冲锋阵型彻底崩溃,人人都只顾着奔逃。
达剌看着他带来的三千骑兵转眼就只剩下几百人,简直要心痛得滴血!
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完了!
身为可汗的亲弟弟,同时也是西戎的第一猛将。此战还没彻底的开始打,就被这该死的中原人击溃的差点全军覆没!
达剌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这些狡诈的中原两脚羊全部生吞活剥!
他几乎可以预见,若是这么惨败不堪的回到西戎,昔日的那些政敌将会怎样的讥讽他、奚落他!
而可汗......他又要如何面对那双信任的眼睛?!
“撤退!全部撤退!”达剌毫不犹豫地发出号令。
虽然现在只剩几百骑兵,但只要能带他们冲出重围,就还不算一败涂地。至少,他还能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回到西戎。
其实根本不用达剌再下达号令,这几百骑兵早就被吓得纷纷不要命奔逃,就这样,西戎这场蓄势已久的大战,还没开始真正的交锋,就这么仓促地草草落幕......
城楼之上,青州守军看得目瞪口呆,如同做梦一般。
这、这就完了?
他们苦战了数日都没能击退的西戎骑兵,王爷只是没怎么太费力气,就这么将他们击溃了?!
此时,青州守军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那些模样古怪的器械。
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些古怪的玩意,竟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力?
看着西戎人狼狈不堪,死伤无数的惨状,此时此刻,青州守军连日苦战的疲惫压抑,瞬间转为一片欢呼的激动与狂喜。
楚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墙下的混乱景象,对身旁萧炎吩咐道:
“通知弩车准备,全面射击西戎骑兵溃逃的路线。再传令骑兵,待敌军彻底溃散后,出城追击三十里,不必恋战,驱散即可!”
“是!”
“王爷您且歇着,这等扫尾之事,交给我等便是!”一旁,赵铁这才猛然回神,脸上顿时火辣辣地发烫。
眼见楚昭就这么三两下的解决了他们青州大患,他虽然也感到很大快人心,但这......也体现出他们青州守军的无用,赵铁感到无地自容。
他急步上前拦住萧炎,抱拳道:“这位将军辛苦了,剩下的交给老赵!我们青州守军也该出一份力了。”
现在残存的西戎骑兵也不过几百,且还吓得魂飞魄散四处溃逃,正是追杀之时!
赵铁攥紧刀柄,眼前又浮现出了,前几日这群畜生都不如的西戎蛮子,拿他们大楚百姓当肉盾的场景......
如今也该是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32.第 32 章
达剌带着仅存的三百残骑,头也不回地向城外大营狂奔。
他一路都不敢停下,生怕那妖石跟着他从天而降。直到现在,想到刚才城下发生的那些血肉横飞的场景,还觉得后背发凉。
没成想他们还没跑多远,身后竟又传来阵阵马蹄声,达剌惊悚的回头,只见大楚追兵已追赶而来,为首之人目光如刀,正是青州守将赵铁。
“快跑!快!”
达剌嘶声怒吼,西戎残骑死命的抽打战马前奔,但还是不断有人被赵铁率领的部下用弓箭射下了马。
一开始威风凛凛的西戎铁骑,现如今反倒成了被狼群追逐的羊。
就这样,等他终于看到西戎大营的旗帜的时候,身后只剩下寥寥数十骑骑兵。
出发的时候带着的可是整整三千铁骑,回来的时候只有几十人!
西戎可汗塔玛早就听到了战败的消息,此刻站在大帐前,看着眼前这幅灰头土脸的样子,脸色难看的简直就要吃人。
他厉声大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心如刀绞!
那三千精锐骑兵可是他最后的底气,是西戎最锋利的刀!
如今这把刀还没见血就断了......
最麻烦的是,他这可汗的位置还没坐稳,要是这惨败的消息传回了王庭,那些对他这可汗之位虎视眈眈的那群族人,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达剌惨白着一张脸,滚下马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因心悸而声音都在发抖:
“可汗......那群中原人会使妖术!我们的人还没冲到城下,天上便落下无数巨石......弟兄们躲都躲不开,就被砸得血肉模糊,毫无招架之力啊!”
“不可能!”塔玛根本不信这套说辞,“中原人要真有这本事,前几日怎么不拿出来?查!给本汗查!”
他坚信其中必有蹊跷,要真有如此利器,战局绝不会拖到今天。
这背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
赵铁率领人马只追了三十里便勒马叫停,眼看就要逼近西戎大营,他抬手止住队伍:“穷寇莫追,再往前就是敌军腹地,回城!”
西戎人惨败逃走,紧绷多日的青州城,终于能喘一口气。
清理战场时,城门外还跪着一群瑟瑟发抖的百姓,这都是先前被西戎掳去的大楚子民。
他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见军队靠近,纷纷磕头哭喊:
“军爷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
西戎人早先将他们捆绑扣押,就是打算在攻城时驱为肉盾。
青州守军与定远军将士看着这些同胞,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都起来吧,”赵铁下马走上前,“本将军不怪你们。”
他清楚这些人何其无辜,都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怎能反抗凶残的西戎骑兵?
更何况,之前西戎人驱赶他们攻城时,其中还有人朝城上大喊“别管我们!”,都是一群忠义之人。
身为青州守将,他没能护他们周全,赵铁心中已满是愧疚了,又怎会再加责怪?
这次西戎骑兵仓促的逃离了战场,还留下不少来不及带走的健壮战马,除此之外,还有散落一地的兵器弓箭。
一场清点下来,他们发现完好能用的战马竟有一千五百多匹,另缴获弯刀等兵器两千多件。
大楚历来缺马,眼前这些高大健壮的西戎战马,让不少将领爱不释手,忍不住上前抚摸,越看越欢喜。
青州也同样缺铁,这些西戎弯刀质地都非常不错,回头熔了重铸,就是上好的军械原料。
不过赵铁心里也清楚,这次要不是楚昭率领定远军及时的前来支援,恐怕青州城此刻早就陷落了。
念及此,他面向楚昭,接着就是深深的一揖:
“末将赵铁,代全体青州军民,叩谢王爷大恩!此番若无王爷与各定远军将士,青州必不能保全!”
说完他便侧身让开一步,指向城外战场,语气坦诚:
“此战全赖王爷与诸位将士血战破敌。我赵铁虽是个粗人,却也懂得知恩图报。这些缴获的战马、兵器......”
他顿了顿,肉眼可见的心疼,却仍坚持道:“理应归王爷与定远军所有!”
“将军......!”身旁几位青州将领闻言,抬步下意识想劝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们心里同样也很清楚,这次青州之役,确实都靠楚昭和他麾下的定远军。按惯例,这些战利品归属他们并无不妥。
想到这里,几人互看一眼,终究还是没再出声阻拦。
楚昭见状,不禁对赵铁高看一眼。
世人言:能共患难者,却难共富贵。
赵铁能在此刻保持清醒、不贪功,确实是个难得的将才。
楚昭不禁起了爱才之心,想到了现在自己手底下正是缺了这样识大体的猛将,要是能够将这赵铁招至麾下......
但他也明白,此人对朝廷,那是忠心耿耿,而且现在楚帝尚在,自己虽说是大楚的三皇子,可毕竟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此时拉拢他......恐怕很难!
楚昭上前扶起赵铁,温声道:“将军此言差矣。本王虽率军前来支援,但若不是青州军民上下一心、死守多日。我等即便赶到,恐怕也难以挽回局面。”
“诸位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这段时日艰苦作战,亦有英勇牺牲之士,本王与定远军将士都看在眼里。”
他目光扫过在场青州将士,真诚道:“故此战之功,青州守军当占大半!这些战利品,自然也应有青州的一份!”
他的这番话,既顾全了大局,又不掩青州守军之功,听得赵铁等人心头一热。
如此深明大义之人,这让赵铁不得不对他再度折服。
他一脸动容的,又对着楚昭作了一礼:“王爷好胸襟!末将佩服!”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决:“但规矩不能乱!此战首功全在王爷和给定远军将士。这样......”
“各位既然来到我青州,那我等也应当尽地主之谊。这些战利品,就由王爷与定远军先行挑选,余下的再留予青州守军。如此可好?”
楚昭闻言,忍不住笑了,这赵铁还真是个磊落的人。
不过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楚昭要是再三拒绝,反倒显得矫情。既然这样,还不如随了他的意。
楚昭便不再客气,走到城墙边看向城下已清点好的战利品,面露沉思。
眼下凉州并不缺铁,这些西戎兵器对他而言用处不大。
倒是那批质量上乘,又膘肥体壮的西戎战马,他凉州倒是十分紧缺。
不过他也不是独吞自私的人,这次战役,青州守军确实也有苦劳,更何况他心里还存着招揽赵铁的念头。故而,这战马,不能全要。
“这样吧,”楚昭转身,语气爽快,“战马,本王取一千匹。其余战马连同所有兵器,都留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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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赵将军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青州众将忍不住心里一松。
战马虽然珍贵,但楚昭也留下了五百多匹,只要日后悉心培育,何愁不能成军。
但真正让他们欣喜的是那些兵器,整个大楚嘛,包括青州都缺铁,这么多上好铁器要是能留下来,比多几匹马更加实在。
“王爷真的不再挑些兵器带走?”赵铁仍想为楚昭多争取些。
楚昭见他如此热情,有点招架不住,只好无奈地如实说道:“不必,凉州自有铁矿,并不缺铁。”
“铁矿?!”听到这里,对面的几个青州将领忍不住低吸一口气。
楚昭嘴角含着笑看向赵铁,不再多言。
赵铁目光一凝,深深地看向楚昭,却见对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寻常话。
看到这里,他就已经明白了楚昭的态度了。
铁矿和盐矿,从来都是朝廷严控之物。且自古以来,一旦地方发现了这两样,那都是要上交给朝廷的。
从前从未听说过凉州有矿,王爷此刻坦然相告,且还是这个时候,明显就是没有上报朝廷。
刹那间,赵铁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先是城头上那些从未见过的稀奇古怪的御敌之物,再是明显就规模超制的定远军,接着是楚昭一改往日的懦弱之势,和用兵时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竟又有了铁矿......
这位瑄王,所图恐怕不小!
不过他赵铁虽忠于朝廷,但也并非是愚忠之人。
而这位瑄王,终究是当今圣上的亲子,焉知来日他不会荣登大宝?
更何况他这次确实救了青州万千军民于水火。
至于那些明显逾制的军械、超规的兵马、甚至是未上报朝廷的铁矿......不过片刻,他心中就有了断。
这些事,他可以保证,甚至他的部下及守军将领,都能做到知而不言。
恩就是恩。他赵铁做人,从不让帮过自己的人寒心。
“咳......!”
赵铁突然重重咳了一声,目光扫过周围将士,声音沉了下来,“王爷刚才说的,本将军希望你们都没听见!只要知晓,今日是王爷救了咱们青州!”
“其他的事,不要多问不要多管!听明白了没有!?”
谁知那群青州守军听闻后,全都齐齐抱拳,高声回道:“明白!刚才我等皆累得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
楚昭望着眼前这一片心照不宣的场面,一时既觉得好笑,又忍不住心生一阵暖意。
这......这群青州将士,简直是......太可爱!也太让他感动了!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赵铁先前派出的斥候回来了,并且还带着朝廷的旨意。
“陛下有旨:青州战事,朕已悉知。但如今兵马不足、粮草短缺,国库也难以支应。边疆战守之事,仍需尔等奋勇求存,坚守待援。”
这道旨意说的委婉周全,但话里话外无非一句:朝廷无力支援,现在青州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这道旨意,让全体的青州将士都沉默了。
他们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隔壁的凉州都能不辞辛苦的千里赶来青州支援。而坐拥天下的朝廷,却坐视不理,只让人送来这样一份轻飘飘的一纸空文?
这不得不让青州全体将士心寒。
一时间他们沉默了,又忍不住心生迷茫,这样的朝廷,还值得他们去效忠吗?
33.第 33 章
楚帝这么一道轻飘飘的旨意,何其的讽刺凉薄,可谓是将这些边关将士的心寒了个透!
要是一开始没有瑄王作对比,他们或许还能咬着牙安慰安慰自己。也许朝廷的确如圣上所述,是因为国库空虚,粮草短缺,兵马不足的这些问题,才腾不出手来支援青州。
可偏偏,瑄王他不辞万里的不求回报地来到了青州!
他既不是九五之尊的天子,更没有支援青州的职责!
可人家呢?
只不过是听到他们青州患难,危在旦夕的消息。二话不说地便带着兵马,硬生生从千里之外的凉州赶了过来!
这份果断和善意,足够让他们感动不已。同时,也让他们对楚帝和朝廷感到失望和怨怼。
失望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了般的蔓延。
他们甚至大逆不道的想,要是瑄王是大楚的皇帝就好了。如此仁义又良善的人,才配坐拥这天下。
想到这儿,赵铁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当今圣上并没有立太子,且中宫更是多年无子。
而瑄王又是圣上的亲子!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一个仁善的贤王,不能在那个至尊之位上争上一争?
这样的明君,合该坐拥这万里江山,护佑他大楚万民!
想通了这一点,赵铁索性也不掩饰了。他敷衍的应付完朝廷的宣旨官后。转身便率着身后众将,朝楚昭的方向齐齐跪下:
“王爷之志,末将愿效犬马之劳。从今往后,青州赵铁与麾下将士,誓死追随王爷!”
声音整齐洪亮,气势惊人。
事情发生得太快,楚昭其实是有点懵的。
等等!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了?
虽然他确实动过收服青州、拉拢赵铁的念头,可他也只是想想,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这群人突然就归顺他了?
他上前一把扶起赵铁,又示意其他众将起身,声音颤抖不确定的问道:“将军所言......当真?”
他还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王爷——!”赵铁见楚昭不信,急得脸红脖子粗,奈何他是个武将粗人,一肚子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只能梗着脖子道:
“说来惭愧,末将从前对朝廷忠心不二,可圣上他......!如今我也看明白了,王爷您既有明君之相,又有鸿鹄之志。所以我们才......”
说着说着他放开了,也不觉得丢脸,直接心一横,粗犷的说道:“事到如今,我老赵也不怕王爷笑话了,不管王爷如何想,我老赵都誓死追随王爷您了!”
说到这里,他身后的众将士也都抱拳高声:“我等也愿誓死追随王爷!”
他们一路跟随着赵铁,是赵铁的最忠实的部将,平生最佩服最信任的人就是赵铁,既然如今将军愿意效忠于瑄王,那么他们也一定会跟随将军追随瑄王!
“哈哈哈!好!”
楚昭终于回过神来,放声大笑,“赵将军啊赵将军,本王是真没想到......不过将军放心,今日既得将军与诸位信任,本王也绝不会负你们!定不会让诸位因今日选择我楚昭而后悔!”
......
虽说现在战役结束了,可毕竟城外西戎大营还在呢。楚昭索性直接让萧炎率着五千兵马,将城门外的西戎骑兵彻底捣毁。
至于为什么不再乘胜追击、直捣西戎腹地?
倒不是楚昭心软,实在是他现在装备有限。
投石机厉害是厉害,可那些巨石实在太沉,搬运起来也费事,深入敌境反而容易把自己拖垮。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把西戎人彻底赶跑,等以后把火药捣鼓出来了,再跟他们算总账。
正琢磨着,好久没动静的系统突然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拯救青州万民于水火。成功阻止西戎屠城,护佑一方百姓平安。】
【任务奖励:“霹雳雷”完整配方一份,声望值加5000点,已经发至礼包,请查收!】
楚昭刚以为到此为止,没想到系统又接着说道: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扩张地图,收复青州。】
【任务奖励:望远镜×2,优质良种,声望值+10000点,已发放至礼包,请查收!】
楚昭有点懵,【隐藏任务!这什么时候完成的?我怎么不知道?】
虽然这奖励实在是发到了他的心坎上,但来得突然,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
666:【……总之,任务已经超额完成,还请宿主再接再厉哦!】其实吧……它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话又不能明说,不然就会显得它太没用。
楚昭也就是随便问问的,根本没在意这这个问题。
想到望远镜在战场上的妙用,他当即就从礼包里拿出了一个望远镜,递给了赵铁,“这叫望远镜,用它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动静。”
“望远镜?”赵铁疑惑的伸手接过,几步跨上了城楼,举起望远镜就往远处望去。
神奇的的是,他竟然能看的很远!远到百里开外的西戎营地,甚至还有千里之外的大漠里,一只秃鹫啄食腐尸的样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激动的拿起望远镜四处看了一圈,又忍不住放下了望远镜,单用肉眼再看,然后他就发现仅凭一双肉眼,确实看不清。
他就像是一个孩童刚得到新玩偶一般,又接着举起。然后他就看到城外的西戎营地已经被萧炎带兵拆得七零八落,残存的西戎骑兵狼狈四处逃窜,那塔玛可汗更是早就跑得不见踪影。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黝黑的脸激动得黑红一片。
真是神了!果真同王爷说的一样,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
身为一名将军,对战场的敏锐意识深入骨髓。他忍不住的想,要是这望远镜,用在战场上……这跟长了千里眼有什么区别!
他激动的颤抖,忍不住再次看向楚昭,暗自感叹,自己这回还真是跟对人了!
楚昭将他这幅激动的样子看的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笑,接着话头一转:
“如今这青州刺史一职空缺,不知你现在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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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虽已收复了青州,可毕竟路途不便,他不能久留,还是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当青州刺史,后期要是有什么事,直接跟他沟通就好。
赵铁听到楚昭说起了正事,便收敛了情绪,将望远镜小心的收好,认真想了想才说:“还真有一个......就是这人,脾气有点怪。”
“何人?”
“大槐县的县令,周文。”
这周文,原是高宗时期专司农事的官员。只可惜楚帝登基后,他因言论不当惹怒了楚帝,被一撸到底,直接被发配到了青州。
前几年大槐县县令突然暴毙,那地方又偏又穷,根本没人接任这县令一职。谢呁没了办法,只好把周文推上去顶了这县令一职。
令人惊讶的是,几年下来,大槐县竟被周文治理得有声有色。
虽说百姓依旧是面黄肌瘦,可到底不像从前那样,再有百姓饿死的惨况。
“再无一人饿死!?”楚昭十分吃惊。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粮食富足的现代,而是穷苦落后的封建王朝,饿死人那是常有的事。
没想到……这周文任职县令,在他的治理下,竟然没有百姓饿死,这实在是不简单!同时也让楚昭对他有了兴趣。
“千真万确!”
赵铁用力点头,“不然谢呁那狗官也不会继续让他当这个县令。其实末将以前也好奇,特意去大槐县看过。嘿!还真是奇了!那大槐县地里的庄稼,长得就是比青州别处的都要好!”
“就是周文这人......脾气忒怪!”
赵铁挠挠头,又说道:“末将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性格孤僻古怪又不喜言,对当今圣上……额……还稍有怨怼。”说着,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楚昭,见他并未动怒,这才继续说道:
“其实据说是因为......他妻女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从那以后他就对朝廷......”
他话虽然还没有说完,但楚昭也已经明白话里的未尽之意。
因为楚帝的一句话,这周文一家就要从京城流放到鸟不拉屎的青州。
这一路上的艰辛自是不必多言,且他的妻女还都死了,直接沦落到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在经历了这样凄惨的遭遇,周文要是不憎恨朝廷,反倒还不合常理了。
换做是他,想必也会憎恨。
而他楚昭,偏偏又是楚帝的儿子,代表的就是这大楚朝廷。周文见了他,能给好脸色才怪。
楚昭忍不住吸了吸气,摸着下巴皱眉思索,这事确实有点难办。
“你说他从前在京城,是专管农事的官?”
“对,听说当年在农事上很有一手,可惜了……”赵铁回道。
楚昭低头沉思,忽然心中一动。
农官......那肯定对农事和庄稼感兴趣。
巧了不是!
他手中不仅有系统奖励的优质粮种,还有在凉州积累的耕种经验。
如今青州也算是他的地盘了,这当地百姓的日子也总得想个办法改善一下。说不定......这正好能成为他跟周文之间,一个能搭上话的突破口!
34.第 34 章
大槐县,天刚蒙蒙亮。
周文又如往常一样,背着双手,独自下乡察看农情。
半年前,他在野外发现了一株良种,周边杂草庄稼都被大雪冻死了。唯独只有这一株麦种存活了下来。
他当时就十分欣喜,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回来,种了下去。从那以后,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他每天都得去看上一眼,心里才踏实。
今天同样也是如此。
走在乡间小道,路过的村民看到周文,都熟络地笑着跟他打招呼:“周县令,又来了啊!”
周文只是一脸沉默地点头示意,并不接话。村民们却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根本没人计较。
谁都知道,周县令是个好人。
他刚到他们村的时候,还只是个戴着镣铐的罪奴。听说从前也在京里当过官的,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圣上贬到了他们青州。
还听说,他以前本来也不是这种冷淡的性子,只是妻女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从那以后,人就变了。
可自从他当上县令这些年,他们大槐县就再也没饿死过一个人!
这一切都是谁的功劳,他们心知肚明!
他们庄稼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至于皇帝是谁,朝廷又是什么样,说句实在的,他们根本不关心!
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吃饱饭!
谁能让他们有饭吃饿不死,他们就认谁!
周文一路走,最后在一间破茅草屋前停了下来。
这屋子还是他当年是罪奴的时候住过。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目光转到屋后头那一小片地。
这里,是他和仅存的外孙女一点一滴开荒出来的。
如今这片地里,种的就是半年前他挪过来的那株小麦育出的种子。
说来也奇,原本孤零零的一株,如今已繁衍成青青一片。
周文站在田埂边,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麦苗。
那张刻着刺青,常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只是因为他常年的面无表情惯了,这才导致他笑起来显得略显僵硬狰狞。
他围着麦地耐心的转了一圈,正打算俯身仔细查看近处几株麦苗的长势。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车轮子咕噜转的声响。
周文眉头下意识皱眉,头也没抬。如今除了眼前这片地,没什么能让他分心。
只是那道车轱辘声越来越近,最后甚至停在了他面前。
他动作一顿,还没直起身,接着就听到一道温和惊喜的声音传来:
“请问阁下可是周文,周县令?”
周文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僵硬的抬起脖子,看去。
由于是逆着光,他一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知道对方身量高大,穿着一身讲究的月牙白金丝蟒袍。
华贵又刺眼。
他眼神突然顿住了,蟒袍?
只有亲王,才配身着蟒袍。这人......必与京城那位高台上的昏君有所关联!
想到这,他面色忽的沉了下来,冷淡的回了句:“有事?”
头低了下去,看也不看来人。
旁边的赵铁看不下去了,王爷现在可是他选定的主君,他决不允许有人怠慢了王爷!
“你这倔老头!”他瞪着眼往前一步,“冤有头债有主,圣上做的事,你冲着王爷撒什么气?!”
楚昭抬手拦住他:“赵将军,不得无礼。”
接着他面向周文,往前走了两步,竟朝着这位面刺黥印的县令,郑重作了一揖。
“周县令家破人亡之痛,本王......代大楚皇室,在此致歉。”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所谓的父债子偿,没办法,他占据了这具身体,担着这个姓氏,周文的不幸,他自然要有所表示。
一揖到底,他才直起身,目光坦诚地看着周文:“本王知道,一句道歉,抹不平县令心中的痛楚。”
接着他话音一转,接着说道:“只是本王还希望周县令能以大局为重,以天下百姓为重。”
他心知周文现在痛恨大楚皇室,他身为皇室中人,也不能躲避。但周文同样也是一个为了天下苍生而心忧之人。
他断定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文定会有所反应。
果然,楚昭话音刚落,周文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讥诮。
“激将法?”他扯了扯嘴角,那张额角刻有刺青的脸,显得更冷狰狞了,“老夫活到这把年纪,什么手段没见过。”
话虽这么说,可他到底还是重新打量了楚昭一眼。
这小子……倒和京城里那些眼高于顶的皇家子弟,不太一样。
能这么精准无误的拿捏到他的心思,甚至费这些功夫对他用激将法。
周文实在是想不透,现在自己这么一个破了相的废人身上,到底还有什么能值得一位亲王利用的地方。
楚昭一噎,“这.......”
他确实是没想到这周文说话竟然这么直接到......不给人留情面。
好在没等他艰难措辞,周文已经转身,径自走到田埂边一片平坦的泥地上,拍了拍灰尘,直接坐了下来。
“说吧,”他抬了抬眼,语气平淡,“瑄王殿下不辞辛苦,找到这大槐村来见老夫,究竟所为何事?”
这个年纪,并且还是一位亲王,结合朝中近几年发生的事,除了凉州那位被贬离京的瑄王,也没人了。
只是他有些不解,凉州和青州之间还横着险峻的陇山,这位身份尊贵的瑄王是如何来到青州的。
周文心里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依然是赵铁。
他见周文对王爷这般无礼,竟然连王爷的面子都不给,忍不住又想喷他:
“你这倔......!”他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你当我们王爷是专程为你来的青州?要不是西......”
话没说完,就被周文打断了。
“赵将军?”周文这次是真愣住了,他看着赵铁,眉头紧皱,疑惑道:“青州城被围的消息应当不假......你身为守将,不守城,怎会来到了这里?”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赵铁此时不该在城墙上督战吗?怎么跑到这田埂边来了?
赵铁被他问得一噎,瞪着眼睛,半晌没说出话。
“…………”
他算是看明白了,合着这老头压根就不知道西戎人已经退兵的消息!
这周文......还真是两耳不闻不窗外事的农痴啊!
“你……”赵铁表情古怪,带着点难以置信,“你不会真不知道吧?西戎人......已经退兵的消息吧?!”
“退兵了?”周文那张惯常冷淡的脸,露出了茫然。
得!
这位农痴看来还真不知道!
他眼珠咕噜一转,心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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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起来。王爷的问鼎之志,他是知晓的。现在王爷又明摆着,就是要用这周文。
此人虽说脾气古怪,可毕竟心系百姓,而且在农学上也算是大才。要是能为王爷所用......
想到这里,他当即就将前几天青州之难,最后被楚昭化解危机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王爷是特意从千里之外的凉州带着兵马前来支援青州的......”
听得周文那张冷脸都绷不住了,一脸的目瞪口呆。
“……”楚昭在一旁听得耳根发烫。
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自己好像真的就是一位用兵如神、仁德无双的明君。
太夸张了!
他实在是觉得有些尴尬,赶紧抬手打断:“好了好了,赵将军,说了这许多,定是渴了。快去村里讨碗水喝,歇息片刻。”
他转向周文,神色认真起来,“本王确有要事,要与周县令单独一谈。”
“是!”赵铁也不是不懂眼色的人,见王爷有正事要做,便抱拳退下,带着人远远守在外围。
这边,楚昭四处看了看,见田埂边有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便也随意地席地而坐。
“周县令,”他直接开门见山,“本王此次前来青州,原本确实不是为你,但既然知道有你这样一位心系民生的大才在此,便生了求才的念头。”
单不说昨天666系统又给他发放了新的任务,明确的要他广纳贤才,而周文,正在名单之首。
还有就是这周文也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农学大才,非常值得他亲自来这一趟。
现如今凉州、青州,包括整个大楚,都处在一个粮食短缺,吃不饱饭的时代。
先前在凉州的那一番作为,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
也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真心想为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做一些实在的、能改善他们生计的事。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他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必须要有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
俗话说得好,一个不会合理地任用下属的领导不是一个好领导。
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这周文,正是他看中的人,不仅对农事有所研究,还有一个为民的心,一颗即便历经磨难,但仍心系百姓冷暖的心。
尽管周文先前因为楚帝,对整个大楚的皇室都心怀怨恨,但楚昭根本不在乎。
只要他能真正的替百姓办事,楚昭相信自己也会有那个本事,让周文彻底的对他改变想法,信服于他。
“本王知你境遇,也明白你对大楚皇室的怨恨,不求你对本王改观。”楚昭面露平静,神色诚恳,“只是本王有一事相求。”
周文沉默地注视着楚昭,看了良久。
然后他就发现楚昭还真是和以往自己所接触的皇室子弟不同。
不骄不躁,平易近人。更要紧的是,他还有一颗仁心。
若刚才赵铁所说皆当真,那么这位瑄王能不远千里赶赴青州支援,就足以体现他的仁善与胆魄。
想到这里,周文忍不住对楚昭的印象好上些许。只是他早已习惯冷脸对人,一时间表情还是臭臭的:
“王爷请讲。”
楚昭站起身,朝着周文,郑重地抱拳躬身:
“还请先生能为了天下苍生,出任青州刺史一职。”
“什么?!”周文浑身一震,猛地抬起了头。
35.第 35 章
“本王手里有一粮种,”楚昭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周文脚边那株沉甸甸的麦穗上,“又耐旱又扛冻,粗略估算,一亩地……大约能收四千斤。”
“四千斤?!”
周文被惊到了,猛地一抬头,一脸不可置信,“王爷怕不是在拿老夫说笑?”
周文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这辈子都在跟庄稼土地打交道,还从没听过亩产这么吓人的数目。
“绝非虚言。”
楚昭不慌不忙,索性在他对面的田埂上坐下,摆出了一副长谈的架势,“这是本王的商队专门从海外寻来的奇种,现如今凉州地里遍地都是这红薯。”
他观察着周文的神色,见他神色不再抵触,又继续道:“但这高产,一半是这红薯的产量就高,一半是配上了施肥法子,故收成才能这么多......”
“施肥?”
周文紧皱眉头,对于楚昭前面说的,他还能将就听懂。可‘施肥’……这么陌生的词汇,他还是头一回听说,已经彻底的勾起了他以底的好奇心。
他疑惑道:“此乃何法?还请王爷明示。”
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不过比先前的爱答不理已经要好上很多了。
楚昭随手从旁边抓起了一把土,在掌心碾了碾,“施肥嘛,直白了说,就是给地里的庄稼吃饱饭好长大,这法子倒也简单......”
他抬头看向周文,“其一就是用日常的剩菜饭、果皮烂叶来沤制肥料,第二就是......”
他又将当初在王家村说的那套理论拿出来重新认真地解释了一遍。不同的是,他知道周文是专业的农学大才,楚昭说的也就更深奥全面。
周文全神贯注的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知识让他感觉到一丝奇异的熟悉。
他不自觉地用手捻了捻麦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突然,他手指一顿,猛地回头,看向破草屋后头的小菜地。
那还是从前孙女小时候乱丢果皮的地方,时间长了他就发现,那里的菜苗确实年年长得格外旺盛。
一个模糊的念头忽然击中了他大脑,难道,冥冥之中,自己竟已触到了这法门的边缘?
而,如果王爷所说的第一种方法确有其事,那第二种……
周文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作为一个整天和庄稼打交道的人,他太明白楚昭说的这些对大楚的影响。
要是那良种和这些法子都是真的,那么整个大楚乃至整个天下苍生,都不会再有一人饿死!
这,正是他穷尽一生所追寻的梦想!
楚昭一直在观察周文,自然看出他的眼神变了。
心里暗喜,觉着这事有戏。于是话锋一转,故作为难地叹口气:
“刚巧,本王的商队近来又从海外带来了几种优质的粮种,只是本王如今杂事缠身,实在抽不出空来亲手料理这些事......”
“王爷!”周文急了,此时此刻,对于楚昭的身份,还有与楚帝的怨念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世人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农痴。此时见到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看个究竟了。
“要是您不嫌弃,我......我能跟您去凉州,亲眼看看吗?”表情恳切又火热。
“......”坏了!好像药下的过于猛了!
被这么一个满脸风霜、眼神火热的老头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这感觉……
“额…可以是可以,”楚昭一脸为难地说道:“只是本王是真心想请周县令接任青州刺史一职的,这......”
让周文去凉州没问题,但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耽误时间。
青州又不能无人主事,这才是他为难的地方。
谁知周文听到这话,却直接挥了挥手,一脸没当回事的说道:“王爷,不瞒您说,我从来就不是当官的料。”
说到这里,他背起手,看向不远处的麦田,慢悠悠地说:“我这人性子直,不会那些弯弯绕。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回到田野间,看着麦苗一天天长高,我就比什么都高兴。”
“所以,说这么多,老夫只想跟王爷说声抱歉,这青州刺史一职,老夫不能接任。不光这个,就连大槐县县令,我也要辞了!”
楚昭彻底地傻眼了。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原以为这周文能接任青州刺史,最不济也是继续当着大槐县的县令。
现在倒好,两样都没了!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人才短缺,要上哪找人填补这个空缺啊?
“周县令,你就当本王今日没来过。”
楚昭赶紧说,“你继续好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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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槐县的县令,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
得赶紧撤了,不然他一样都捞不着!
“王爷留步!”就在这时,周文忽然提高了声音:“要是您信得过老夫,老夫倒是可以向王爷举荐一个人!”他知道楚昭现在所担忧的。
楚昭停下脚,回过头:“哦?”
周文郑重地抱了抱拳,说了一个名字:“顾延之。”
“此人正是大槐县的县丞,”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其实......老夫并不擅长庶务。严格地来说,这些年,除了地里的事,县里大大小小的杂务,都是这位顾县丞在打理。而大槐县能有今天,此人功不可没!”
说到这里,周文看着楚昭,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洞悉的神情:
“我知王爷心有大志,也不是那迂腐之人。不如就此顺水推舟,让我辞了官,专心去弄庄稼。而这青州刺史,就让顾延之来当,如何?”
楚昭听后,沉默的低下头认真地思索起周文说的这番话。
强扭的瓜不甜。周文既然确实志不在官场,他硬逼也没用,倒不如随了他的意。
至于周文所举荐的顾延之嘛……能将一县的民生管理安稳,足以说明此人绝非庸人,就是不知......
楚昭问:“此人品性如何?”
周文只一句话概括:“年少有为,刚正不阿。”
“好!那就他了!”
说来也巧,刚好,系统的提示也在这时浮现,这顾延之刚好出现在了名单之上。
所谓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此人既然能在系统的名单上,那就是被系统认可的,人品方面他肯定不用再多考虑。
周文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丝毫没有怀疑自己举荐的人选。
一时心中充满了感动。
他这后半生过得如履薄冰,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这么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一个完美的误会。
既然现在刺史的人选已经解决了,楚昭的心思又重新回到了周文的身上。
“那周县令你?”
话已至此,周文也不再绕弯子。他直接面向楚昭,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若是王爷不嫌弃我这个残缺之身的老头子,老夫愿跟随王爷左右,替王爷分忧解难!”
36.第 36 章
周文虽说脾气古怪,在对待农事上,更有几分痴性。
但他不傻!
此刻,他非常清醒的意识到,面前的这位瑄王殿下,便是他的伯乐。
世人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他这一生浑浑噩噩,虚度了五十载的光阴。到头来,一事无成,身边的至亲,也只剩下孙女曼娘。
他只有常常面对一望无际的麦田,才能压抑住他内心的悲愤。要不是曼娘还小,他放心不下,或许早就随着妻女一并去了。
现如今,他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是的,在周文心里,精通农事,心怀天下的楚昭,就是他的知己。
至于楚昭是谁,亲王也好,反贼也罢,他都不在乎。他都愿意跟着他,去实现那个在心里埋藏了一生的梦想。
让家家有余粮,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饱饭。
而面对周文如此诚恳又严肃的态度,这显然是他深思熟虑后,才作出的决定。
楚昭一下子愣住了。
他想到过周文会拒绝,也想过对方可能要谈条件。
却完全没想到,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交到他手上。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楚昭心头,高兴是有,但同时也觉得现在的自己,肩上所担的责任更加重大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老头,突然觉得,自己来这时代后所有的折腾和算计,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讽刺。
他赶紧上前,双手用力扶住周文的胳膊,把他搀起来。
手劲很稳,话也说得特别认真:“周先生,这话太过言重!”
“能得到先生帮忙,是我楚昭的福气,同时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残躯之身这一说法,本王希望先生莫再说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周文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从今往后,青、凉两州,百姓的生计,本王全交给先生你了。”
“先生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需要什么,直接跟本王说便是!”
没有客套,也没有绕弯子,这是最直接、最彻底的信任和放权。
周文抬起头,对上楚昭坦荡又热切的目光。他那双平时总是阴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只是更用力地点了点头,所有想说的,都在这一个动作里了。
......
大槐县,县衙。
顾延之听完周文的话,整个人有点发懵。
“大人,您是说……王爷任命下官为青州……刺史?”他感觉像一脚踩进了云里,晕乎乎的,有种天上掉馅饼的不真实感。
周文彻底没了往日的冷脸,眉梢眼角都带着轻松的笑意,肯定地点了点头:
“对!另外,老夫也不再是大槐县的县令了……往后,就跟着王爷办事了。”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拣要紧的跟顾延之说了一遍。
“还有,这大槐县下一任县令的人选,你也得抓紧时间物色好。老夫差不多三天后,就要动身去凉州了。”
“三天后?这么急!”顾延之忍不住惊呼,语气又急又快。
这道惊呼,让周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心里疑惑不已。
这实在不像顾延之平时沉稳的性子。
“老夫往后就跟着王爷去凉州了,家里就我和曼娘两人,收拾行装三天足够了,怎么……?”周文解释。
突然,他顿住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忽然想起这些年,顾延之好像总是频繁地出现在他身边……不!严格来说,是出现在曼娘会出现的时候。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一忙起来,就会忘记了膳食。曼娘也知道他这个老毛病,心疼他。
故,每日午时,便会准时出现在衙门,给他送饭。
而每当这个时候,这个顾延之也总会那么凑巧的过来,向他禀报县衙的庶务……
想到这里,周文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面前的顾延之。
眼前这年轻人,一身藏青官袍穿得整齐利落,面容清秀,正是前程似锦的年岁。
而自家的孙女曼娘,如今也正值二八年华,在他眼里自是千好万好,相貌虽不是倾城绝色,却也温婉秀气,亭亭玉立。
一个念头再也压不住,直冲上来,顾延之这臭小子,该不会是……看上他家曼娘了吧?
他很想直接脱口一问。
可这毕竟事关自家孙女的清誉,他到底不能直接拍桌子质问。
周文只好沉下脸,一言不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顾延之来,那眼神像要在人身上盯出个洞。
而顾延之,被他如此直白的看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原本还能镇定的翩翩公子,现在满脸通红。
不知是被周文的眼神打量的不好意思,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顾延之的声音都有些磕巴了:“周、周县令……”
可他这副模样,落在周文眼里,分明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周文上午因找到知己而生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臭脾气直接就上来了,他当即举起手,指着顾延之就要开骂:“好你个顾……!”
“外祖!”
周文话还未说完,一道温婉的少女声音就从府衙外传了进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先抬眼去看对面的顾延之。
只见刚才还满脸通红的顾延之,此刻手忙脚乱地赶紧捋平官袍上的褶皱。接着又把头上官帽两侧的展角扶了又扶,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齐整些。
这下,周文心里那点怀疑算是彻底的坐实了。
可他一点没觉得高兴,反而更不爽了。
他看都懒得再看顾延之一眼,气得一甩袖子,扭头就往前厅走去。
“外祖,您怎么了?”周曼娘看到一向情绪不外露的外祖父,罕见地气红了脸,好奇地问道。
“曼娘你别问,”周文见到自家乖巧的孙女,心立刻软了,拉着她就往正堂走,“走,我们去正堂用饭。”
一想到这个狗崽子看中了自家乖孙孙,他恨不得带着曼娘离他远远的!
谁知,那个顾延之竟又跟了过来!
周文余光瞥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他索性气呼呼地转过头,对着周曼娘,声音故意放得挺大:
“曼娘,快些吃,吃完回家赶紧收拾行李。三天后,我们就随王爷动身去凉州了。”
“凉州!?”
周曼娘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也顾不上探究外祖父为何生气了,惊讶道:“外祖,您不是县令吗?为什么要去凉州……”
周文这才把自己决定跟随楚昭王爷,以及举荐顾延之接任青州刺史的打算,细细说给了孙女听。
周曼娘听完,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她六岁前虽在京城生活,但之后的十年光阴都留在了青州。
突然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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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地方,去往一个陌生之地,她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
可看着外祖父说起凉州的那位王爷,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光亮,她那点不舍便渐渐释怀了。
外祖的心思,她一直都知道。如今,只要他能一直这样快快乐乐、充满希望地活下去,其他的,周曼娘都觉得不重要。
一旁的顾延之,听着他们祖孙二人当着自己的面,就这样商量好了三天后的行程。想到今后可能再也难见到心上人,心里那份积压的不舍与焦急再也抑制不住。
他心一横,再也顾不得许多,朝着周文的背影,“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周县令!”顾延之大声说道。
“我……我心悦周姑娘,我……”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承诺。
虽说马上就要任职青州刺史,可他出身寒微,毫无根基。
他怕曼娘跟着自己要吃苦,他舍不得心上人受半点委屈。
可让他就此放手,他又万般不舍。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文,一字一句道:
“如若曼娘与周县令不嫌弃,延之愿入赘周家!”
他喜欢曼娘,从第一次相遇,就喜欢上了。
反正他父母早亡,乡间还有个弟弟可以延续香火。
他顾延之为了心爱的姑娘,入赘了又能如何?
想来父母的在天之灵,也会体谅他这番心意。
此言一出,方才还满脸怒容的周文,神色瞬间由阴转晴。
毕竟他就只有曼娘这一个宝贝孙女了,若真要嫁出去,他是一百个不放心。
要是这顾延之愿意入赘周家,那所有的难题便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曼娘,想征询她的意思。
却见曼娘并无羞涩之意,一脸平静,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她早就不信什么男女情爱了。
她的母亲当年与父亲何等的恩爱,为夫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可当外祖一家获罪被贬时,父亲唯恐受到牵连,竟毫不犹豫地将母亲休弃,连她也被一同赶出了家门。
从京城到青州,一路寒苦,母亲忧思成疾,还未抵达青州,便香消玉殒。
自那时起,她便觉得,情爱二字,最是靠不住。
可她一个女子,在这个世道,怎么可能一直不嫁?
顾延之心悦于她,她一直都知晓。
此人仪表堂堂,是凭真才实学从寒门考出来的,才干品性都值得称道。
平心而论,她对他确有好感,只是这情爱一事......
如今顾延之既愿意入赘她周家,于她而言,那是最好不过的安排。
周文见孙女默许,心中大石落地。
“哈哈哈!好!那老夫就厚脸皮认下你这个孙女婿了!”
他一脸开怀,上前直接将顾延之扶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老夫三日后便要随王爷前往凉州,此去必定忙于农事,时常不着家。曼娘若跟着我去,难免孤单。”
“不如,趁现在,赶紧将你们的婚事办了!”
周文想的很深。
他同王爷去了凉州,定是要经常去乡野间跑的。
独留曼娘一个女子在家中,他如何能放心?还不如让她留在青州。
现如今青、凉两州已成一家,等凉州那边事毕,他还是会回到青州的。
37.第 37 章
京城
这一日的大朝会,眼看快到散朝的时辰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当值太监刚拉长声音喊完。
“报……!”
突然,从殿门外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声响:“青州八百里加急!”
大殿里,刚刚还有些松懈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龙椅上的楚帝和下头站着的文武百官,全都脸色一紧。
谁都清楚,半个月前,西戎的铁骑已经打到了青州城下。
这会儿加急送到,恐怕……凶多吉少。
谁也没想到,那送信的斥候跑进来,脸上非但没有悲戚之色,反而满是压不住的一脸喜气,声音洪亮地喊道:“捷报!青州大捷!西戎蛮子全都被打退了!”
“豁……!”
“怎么可能!?”
“青州不是……”
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什么!?”
而龙椅上的楚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腾地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等到彻底的回过神来,他直接忍不住拍手击掌:
“好!打得好!”他忍不住喝彩,一脸的兴奋之色。
说实话,这简直是他登基以来,头一次成功的抵御了外敌!
狂喜过后,他好奇心就上来了。他搓着手,追问下面的斥候:“朕记得,青州守军满打满算也就万把人吧?他们是怎么挡住西戎的?”
他忍不住遐想,难道他大楚的军队,不知不觉已经这么能打了?
谁成想,那被问的斥候头皮一紧,伏低了身子,声音有点发虚:
“回、回陛下……其实,是瑄王殿下……他亲自从凉州带了两万兵马,日夜兼程赶去救援,这才解了青州之围……”
接着,他便把那日楚昭如何带兵突袭、如何用计破敌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什么?!”
楚帝听完,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印象里一直胆小怕事、上不得台面的三儿子,现如今竟有这般的胆魄和决断?
这跟他记忆里的人,简直对不上号。
但这份震惊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另一个更让他感到更加恐慌的想法闯进了他的脑海里。
两万兵马......
凉州,一个边陲苦寒之地,他楚昭哪儿来的两万兵马?
这数目,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王爷该有的规制。
刚才那股大胜的喜悦,此刻迅速的消散了。
他忍不住心头咯噔一下,莫名地有些发慌,又有些发冷。
想到此时青州大胜的消息,恐怕早已传遍了青州上下,而京城甚至整个大楚,也迟早会传遍……
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眼神沉了下去。
难道老三他......生出了别的心思?
…
一场大朝会下来,青州大胜西戎的消息,彻底的在京城传开了。
瑞王府书房内,烛影昏黄。
心腹悄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王爷,眼下,我们要不要将瑄王......”说着他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楚恒听着他详细地汇报,只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中的茶沫,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急什么,”他抿了口茶,语气悠闲得像在讨论天气,“眼下该坐不住的,是本王那大哥才对。”
在他心里,真正的对手从来就只有身为父皇的长子——楚烨。
老三楚昭这次异军突起,看似是个变数,实则妙得很,正好能替他吸引掉老大绝大部分的火力和忌惮。
他太了解自己那位好大哥了,心胸狭窄,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脱离掌控、威胁到他的地位。
“以老大的性子,他能容得下老三在边关坐大,还捞到这般泼天的军功和名声?”
楚恒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他们俩,迟早要咬起来。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只是眼中掠过一丝冷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只需稳坐钓鱼台便可。
事实证明,楚恒说得一点没错。
几乎在同一时间,璟王府的书房内,气压低得骇人。
璟王楚烨听着幕僚战战兢兢地禀报完,脸上冷的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先前因为青州大胜的那点子喜悦之情,在此刻消失的荡然无存。
“好啊!真是本王的好三弟!”
他冷笑一声,话僵硬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在京城时装得那么废物,一出了京,去了凉州,倒是把爪牙都亮出来了。”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架乱晃。
初到凉州时,便将他的部署全都捣毁了。那么一座上等的铁矿,就那么的轻易的被老三拿下了。
直到如今想起,他还是感到如割肉一般的疼痛!
如今又在暗中蓄养兵马,瞒得铁桶一般。将把手伸到青州,揽下这天大的功劳,收买人心!
他这是想干什么!
步步为营,难不成是想跟他对着干!?
他绝不能容忍这个曾经毫不起眼的弟弟,脱离掌控,甚至长成他的心腹大患。
必须趁其羽翼未丰之际,当机斩杀了他!
楚烨越想眼神越阴鸷,抬手拍了两下。
紧接着,书房角落的阴影处,便出现了一个形同鬼魅般黑影。只见他单膝跪地,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立刻带上人去凉州,”楚烨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带着浓烈的杀意,“找机会,让老三永远消失!手脚干净点,做成意外。”
黑衣人没有任何多余的疑惑,利落地拱手:“是!”
下一秒,身影一晃,黑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是楚烨耗费重金,精心培养了多年的影卫,专门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从未失过手。
在他眼里,解决掉楚昭,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罢了,楚烨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楚昭意外身亡的奏报,正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的场景了。
......
凉州
时隔半个月,楚昭终于又重新看见了凉州城,远远的就瞧见城门口,黑压压地候着一群人。
队伍越来越近,为首之人身形挺拔,一脸热切的望过来,正是留守在凉州替他处理庶务的陆秉公。
这场景,让楚昭恍惚了一瞬,不禁想起自己,初到凉州时,城门冷清,前途未卜的光景。
“下官陆秉公,恭迎王爷回城!”
陆秉公大步上前,待到楚昭的马匹停稳后,便郑重地躬身行礼。再抬头时,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声音都比平日洪亮了几分。
“陆大人辛苦了,”楚昭利落的下了马,亲手将他扶起,目光扫过后面同样面带喜色的属官与将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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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本王不在这些时日,凉州一切安稳,全赖诸位尽心!”
陆秉公连称不敢,侧身让开道路:“王爷一路劳顿,快请入城吧。府中早已备好了热汤饭食,为王爷接风洗尘!”
楚昭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城内走去。
比起离开时,此刻的凉州城墙似乎更坚实了些,往来的百姓,脸上也是一脸的安定之色。他看着这一切,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懈了下来。
回家的感觉......真好!
凉州城门口,一番寒暄后,楚昭正欲上马入城,忽然想起一事,转身对身旁的陆秉公交代道:
“对了,过些日子,会有一位名叫周文的农学大家前来凉州。”
楚昭继续吩咐:“你提前给他安置一处宽敞的宅子,离衙门近些,方便往来。再挑几个稳妥可靠的人,日后就专门跟着,护卫周先生的安全即可。”
原来,那日敲定了顾延之和周曼娘的婚事后,周文就又特地折返,向楚昭说明了孙女曼娘即将成婚,需晚几日才能动身的打算。
楚昭体谅他只剩这一个至亲,便欣然应允。因此,这次回凉州,周文并未同行。
“周……周文?” 陆秉公乍听这个名字,整个人明显一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嗯?” 楚昭察觉到他语气有异,侧过头好奇地问,“怎么,秉公认识周先生?”
陆秉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解释:“王爷可还记得,之前下官向您禀报西戎异动时,提过在青州相识的一位县令?那人……正是这位周文,周大人!”
说来也是缘分,陆秉公与周文年龄差距有十岁左右,并非同辈。
当年他进京赶考落难,穷困潦倒,几乎饿死街头的时候。正是周文施以援手,给了他一碗救命的饭食。
因这份一饭之恩,陆秉公始终铭记在心,一心想着有朝一日,能回报这份恩情。
后来得知周文因得罪了圣上,而被流放青州,妻女更是在途中暴毙而亡的时候。
陆秉公心急如焚,直接带上人马和银钱赶往青州,替周文将他的妻女妥善地安葬下来。
自那以后,两人便时常书信往来。后来,他二人又因为同是县令之身,更是常互通两州边境消息,交情颇深。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故交,如今竟与王爷有了渊源,而且听王爷这口气,周文分明已是自己人了。
楚昭听完陆秉公的讲述,心中也是啧啧称奇。
眼缘这东西,还真是玄学,没想到他看中的两位人才,竟然早已相识,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奇妙。
“正如你所想,”楚昭点头笑了笑,语气温和,“周先生现已辞去大槐县县令一职,决意跟随本王。”
时至今日,说起这个,楚昭还是忍不住有些自得。
如今他得了这么一位农学大家,往后两州田地里的事,他便可以彻底放手不管了。
能卸下一件难事,怎能不喜?
陆秉公也是由衷地为楚昭高兴。
周文的才学与品性,他再清楚不过,若能全心为王爷效力,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他忽然想到一事,不免有些担忧:“王爷,周先生辞了青州县令一职,直接过来到我们凉州,青州刺史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楚昭闻言,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无妨!青州,如今已归属本王。凉州与青州,眼下已成一家了。”
38.第 38 章
幽州,日头毒得能烤裂地面。
刺史岳钟山又带着人来到了乡下田埂上。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手指一捻,全成了干粉,簌簌往下掉。地里的麦子又矮又蔫,麦穗干瘪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唉……”
岳钟山长长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整整三个月了,老天爷一滴雨都没赏下来。
再这么旱下去,地里的庄稼怕是真要全完了。
到时候,幽州这满城的百姓,拿什么活命?
他正盯着那一片刺眼的枯黄发愁,耳朵里忽然钻进一阵奇怪的嗡嗡声,像是远处有闷雷在响,细听又不像。
他下意识抬起头,朝声音来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让他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只见天边不知何时,涌来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扑过来,那嗡嗡的轰鸣也越来越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蝗虫!是蝗虫!”岳钟山心头猛跳,失声喊道。
“蝗虫来了!大家快敲锣打鼓!点火把熏走它们!”旁边经验丰富的老农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地里顿时乱作一团,他们拼命的想挽救唯一的救命粮。
可还是来不及,蝗虫的速度太快了,没等他们做出行动时,那遮天蔽日的蝗虫大军便来到了眼前。
天瞬间就黑了,百姓连忙抱着头想逃,可还是被蝗虫大军带到在了地上。
霎时间,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等他们再爬起来的时候,只见刚才还竖立的麦秆,瞬间变成一片光秃秃的灰白地皮。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这千亩麦地,就像被蝗虫过境刮得什么都没剩下。
“老天爷!你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了啊!!”
旁边,一个老农扑通一声跪在了滚烫的地上,望着瞬间空荡荡的麦地,发出了绝望又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岳钟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愣愣地听着那哭声。
他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死寂的田野,直直地望向天空中那轮依旧耀眼刺目的红日。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很快便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又酸又涩,他却一眨不眨。
是啊……幽州已经几个月没见雨水了,百姓又饿又渴。现在,连最后这点盼头,也被这群蝗虫啃得干干净净。
老天爷……难道真是要亡他幽州吗?
“大人!”旁边的随从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直勾勾盯着太阳的样子,吓得慌了神。连忙上前搀扶,焦急地连声呼唤:“大人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岳钟山被惊唤声猛地惊醒,立马对着身边的随从说道:“备马,立刻回府衙!”
不能乱!
眼下,他要快速上达圣听,让朝廷知晓此事,早点分发赈灾粮下来。
然后立即安抚住百姓的情绪。
可接着……他又想到了早就已经成空壳子的州府粮仓,心都凉了。
就算朝廷立刻批了赈灾粮,从京城到幽州,千里之遥,车马运转,最少也得一个多月才能到。
这一个月,他幽州的百姓,要拿什么活命?
这个残酷的问题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喉咙。他翻身上马,攥着缰绳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烈日晒得他官袍发烫,可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
“驾!”
他猛抽一鞭,骏马朝着州城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在干裂的土路上扬起滚滚黄尘。
现在,他必须争分夺秒!
回到州府,岳钟山立刻叫来管钱粮的户曹主事,让他拿出州库所有还能动的现银,去幽州本地的粮商那里买粮。同时下令,各县的义仓全部打开,开始每日施一次稀粥。
可幽州整整十五万张吃饭的嘴,这点粮食和银子,简直是杯水车薪。
没过几天,州府最后一点存粮和库银也见了底。街面上,开始出现倒毙的饿殍。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终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城门处,有人再也忍不下去了。
“让开!放我们出去!”王虎王豹两兄弟背着奄奄一息的老娘,赤红着眼睛,和守门的士兵对峙。
“两位兄弟,刺史大人说了,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在路上了!再忍忍,总能熬过去的!”守城的队正苦口婆心地劝,嗓子也是哑的。
“我呸!”王豹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声音嘶哑,“老子不信你们官府的鬼话!再等?再等下去,我娘就真要饿死了!让开!”
不光是他们兄弟俩,他们身后,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百姓,都沉默地站着,一双双深陷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城门,那眼神空洞得瘆人。
守门的士兵被这无声的压力逼得倒退一步,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开城门!”
众人回头,只见刺史岳钟山被两名衙役搀扶着,一步步走了过来。他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官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走到人群前,竟对着百姓,深深地弯下腰,偮了一礼:
“本官已派八百里加急,上奏了朝廷。朝廷的赈灾粮,此时,想必......已在路上了。”他直起身,无力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本官也知道,你们......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所以,你们……出城去吧。”
这几日,他散尽家财,同百姓一样,每日只靠一碗稀粥度命,他也全身无力,眼前发黑。
朝廷的赈灾粮什么时候到,他心里没数。但他知道,再把这些百姓关在这座没有希望的孤城里,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活活饿死。
既然横竖是死,还不如放他们出去。离了幽州城,去其他州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在这幽州,他们必死无疑!
“大人!万万不可啊!”
身旁的长史沈牧之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岳钟山的衣袖,声音发颤,“私自放走这么多百姓,一旦朝廷追究下来,罢官都是轻的,恐怕……恐怕性命难保啊!”
岳钟山摇了摇头,灰败的脸上透出决绝:“开城门,放他们出去!”
他当然也知道这后果,可他一人性命又怎么能跟数万百姓相比?如果这数万百姓,能有一半人能活下来,那他这条命,丢得也算值了。
沈牧之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又猛地抬头,环视周围,那些绝望又充满求生欲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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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到嘴边的阻拦,又被这些沉重的目光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你...!唉!罢了罢了,开吧......”他颓然地摆了摆手,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自我安慰的想着,或许......作为被上官逼迫的下属,就算朝廷日后追究,最多也只不过是落了个罢官免职的罪过吧?
最终,沉重的城门还是打开了。
王虎王豹两兄弟背着老母亲脚步虚浮地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回头向城门内望去。
他们看见那位身形瘦弱,脸色苍白的幽州刺史,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影在空旷的城门洞里显得格外孤寂。
兄弟俩喉咙一哽,眼眶猛地酸了。他们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转身朝着岳钟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们便直起身,背上老母亲汇入了逃难的人流,踏上了前往邻州云州的路。
......
九月的陇山,清晨的风微暖。
楚昭站在凉州这一侧的山坡上,已经看了小半个月了。
他面前铺着一张简陋的山势图,旁边围着的除了赵铁、萧炎几个将领,还有五六个被请来的老石匠和猎户。
这些人一辈子跟陇山打交道,对于陇山的情况,他们门儿清。
“王爷,不是小的们泼冷水。”
一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石匠,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指着图上红笔画的一个圈:
“您选的这处地儿,确实是两边最近的地方。可那儿的石头,是咱们陇山最硬的,祖祖辈辈都说那是山神的骨头,凿子碰上去都冒火星子,寻常法子,就是十年也打不通啊。”
楚昭点点头,没说话。他径直走到山坡边,抓起一把沙土,看着它从指缝被风吹走。
系统的霹雳雷配方是给了,威力多少,他也大概有数。但具体怎么用,用多少,要保证炸开的是山路而不是山崩,他心里没底。
“老丈,依你看,如果不用凿,用……震的。”楚昭斟酌着词句问道:“从岩石缝里下手,把它震裂开,有没有可能保证山体的完整性?”
老石匠和同伴们面面相觑,想了半天,迟疑道:“震!?”
活这么大岁数了,还从未听过有什么法子能将山体震开的。除非是地龙翻身,可那力道......别说是陇山了,恐怕他们全城百姓也别想活下去了。
“此事本王来想办法!”楚昭见他们一脸茫然,知道这事问也白问,便下了决心,“你们只要找到有缝隙、最薄弱的地方就行,最好再打几个孔洞。要稳,要准!”
接下来的日子,凉州军和招募的工匠就在老石匠的指点下,开凿挖孔。
进度很慢,陇山附近整天都在叮叮当当,却看不见明显的变化。凉州城里开始有闲话,说王爷兴师动众,跟一座石头山较劲,怕是白费力气。
楚昭不管这些,他整日都耗在工地上,亲自调整每个孔洞的深度和角度,计算着大概的装药量。
至于霹雳雷,他早就安排小禄子秘密研制好了。现在军中装备武器,他全部交由小禄子全权负责。
夜半时分,他再让亲兵将霹雳雷运上去,小心塞进早先挖好的孔洞里面。
终于,一切都准备好了。
39.第 39 章
京城,金銮殿内,气氛沉闷。
楚帝把手里那封从幽州来的加急奏折,重重拍在御案上,拍得满殿文武心里都是一跳。
“幽州刺史岳钟山发来急报。”楚帝声音发沉,“幽州大旱数月,如今又遭蝗灾,颗粒无收,十五万百姓张着嘴等饭吃......”
“诸位爱卿,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整个殿内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
楚帝很不满,亲自点了户部尚书的名:“秦爱卿,国库如今还有多少现银?”
户部尚书秦书逸,是一个精瘦的小老头儿,闻言眼珠子滴溜一转,习惯性的哭穷道:
“陛下,您圣明啊……近年来战事不断,到处都要用银子,国库……实在是不丰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去瞄楚帝的脸色。这一瞄,正对上楚帝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
秦书逸吓得脖子一缩,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吞了吞口水。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看陛下这架势,今天不吐点血是过不去了。唉!算了算了!大不了,回头让各部衙门紧巴几个月,晚点发俸禄罢了,先把眼前这关对付过去。
秦书逸只好咬着牙,话头硬生生拐了个弯:
“不过......陛下心系幽州,臣等就是勒紧裤腰带,也得想办法!户部最多……只能挤出白银五万两,粮食五万石,再多的......实在是没了啊陛下!”
他心里苦,没人能懂他!
身为户部尚书,秦书逸的主要职责就是替皇帝管理国库。
可自打楚帝登基以来,大楚边关战事就频繁,加上天灾不断,国库早就入不敷出了。除此之外,还要确保到每个月官员的俸银和禄米按时发放。
要不是幽州现在正处危难之际,那些百姓眼看着快要饿死了,陛下又逼得这么紧……谁舍得动国库里这点老本?这可真是在割他心头的肉啊!
楚帝听闻却是眉头紧皱,很显然,他对此数额,非常不满。可身为皇帝,他对大楚国库的情况,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秦书逸有多抠门,他同样也清楚,这些赈灾银估计都是他硬挤出来的。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堵在胸口。楚帝忍不住想起先皇在位的日子,那时国库何等丰盈……怎么轮到自己坐在这龙椅上,就成了这般光景?
楚帝愁啊!那滋味,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挥手道:“……罢了,就这么办吧。先解燃眉之急。”
话毕,他便抬头环视殿下,“依众卿所见,此次幽州之行,该由何人担任钦差,押运这批钱粮,前往幽州主持赈灾事宜?”
这话一出,刚才还在互相交谈的文武百官们,突然都不说话了,一个个的头缩的跟头鹌鹑似的。
笑话!
那可是幽州!大楚的最北地,现在又闹蝗灾,怕是满目疮痍。
而且那里离匈奴多近啊,万一运气不好撞上南下的胡骑,死在那儿都有可能!就算钦差这差事惯例能捞点油水,可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楚帝等了半天,见不见有人应声。他自觉被下了脸,面色越来越难看。正当他快要发作时,突然——
“陛……陛下,微臣愿往!”
一个声音从文官这一列,颤巍巍地响了起来。
众人诧异看过去,只见站出来的是个面皮白净、身材微胖的中年官员,正是户部一个不起眼的郎中,名叫李仁。
这李仁今年四十出头,因着本人并无多大才干,在户部坐了多年冷板凳,眼见升迁无望,早就心急如焚。
此刻见殿内同僚都退缩,他的心思却活络起来。
钦差大臣!代表的可是天子的威仪!
所到之处,那些州府官员、百姓还不得把自己当祖宗供着?
再说,山高皇帝远的,这五万两白银......只要那幽州刺史不是个傻的,怎么也得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孝敬他这个钦差......
他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子行的通,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流进了自己的口袋,当即又高昂地说道:“陛下,微臣愿前往幽州!”
楚帝也有些意外,盯着他:“李郎中,你可想清楚了?此去幽州,路途遥远,艰苦非常,且责任重大。”
李仁扑通跪下,把早就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倒出来,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陛下!为国分忧,为君解难,乃臣子本分!”
“现幽州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之中,臣思及此,便心如刀绞!岂能因路途艰苦而畏缩?”
他越说越投入,仿佛自己都被感动了:“臣虽才疏学浅,但愿竭尽绵力,将朝廷恩泽送达幽州,弘扬陛下之仁善,才不负圣恩!”说完,李仁还重重磕了个头。
大殿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那些大臣纷纷侧头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似是想不到,这李仁竟如此......狗腿!连文人的风骨都不要了,简直是丢了他们同为士人的风范!
可楚帝听闻这话,却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李仁的这么一番“忠君爱国”的表演,让正愁没人可用的楚帝大为舒心。
“好!李爱卿忠勇可嘉!”
楚帝一抚掌,当即画下大饼,“朕就命你为钦差大臣,全权负责幽州赈灾事宜!只要你办好这趟差事,安抚灾民,并将详情顺利带回京城……”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朕,绝不吝赏赐!保你官升两级!”
官升两级!
这四个字就跟裹了糖霜一般,让他心里甜的乐开了花,脸上更是激动得泛红,连连叩首:“臣谢主隆恩!必不负陛下所托!”
......
时间很快就到了陇山爆破的这一天。
天刚蒙蒙亮,楚昭特意选了个没风的时候,方圆数里内的百姓和牲畜都被士兵提前疏散了。
楚昭带着萧炎、陆秉公等一众心腹,退到离爆破点百米远的一处高坡上。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楚地看到陇山的情况。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手心微微潮湿。毕竟这事也是头一回,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楚昭拿起一个用铜皮卷成的简易喇叭,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陇山方向喊道:
“点火!”
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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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顺着空旷的山谷传过去,有些飘,却足够清晰。
守在陇山这边的士兵,一直竖着耳朵。待楚昭的这声命令一下,他们立刻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火把,伸向引线头。
“嗤!”
引线被点燃的一瞬间,便冒出了火花,迅速的没入那几个幽深的孔洞内。
高坡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一、二、三……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的诡异。
突然——
“轰隆隆!!!”
一声巨响,仿佛沉睡的巨兽苏醒一般,发出了好几道山崩地裂的怒吼声,脚下的土地也随之剧烈颤抖起来。
“地、地龙翻身......?!”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内心想法。
太过惊恐和震撼!
只见远处的陇山,整个山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猛推了一把,从中间直接炸了开,漫天扬起的尘埃里。
以往坚不可摧的巨大山石,瞬间便在烟尘中碎裂。轰响声持续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才渐渐停了下来。
待这铺天盖地的尘埃终于稍降时,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呆在原地。
眼前,那座堵住他们祖祖辈辈去路,不知多少年的陇山。中间竟然变成了一个张着狰狞大口,足足有数十丈宽的巨大豁口。
恰逢此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那里的通道,照亮了对面青州方向的景象。
“这是……成了?”赵铁嗓子发干。
这场面,他们恐怕此生难忘。同样的,也是他们人生头一回见到的如此壮观的场景,堪比地龙翻身!
不过跟地龙翻身不一样的是,前者代表的是毁灭,而后者则代表的是新的希望。
陇山通了,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凉州和青州之间,那道令人绝望的天堑,便再也不见!
楚昭同样也是心头一热,他急忙下了土坡,一路跑到陇山通道。
直到站在那残破不堪的通道口处,才能真正感受到那份震撼。
不过……
通道是炸开了,但眼前都是巨石和坑洼不平的大坑,几乎没处下脚。
楚昭又头疼起来,这情况离一条完全能通车马的道路,还差得远呢!
“报......!”
就在这时,一批从青州方向狂奔而来的快马,手里高举着一封插着羽毛的信,声音嘶哑地喊道:
“王爷!顾刺史急报!”
楚昭心头一紧,立马伸手接过那封已被汗水浸湿的信。
自打顾延之与周曼娘成婚之后,这一老一少便通了气。顾延之得知周文决意跟随楚昭后,这位年轻的青州刺史二话不说,也向楚昭投了诚。
信上字迹潦草,显然透露出写信之人的焦急心态。
原来自从前几日开始,青州城外便陆陆续续地出现了流民,面黄肌瘦,眼神看着都能吃人。
而且全都是从云州方向过来的,越积越多,最后城外竟已聚集了数万流民。
顾延之为了防止这些流民暴乱,这几日都将城门紧闭,不让百姓出入城门。
40.第 40 章
青州情况紧急,楚昭立刻转身,对萧炎快速交代:
“萧炎你留下,带人把陇山炸开那段路的碎石清理干净,把路填平。”
接着看向陆秉公,语气郑重:“秉公,凉州就交给你了。一切照旧章办理,若有急务,随时派人来青州寻本王。”
说完,他就带上赵铁,翻身上马,直奔青州。
虽然陇山新炸开的通道还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石头,但好歹不用绕远路了。他们骑马小心穿过,一路快马加鞭,只花了一个时辰就赶到了青州府衙。
“王爷?!您怎么……”顾延之正在衙署里急得团团转,听见通报迎出来,见到风尘仆仆的楚昭,先是一愣。
可他到底是心思通透的人,目光往楚昭来的方向一瞥,再联想到之前楚昭提到过一嘴开山之事,瞬间就明白了:“王爷来得太及时了!”
顾延之刚才准备躬身见礼,就被楚昭拦住了:“客套话就省了!”
他摆了摆手,脚步没停,径直就往登城的马道走,“边走边说,城外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诉本王。”
顾延之办事利索,立刻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下官也是刚弄清楚,这群人其实是从幽州那边逃过来的,不是云州。”
“幽州?”
楚昭眉头一皱,心里起了疑。幽州离青州几百里,中间还隔着云州,他们怎么舍近求远,跑到这儿来了?
顾延之显然也料到他有此一问,接着解释:
“流民里带头的说,他们先逃到云州,但云州刺史根本不许他们停留,直接派兵骑马驱赶。他们实在走投无路,为了活命,才又从云州境内一路南下,硬生生走到了我们青州地界。”
楚昭背在身后的右手,大拇指和中指不自觉地相互搓了搓,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现在城外到底聚了多少人?”他问。
“粗粗算下来,恐怕有两万上下。”顾延之声音沉重。
楚昭听完,没再说话,转身就踏上了通往城楼的台阶。
拿起赵铁递过来的望远镜,举到眼前,朝城外望去。
只见城外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他移动镜筒,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母亲,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婴儿,通过镜筒,可以看到那个小婴儿在啼哭,一副饿极了的模样。
年轻的母亲满脸绝望,犹豫片刻,竟低下头,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将渗血的手指塞进婴儿嘴里,而那婴儿也立马吮吸起来,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楚昭心头一紧,他将望远镜又转了转,看到了更远处,道路边已经横卧着好几千具尸体。
而更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是,那些尸体附近,竟升起了烟火,楚昭看得不寒而栗。
烟火......
在那样的地方,那样的情境下,升起烟火意味着什么……楚昭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一股寒意猛地从脊椎窜上头顶,混合着强烈的生理性反胃,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啪!”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动作有些仓促。
“王爷?”一旁的顾延之和赵铁察觉到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异口同声地询问。
楚昭闭了闭眼,用力将喉头那股强烈的呕意压下去,才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涩:“……无事。”
他来自那个丰衣足食、秩序井然的现代世界。虽然从史书和老一辈的口中知道易子而食、析骨而炊这些字眼。
但文字与亲眼目睹带来的冲击,完全是两码事。那升起的炊烟所代表的景象,带给他的第一反应是纯粹的恶心与恐惧。
在这一刻,他或许还无法真正理解,当人被饥饿逼到绝路时,为了活下去,究竟可以做出什么。但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已经在他心里深深的烙下了一笔。
“开城门!”楚昭吩咐道。
随着这声命令,城门缓缓的打开了。赵铁特意让士兵站在城门口,长枪如林,就是为了防止流民暴乱伤了楚昭。
楚昭举起铜皮喇叭,声音洪亮清晰地传了出去:“我乃大楚瑄王!接下来,本王有几个问题要询问你们!”
“你们当中,可推举一人出来答话。待本王了解清楚缘由,自会安排你们的去处!”
流民群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尽是恐惧和犹疑。毕竟对面可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士兵,而且那位说话之人,好像还是皇亲国戚。
对于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而言,对官员,那是本身就带着天生的畏惧。等了半晌,人群里依旧没人敢站出来。
楚昭也不催促,只是持着喇叭,面色平静地等待着。
楚昭耐心的等了半天,也不见这群人有回应,也不失望,依旧面色温和的看着他们。
“我……我来!”
终于,一个沙哑地男人的声音从对面的流民群中传了出来。
人群分开,两个身材异常高大的汉子走了出来。他们同样瘦得颧骨突出,但骨架宽大,肩膀很厚,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壮实模样,一看就是一个当兵的好料子。
“你们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楚昭看着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其中一个汉子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回王爷!小的叫王虎,这是我的弟弟王豹。我们都是从幽州逃难来的......”
原来,这正是当初在幽州城门外,背着老母亲跪别了刺史岳钟山的那对兄弟。
幽州蝗灾过后,为了活下去,他们二人背着老母,跟着大部队一路从幽州乞讨到了云州,指望着能有一线生机。
“可那云州刺史!”
王虎说到这里,牙齿咬得咯咯响,眼中迸出悲愤的泪光,“嫌我人多,又脏又臭,怕带了病气进城,根本连问都不问……直接让骑兵举着火把冲出来,像驱赶牲口一样撵我们!”
“我们只有两条腿,哪里跑得过那些骑马的士兵?”
他弟弟王豹在一旁已经泣不成声,接过话头,声音破碎,“而且还背着我娘,那些士兵对我们穷追不舍,最后娘见我哥俩快被追上了,怕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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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我们,她……她突然就从背上跳了下去!”
王虎王豹二人,直到现在一回想到在云州城外的那段记忆,就痛苦到悲愤地用拳头捶地。
他们的娘从背上跳下去之后,还没等他们兄弟两人返回去拉起,就被后面骑马的云州城士兵,乱马踩踏致死!
就这,那群云州士兵还嫌不够,生怕他们身上藏有瘟疫,直接扔下火把,将那群被乱马踩死的流民,连同他们兄弟二人的老母一起给焚烧了。
“娘啊!儿子不孝!儿子没本事……没能让您老人家享福,连……连个全尸都没给您留下啊!”两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竟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哭声会感染,其他那些流民听到王虎王豹兄弟二人凄惨的哭声,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楚昭听完,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觉得这个朝廷病了,将士的职责,本该是保家卫国,护卫百姓才对,可现在却跟外族强盗一样,把刀枪对准了自己人。
可怜这群无辜的百姓,千辛万苦从幽州逃出来,没饿死、没病死,最后竟然死在了本该庇护他们的将士手里,这真是一种讽刺。
王虎王豹两兄弟哭了一阵发泄了情绪,狠狠抹了把眼泪,接着说:“……后来,我们剩下的这些人,就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南走,一直走到了青州。”
说到这里,兄弟俩,连同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都抬起眼,怯弱又满怀希望地看向楚昭。
那眼神布满了疲惫和小心翼翼。
他们实在太累了。这一路,有人死在云州兵的铁蹄下,更多的人是走着走着就悄无声息地倒毙在路边。
他们甚至见过,有些体弱的女人和孩子,在夜里睡着后就再没醒来。被一些饿疯了的人拖走烧了吃了。
那场景,他们毕生难忘!幸而他们兄弟俩身板高大魁梧,看着就不好惹,才躲过一劫,不然他们估计也会被......
这种地狱一般的路,他们死也不想再走第二回了。眼前青州这位王爷,说话听着比云州那狗官和气些,也许……不会赶他们走了吧?
不止是他们兄弟二人,身后的数万流民都面露期许。
被这么一大群面露绝望又期盼的眼睛看着,楚昭感到肩上的压力重如千钧。
固然他也很同情他们,可一下子涌来两万人……
“并非本王不愿,”楚昭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实在是你们人数太多……”楚昭干巴巴的说着。
这话一出口,王虎王豹眼中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随时就要垮掉。
没成想楚昭话锋紧接着一转:“为防病疫,本王会命人在城外搭建临时住所,所有人必须分居住隔离,接受医官检查。确认无病之后,方可分批进城。”楚昭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而对面的流民原本死寂一般的眼神,再听到“进城”两个字,瞬间像是被火星点燃,亮了起来!
他们不懂什么隔离、检查的意思,但“进城”二字却听懂了!只要进了城,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活下去了!
41.第 41 章
楚昭还在继续说:“你们放心!在城外安置期间,每日会有粥饭供应!为了防止疫病,所有人都要听从安排,洗漱身体,更换衣物!”
他必须考虑周全。两万多的难民,一路风餐露宿,必有病患。
若不严加防控,一旦爆发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陇山修路正是急需大量人力的时候,眼前这群难民……正是现成的劳力。
后期可以给他们安排以工代赈的机会,既给了他们活路,又能推进陇山隧道工程,两全其美!
王虎王豹兄弟二人激动得难以自持,对着楚昭直接就是跪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迹:“谢王爷活命之恩!!”
在他们身后,数万难民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又哭又笑地哽咽着向楚昭呼喊:“谢王爷大恩......!”
这一路都太难了......如今有人愿意收容他们,他们终于可以活下去了!此时的楚昭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大家都快起来吧。”楚昭压下心中的波澜,举起铜皮喇叭,转而开始下达指令:
“都听好了!所有成年男子,立刻出列,随士兵去林中伐木,优先搭建能遮风避雨的棚屋!老弱妇孺原地等待,随后安排!”
在他的指挥下,青州城外迅速忙碌起来。
很快,不到两个时辰,一座座简陋结实的木棚,便逐渐地搭建起来了。
于是,接下来就能看到青州城外每天都是人来人往。
楚昭安排了医官挨个给这些难民每日做例行检查。要是发现谁生病了,就单独隔离开来。
楚昭让人按时给他们送药、照顾,直到病完全好了,还要再单独留观五天。确定一点问题都没有了,才放他们出来,安排进城。而没有生病的难民,正常依次排队进城即可。
由于他们是从幽州那边逃难过来的,逃命的时候,路引要么落在了幽州,要么半路逃难时弄丢了。
难民人数实在太多,为了防止外族探子混入人群,楚昭特意让顾延之把府衙里管理文书的小吏都叫来。
给他们都下了一个任务,把每个难民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都问清楚,登记在册。然后做成简单的木牌,分发下去,充当身份证。
木牌登记进行到第三日,队伍漫长却井然有序。
楚昭在临时搭建的凉棚下巡视,看着书吏们认真询问、记录,再将刻有编号与简易信息的木牌递给难民。这是秩序重建的关键一步,也是筛选隐患的网。
队伍中,一个名叫‘陈三’的汉子沉默地向前挪动。他身形精悍,虽与旁人一样面有菜色,但眼神锐利,非比常人。
他是璟王手底下最得力的影卫,半个月前就奉了前往凉州刺杀楚昭的命令。可楚昭身边高手太多,又防卫严密,他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刚好,幽州闹了蝗灾,数万难民全涌到了青州。他和其他影卫趁乱混入了难民堆里,这才让他有了接近楚昭的机会。
人群中,包括他,还有其他的影卫也潜伏在难民群中排队,等着进城。
这几日,‘陈三’等人冷眼看着楚昭所做的一切,从一开始的搭建木棚、施粥、防疫、登记等种种手段,仁义、高效又迅速。
哪怕是他们见惯了京城的繁华和腐败无能的官员,看到这,也不禁暗自感到心惊和震撼。
更让他们感到心神不宁的是,当看到楚昭做出的这些,还有难民眼中日益增长的光彩与信赖。他们竟然感到了自己死寂多年的心,生出了一丝丝的悸动和渴望。
这感觉太陌生了,甚至……让他们有点贪恋。但也因此,感到格外可怕。
身为影卫,是主子从小饲养、专门活在暗处的刀。他们早就习惯了黑暗,也认定了自己就该待在黑暗里。可如今,他们竟会对“光”产生渴望?
作为主子最为锋利的一把刀,他们接受的训诫从来只有一条:服从,彻底地服从。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
可现在……他们居然有了……思想。
‘陈三’等人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要是被主子知道了,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光是想想,就让他们骨子里冒出了寒气。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妇人,在领取木牌后,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正好摔倒在楚昭面前。
“哎呀!”周围的难民纷纷惊叫出声。
“王爷恕罪!我、我不是故意的,求您别赶我走……”老妇人一看自己撞上的是楚昭,吓得脸色发白,生怕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会因她的冒犯而动怒,把她赶出青州。
旁边的赵铁见状,立刻往前一步,想要隔开人群。
楚昭却抬手止住了他,示意无妨。
接着,他缓缓弯下腰,竟然直接伸出双手,将跌坐在地上的老妇人扶了起来。
周围顿时一片安静。
他们实在是难以想象,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王爷,竟会主动俯身,亲手扶起一个肮脏又低贱的难民。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事。从前见过的那些大官,个个都是趾高气扬,更何况是这样亲手触碰他们眼中,最为低贱的人。
包括那老妇人自己,此时也吓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随着楚昭的动作,而颤抖不已。
“谢、谢王爷......”她不安的道着谢,生怕这是楚昭动怒的前兆。
而楚昭看到老妇人这幅担惊受怕的恐慌模样,心里只觉得无奈。
若是在前世,这样一个瘦弱年迈的老人在自己身旁摔倒。他第一反应定是赶紧扶起,关切地问一句:“摔着没有?要不要紧?”
生气?那是根本就不会存在的!
哪曾想,前世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举动,放在这里,竟让人怕成这样。
他只好放轻声音,无奈道:“老人家,要多注意身子才是。”语气轻柔,生怕自己将眼前这位年老体弱的老妇人吓晕厥了过去。
那老妇人听到这温和的声音,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些。她鼓起勇气,忐忑地抬起头,望向楚昭。
映入眼帘的,是楚昭带着浅笑的温和脸庞,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与鄙夷。
一时间,老妇人鼻子一酸,眼底发涩,哽咽着连连点头:“欸,是是是!老身……老身谢过王爷,愿王爷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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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情实意地道着谢,一时激动,竟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脱口说了出来。
周围的难民目睹这一幕,无不动容。
王爷真是他们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善良最仁慈的人了!不但收容他们进城、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甚至……还不嫌弃他们脏污。
他们也要祈求老天爷,保佑王爷长命百岁,平安无灾!
这是他们此刻最真诚的想法。
而赵铁虽听不见难民们的心声,但是从他们眼底的动容和感激的神色中,也能猜出七八分。一时间,他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看!这就是他选定要追随的明主,天底下最好的人!
同时,混在难民群里的‘陈三’等人,同样也将这感人一幕尽收眼底。
一时间,心神俱震。
他们常年在京城,见过不少的皇亲贵胄、高官显贵,甚至就连他们的主子璟王,面对这群底层的百姓时,面对这些底层百姓时,最寻常、最直接的反应便是嫌恶。
更别说是直接用手去搀扶了,便是有人倒在他近旁。不,哪怕只是被那样的眼神不经意瞥到,主子恐怕都会觉得被低贱肮脏的贱民污了眼睛,甚至可能直接下令处死。
何谈搀扶?何谈关怀?
而对面的楚昭,同样流淌着皇家血脉,即便不得今上宠爱,也无法抹去他同自家主子一样,是皇室血脉的身份,是最尊贵的王爷。
可他对待这群难民,却如此平易近人,细心收容,近乎无私。
面对摔倒在眼前的老妇,他不动怒,不驱赶,反而俯身相扶,温言关怀。
那眼神,那态度,“陈三”等人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陈三’等人不明白,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美好之人?
这究竟是真正的仁善,还是如同自家主子一般,为了谋夺那个至高之位,而在人前刻意伪装出来的姿态?
他们不禁暗自揣测。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一幕,这样的楚昭,让他们不忍心就此下手,令其陨落。
眼下正是非常时期,若楚昭真被他们刺杀而死,这些难民该怎么办?
他们以前替主子铲除的都是些拿了朝廷的俸禄却不办实事的高官,本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可这些难民,都是无辜的。要是因为他们的缘故,导致这些难民流离失所,最终饿死荒野……即便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影卫杀手,也难免感到于心不忍。
“陈三”几人想到此处,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再度悄然隐入人群之中。
罢了,再观望一段时日。
主子虽要求他们刺杀瑄王,可并未限定什么时候动手。
那就再等等。就算只是为了眼前这群难民,他们也要看清楚,楚昭的仁善,究竟是真,还是一时装的。
哼,要是装的......到了那时,他们定不会再心软放过他,定会毫不犹豫地立马解决了他!
‘陈三’等人如此想到。
只是他们此刻都未曾深思第一种可能,或许在潜意识里,他们根本不敢,也不愿去相信,世上真有如此纯粹的好人。
42.第 42 章
京城,璟王府。
“影一他们还没回来?”璟王又一次问身边伺候的内侍刘生,手指头一下下敲着椅子扶手,显得很不耐烦。
刘生心里暗暗叫苦,这已经是王爷这个月第八回问起这事儿了。他一个管王府杂事的总管,哪能清楚王爷身边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影卫到底在哪儿?
可这话他哪敢照实说,只能赶紧挤出笑脸,弯着腰回话:
“王爷您别着急,奴才估摸着,影一他们肯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凉州路远,说不定是路上有什么事给耽搁了。”
听刘生这么一说,璟王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想想也是,影一他们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这么多年就从没失手过。不过是一个失了势又碍眼的老三,想必此刻早就被收拾干净了。
想到这儿,璟王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仿佛已经看到通往至尊之位的又一块绊脚石被彻底碾碎。他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
而千里之外的青州,却是另一番光景。
‘陈三’等人顺利混进青州城后,原本以为和其他难民一样,只要躺着等官府每日发粮吃饭就行了。
没想到楚昭又想出了个新法子,叫什么“以工代赈”的。凡是身体强壮的劳力,自然也包括他们。都被安排去陇山,修什么隧、隧道?
陇山?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不就是一个横在了青、凉两州中间,隔绝往来的天堑吗?哪来的路?
可眼前的事实就是,陇山确实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至于怎么炸的,用什么炸的,无论他们怎么旁敲侧击,那个冷脸护卫都闭口不言。
‘陈三’等人没办法,只好跟着难民队伍,每天老老实实去修路。
期间他们一直留心观察,本以为楚昭这样驱使难民干活,会引来怨言。没想到,当他们故意的小声抱怨时,周围的难民竟纷纷投来一种“良心被狗吃了”的眼神。
“你们在瞎说什么!王爷是天底下难得的好人!”
一个中年汉子抹了把汗,语气激动,“王爷不但收留了我们,还怕我们光吃饭不干活心里不踏实,这才想了‘以工代赈’的好法子!每天干活,当天就结工钱,这在以前那是想也不敢想的日子!哪容得到你们来胡咧咧!”
“就是!”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也插话,“这几天干活是累,但心里头前所未有的踏实痛快!”这种靠自己力气挣来吃食,养活家人,这感觉可比光等着领粥强多了!
他们严重怀疑‘陈三’等人是不是眼瞎!?
没看到王爷这些时日做的这种种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吗!
眼前这群二流子整日的好打听,就是不做正事,现在还如此的侮辱、质疑王爷!他们决不允许!
‘陈三’等人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的一句抱怨的话,竟然会引起众怒,不由得发愣。
好像这群人说的也没错,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带着敌意揣测楚昭的。
可现实摆在眼前,这两万多难民进城以来,没有一个饿死病死的。虽然每天干活,但人人都有工钱可拿,有饭吃,有奔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吧?这样既不会让这群难民养成惰性,又能解决他们吃住的问题。
就连他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几日混在难民群中干活,听着号子,流着汗水,晚上还能领到工钱,吃着靠自己劳动换来的热饭......
这种不用刀口舔血,不必提心吊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几乎是他们一生中,最安稳、最平静的日子了。
直到此刻,‘陈三’他们才隐隐明白了楚昭这番安排的深意。
他不是在施舍,而是在给予他们做人的尊严!
而在远处,‘冷脸护卫’萧炎除了监督陇山隧道工程,还一直暗中盯着这几个外来客。
其实‘陈三’等人从第一日出现在难民群里的时候,楚昭就注意到他们了。
这几人自以为伪装得很好,虽然把自己饿得瘦骨嶙峋,可那眼神太锐利,和周围难民的绝望麻木完全不同。
且‘陈三’等人刻意掩藏的气息,也被赵铁萧炎两人察觉到了不同,他们步伐轻盈有力,分明就是习武之人才有的身手。
为了不打草惊蛇,楚昭便命萧炎一直暗中盯紧他们。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几人竟像是来体验生活似的,每天抢着和难民一起干活,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就只是干活?没别的动作?”楚昭也觉得奇怪。
“回王爷,他们每天确实就是跟着干活,没什么异常。不过……”
萧炎想起那些细微的试探,如实禀报:“他们曾几次绕着弯子向我打听,陇山是用什么工具炸开的。也常向其他难民套话,问他们对王爷有没有怨言。”
楚昭听后,彻底的沉默了,也不知是他哪个好兄弟派来的傻探子。
至于要问他们为什么不是外族派来的细作......光看这群人的长相就知道是大楚人错不了。
而在大楚,会有那个心思前来他的属地打探消息的,除了京城的那几位好兄弟,别无他人了。
而且根据楚昭这几日的观察,这几人虽说眼神锐利,身子健壮,可心肠......好像还不坏?
不然为何每次打饭的时候,这群人都会装作不经意的让那些老弱妇孺先行?
......
李仁这半个月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简直比在京城还要舒服百倍。
自打当了这赈灾的钦差大臣,一路上谁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恭恭敬敬?
头一晚住官驿,当看到那又小又旧的驿站,还有晚饭更是粗茶淡饭,不见半点荤腥油水,李仁当场就拉下了脸,
“岂有此理!”李仁把筷子一摔,对随行的属官和护卫发脾气,“本官可是皇上亲点的钦差,代表的是皇上的脸面!你们就让我住这种破地方,吃这种猪食?!”
属官等人心里叫苦,嘴上还得小心解释:“大人,按规矩,钦差出行都得住官驿,这已经是沿途条件最好的驿站了……”
“规制是死的,人是活的!”李仁不耐烦地打断,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前面进城,找最好的客栈!要最上等的独院包厢!这一路舟车劳顿,不好好歇息,哪有力气为皇上办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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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大人,这不合规制啊……”属官一脸为难。
李仁狠狠瞪他一眼:“本官是皇上亲点的钦差,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说完还不解气,抓起桌上喝剩的半盏茶,直接泼到对方脸上。
“再敢以下犯上,下次可就不止是泼茶这么简单了!还不快去安排!”
李仁是钦差,是这一行人里最大的官。他发了话,谁还敢不从?即便明知这不合规矩,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几个没品没级的小属官,又能怎么样?
“是、是……”那属官被泼了一脸茶也不敢擦,只得苦着脸退下去安排。
从此,李仁的赈灾之路就彻底变了味。
每到一处稍大的城镇,必命人包下当地最豪华的酒楼客栈吗,还要最好的院落或包厢。
美酒佳肴顿顿不重样,还要召来歌姬舞女助兴,丝竹管弦夜夜不休。
甚至是最后吃喝享乐完了,直接一抹嘴就走人。至于结账?
笑话!他可是皇上亲点的钦差大臣!愿意住你家的店都是给你脸了,还敢找他要钱?
这些掌柜实在是没了法子,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哪里敢找“天使”要银钱?最后所有委屈不甘,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李仁就这么一路走、一路享乐,早把要去幽州赈灾的差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行程拖拖拉拉,今天说身体不适要歇一日,明天说某地风景好要玩两天。
原本加紧赶路一个月就能到的路程,硬是被他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地拖了将近两个月!
沿途官员和百姓,起初还对钦差抱有一丝期待,后来见他这般做派,无不心寒,私下议论纷纷:
“呸!什么钦差,就是个贪官!!”
“朝廷怎么会派这样的人来救灾?幽州的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皇上真是老糊涂了……用了这样的人,唉,这朝廷怕是没救了!”
...
至于这些,楚昭还一概不知。因为此时,他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新派下的任务。
【什么?你让我去幽州赈灾?】楚昭太过惊讶,忍不住脱口而出。
幽州闹蝗灾的事他当然知道,可眼下,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幽州。实在是他现在事太多,忙不过来,根本抽不开空。
【是的哦~】系统耐心的解释:【这是后台刚发布的任务。如果宿主顺利完成,将会获得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奖励哦。】
意想不到的奖励?
楚昭这下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什么奖励?】
【水泥配方。】系统答道。
【什么!水泥配方?!】楚昭震惊,眼睛都亮了。
这确实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啊!
虽然他现在声望值高得惊人,可但凡能免费拿到的好东西,谁还愿意花冤枉钱去买?这完全不符合他精打细算的风格。
陇山隧道眼下正在清理碎石,等后期路面平整妥当了,他定是要浇上水泥的。
他实在是受够了现在的泥巴路了,不管是骑马还是坐马车,都颠簸的要死!
【这任务,我接了!】楚昭毫不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43.第 43 章
匈奴王庭,大帐东侧,有一座孤零零的汉式小院。
楚璃站在窗前,望着南方。来到这片草原已经一年,她还是不习惯这里的风。太烈,太冷,像刀子一样,能把人的心都吹硬。
“公主,他又来了。”侍女紫苏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安。
楚璃没有回头。
脚步声已经传进院子,沉重又霸道,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那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堵在门口。
呼延烈,匈奴可汗的长子,草原上人人敬畏的苍狼。他今年二十六岁,正值壮年,也是如今最有希望继承下一任可汗之位的人。一身狼皮大氅,腰间佩着镶嵌宝石的弯刀。
“璃儿!”他的汉话说得生硬,却坚持用这个亲昵的称呼,“今日围猎,我得了一对白狐,皮毛正好给你做领子。”
楚璃终于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楚宫礼:“多谢大王子厚爱,本宫并不缺衣物。”
呼延烈听到这话,眉头很不满的皱了起来。自半年前,他自北戎大胜归来时,就对楚璃一见钟情。
知道楚璃思念故土,为了缓解她的思乡之愁,他特意抓来了工匠,专门替她打造出了一座汉式小院。
这半年来,他送过无数珍宝,东海的珍珠、西域的宝石、雪山的白貂……可她从未接受过。
这个从大楚来的公主,像草原上最倔强的鹰,宁可饿死也不肯低头。
“你还在等什么?”呼延烈走近几步,身上带着一股马奶酒和血的腥味,“是等那老东西归天?还是等你那远在大楚的弟弟来接你?”
闻言,楚璃的指尖一颤。
昭儿……她唯一的弟弟。
他曾说过要亲自将她接回大楚,她信他,也一直在等他。
“大王子说笑了。”楚璃抬起眼,面色沉静,一字一句:“本宫是可汗明媒正娶的王妃,论礼法,便是你的母妃。”
“母妃?”呼延烈忽然笑了,他挑眉道:“璃儿,你还真是……天真得惹人怜爱。”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气息。
“公主怕是不知道匈奴人的规矩,在草原上,女人就是最珍贵的战利品,向来便是强者所拥有。你不过是我父汗晚年娶进帐中的王妃,与本王子有何干系?”
他俯下身子,气息灼热,说出的话却让楚璃冰冷如刀:
“何况那老家伙也活不了多长时间,等他一归天,本王子便是这草原唯一的王。到那时......”
他拖长了语调,一把抓住了楚璃的手腕,看着楚璃的眼神势在必得:“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除了乖乖顺从本王子,还能逃到哪儿去?嗯?”
楚璃被那力道抓的手腕生疼,直接怒道:“放开本宫!”
一直隐在暗处护卫的玄影见公主受辱,瞬间现身,腰间利剑出鞘,寒光直刺呼延烈面门!
呼延烈顺势松手,抬臂格挡,与玄影斗在一处。见又是这个碍事的身影,他怒火中烧:“又是你这不知死活的狗奴才!每次本王前来,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绝不许任何人伤害公主!”玄影声音冰冷,说完,手中的招式更加的迅疾狠辣起来。
“玄影,住手!”楚璃急声喝道。
“公主?”
玄影剑势一滞,他不解楚璃为何要喊停,以为是公主对这异族人不舍。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但他对楚璃的命令,从来都是无条件遵从。当即便收势后撤。
楚璃深吸一口气,冷静解释:“此处是匈奴王庭。呼延烈绝不能在我们这里有任何闪失。”
玄影闻言顿悟,心底一松,只要公主没有喜欢上异族人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于是他便果断的将抵在呼延烈颈间的剑刃缓缓撤开。
楚璃面色已然恢复平静,对呼延烈道:“你走吧。”
呼延烈踉跄站稳,颈侧一道血痕刺目极了。他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在心爱之人面前如此狼狈,且楚璃对他......竟没有丝毫的感情和顾念。这份冷淡和疏离,让他彻底没有了理智。
“好,好得很!”他盯着楚璃,字字如刀: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个弟弟楚昭,如今自身难保!幽州的灾民全涌去了他的青州,你认为他还能拿什么来救你?拿什么跟我匈奴铁骑抗衡?”
他向前一步,嘲弄道:“你拒绝本王又能如何?告诉你,过不了几日,本王便要领兵南下,直取幽州!”
楚璃浑身一震。
“幽州早已是座空城,饿殍遍地,守军连刀都提不动。”呼延烈的声音犹如毒蛇钻心,“待本王踏平了幽州,立下不世之功,那时......老东西不退位也得退!而你......”
他刻意停顿,满意地看到楚璃苍白的脸庞。
“你,除了乖乖的成为本王的阏氏,别无选择!”说完,他便大笑着转身掀帘离开。
门帘落下,楚璃站在原地,手指冰凉。
“公主……”侍女紫苏含泪上前搀扶。
“玄影。”楚璃的声音出奇地冷静,“现在,马上,前往幽州,务必以最快速度,将匈奴即将南下的消息送到。快去!”
“公主,那您……”玄影看向她,眼中满是担忧,他不放心楚璃。
“我这里无事。”楚璃打断他,目光坚定不容置疑,“呼延烈今日既已来过,近日内必不会再来。眼下,将消息送出去才是至关紧要。立刻出发!”
“……是!”玄影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犹豫,转身消失,顺着之前楚昭留给他的秘密通道向着幽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
幽州城头,周擎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回巡视。
这一个月来,幽州死的人太多了,多到他晚上一闭眼,眼前全是那些饿死的面孔。连他手底下的兵,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再没起来。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整个幽州都找不出一粒多余的粮食了。
本来军中是有存粮的,可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城里剩下的百姓活活饿死吗?他做不到。
加上刺史岳钟山也求了他好几次,最后周擎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将军中的粮食拿出了一半,跟剩下的百姓分着吃,一起熬。
可今日,岳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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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说,城里现在就连最后的一粒米都没了。
一座曾经有十五万人的大城,如今逃的逃,死的死,只剩下不到五万人还硬撑着。
周擎饿的心里跟火烧一样。他手下的兵也饿得眼冒金星,刀都拿不稳。
如今最怕的,不仅是没粮吃,还有就是要防着北边的匈奴。
现在的幽州城,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别说打仗,能站着不倒下就算好汉了。
他和岳钟山拼命地瞒着消息,就怕北边的匈奴嗅到味儿打过来。
本来还指望着,只要他们熬过这一个月就好了,等朝廷的赈灾粮来了就好。
可现在,整整一个月过去了。赈灾粮连个影子都没有。全城上下,对此,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周擎天天提着心,生怕哪天城下就出现匈奴的马队。
所以他每天一定要亲自前来城墙巡视才放心。
就在这时!
城门前的百米远的枯草从里,猛地窜出个黑影,正猫着腰,飞快地往城墙这边冲!
是人!一个从匈奴方向过来的来历不明人!
周擎浑身一紧,困劲儿全没了。他一把抓住墙砖,哑着嗓子低吼:“有情况!城下有人!大家伙全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旁边几个饿得直打摆的士兵,听到这话一激灵,慌忙去抓靠在墙边的弓箭,手抖得厉害。
“将、将军?在哪儿?”
“嘘!”周擎迅速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生怕惊了那探子,他慢慢从身旁士兵手里接过一张弓,搭上箭,哪怕因饥饿而感到有些力竭,但他的手臂依然稳如泰山。
从匈奴方向来的,必是匈奴人的探子!只要那黑衣探子胆敢再往前挪上一步,他定让他立即毙命!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黑衣人竟直接大着胆子站了起来,怕被周擎等人误会自己来历不明,索性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攻击之意。
“请问城墙之上的可是周擎大将军?”那黑衣人一步一步朝着幽州城门走来,嘶哑的朝着他们喊话道。
周擎和身边的士兵皆是一愣,这口音,说的竟是地道的大楚官话!
难不成,这人不是匈奴派来的探子?
周擎沉了沉心神,探出大半个身子,朝着城下高声喝问:“你是谁?为何从匈奴地界而来?”
那黑衣人躬身,吐字清晰:
“回大将军,属下乃是朝阳公主身边的影卫玄影!公主命属下赶来报信,匈奴近日便会举兵南下,目标正是幽州!”
周擎心里咯噔一下,心头猛地一沉。朝阳公主他自然知晓。
一年前,为了大楚的和平,这位金枝玉叶被迫远嫁匈奴,从此杳无音信。
再看城下那人,身形面容皆是大楚人的模样,话语真诚。周擎心中已然信了八九分。
他当即挥手,下令士兵打开城门。
玄影快步入城,刚到周擎面前,便立刻行了个标准的大楚礼,而后直起身,将呼延烈要南下踏平幽州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而周擎听到这话,脸色猛地一沉,坏了!他心底最怕的事情,终究成了真。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44.第 44 章
青州,陇山工程这边。
曾经还面黄肌瘦的难民们,如今彻底换了一副模样。一张张脸上都有了血色,眼里有了光亮,就连原本孱弱的老弱妇孺,也被养得面色红润、精神利落。
这些时日,他们白日里以工代赈,在陇山这边干活。日落西山之时,便可以直接歇息,拿上一天的工钱,还能吃上美美的饭菜。
除了一开始那几天,吃的是稀粥,后面的饭菜里油汪汪,隔三差五还能见着荤腥。
王爷说了,开头让大家喝粥,是因为大伙儿饿了太久,肠胃虚弱,怕一下吃得太好身子反而受不住。
可对于他们来说,哪怕就是稀粥,也是顶顶好的饭食了。
要知道,以前就算是在幽州没有闹蝗灾的时候,他们也难得吃上几顿饱饭。
因此,哪怕就是顿顿稀粥,他们都十分满足。
更别说,如今王爷为了体谅他们在陇山辛苦劳作,还特意用荤油给他们煮了饭菜。
每天都能吃得饱饭,还有工钱可拿,哪怕就是让他们给王爷干一辈子的活计,他们也心甘情愿!
可惜好景不长,王爷说了,要去他们的家乡幽州赈灾。
还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去幽州。
他们当然愿意!那是他们的故土,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楚昭得知这结果,一点也不意外,故土难离本就是人之常情。
加之陇山工程也已接近尾声,只剩最后浇灌水泥的工序即可,便顺势敲定了行程。
他迅速从青、凉两州征集了两万石粮食,满满当当装了二十余车,随后便带着难民队伍、运粮车队,朝着幽州方向进发。
因为粮草繁重,路途遥远,且沿途山路崎岖易遇山匪,
楚昭还特意调拨了八千精兵护送,以防不测。
行程第三日,队伍终于踏入幽州地界。距城门还有五六百步远时,城头忽然燃起了烽火,狼烟滚滚直冲天。
紧接着,城墙上就竖起了不少人墙,个个张弓搭箭,一眨眼的功夫,冰冷的箭头全对准了他们这边。
!!!
楚昭大惊:【不是说让我来赈灾的吗?这是......?】
系统多少能猜到了一些内情:【宿主莫慌,他们很可能把你当成了敌军。】
敌军......么?
幽州挨着匈奴,而自己这边又是车又是马的,从远处看去,被他们当成南下的匈奴……好像也并不奇怪。
楚昭无奈地叹口气,将队伍后面的王虎王豹两人唤来:
“幽州想必是对我们有些误会,你们二人前去喊话,让他们看清楚是谁。”
“欸!”王虎王豹两兄弟早就等不及了,一听这话,兴奋地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前跑。跑到离城门一箭之地,扯开嗓子就喊:
“周将军!是我,自己人!我是王虎,这是我弟王豹!我们回来了!”
这俩兄弟当年在幽州城里也是出了名的风云人物,平日里最是喜欢路见不平。三天两头闹出点动静。没少往衙门里跑,守城的官兵十个里有八个都认识他们。
而城楼上的幽州守军听到这熟悉的乡音,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滞。
“王虎?王豹?”
“还真是他俩的声音,他们不是匈奴蛮子!”
“他们不是……逃难去了吗?竟还活着?”
自幽州遭灾后,死的死,逃的逃,原本十五万人的大城只剩下不到五万。
很多人都以为,像王虎王豹这样早早逃出去的,恐怕凶多吉少,没成想他们不仅回来了,好像还遇到了贵人?
王虎见城头有了反应,赶紧趁热打铁:
“我后面的是瑄王殿下!王爷知道咱们幽州遭了难,特地带着救命粮来了!后面车上全是粮食!快开城门啊!”
“瑄王?”
“难道瑄王也听说我们幽州遭了难?”
城墙上的守军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忍不住眯着眼看向对面那张迎风的“瑄”字旗帜。
“没错!还真是瑄王!”
再往后看,就看到了满满数十辆的运粮车,他们彻底的兴奋起来,望着运粮车,眼冒绿光。
天知道他们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周擎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切,当确认那旗帜和粮车并非幻觉,且城门下也正是之前出城逃难的王虎王豹二人时,他干涩的眼睛瞬间模糊了。
真好!原来还有人没放弃幽州,他们有救了!
“开城门!快开城门!迎接瑄王殿下!”他声音发颤,急忙下令。
“吱呀……!”
沉重的幽州城门再一次打开,不同于一个月前百姓仓皇出逃时的绝望,这一次,从门后透出的是生的希冀。
楚昭骑着马,在赵铁和亲兵的簇拥下,当先入城。马蹄踏在幽州城内干裂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灰尘。
道路两旁,跪满了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然而此刻,那一双双看向楚昭的眼神,全都是充满了期盼的。
楚昭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枯槁的面容,心底发闷,没想到幽州的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凄惨得多。
这时,周擎与闻讯赶来的刺史岳钟山,急步上前,朝着楚昭直接就是跪地行礼:
“幽州主将、幽州刺史岳钟山拜见瑄王殿下,殿下雪中送炭,幽州军民……永感大恩!”
“二位快快请起!”不等他们下拜,楚昭已翻身下马,双手稳稳托住了周擎和岳钟山的两人的双臂。
一文一武,体型虽不同,可触手之处,皆是一片皮包着骨头,几乎感受不到血肉。
太瘦了!
楚昭心底一沉,不敢想象,要是他再晚到一步,幽州城会如何,“本王也是听到逃至青州的乡亲的话,才知道了幽州的灾情,特来相助一二。”
没有邀功,只是平静的在述说这件事。
可这,已经让周、岳二人对楚昭感激不尽。
尤其是岳钟山,想当初幽州闹了蝗灾,他第一时间,便让人快马加鞭地前往京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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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按理说,朝廷的赈灾队伍早该到了。可他们左等右等,等到粮尽援绝,等到满城绝望,京城方向始终杳无音信。
这份被朝廷遗忘的冰冷现实,让他心寒彻骨。
且从昨日开始,城中就已经彻底地断粮了。要不是那玄影送来了朝阳公主的密信,他们恐怕连最后这点戒备的力气都已耗尽,只能在绝望中等死。
万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竟等来了瑄王!
这份情义,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楚昭扶起二人,目光随即转向后方正源源不断驶入城门的粮车,高声吩咐:“赵铁,即刻去协助周将军,在城内开阔处设立粥棚,立即开火煮粥!”
“随行医官,就地诊治重症病患,一刻不得延误!”
“岳刺史,烦请带领衙署人手,引导百姓,维持秩序,确保粮食有序发放!”
一声声令下,很显然,楚昭心中早就有了对于幽州灾情的具体规划。
“是!”几人轰然应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不多时,浓郁的米香便弥漫了整座幽州城,上至官员士兵,下至黎民百姓,都捧着碗,吃上了灾后的第一顿热食。
牛大捧着碗吃着粥,眼里含着泪,哽咽道:“真好吃……可我爹,再也吃不到了。”
他爹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当初逃难时,他本想背着他爹一同离开,可他爹执意不肯,说自己一把老骨头了,死也要死在故土,逼着他独自逃难。
牛大是个孝顺的,自家老爹自从娘去世后,一辈子都没再娶,一个人将他拉扯大,他怎么可能忍心丢下老爹独自逃难?
就这样,熬到了幽州粮尽弹绝,他爹也没能等到朝廷的赈灾。
万幸的是,可能是他爹的在天之灵的保佑。他,牛大,竟等到了王爷!王爷不辞千里的来送粮,他们如今能活下去,靠的都是王爷!
王虎王豹看着牛大悲痛的样子,也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老母,心中酸涩不已。
牛大和他们两兄弟都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他家的情况二人再清楚不过,只得轻声安慰:
“别难过,你爹在天有灵,见你能活下去,也会安心的。何况……当初就算逃出去,也未必能活。”说着,二人便将自己逃难的经历讲给牛大听。
当听闻云州官兵对逃难百姓的所作所为时,牛大与周边旁听的人皆气得浑身发抖,咬牙骂道:
“这群官兵真不是东西!”他们不敢想象,当初那么多逃难的乡亲,没饿死在半路,竟倒在了自己人手里。
“话不能这么说,王爷就是个好的!”王虎王豹如今已是楚昭的死忠粉了,“我们兄弟俩打算等身子养好了,就去王爷麾下入伍!”
反正他们兄弟二人现在也算是无牵无挂了,天高皇帝远,谁是皇帝,他们并不在意。王爷对他们有再造之恩,倒不如跟着王爷卖命!
然后二人又将在青州的所见所闻,以及楚昭麾下定远军的优厚待遇,一股脑地讲了出来。
45.第 45 章
呼延烈的出生,从一开始就带着挥之不去的羊膻与屈辱。
他的生母,不过是老阏氏身边的一个贱奴。多年前的一夜,被正值壮年,又喝醉了酒的可汗,随手拉进帐篷。
一夜荒唐,便有了他。
身为长子,却是个错误,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
从小就和母亲一起瑟缩在羊圈,那些名义上的兄弟,看他的眼神和看最低贱的奴隶没什么两样。
拳头和讥笑,是他学会的第一种语言。
他很小就知道,眼泪和求饶是没有用的东西。他清楚自己的目标,也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
从爬出腥臊的羊圈,到击退北戎部落,他只花了一年的时间。
果然呐,权力是个好东西。
如今,王庭的整个风向都彻底地变了。
曾经视他如无物的那些兄弟,现在见了他,无人不怯。
就连那高高在上、从未用正眼瞧过他的父汗,竟也开始对他逐渐提防。
可惜呀,这一切都来得太迟了。
北戎之战,是他用性命与狠厉挣来的筹码,让他在王庭得以获得部分军权。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的弟弟乌维,是他父汗心尖上的肉。血统高贵,生下来便什么都有。那是他呼延烈拼死拼活十几年,才勉强能够触碰到的一角。
所以,他需要一场更大的战绩,才能彻底打败他的弟弟乌维,才能完全掌握整个王庭军事的话语权。
而幽州,就是他选中的踏脚石。
呼延烈从不打无准备之战。这半年来,他一直紧盯大楚,当然也都知道如今的幽州……宛如一块失去硬壳的肥肉。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长生天赐予他的绝佳良机。一个虚弱到极致的幽州,他呼延烈随手可破!
“匈奴的儿郎们!”
“看见南边那座城了么?那是幽州!”
“汉人皇帝已经放弃了它,那里的守军饿得连刀都举不稳!今日,就是我们南下踏平幽州的最好时机!”
呼延烈抬起头,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待我们踏破幽州城,金银、珠宝,还有女人,各位想要的一切,全都能得偿所愿!”
话音刚落,他便率先勒马往前,手臂猛地一扬,弯刀朝着幽州方向狠狠劈下:“现在,随本王子南下!踏平幽州!”
“吼!踏平幽州!”万千铁骑齐声嘶吼,马蹄踏地的轰鸣如惊雷滚过,浩浩荡荡的朝着幽州的方向压去。
……
周擎看着城中渐渐复苏的烟火气,本该放下心来,可前几日玄影送来的密报还在脑中挥之不去。
匈奴人随时就会南下,可如今的幽州......在经历了一个月的饥饿,他手底下的这些将士,兵力孱弱,且士气明显不足。
若匈奴真的来犯,仅凭这样的兵力,根本无力抵挡。他站在一旁,神色纠结,反复斟酌着,是否该向楚昭开口求援。
而周擎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幅为难的神色早就被楚昭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早在一刻钟前,系统就突然发布了一个紧急任务:
【滴!警告!警告!匈奴铁骑正在南下,预计一小时后抵达!】
【紧急任务触发:击退来犯匈奴。任务奖励:肥皂制作秘方x1,声望值+10000点。】
楚昭也是无奈,该说不说,这还真是当之无愧的紧急任务吗?
毕竟这是幽州,他无权干涉幽州的政权。
谁知楚昭刚转身,正欲找周、岳二人一起商议战况时,就看到周擎一脸为难的样子。
而周擎这边,当他刚下定决心要去找楚昭求援时,身后就忽然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
“周将军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他猛地转身,就见楚昭神色从容地立在那里,眸光沉静,仿佛早已看透他的心思。
周擎几乎要泪流满面!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或许是从亲眼目睹城中百姓活活饿死开始,或许是从朝廷的赈灾粮杳无音信开始,又或许是从眼前这位亲自携粮千里,于绝境中为幽州雪中送炭开始……
他本是一个向来只懂得浴血奋杀、流血不流泪的堂堂七尺男儿,近来竟变得像个娘们儿似的多愁善感起来。
“王爷!”周擎抱拳,声音哽咽,“末将……确有一事,实在是难以启齿,又不得不求!”
他再也不敢犹豫,将几日前玄影拼死送来密报,言说匈奴即将大举南下的消息,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楚昭听完,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其实,刚才看到周擎那一副为难的样子,再结合系统突然发布的任务,他就已经猜到七八分了。
幽州与匈奴相邻,他们比自己先一步得到风声,也合情合理。只是楚昭万没想到,递出这消息的,竟是姐姐楚璃身边的暗卫。
楚璃,他的姐姐,他答应过她要亲自迎她回大楚的。
“周将军暂且宽心。本王此次前来,为防路途有变,恰好带了些特制的秘密武器,或可助幽州一臂之力!”
至于是什么武器,楚昭并没有明说。
周擎闻言,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一大半!他也并非那等不识趣、非要刨根问底的人,人人都有不愿示人的底牌。眼前这位近年在青州、凉州的所为,他多少也有耳闻。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流传不少关于瑄王的一些谣言。
说他因被贬凉州、又因胞姐被迫和亲匈奴,从而对楚帝心生怨怼,意图不轨谋反之类。
而周擎……他对朝廷忠心耿耿,自然也就对瑄王抱有偏见。
可如今,这位身负谣言的瑄王,在明知幽州本非他的管辖之地,却仍愿不远千里,亲自领兵押粮,赶来救幽州于水火之中。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纵使那些传言皆是真的…… 他心中也只剩万般动容。
幽州,已经欠瑄王太多太多!而今瑄王不仅送来救命口粮,解了全城饥馑之危,更慨然应允携手御敌,共抗匈奴铁骑。
这种种……他与全城幽州军民,唯有刻骨铭心,以一生热血誓死守护幽州,才能不负王爷这份恩情!
他不再多言,只重重抱拳:“末将代幽州全体军民,再谢王爷!守城一应调度,全凭王爷做主!”
时间紧迫,楚昭直接赶往城内施粥的粥棚处,就地召开战前誓师大会:
“幽州的将士们!父老乡亲们!”
“据探子来报,匈奴将至,不消多时便要猛攻幽州城门!一旦城破,粮草尽被掠夺,家园沦为焦土,我们的父母妻儿,更无半分生路!”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他看到下面不少军民眼中已经燃起愤怒的火焰,他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又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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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本王认为,身为七尺男儿,自当顶天立地!为家、为城、为国,唯有死守城墙,血战到底,方能从死路中挣出一线生机!”
“现在,本王只问你们一句——”
楚昭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天,“幽州的儿郎们,敢不敢跟随本王,决战到底?!”
现场一片死寂。
下一秒,王虎王豹目眦欲裂,率先从人群中挺身站出:“我们敢!”
前年冬日,他二人的父亲便是丧命于匈奴人的弯刀下,报仇雪恨的心思从来就没有停下过。
只可惜,他们一直没能等到机会。反倒是最后听到朝廷欲送一位公主和亲匈奴,以求和平。
真是笑话!身处边关幽州之地,他们比朝廷更加清楚的知道匈奴人的性子,这群异族蛮子……从来不会因为什么公主就会停止南下。
而如今能有这个跟随王爷共击匈奴的机会,他二人是绝对不会再错过半分!
“追随王爷!誓守幽州!”
幽州守军也被楚昭这一番热血话语激得双目赤红。
他们本就身负守城之责,此前身陷饥馑绝境,是王爷送来救命粮。如今王爷愿与幽州共赴死战,身为幽州守军的他们,怎能退缩?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举起枯瘦的手臂:
“王爷!老汉的儿子饿死了,可我还有孙子!今日我便把孙子也交给王爷……定要将这些胡狗杀尽!”
“还有我!我牛大虽不是将士,可王爷若用得上,我必万死不辞!”
“我也来!”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百姓高声应和,纷纷要加入这场幽州保卫战,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战意与求生的光芒。
这一刻,他们不再有官民之别、上下之分,所有人都只是守家御敌的保卫者。
为了消灭那个共同的敌人,而战斗!
楚昭满意地看着台下沸腾的军民,随即剑锋缓缓平举,指向北方:
“很好!从此刻起,众将士依令行事,全力备战,迎敌!”
“遵命!”
幽州守军,包括楚昭带来的八千精兵齐声应命,整装待发。
楚昭神色冷肃,当即开始调兵遣将:
“岳刺史,你熟悉城内情况,即刻将城内老弱妇孺,转移至城中心坚固屋舍内。所有青壮协助搬运守城器械、砖石、滚木,尤其是火油,全部集中至北城城头!”
“下官明白!”
岳钟山虽是文人,却也知此刻乃是生死关头,应声后便利落地带着府衙衙役,匆匆前去调度。
“周将军,令你麾下最熟悉城墙的老兵,带上赵铁,立刻勘查北城城墙,标出所有薄弱处与易攀爬的地段!。”
“遵命!”周擎抱拳领命,转身便去。
楚昭又看向王五,“将运粮车队中的霹雳雷,秘密运至北城瓮城妥善藏匿,严禁任何火源靠近!另令雷火营全员待命,仔细查验所有霹雳雷与发射器具,务必确保无一损坏!”
“是!” 王五应声而去。
自青州往幽州,这一路,途径众多山脉。此次押粮随行,为防山匪袭击和匈奴袭扰,楚昭临行前特意备下两百枚霹雳雷。
这霹雳雷虽方便携带,可一路颠簸,难免会有损耗。如今匈奴大军将至,大战在即,只有仔细检查,方能做到万无一失。
46.第 46 章
呼延烈带着他的上万匈奴铁骑,一路南下疾行。终于,远远的看到了幽州城的影子,他眼里的凶光更亮了,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眼前的这座中原古城,安静得出奇,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城楼上空荡荡的,连个巡逻兵的影子都看不见。
“不过是群等着挨宰的中原两脚羊,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嗤笑一声,仿佛幽州已是他囊中之物。接着高高举起狼牙弯刀,扯着嗓子喊:“匈奴的勇士们!跟本王一起冲!踏平幽州!”
而他不知道的是,北城门楼上,一切早就安排妥当,整个幽州城的军民都在静静地等着这群杀人如麻的异族蛮子到来。
楚昭站在城楼的最高处,手里举着黄铜望远镜,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北边草原的方向。
从镜筒里看出去,黑压压的匈奴骑兵,正飞快地朝着幽州扑过来,卷起的尘土老高。
“传令!”楚昭高举手中的令旗,声音平静无波,“雷火营准备!目标敌军前锋密集处,第一轮,五十枚霹雳雷,覆盖射击!”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
城垛后方,早已就位的雷火营士兵接收到号令之后,迅速地掀开厚毡,露出一个个摆放整齐的霹雳雷。他们动作麻利,用火把点燃引线,引线立刻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此刻,呼延烈正挥着弯刀,发出了进攻的指令:“勇士们!杀啊……!”
他的话音未落。
就听到前方的那座古城城墙上空,突然传来一片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声。
他疑惑地抬起头,只见数十个冒着白烟、拖着火花尾迹的黑色拳头般大的铁疙瘩,划破蔚蓝的天空。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匈奴大军前锋最为密集的区域,狠狠落下。
“那是什么?”有眼尖的匈奴骑兵惊呼,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秒,就听到:
“轰!轰轰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在耳边炸开!
然后,他们仿佛灵魂出窍般,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尸首分离,炽热的气浪灼烧着自己的残肢,痛不欲生。
霹雳雷不愧是改良版的手榴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里面包裹的火药,威力十分巨大,不仅将这群匈奴人炸的四分五裂。同时外面的铁片在霹雳雷炸开的瞬间,迅速地向着四周飞去。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匈奴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铁片掀飞受伤。
而霹雳雷巨大的声响,同时也惊到了匈奴人的战马,致使战马直接发起狂来,将主人掀下了马背。
那些没被炸死的匈奴人还没来得及站立,就被这些发狂的战马乱蹄踩死。
横冲直撞的战马到处踩踏狂奔,离得远一些的匈奴兵也被撞下了马,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仅仅一轮投射,原本气势如虹的匈奴骑兵,瞬间便少了上千精锐。
呼延烈算是幸运的,他虽一直冲在最前方,但他很巧妙地避开了第一轮霹雳雷的攻击。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他失声吼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亲眼目睹了眼前这恐怖的一幕,除了震惊和害怕,整个人只剩下无尽的怒火。
看着满是疮痍的战场,还有遍地呻吟惊呼的骑兵,呼延烈的理智彻底地被怒火所击破。
“大家不要怕!继续攻城!”就算这群中原人会使用妖术又如何,他们这边可是有上万的铁骑,只要将那城门踏破,那时......
还没等他们再继续往前,就见城墙上又猛的投射出数十只黑铁疙瘩,紧接着,这些可怕的黑疙瘩又如同刚才那般,瞬间砸向了他们。
轰隆!!!
“啊!我的胳膊......!”这一回,黑色铁疙瘩的数量更多,匈奴骑兵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这些黑疙瘩炸得血肉模糊。
“长生天发怒了!”
“是中原人的妖术!大家快跑啊!”
来自未知的恐惧,彻底摧毁了这群匈奴骑兵的战斗意志。
呼延烈脸色惨白,看着眼前完全失控向后溃逃的大军,他知道自己这一回算是完了!
“撤……撤退!全军后撤!”他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却淹没在爆炸和溃逃的喧嚣中。
他最后望了一眼幽州城头,直到这时,他才看到城墙之上,立于风中摇摆的‘瑄’字旗帜!
瑄......是凉州的瑄王......!
半年前西戎进犯青州,就是这个瑄王横插一脚,让那群家伙同样灰溜溜地败逃回去。
可那会儿西戎人遭遇的,分明还是些笨重的投石机。方才那些拖着火尾、拳头大小的黑铁疙瘩,比投石机的石块小得多,也轻得多,威力却恐怖了十倍不止!这绝不是同一种东西!
这定是那瑄王又弄出来的新杀器!
该死的!他不是被青州那数万难民给缠住了吗?怎么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幽州?!
真是阴魂不散,处处与他作对!
耻辱和恐惧,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呼延烈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手中马鞭带着满腔的不甘,狠狠抽在马臀上,头也不回地汇入了溃散奔逃的乱军之中。
城楼上,楚昭缓缓放下手臂。
“停!”他阻止了雷火营准备进行的第三轮投射,“霹雳雷珍贵,省着点用。穷寇莫追,巩固城防。”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此刻才从城墙上和城内冲天而起!
幽州的军民看着匈奴人狼狈逃散的样子,还有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激动得热泪盈眶,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王爷神威!”
“天佑幽州!瑄王千岁!”
周擎大步走到楚昭面前,这位老将此刻满脸通红,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王爷!此物……真乃镇国利器!此次幽州之难,全靠王爷才能解围。末将代替幽州军民再谢王爷大恩!”
“将军不必客套,保家卫国,本就是分内之事!”楚昭语气诚恳的回道。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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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无论青州、凉州还是幽州,都是大楚的子民。要他眼睁睁看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外族屠戮,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周擎和岳钟山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自然听得出楚昭这话发自肺腑,绝无半点作伪,心中对他的钦佩不禁又深了一层。
如今幽州的危局已解,楚昭想起此行的两个系统任务(赈灾、击退匈奴)都已圆满完成,心中也十分快慰。
想到陇山隧道的工程还在推进,自己离开也有些时日,便向周擎和岳钟山拱手道:“二位,如今幽州局势已稳,本王也该返回封地了。”
周、岳二人一听,脸色都是一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挽留:
“王爷不可!”
“王爷还请留步!”
周擎急忙道:“您和众将士一路奔波,如今又……定是疲惫不已,不如就在幽州小歇两日,也让满城百姓,有机会叩谢王爷天恩!”
岳钟山也深深一揖,语气诚恳:“王爷,下官自知幽州已欠王爷太多,本无颜再作挽留。然王爷仁义,救民于水火,退敌于城下,恩同再造。下官……亦厚颜恳请王爷暂缓归期,容幽州军民稍尽感激之心!”
看着眼前这两位一文一武,但都真情流露的边关重臣,楚昭心中慰藉,但是他去意已决。
幽州地处边塞要冲,虽战略意义至关重要。
但目前青、凉两州的局面还没彻底的稳固下来。民心、军务、根基这些都需要时间沉淀。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是懂的。
且此时,自己已经插手幽州太多事务,再留下反倒可能会引来朝廷更多的猜忌,徒增麻烦,倒不如直接归去,令他们自行整顿,才是长远之策。
“二位不必再留,本王在青州确实还有未完的政务......”
“报……!”
楚昭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传令兵跑上城楼,单腿跪下,“禀王爷、将军、刺史!南门来报,朝廷钦差大臣李仁李大人,拿着节杖,带着人马,已经到城外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周擎与岳钟山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眉头皆不自觉地皱起。
这朝廷……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幽州的求援急报,一个多月前就八百里加急送出去了!现在仗都打完了,城也守住了,这朝廷的赈灾队才姗姗来迟!
要是没有瑄王押粮解围,此刻的幽州城,恐怕早就是饿殍遍野、十室九空的人间地狱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刚打完胜仗,一切都还将定未定之时才来……这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巧得让周、岳二人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某些人特意算计好的,专程在此时来摘取胜利之果的?!
二人心中同时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失望升腾而起。看向城南方向的眼神也越发复杂晦暗。
楚昭眼中则是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呵,来得可真是及时。”楚昭面上波澜不惊,吩咐道:“开城门,迎钦差。”
47.第 47 章
李仁的钦差仪仗队一路招摇过市,直到州府衙门前才停下。
“大人,到了!”随行的属官恭敬地提醒。
足足过了三息,轿帘才被缓缓掀开,李仁摆足了官谱。他下轿后,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光鲜的官袍。
自从进了城,这一路走来,他自然也知晓了半个时辰前,楚昭刚将匈奴蛮子打跑的事。
他瞥了瞥不远处的楚昭一身染了尘的铠甲,身边跟着列队整齐的亲兵,心里的算盘打得直响。
敢情瑄王这是想借着护城和赈灾的由头,笼络幽州民心啊!
“王爷,”李仁假笑,阴阳道:“本钦差一路紧赶慢赶,没想到王爷动作更快,竟先一步来到了幽州。这击退匈奴,保全了幽州,可是泼天的大功一件啊。”
李仁说起‘大功’两个字的时候,咬字极重,在场之人瞬间便知晓了他的意思。
对此,楚昭只是淡淡一笑:“李钦差说笑了,本王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见幽州有难,顺手相助罢了,谈不上什么大功。”
“诶,王爷过谦了。”李仁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王爷还不知道吧,这一年来,您在凉州所做的一切,陛下可都有所耳闻,自然......对于王爷,陛下也是颇有微词的啊!”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楚昭的表情,见对方依旧沉稳,狠狠心,又继续说道:
“王爷,您说,若是本钦差此次回京,将您在幽州所做的这一切都如实禀明了陛下。陛下他会怎么想?”
“到时候......恐怕就不止是猜忌那么简单了吧?”
要说刚才李仁所述还有些阴阳怪气,那么此时这话已经近乎赤裸的威胁了。
你楚昭现在势力不稳,最好识相点,把功劳让出来,否则我就回去告你黑状,说你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周、岳二人自然也能听得出来,周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一刀就将眼前这无耻贪官给劈碎!
岳钟山也同样气得抿紧了嘴唇,眼神愤怒地看向李仁。
而楚昭,听到这里,只是心中冷笑,这李仁果然是个草包加蠢货!
自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他了么?
殊不知他本来就没有占据幽州的意思,流放的这一年里,他先后占据了凉州、青州。
可实际上,这一年他被各种事情推着走,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没有时间将两州好好稳固发展起来。
且现如今手中的兵力实在太少,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明面上和朝廷、和这个蠢货撕破脸,白白消耗精力。
于是,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恍然和忌惮:
“李大人提醒的是。本王此番前来,只为赈灾救民,绝无他意。一切事宜,自然是以李大人这位正印钦差为主。击退匈奴,全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本王……不过是协助李大人稳定后方而已。”
听到这话,李仁顿时心花怒放!他没想到楚昭竟然这么上道,又如此胆小!
看来传言说这瑄王狼子野心,欲图不轨之类……也不过如此嘛!这么一个稍微吓吓就能服软,全身上下都没有王霸之气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谣言!
“哈哈哈,王爷果然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本钦差佩服,佩服啊!”
李仁得意大笑,态度瞬间热情起来,“王爷放心,待本钦差回京,定会在陛下面前替王爷美言,解除陛下乃至朝中诸公对王爷的些许……误会!”
他语气真诚地仿佛下一秒就要为楚昭两肋插刀。
楚昭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面上却维持着平静:“那便有劳李大人了。”
李仁听到这,更加满意,觉得这趟简直赚大了,不仅捞到了一个赈灾的功劳,还不费吹灰之力,就白白得了一个攻破匈奴这么一份破天的大功!
他眼珠一转,瞥向了城外,又想起刚才进城的时候,街边百姓都在议论先前瑄王击退匈奴的大杀器多么厉害云云……的事。
心中一动,大喇喇地直接对楚昭开口:“嘿嘿,王爷既有如此厉害的神兵利器,何不就此献给朝廷,以表忠心?此等国之重器,理当由朝廷统筹掌管才是。”
有了刚才楚昭的那番隐忍退让,李仁自信地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拿捏住了这位藩王,觉得楚昭就该乖乖把好东西都交出来。
“你——!”一旁的赵铁气得脸都涨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到底是谁给了这厮如此厚的脸皮!
楚昭却抬手,轻轻拦住了赵铁,斜眼讥笑地看向李仁。
这蠢货……还真以为自己是怕了他不成?
方才顺水推舟,不过是不想给自己增添麻烦罢了。
没想到,这蠢货竟蹬鼻子上脸,把他的客气当成了好欺负!
霹雳雷可是他的绝杀利器,这李仁还真是不要脸,竟还敢妄想此物?!
楚昭对着李仁阴测测地道:“李钦差怕是还不知道本王先前是如何炸飞匈奴骑兵的吧?”
他顿了顿,语带寒意:
“不然,你怎敢……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嗯?”
赵铁听到这里,突然福至心灵,他立刻挺起胸膛,绘声绘色把刚才那场战斗描述出来。尤其重点讲述了当霹雳雷落下时,匈奴人如何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的惨状。
“李钦差你不知道王爷他……%……”
“正是正是……%#&……”周擎和岳钟山也在一旁坏心眼地一脸严肃补充细节。
于是李仁就这样被迫地听着这些血淋淋的描述,脸色逐渐变得惨白,额头冒汗。
随着这几人详细的复述,他仿佛能看见那些拖着火尾的黑疙瘩在自己眼前炸开,和浓郁的血腥气。他双腿开始发软,止不住地颤抖。
“这……这……”李仁害怕的颤抖起来,“王、王爷还请恕...恕下官有眼无珠……开罪了王爷!”说着,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不敢看楚昭的眼睛。
此刻在他眼中,楚昭哪里还是刚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弱藩王?
分明就是一尊杀伐果断、手握雷霆的杀神!
而刚才自己竟还妄想索取他的利器,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他心底恨毒了楚昭,明明包藏祸心、手段狠辣,却偏偏装出一副淡泊仁善的模样。
把自己骗得团团转,先给了自己希望,又用这般残酷的事实当众打脸,让他颜面尽失!
而那份眼看就要到手的不世之功,也要不翼而飞。
李仁心底百般痛恨楚昭,可又不敢真当面撕破脸,生怕楚昭一个不快,真就不管不顾,用那个可怕的霹雳雷将他也炸了个粉身碎骨。
他只能强忍着屈辱,颤声求饶:
“都是下官的错,是下官猪油蒙了心,不该妄想抢夺王爷的功劳!先前……先前说的那些糊涂话,王爷就当没听过,全是放屁!下官再也不敢了!求王爷宽宏大量!”
周擎和岳钟山冷眼看着李仁的这幅前倨后恭的丑态,心中鄙夷到了极点。刚才还趾高气昂以钦差自居,转眼就吓得跪地求饶,毫无风骨气节可言。
一时也对龙椅上的那位竟派出如此不堪之人,来担当赈灾的钦差重任,而感到失望和心寒。
如此识人不明、任用宵小的君王,真的还能兴盛大楚吗?
楚昭见敲打的效果已经达到,便适可而止。他微弯下腰,亲手将瘫软在地的李仁扶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又疏离的笑意。
“李大人勿怪,手下人性格直率了些,但也是一片好心。只要李大人不做出让人误会的事情,他们其实都很好相处。”
“是、是是是……王爷说的是,下官明白,明白!”李仁就着楚昭的手站了起来,腿肚子还在发软,点头如捣蒜,半个不字都不敢再说。
“不过……”楚昭话锋一转,依旧带着笑,“本王说过的话,向来算数。幽州击退匈奴之功,本王绝不沾染分毫。李大人就依照我们先前说好的,回京之后,如实禀报陛下即可。这功劳,是李大人的。”
听到这里,李仁猛地抬头,似是不敢置信,他大着胆子看向楚昭,只见对方面带微笑,神情诚挚,看不出丝毫作伪。
“王爷……此话当真?!”他声音发抖,心跳得像擂鼓,巨大的馅饼失而复得,砸得他头晕目眩。
一旁的赵铁看他这副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样子就烦透了,忍不住粗声吼道:
“王爷金口玉言,说给你就是给你!哪来那么多废话!照做就是了!”
他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要把到手的泼天功劳白白送给这小人,但他对楚昭的命令从不质疑,坚信王爷这么做必有深意。
李仁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心花怒放!简直想大笑三声!
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虽然刚才被吓得够呛,还被当众羞辱,可这破天的大功,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怀里!眼前这点惊吓和辱骂,跟即将到手的封赏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立马谄媚地笑道:“嘿嘿嘿!下官……下官谢王爷恩典!王爷心胸如海,下官佩服至极!王爷放心,待下官回京,必定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力表王爷的忠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闪闪的赏赐,和从此以后的官运亨通。
楚昭内心毫无波澜,事实上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美言不美言的。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又蠢又贪的麻烦精打发走。
他看了岳钟山一眼。
岳钟山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官场上惯有的热情又虚伪的笑容,文绉绉地开口道:
“李钦差一路风尘仆仆,着实辛苦。不如就在幽州歇息一晚?虽说匈奴刚败,难保不会恼羞成怒,卷土重来......但钦差大人劳苦功高,下官等无论如何也该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才是。”
文人的嘴就跟沾了蜜的毒一样,一番话说下来,好似真情实意的挽留,实际上却是绵里藏针。
李仁听着前半段,本想顺势歇息一晚的。虽说这一路他也没受什么苦,可刚才大起大落之间,被吓得不轻的身体,确实很想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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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地方躺下缓一缓。
等听到后半句,尤其是‘匈奴卷土重来’几个字,他吓得一个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岳刺史说的对啊!
虽说匈奴被打退了,可依照这群异族蛮子的性子,谁知道会不会连夜又杀个回马枪?
到时候刀剑无眼,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岂不是第一个遭殃?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敢停留,连忙摆手,干笑道:
“不了不了!岳大人盛情,本官心领了!只是离京日久,陛下想必也惦记着幽州的战报,本官归心似箭,还是即刻返程复命要紧!就不多叨扰了!岳大人、周将军,留步,留步!”
他又赶紧转向楚昭,毕恭毕敬地行礼:“王爷,那下官这就启程回京复命了。王爷保重!”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指挥手下,将运粮车匆匆卸在州府门前,然后便带着他那支华丽的钦差仪仗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幽州。
直到彻底看不见幽州城墙了,李仁才在轿子里长长舒了一口气,擦着额头的冷汗,心里开始美滋滋地盘算起,回京后该如何向陛下描述自己大破匈奴的英勇事迹了。
......
看着李仁仪仗队扬起的尘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周擎和岳钟山站在原地,心情却比旁人更加沉重复杂。刚才短短一个时辰,算是让他们彻底看透了朝廷的无能。
也正因如此,先前楚昭被李仁折辱的画面,仿佛还停留在脑中,让他们二人更加无颜面对楚昭。
周擎猛地单膝跪地,“王爷!末将......末将窝囊,眼睁睁看着那小人如此折辱王爷,却……却……”他气得说不下去,拳头狠狠捶在地上。
岳钟山也深深长揖不起,声音发苦:“王爷大恩,幽州没齿难忘。今日之辱,下官……愧对王爷!”
楚昭上前,亲手将两人扶起。他看着周、岳二人满面羞愧的样子,心中无奈。
“周将军,岳刺史,快快请起。”楚昭语气真诚,“你们的心意,本王明白。此事不必挂怀,本王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赈灾救民......既然事情已毕,本王也要回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布满风霜的脸上,语气郑重了几分:
“二位镇守幽州多年,抵御匈奴、守护百姓,劳苦功高。本王心里清楚,也自然不会让你们陷入绝境。”
周擎和岳钟山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昭。
两人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瞬间泛红,激动得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原来王爷什么都知道!
他们不敢得罪李仁的难处......王爷全都看在眼里,不仅没有怪罪他们的懦弱,还处处为他们着想,甘愿放弃到手的功劳和城池,就为了不让他们被朝廷猜忌、陷入两难。
尤其是周擎,忍不住想起自己留在京城的家眷。按律,边关武将的家眷必须留在京城作为人质,就是为了防止他们手握兵权,起兵谋反。
这么多年,他兢兢业业守着边关,换来的却是在危难之际,朝廷的疏忽和猜忌,家眷也成了牵制他的棋子。
可王爷他,为了他的家眷不受牵连,竟然主动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幽州。
这份重视和保护,是他从未体会过的。难道在王爷心里,他们二人的性命难道比幽州这座城池还要重要吗?
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还有对朝廷腐败无能的失望,在这一刻都被楚昭这一句话抚平了。
他不仅救了幽州,救了百姓,还懂他们的难处,护他们的家人。这样仁善,心胸宽阔,又行事果断的楚昭,不就是他们心中一直期盼的明君吗?
可他们心知,身为楚帝的官员,尤其是周擎的家眷还被朝廷牢牢掌控着。
他们只能将翻涌的热血和追随楚昭的冲动死死压住,化为无力和羞愧。
楚昭看着他们的神情,知道他们听懂了,也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周擎坚实的臂膀,对岳钟山点了点头。
“好了,本王这便启程了。幽州,就交给二位了。保重。”楚昭说完,利落地转身,翻身上马。
“王爷......!”周擎和岳钟山急追两步,却只能对着楚昭的背影,再次深深拜下。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当楚昭带着八千精兵准备出城时,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从州府衙门到南城门,长长的街道两侧,跪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和士兵。
他们的手里还拿着刚领到的救济粮,此刻全都红着眼眶,望着楚昭和他身后的定远军将士。
“王爷大恩!愿王爷和诸位将士......一路平安!”
他们都是接收过楚昭发放救命粮的,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们不懂。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位王爷,是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带来粮食和希望的人,是带领他们打跑匈奴,守住城墙、保住性命的人。
此刻,也只希望这位心善又仁慈的大楚王爷,能平安地回到他的封地,仅此而已。
48.第 48 章
呼延烈带着他的残兵败将回到王庭时,夕阳已将金色狼头帅旗染成了血色。
败军的马蹄声惊动了整个王庭。
众人眼里的呼延烈,满身的血污,甲胄破损得不成样子,早就没了往日里的嚣张傲气。
“哟,这不是我们战无不胜的草原苍狼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响起。
说话之人是匈奴王嫡出儿子乌维,草原上最受宠爱的小王子。
他倚在帐篷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听说大哥你带着万余铁骑,去攻打一个饿了一个多月的幽州城?怎么……就带回来这么点儿人?”
自从半年前呼延烈大胜了北戎之后,整日的在他们兄弟面前傲气显摆得不行。
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奴隶所生出的一个贱奴罢了,竟也敢在他的面前自称为兄长?
“噗嗤!殿下还不知道吧,听说咱们这位大王子被那些中原人打得那叫一个惨!”周围几个依附于乌维的贵族子弟发出低低的嗤笑。
呼延烈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露:“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本王子想说的是......”乌维慢悠悠地走近,压低声音,话却毒得像蛇信,“父汗把最精锐的金狼骑都给了你,结果你却被这群中原人打得屁滚尿流地跑回来。呼延烈,你这草原苍狼的名号,是不是该让让了,嗯?”
“你!”呼延烈一把揪住乌维的衣领,拳头捏得咯咯响。
“怎么?打了败仗,回来就拿自己兄弟撒气?”乌维丝毫不惧,反而提高了声音,“大家都快来看!我们的草原苍狼,在外面被中原人羞辱,回来倒是威风得很啊!”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听说大王子带去的金狼骑这次死伤大半……”
“真丢人,万余的铁骑竟还打不过一群饿得半死的中原人!”
每一句话都像是鞭子抽在呼延烈身上,令他难堪至极,宛如回到了小时候被这群人奚落时的场景。
他猛地推开了乌维,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这群蠢货懂什么?!那可不是普通的守军!那是楚昭!他手里有……”
这群落井下石的混蛋!以前他战无不胜之时,他们对他卑躬屈膝。而现在,仅仅只是一次的战败,他们就露出这么一幅奚落的面孔!当真是乌维身后的一条狗!
“有什么?”乌维挑眉,“有妖术?呼延烈,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多难看。”
呼延烈不再理会这些嘲讽,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只会显得可悲。他狠狠瞪了乌维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身后传来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耻辱感像毒火一样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等着,他不会一直失败!当务之急,是先将楚昭那邪门的黑铁疙瘩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杀器,他才走机会重新杀回大楚!
呼延烈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径直冲向了王庭角落那座孤零零的汉式小院。
“砰”地一声,他粗暴地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楚璃正坐在窗边绣着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手指一颤,针尖刺破了指尖,渗出一滴血珠。她抬头,看见呼延烈满眼血丝,状若疯狂的样子,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
“大王子这是何意?”她放下绣绷,站起身。
“何意?”呼延烈几步冲到楚璃面前,带着滔天的怒火,“我问你!你那个好弟弟楚昭,他在幽州用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那些会炸开、发出巨响的黑铁疙瘩,到底是什么?!”
楚璃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昭儿和匈奴交手了?但她确实对此一无所知,不过看呼延烈的这副模样,貌似是昭儿胜了?
“大王子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懂。”她声音清冷,“本宫在王庭的这一年里,与外界音信断绝,如何能知道我弟弟在千里之外用了什么?”
“你不知道?”呼延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脸色一白,“楚昭是你亲弟弟!你们中原人最重血缘亲情,他有什么秘密武器,你会不知道?!”
“放开本宫!”楚璃用力想抽回手,却挣脱不得,只好朝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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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喊道:“玄影!”
玄影见楚璃遇危,立即现身将呼延烈用力格挡开,“大王子请自重!”然后便一脸冷肃地像是个影子般守在楚璃的身后。
楚璃揉了揉被捏痛手腕,仰起脸,直视呼延烈疯狂的眼睛,“本宫和亲匈奴,是奉我父皇之命,为了两国和平而来。请大王子对本宫放尊重点!”
“且这一年,本宫亦从未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你也休想从本宫身上得到此物!”
呼延烈死死盯着她,很想不管不顾地直接对她严刑逼供,可看着她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又不忍心如此待她!她是他的挚爱,若非必要,他不想伤害到她!
“你以为没了你,本王子就查不到了么?”他最后丢下一句充满威胁的话,“等本王子查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定要让那楚昭碎尸万段!”
说完,他不再看楚璃,直接掀帘而去。
楚璃等他走远,才缓缓坐回椅中。她望向南方,心中担忧不已。
呼延烈回到自己帐中,灌下一大袋马奶酒,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情绪。
“来人!”他哑着嗓子喝道。
心腹侍卫立刻进帐:“大王子。”
“派一队机灵的探子,潜入大楚。”呼延烈眼中闪着冰冷的光,“弄清楚那会爆炸的雷霆利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将那利器的制作方子拿到手!”
“是!”侍卫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问,“大王子,若是被中原人发现……”
“那就死在外面,别回来了。”呼延烈冷冷道,“但消息,必须送回!”
直到现在回想起幽州城门外的那场血肉横飞的场景,他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
如此雷霆利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敌人杀得人仰马翻,四分五裂。他必须要得到此物!
只要掌握了这种雷霆般的力量,现在王庭里的这些人算什么?只要他愿意,所有人都会跪下求他坐上汗位!
更甚至,直捣中原,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楚皇帝拉下龙椅,取而代之……也不无可能!
49.第 49 章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大楚京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李仁正口沫横飞地向端坐龙椅的楚帝禀报幽州大捷一事。
“……陛下!那匈奴的大王子呼延烈,亲率两万铁骑,气势汹汹直扑幽州!当时幽州城粮尽援绝,危在旦夕!臣奉旨赈灾,星夜兼程赶到,临危不惧,亲自登城指挥!”
“臣激励幽州守军,调度粮草,更以火攻、箭雨御敌于城下!激战三个时辰,杀得匈奴人仰马翻!”
“......最后那呼延烈见臣用兵如神,城防固若金汤,不得不丢下数千尸首,狼狈逃窜!幽州之围才解,全城百姓,无不感激陛下天恩,称颂朝廷威德啊!”
李仁把自己描述得如同战神再世,声情并茂。绝口不提自己晚到半月有余的事,只是顺带在中间提了一嘴楚昭也在,把一切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哦?瑄王也在幽州?”楚帝听完,淡淡问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龙椅扶手。
“回陛下,瑄王殿下确实也在。”
这些说辞他早在路上的时候就想好了。他也知道,关于瑄王出现在幽州的事,瞒是瞒不住的,倒不如自己主动告知:
“是这样的,臣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瑄王他听闻了幽州有难......这才带了些粮草前去协助,安抚民心......”
他尽力将楚昭前去幽州一事,说得轻描淡写。至于那威力骇人的霹雳雷,他更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敢泄露。
先前是他不知天高地厚,小觑了那位瑄王,竟敢妄想将那雷霆之物据为己有,结果被瑄王手下那个混不吝的杀才一顿恐吓,差点魂飞魄散。如今,他是再也不敢对那玩意儿有半分肖想了。
但这件事,他必须捂得严严实实,只字都不能提!
否则要是让陛下知道世间竟有如此杀伤恐怖、堪比天罚的武器。而他李仁,还曾亲身经历过,却没能为朝廷带回来......那他的这颗脑袋,恐怕就真的别想安稳待在脖子上了!
楚帝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点了点头:
“瑄王有心了。李爱卿此番劳苦功高,以文臣之身临战阵而不惧,调度有方,大破匈奴,扬我国威……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加封太子少保,以示嘉奖。”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仁心花怒放,跪地谢恩的声音都激动得发颤。太子少保!虽然是个虚衔,但这是清贵之职,意味着他能正式进入到楚帝亲信的这个圈子了!
楚帝赏赐完李仁,便不再多言,至于楚昭,他是提都没提。
现在整个朝堂都知道了瑄王图谋不轨,在民间笼络民心的事。而刚才李仁虽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瑄王出现在幽州之事,但楚帝仍是十分不快!
他一个藩王,不好好的待在自己的封地,跑去了幽州。哪怕他真的是心系百姓,纯粹想去赈灾,可这也触犯了楚帝的逆鳞!
现如今他还活得好好的,哪里能轮得到你一个藩王替他救济百姓?
这举动本身,在楚帝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僭越和挑衅。更何况,楚昭身上还背着那些真假难辨,却流传甚广的不轨传闻。在楚帝心里,这几乎等于坐实了其野心。
现在没立刻下旨处置了他,已经是他作为君父的仁慈,更别提什么封赏了。
散了朝后,百官心思各异。
以吏部侍郎杨凡为首的一批官员立刻围上了李仁,满脸堆笑地恭贺:
“李大人真乃国之栋梁!文武双全啊!”
“少保大人日后可要多提携下官啊!”
李仁志得意满,享受着众人的吹捧,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挽救危局的大英雄。
但也有不少官员冷眼旁观,心中不屑。
户部郎中孙瑾走出大殿时,对着身旁的好友低声道:
“哼,李仁?就凭他?不过一个无能之辈罢了,他能打退两万匈奴铁骑?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跟李仁在户部共事多年,太清楚这家伙什么德行了!
见功劳就抢,见麻烦就躲,贪生怕死,屁本事没有。这种人能守住幽州?鬼才信!
“嘘……!”
旁边的刘主事听到这话,吓得一哆嗦,赶紧左右看看,见没人关注这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对着孙瑾骂道:
“你不要命了?人多眼杂的,什么话你都敢说!”
眼下这情形,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李仁马上就要一飞冲天,偏这头倔驴,非要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这不是找死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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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怕他呢!”
孙瑾眼睛一瞪,但声音还是低了些,“这捷报明显有鬼!就凭幽州当时那个状况,他李仁一个肩不能挑的废物玩意能打退两万匈奴铁骑?谁信?!”
“嘘嘘嘘……!闭嘴吧你!再说下去,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刘主事见他越说越大胆,吓得拉起孙瑾就跑,生怕耽搁一会,就要出事!要不是看在同乡又都是友人的交情上,他才懒得管这孙瑾。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他们走后,兵部尚书孟庭玉拄着紫檀木手杖,慢慢走出来。
他其实已经听了好一会儿,只是怕惊着他们,这才没急着现身。
而孙瑾刚才那番话,孟庭玉心底里也很是认同。
刚才的朝会,表面上李仁是升官受赏,风光无限。可这满朝文武,但凡脑子清醒点的,谁心里不是跟明镜似的?
就李仁那番漏洞百出的捷报,陛下还能给他封赏?无非是顺势而为,而陛下,也只是恰好需要这幽州大捷的消息来稳定民心罢了。
至于到底是谁击退的匈奴?如何击退的?陛下根本不在乎。
而那位远在凉州的瑄王……这一年他做了什么,朝野上下都有所耳闻。传言说他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孟庭玉听了,只想摇头苦笑。
历朝历代,身为天家血脉,有哪一位皇子对那个位置没点念头?他孟庭玉历经两朝,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瑄王从前如何他不管,单说这一年来,凉州的税收情况实实在在增长了不少,老百姓的日子也眼见着好了,足以证明瑄王是真心在为百姓谋福做事。就凭这一点,他孟庭玉就佩服!
他是见过先皇时期大楚如何强盛的,也眼睁睁看着这二十年来,大楚又是如何一步步地衰落的。当今陛下资质平庸,识人不善,近几年边关战事不断……
太子迟迟不立,几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什么腌臜手段都使上了,这种种……他都看在眼里,却又无能为力。
而凉州的那位瑄王,以他所见,乃是一位真正爱民如子的主儿。仁善,却不失迂腐;有担当,更不乏果断。这样的行事做派,让他看到了几分明君该有之相。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位,真能扛住接下来的腥风血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