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遗梦》 第511章 开始培养自己的兴趣,养花种草 海坛岛的春末,风里裹着咸湿的暖意,吹得街边的相思树摇落细碎的花瓣。晚晴的杂货店门口,摆了两年的铁皮货架被挪到了侧边,空出的方寸地,竟被她收拾出了一个小小的花台。 守业是在龙滩散步时偶然撞见的。他隔着一条街,远远看着晚晴蹲在地上,指尖捏着一把小铲子,正小心翼翼地给土里的花苗培土。她穿了件素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瘦,却动作稳当,一下一下,慢得很有耐心。 守业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从前,家里的阳台从没有过花草。那时他满脑子都是跑船、赚钱,总觉得养花种草是闲人的闲事,费时间,也费心思。晚晴偶尔提一句,想养盆茉莉,他都摆摆手,说“折腾那玩意儿干啥,不如多进两箱货”。如今再看,她竟真的把日子过成了他从前不屑的模样。 “晚晴姐,这是啥花啊?”隔壁开渔排的阿妹路过,凑过来瞧,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海蛎。 晚晴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弯着浅淡的笑:“三角梅,好养活,开了花也艳。” “哟,这花台弄得真好看,往后咱这条街,就你家最养眼了。”阿妹笑着夸,“你这是终于闲下来了?” “嗯,店里交给小琳和阿凯了,他们年轻,手脚快。”晚晴的声音轻轻的,顺着风飘过来,落在守业耳朵里,竟有些陌生。 他记得从前,她的声音总是带着几分匆忙,要么是喊他吃饭,要么是跟他说店里的账目,从来没有这样松弛过。 “那你可得好好享享福,前几年你一个人守着店,又要带晓宇,太辛苦了。”阿妹叹道,“守业哥要是早懂点事,你也不用熬这么久。” 这话一出,晚晴的笑淡了些,却没接话,只是低头又去摆弄花苗:“都过去了,现在这样挺好。” “也是,现在多好,养花种草,没事去海边走走,比啥都强。”阿妹说着,又聊了几句家常,便拎着海蛎走了。 街边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晚晴偶尔轻哼的小调,调子软软的,是岛上的民谣。 守业站在原地,脚像灌了铅,挪不动。他看着晚晴又蹲下身,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点水,慢慢浇在花苗根部,生怕浇多了,沤了根。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仿佛眼前的这几株小苗,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离婚那天,晚晴也是这样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也没有泪流满面的指责,只是拿着签好字的协议书,跟他说“守业,往后各自安好”。那时他不懂,只觉得她心硬,如今才明白,那平静背后,是攒够了的失望,是终于放下的释然。 而他,却还困在原地。 他的生活依旧是单调的循环,每天晨起去龙滩,绕着海边走一圈,然后回空荡荡的家,对着满屋子的旧物发呆。除了工作——偶尔帮人打理一下渔船的生意,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思念。那思念像海边的潮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从未停歇。 晚晴又栽下一株茉莉,是当年她提过的品种。洁白的花苗在土里立着,嫩生生的,透着勃勃的生机。她轻轻抚了抚叶片,低声说了句:“慢慢来,总会开花的。” 守业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他知道,晚晴的日子,是真的慢慢好起来了。她不再被生活的琐碎和他的偏执裹挟,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而他,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她的新生,心中翻涌着羡慕,还有难以言说的失落。 羡慕她的洒脱,羡慕她能放下过往,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失落自己的后知后觉,失落这余生,再无机会,陪她一起养花种草,看三角梅开遍墙头,看茉莉香满庭院。 风又起了,吹起晚晴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拂开,动作温柔。守业看着,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转身,慢慢走了。 他不敢上前,也不能上前。 就像这街边的花台,是她的新光景,而他,只是一个不相干的看客。 往后的日子,晚晴果然把这小小的花台打理得极好。没过多久,三角梅便抽出了新枝,茉莉也冒出了花苞,小小的,藏在绿叶间,透着淡淡的香。杂货店的生意依旧红火,却不再是晚晴生活的全部。她时常把店交给员工,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去海边散步,或是去岛上的集市逛逛,偶尔还会买些新的花种回来,把花台填得愈发热闹。 守业依旧会偶尔路过,依旧只是远远看着。看着她的花台越来越繁茂,看着她的笑容越来越多,看着她的日子,像那开得正艳的三角梅,热烈而鲜活。 而他的世界,依旧只有工作,和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思念,在海坛岛的风里,日复一日,无处安放。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生。就像当年那盆没来得及养的茉莉,就像那个没来得及珍惜的人,终究只能留在回忆里,成为心底一道无法愈合的疤。而她的余生,繁花似锦,再无他的位置。 喜欢海坛遗梦请大家收藏:()海坛遗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2章 杂货店交给员工打理,时常外出散心 海坛岛的晨雾还没散,杂货店的木门就被推开了。小琳挎着布包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晚晴坐在柜台后,正把一沓零钱理得整整齐齐。 “晚晴姐,早。”小琳放下包,伸手去拿门边的抹布,“今天咋这么早?往常你都要等雾散了才来。” 晚晴抬眼笑了笑,把理好的零钱放进抽屉,又推过来一个厚厚的本子:“早把店里的事理清楚,往后这些,就多劳你和阿凯了。” 小琳的手顿住,拿起本子翻了翻,里面记着货品种类、进价售价,还有老顾客的喜好,一笔一划都写得工整。她愣了愣:“晚晴姐,你这是……” “店里交给你们俩打理了。”晚晴端起桌边的菊花茶,抿了一口,语气轻缓,却带着笃定,“阿凯手脚快,管搬货理货;你心细,管收银记账,我都看在眼里,放心。” 这时阿凯也到了,闻言凑过来,挠了挠头:“晚晴姐,你放心把店交给我们?我们怕做不好,砸了你的招牌。” “哪有什么招牌,不过是守着良心做买卖。”晚晴放下茶杯,看着两人,“货要新鲜,价要公道,对客人客气点,就够了。我把进货的渠道都写在本子最后一页,有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小琳和阿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还有几分郑重。小琳把本子抱在怀里:“晚晴姐,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干,绝不让你失望。” “我信你们。”晚晴笑了,起身走到货架旁,轻轻拂过摆得整齐的海产干货,“我守着这家店十几年了,从晓宇刚出生,到他上高中,这家店陪着我们娘俩走过好多日子。现在,也该让自己松口气了。” 阿凯点点头:“该的该的,晚晴姐你这些年太辛苦了,一个人守店,还要带晓宇,从来没见你好好歇过。” “往后就歇了。”晚晴说着,拿起挂在门后的布包,里面只装了一瓶水,一个小本子,一支笔,“店里的事,就拜托你们了。我出去走走,岛上转转,说不定哪天还会去别的地方看看。” “那你啥时候回来?”小琳问,心里还有些不舍。 “说不准。”晚晴拉开门,晨雾裹着咸湿的海风涌进来,拂起她的发梢,“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你们不用惦记我,把店守好就行。” 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晨雾里。脚步不快,也不慢,没有回头,背影在朦胧的雾气里,竟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小琳和阿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慢慢走远,直到消失在巷口。阿凯叹了口气:“晚晴姐这是真的想开了,以前总觉得她的心被这家店、被家里的事拴着,现在终于自由了。” 小琳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本子:“咱们可得把店守好,让晚晴姐能安安心心的,想去哪就去哪。” 两人转身回店,按照晚晴说的,开始清点货物,核对账目,一举一动都透着认真。阳光慢慢拨开晨雾,照进杂货店里,落在整齐的货架上,落在两人忙碌的身影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而晚晴,正沿着海边的小路慢慢走。雾渐渐散了,海面波光粼粼,渔船三三两两,在远处的海面上游弋,渔民的吆喝声顺着风飘过来,带着鲜活的烟火气。 她走到一块礁石旁,坐下,看着眼前的大海。海风吹拂着她的脸颊,没有了店里的忙碌,没有了生活的琐碎,耳边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心里竟前所未有的平静。 路过的老渔翁摇着橹,看到她,笑着喊:“晚晴,今天没守店?难得见你出来散心。” 晚晴抬手回应,笑着喊回去:“叔,店交给年轻人了,我也出来看看海。” “好啊,好啊!”老渔翁笑着点头,“早就该这样了,女人家,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舒心最重要。” 晚晴看着老渔翁的小船慢慢划远,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是啊,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从前她总想着,要守着店,要把晓宇养大,要撑起这个家,却忘了自己也需要被温柔对待,忘了生活也可以有诗和远方。 如今,店有了靠谱的人打理,晓宇也长大了,懂事了,她终于可以放下肩上的担子,为自己活一次。 她从礁石上起身,继续往前走。沿着海岸线,走过龙王头,走过南寨山,走过岛上的一个个小村落。看到花开,便停下看看;听到鸟鸣,便驻足听听;遇到相熟的邻里,便笑着聊上几句,没有了匆忙,只有悠然。 累了,就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歇歇;渴了,就喝一口包里的水。走走停停,看海坛岛的日出日落,看潮起潮落,看岛上的人间烟火,看天边的云卷云舒。 从前的日子,像被拧紧的发条,一刻也不敢放松;如今的日子,像被解开的绳结,松快,自在,连风都带着温柔。 杂货店的灯火依旧在巷口亮着,只是守灯的人换了,而曾经的守灯人,正走在清风里,走在山海间,把往后的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喜欢海坛遗梦请大家收藏:()海坛遗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3章 守业得知,心中既羡慕又失落 海坛岛的午后,风软了些,守业蹲在龙滩的礁石旁,正帮渔友修补渔网,指尖缠着粗线,动作笨拙却认真。 “守业,听说没?晚晴那杂货店,现在全交给店里两个年轻人管了。”渔友捏着梭子,穿针引线,头也没抬地说。 守业的手顿了一下,粗线戳在渔网的网眼外,勾出一个小小的结。他扯了扯线,低声问:“真的?” “还有假?”渔友笑了笑,把补好的一截网翻过来,“今早我去买烟,见小琳在收银,阿凯在搬货,晚晴影都没见着。听小琳说,店彻底交他们了,晚晴现在天天养花种草,没事就去岛上转悠散心。” 守业没说话,只是低头慢慢绕着线。海风卷着咸腥味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遮了眼底的神色。 “这女人,总算是想开了。”渔友叹了口气,“前几年她一个人扛着店,带着晓宇,哪有一天清闲?守业,说句实在的,当年这事,确实是你糊涂。” 守业的指尖用力,粗线勒进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他松开手,看着渔网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喉结动了动:“嗯,是我糊涂。” “现在晚晴日子过得舒坦了,养花散步,无牵无挂的,多好。”渔友收拾着渔网,“换做是我,也不想再被日子绑着,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守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望向不远处的街巷。那里藏着晚晴的杂货店,从前他总嫌那地方逼仄,如今想来,却是晚晴守了十几年的安稳,也是他亲手弄丢的温软。 “她还种了花?”他忽然问,声音有些干涩。 “种了,就在店门口,弄了个小花台,三角梅茉莉,长得旺着呢。”渔友点头,“昨儿我路过,见她蹲在那浇水,笑的模样,比前几年轻松多了。” 守业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往街巷的方向走。脚步很慢,像踩着灌了铅的沙,一步,又一步。 他没敢靠近杂货店,只是拐进旁边的小巷,靠在斑驳的墙根下,远远望着。店门口的小花台果然立着,三角梅的枝桠探出来,缀着点点花苞,嫩生生的。店里,小琳和阿凯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一切都井井有条。 而晚晴,就坐在花台旁的小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把小水壶,正慢悠悠地给茉莉浇水。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她微微垂着眼,嘴角带着浅淡的笑,眉眼间的疲惫,竟全散了。 守业看着,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涨潮的海水,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是羡慕。 羡慕她能放下过往,把日子过得这般松弛;羡慕她能挣脱枷锁,为自己活一次;羡慕她身边没有了他的牵绊,反倒活成了最舒展的模样。从前他总觉得,晚晴离了他,定是过不好的,可如今才发现,离了他,她的日子,才真正有了滋味。 他想起从前,晚晴说想养一盆茉莉,他嫌麻烦;她说想出去走走,他说店里离不开人;她说想歇一歇,他说家里要赚钱。他总用生活的琐碎,绑着她,也绑着那段感情,却从没想过,她要的从来不多,不过是一点温柔,一点体谅,一点属于自己的时光。 而这些,他从未给过。 羡慕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落。 失落自己的后知后觉,失落这余生,再无机会陪她养花种草,再无机会和她并肩散步,再无机会把从前亏欠的温柔,一点点补回来。她的日子,已然翻开了新的一页,而这一页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像一个局外人,站在时光的门外,看着她的新生,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守业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是隔壁的阿婆,提着菜篮,路过小巷。 守业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阿婆。” “你在这干啥呢?咋不进去看看晚晴?”阿婆疑惑地问,“听说她把店交出去了,日子过得可舒心了,你该替她高兴。” “嗯,替她高兴。”守业点头,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走。 “你啊,当年要是懂事点,也不至于现在这样。”阿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晚晴是个好女人,心善,能干,就是被你伤透了心。现在她能想开,也是好事。” 阿婆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在守业的心上,不疼,却麻,麻到指尖,麻到心底。 他看着阿婆的身影走进街巷,走到晚晴身边,笑着和她聊起天,晚晴抬头回应,笑容依旧温和。那一幕,温馨又鲜活,却刺得守业眼睛发酸。 他慢慢转过身,离开小巷,往家的方向走。阳光依旧明媚,海风依旧温柔,可他的世界,却像是蒙了一层灰,暗沉得很。 路过的邻里和他打招呼,他只是机械地点头,心思,却还停留在那方小小的花台旁,停留在那个温柔的身影上。 回到空荡荡的家,守业坐在冰冷的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旧照片,照片里,他和晚晴并肩站着,晓宇窝在两人中间,笑得灿烂。那是几年前的全家福,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念想。 他抬手,轻轻拂过照片里晚晴的脸,指尖冰凉。 “晚晴,你过得好,就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哽咽,“只是我……只是我好想你。” 羡慕她的安稳,羡慕她的洒脱,羡慕她能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可失落,却像海边的礁石,深深扎在心底,拔不出来,磨不掉。 他的世界,依旧只有无尽的工作,和剪不断的思念,而她的世界,早已繁花似锦,温暖向阳。 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大抵就是,你在我的思念里,寸步不离,而我,却在你的世界里,杳无音信。 喜欢海坛遗梦请大家收藏:()海坛遗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4章 他的生活依旧单调,只有工作与思念 海坛岛的晨雾刚褪,守业就扛着修船的工具出了门。巷口的早餐摊冒着热气,阿婆见他路过,掀开蒸笼喊了一声:“守业,来碗扁食?刚煮的。” 守业脚步顿了顿,摇了摇头:“不了,赶时间。” “天天这么忙,也不见你歇口气。”阿婆把蒸笼盖好,叹了句,“晚晴现在倒清闲,养花散步,日子过得舒坦。” 守业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抬脚往码头走。海风裹着咸湿的凉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心底的沉郁。 码头边,渔老大正指挥着伙计搬渔网,见他来,挥了挥手:“守业,来了?今儿帮着修修那艘漏了的渔船,工钱照旧。” “好。”守业应着,放下工具,蹲在船边开始检查船底。指尖触到冰冷的木板,粗糙的纹路磨着指腹,和从前无数个日子一样,机械,麻木。 伙计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守业哥,你这天天修船搬货,就没点别的事干?听说前街的阿勇最近去学了钓鱼,闲了就去海边,日子可自在了。” 守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凉冰冰的,滑进喉咙,没半点滋味。“我不一样。”他低声说,“得赚钱。” “赚再多钱,也得有命花啊。”伙计撇撇嘴,“你看你,离婚后就没笑过,除了干活就是干活,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寡淡得很。” 守业的手顿了一下,船底的木刺扎进指尖,渗了一点血珠,他也没在意,只是用嘴抿了抿,继续敲打着木板。 是啊,寡淡。 他的日子,早就成了一碗凉透的白开水,没味道,没波澜,只有无尽的重复。修船,搬货,偶尔帮人打理渔船生意,从清晨到日暮,从春到冬,日子像被按下了循环键,一眼就能望到头。 没有欢声笑语,没有温软相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喜。 伙计见他不说话,也识趣地闭了嘴,转身去搬东西。码头边只剩下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还有守业敲打着木板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敲在空荡荡的时光里。 忙到晌午,太阳升得老高,晒得后背发烫。守业放下工具,坐在船板上,从布包里掏出干硬的馒头,就着矿泉水慢慢啃。馒头噎得喉咙发紧,他喝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咽下去。 不远处的石凳上,几个渔民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海鲜面,聊着天,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格外刺耳。 他想起从前,每到晌午,晚晴总会端着一碗温热的汤面等他回家。面里卧着荷包蛋,飘着葱花,汤是熬了许久的骨汤,鲜得很。她会坐在桌边,看着他吃,絮絮叨叨地说些店里的小事,或是晓宇在学校的趣事,声音软软的,像春风拂过心尖。 那时的日子,热热闹闹,温温热热,连一碗普通的汤面,都藏着满满的暖意。 可如今,只有干硬的馒头,冰凉的矿泉水,还有无边无际的冷清。 吃完馒头,守业靠在船板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晚晴的模样。她蹲在花台旁浇水的模样,她走在海边悠然散步的模样,她嘴角带着浅淡笑意的模样,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思念像潮水,瞬间涌上来,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这是他日子里,唯一的色彩,也是唯一的煎熬。 除了工作,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思念。念她的温柔,念她的勤快,念她的笑,念她的一切,念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 下午收工,守业扛着工具往家走。路过晚晴的杂货店,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远远望着。店门口的三角梅开了,红艳艳的,缀满了枝头,茉莉也开了,淡淡的花香顺着风飘过来,沁人心脾。 晚晴不在店里,许是又去海边散步了。小琳和阿凯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一切都井井有条。 守业站在远处,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发酸,才转身离开。 回到空荡荡的家,推开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的一切,都还是离婚时的模样,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沙发旁的空位,再也没有那个织毛衣的身影;餐桌上,再也没有温热的饭菜;客厅里,再也没有母子俩的欢声笑语。 他放下工具,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旧照片。照片里,晚晴笑着靠在他身边,晓宇窝在两人中间,笑得眉眼弯弯。这是他唯一的念想,被他擦得干干净净,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指尖抚过照片里晚晴的脸,冰凉的触感,像她如今的态度,疏离,淡然。 “晚晴。”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好想你。”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的海风,呜呜地吹着,像在叹息。 夜色渐浓,守业起身,去厨房煮了一碗清水面,没有蛋,没有葱花,寡淡无味。他坐在餐桌上,慢慢吃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晚晴端着汤面走来的模样,笑容温柔。 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砸在碗里,晕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的生活,依旧单调,依旧寡淡。 只有干不完的工作,和剪不断的思念,日夜相伴,无休无止。 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那些亏欠的温柔,那些来不及说的抱歉,都化作了心底的针,时时刻刻,刺着他,提醒着他,他亲手弄丢了那个最爱他的人,弄丢了那碗温热的汤面,弄丢了曾经的整个世界。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进屋里,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落在冰冷的餐桌上,落在守业孤单的身影上。 海坛岛的夜,很静,只有思念,在无声地蔓延。 喜欢海坛遗梦请大家收藏:()海坛遗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5章 一次台风来袭,海坛岛损失惨重 海坛岛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日还是晴光万里,海风温柔,清晨起来,天边就滚来了黑压压的云,像浸了墨的棉絮,层层叠叠压在海面上,连空气都闷得发慌,带着股风雨欲来的窒息感。 守业扛着工具刚到码头,就被渔老大一把拉住:“守业,别忙活了!台风要来了,看这云势,怕是今年最强的一波,赶紧回村收拾东西!” 守业抬头望了望天,风已经起来了,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海面,原本平静的蓝,此刻翻着暗涌的灰,浪头一个比一个高,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这么严重?”他皱着眉,手里的工具哐当落在地上。 “能不严重吗?广播里都喊好几遍了,让赶紧加固门窗,搬离海边!”渔老大扯着嗓子喊,风已经大得快掀翻人的声音,“我这就去收渔网,你也赶紧走,晚了怕是来不及!” 守业点点头,转身就往村里跑。路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岛民们搬着东西,加固门窗,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喊声、风吹着铁皮棚的哐当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路过杂货店时,他脚步顿了顿。晚晴正和小琳、阿凯搬着门口的货,往店里挪,花台里的三角梅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茉莉的枝叶也折了几根。 “晚晴!”守业喊了一声,冲过去帮忙搬箱子,“别搬了,先加固门窗,这些货实在不行先放里屋!” 晚晴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沾了些灰尘,却依旧镇定:“没事,先把货挪进去,不然被雨泡了就完了。”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韧劲。 “风越来越大了,快!”守业搬起最重的一箱海产干货,往店里走,小琳和阿凯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不过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了。台风裹着暴雨,终于狠狠砸在了海坛岛上。狂风呼啸着,像野兽的嘶吼,卷着海浪拍上堤坝,溅起数米高的水花,雨水倾盆而下,砸在屋顶上、门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整个小岛都在狂风暴雨中颤抖。 守业坐在自家屋里,听着外面的嘶吼,心里揪得慌。他一遍遍看着窗外,想着杂货店的门窗牢不牢固,想着晚晴有没有躲到安全的地方,一夜无眠。 风吼了一夜,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台风终于渐渐退去,海坛岛却早已变了模样。 守业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路边的树倒了一片,铁皮棚被掀得七零八落,地上满是枯枝败叶、碎石残片,海水漫过的地方,留下一层厚厚的淤泥,整个小岛,满目疮痍。 他顾不上收拾自家被吹坏的屋檐,抬脚就往杂货店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晚晴怎么样了?杂货店怎么样了? 一路走,一路看,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不少店铺的门窗被吹破,货物散落一地,渔民的渔船翻了几艘,飘在海面上,岛民们站在废墟旁,一脸茫然,有的甚至红了眼眶。 “守业哥!你快去看看晚晴姐的店!”路过的阿婆拉住他,声音哽咽,“那店被吹得够呛,门框都歪了,货也泡了不少!” 守业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跑着冲到了杂货店。 眼前的杂货店,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门口的花台塌了,三角梅和茉莉被压在碎石下,只剩几片残叶。店门被狂风撞歪,玻璃碎了一地,货架倒了好几排,海产干货、日用百货散了一地,被雨水泡得发胀,地上积着浑浊的水,混着泥沙和碎玻璃,一片狼藉。 晚晴正蹲在地上,捡着没被泡坏的货物,身上的衣服沾了泥水,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却依旧一声不吭地收拾着。小琳和阿凯也在一旁,低着头,默默整理,脸上满是沮丧。 “晚晴。”守业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晚晴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收拾:“没事,只是店坏了点,人都好好的。” 守业看着眼前的狼藉,看着晚晴疲惫却依旧镇定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蹲下身,开始帮着收拾碎玻璃,搬开倒了的货架。 “这台风太狠了,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阿凯一边搬货架,一边叹气,“好好的店,变成这样了。” “没事,收拾收拾,修修就能好。”晚晴轻声说,手里的动作没停,“岛都在,人都在,就什么都在。” 守业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从前,每次遇到难事,都是他挡在晚晴身前,可这一次,他来晚了,让她独自面对这狂风暴雨,面对这满目疮痍。 周围的岛民也渐渐开始收拾自家的残局,偶尔有人路过杂货店,叹着气说:“可惜了,晚晴这店刚走上正轨,就遇上这糟心事。” “是啊,这损失可不小,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 “晚晴也是个苦命的,好不容易熬出头,又遇这事。” 听着这些话,守业的动作更麻利了。他搬开碎玻璃,清理积水,扶起货架,每做一件事,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 晚晴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没说话,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了一瞬。 海坛岛的清晨,阳光慢慢透出来,照在满是狼藉的小岛上,照在忙碌的身影上。台风过后的小岛,满目疮痍,却又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韧劲。只是这一场狂涛,不仅吹坏了岛上的屋舍,也吹乱了守业的心,让他更加清楚,自己心里的那个人,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喜欢海坛遗梦请大家收藏:()海坛遗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6章 晚晴的杂货店受损,守业第一时间赶来帮忙 台风退去的海坛岛,晨雾裹着咸涩的湿气,贴在人脸上,凉得发僵。守业顾不上自家歪斜的屋檐,踩着满地淤泥和碎枝,一路往杂货店的方向跑,鞋底碾过玻璃碴,发出咯吱的轻响,他却浑然不觉。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晚晴的店,怎么样了? 远远地,就看见杂货店的狼狈模样。塌了的花台压着蔫掉的花草,碎玻璃散了一地,歪掉的门框抵着墙,晚晴正蹲在地上,伸手捡着没被水泡透的货,指尖蹭上泥沙,也只是随意抹了下。 “晚晴!”守业喊着,几步冲过去,一把按住她正要搬的木货架,“别搬这个,倒了容易扎手,我来。” 晚晴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转而收拾散落的塑料袋。 守业撸起袖子,先把歪掉的货架扶到一边,又弯腰捡地上的碎玻璃,动作麻利,是常年干力气活的熟稔。小琳蹲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红了眼眶:“晚晴姐,这好好的店,怎么就成这样了,好多货都泡坏了……” “没事,泡坏的就扔了,没坏的收拾出来,总能慢慢恢复。”晚晴拍了拍小琳的肩膀,声音轻却稳,转头看向守业,“你怎么过来了,你家那边不用收拾吗?” “家里没事,一点小破损,回头再弄。”守业头也没抬,把碎玻璃归拢到墙角,“先把你这收拾好,人多快些。” 阿凯从里屋搬来几个空箱子,喘着气说:“守业哥,多亏你来了,这货架太重,我们仨根本搬不动。” “别废话,赶紧装货。”守业应着,伸手拎起一箱干爽的海产干货,往里屋走,晚晴见状,也拿起一旁的笤帚,开始扫地上的淤泥,动作和他莫名的合拍。 从前在这个家里,他干重活,她做细活,也是这样,不用多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如今隔着离婚的距离,隔着岁月的隔阂,这份默契,却依旧藏在骨血里,在这样的狼狈时刻,悄悄冒了出来。 路过的邻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叹道:“还是俩人搭着干活快,守业这小子,心里终究是记挂着晚晴的。” 另一个邻居也点头:“当年好好的一家人,闹成这样,可惜了。这台风虽狠,倒也让俩人凑到一块了。” 这些话飘进两人耳朵里,守业的动作顿了一瞬,晚晴的笤帚也轻轻磕了下地面,却都没说话,只是各自加快了手里的活。 淤泥糊在地上,黏糊糊的,扫起来格外费劲,晚晴扫了一会儿,额角就渗了汗。守业看在眼里,放下手里的箱子,拿起另一把笤帚,走到她身边,替她扫起了另一边的淤泥:“歇会儿,我来。” 晚晴没推辞,退到一旁,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比从前微驼,头发里也掺了几根白丝,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模样,可干起活来,依旧是当年那个能替她遮风挡雨的样子。 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守业哥,这门框歪了,得用撬棍撬正,你那有工具吗?”阿凯蹲在门口,摸着歪掉的门框喊。 “有,我回去拿。”守业说着就要走,晚晴却喊住他:“我这有,里屋墙角的工具箱里,你去看看。” 守业应声走进里屋,果然在墙角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工具箱,还是当年他买的,红色的外壳,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打开箱子,拿起撬棍,指尖抚过箱子里的扳手、螺丝刀,都是当年他常用的,晚晴竟一直留着。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 他拿着撬棍出来,和阿凯一起撬门框,晚晴则站在一旁,递着钉子和锤子,偶尔提醒一句:“慢点开,别把木板撬裂了。” “知道。”守业应着,手上的力道轻了些,和她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又各自移开,像两片相遇又错开的浪花。 收拾了大半日,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杂货店的狼藉终于消了大半。泡坏的货堆在一旁,干爽的货都收进了里屋,地上的淤泥和碎玻璃也清理干净了,歪掉的门框也暂时撬正,勉强能关上。 几个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喘着气,喝着矿泉水,一时无话。 小琳看着收拾得差不多的店,松了口气:“终于收拾完了,还好有守业哥,不然我们今天都收拾不完。” 阿凯也点头:“是啊,守业哥功不可没。” 晚晴看着守业,他的脸上沾了淤泥,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她拿出纸巾,递到他面前:“擦擦吧。” 守业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主动递给他东西,也是他第一次,坦然接下她的好意。 风轻轻吹过,带着海边的湿气,吹走了些许疲惫,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层淡淡的隔阂,也吹不走守业心里那份急切的记挂。他知道,自己这一路匆匆赶来,不只是因为邻里情分,不只是因为心里的愧疚,更是因为,刻在心底的人,终究放不下。 哪怕她早已走远,哪怕两人早已陌路,在她需要的时候,他依旧会第一时间赶来,做那个替她收拾残局的人。 喜欢海坛遗梦请大家收藏:()海坛遗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7章 两人默契配合,收拾残局 台风过后的杂货店,满地狼藉还未散尽,守业扶着货架,晚晴擦着货箱,两人的动作竟没有半分生疏。 阿凯搬着一摞干净的纸箱过来,喘着气喊:“守业哥,晚晴姐,这箱子放哪?” 守业头也没抬:“靠里屋墙根,别挡着走路。” 话音刚落,晚晴已经伸手拨开了身前的杂物,清出一块空地方,动作和他的话语恰好契合。 阿凯愣了愣,和一旁的小琳对视一眼,小琳抿嘴笑了笑,低头继续整理散落的零食。 守业弯腰搬起泡得半湿的木架,晚晴立刻递过一根麻绳:“绑一下,别散了。”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各自移开目光,继续手里的活。 “当年你们俩打理这个小店,也是这样吧?”邻居张婶路过,端着一碗熬好的姜茶,放在门口石阶上,“不用多说,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想啥,这默契,刻在骨子里的。” 晚晴擦货箱的手顿了顿,拿起姜茶递给守业:“喝点,驱驱寒,一大早忙到现在。” 守业接过,碗沿还带着温热,他抿了一口,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暖了喉咙,也暖了心底那片凉寂。“你也喝。”他把碗递回去,晚晴低头喝了一口,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我来钉这个木板,你扶着点。”守业从工具箱里拿出锤子和钉子,晚晴立刻上前,双手稳稳扶着歪斜的木板,指尖抵着木边,怕他敲到手。 锤子落下,笃笃的声响在小店里回荡,守业的力道轻重刚好,每一颗钉子都钉得笔直,晚晴扶着木板的手,跟着他的动作微微调整角度,不用半句叮嘱,恰到好处。 “守业哥,你这手艺还是这么好。”阿凯凑过来看,“这木板钉上,货架就能稳当了。” “干惯了。”守业放下锤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晚晴又递过一张纸巾,这次两人都没说话,他接过,擦了汗,随手放在一旁。 小琳蹲在地上捡玻璃碴,不小心被尖碴扎了手指,疼得低呼一声。晚晴立刻走过去,拉过她的手看:“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去拿碘伏。” 守业却已经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拿出碘伏和创可贴,递到晚晴手里:“在抽屉最下层,我记得你一直放这。” 晚晴接过,指尖微颤。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家里的应急药永远放在里屋抽屉下层,没想到他还记得。 “你倒是记挂得清楚。”张婶在一旁叹道,“晚晴的这些小习惯,也就你最上心。” 守业没接话,只是弯腰帮小琳收拾剩下的玻璃碴,晚晴蹲在一旁给小琳贴创可贴,两人的肩膀离得很近,却始终没有碰到。 收拾到晌午,店里的狼藉渐渐清干净,能 Salvage 的货都归置妥当,歪斜的货架钉好,碎掉的窗玻璃也用木板临时封上。几个人坐在门口石阶上歇脚,喝着水,一时安静。 “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俩今天肯定收拾不完。”晚晴看着守业,语气里带着一丝谢意,“忙活了一上午,累坏了吧。” “不累,都是力气活,惯了。”守业摆摆手,目光落在店里的货柜上,想起从前两人一起守着小店的日子,那时他守着店门口的货摊,她在里屋算账,闲下来时,她会递上一杯热茶,他会给她讲码头的趣事,日子平淡,却满是暖意。 “那时候这小店刚开,就一张小货柜,还是我们俩一起抬过来的。”守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晚晴的目光也落在货柜上,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是啊,那时候难,却也踏实。” 阿凯和小琳识趣地起身:“晚晴姐,守业哥,你们歇着,我们去买点午饭,回来一起吃。”说着便转身走了,留两人在门口,伴着海风,沉默相对。 风卷着海边的咸腥味吹过来,撩起两人的发丝,守业看着晚晴的侧脸,她的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却依旧是他记忆里的模样。离婚这么久,两人隔着疏远,隔着隔阂,可在这样并肩收拾残局的时刻,那些藏在时光里的默契,那些刻在心底的熟悉,却一点点涌上来,从未消散。 这是离婚后,他们第一次这样安安静静地并肩做事,没有争吵,没有冷漠,只有刻在骨血里的契合,像从未分开过一样。只是两人都清楚,这份默契,终究只能藏在残墟的烟火里,再回不到从前。 喜欢海坛遗梦请大家收藏:()海坛遗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8章 这是离婚后第一次并肩做事 风还带着台风过后的咸涩,杂货店的整理还在继续,守业钉着木板,晚晴理着货,铁榔头的笃笃声,和叠纸箱的窸窣声,在小店里缠在一起,竟像极了从前的日子。 阿凯搬完最后一箱货,擦着汗靠在门框上:“守业哥,晚晴姐,你们俩这配合,比我们熟手搭档还顺,跟从没分开过似的。” 晚晴的手顿了顿,捏着纸箱的指尖微微用力,没接话,只是低头把货摆得更齐些。 守业放下榔头,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哑了点:“从前一起守店,天天这么干,熟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根细针,戳在两人心里。从前,这小店是他们的家,他干重活,她做细活,晨起开门,日暮打烊,连吃饭都要凑在柜台前,扒着碗聊几句家常。自离婚后,别说并肩做事,就连正经说句话,都带着生分的隔阂。 张婶端着两碗热粥过来,笑着往两人手里塞:“忙活大半天了,先垫垫肚子。我这粥熬得稠,就着咸菜吃,顶饿。” 守业接过,道了声谢,余光瞥见晚晴正用勺子慢慢搅着粥,粥面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他忽然想起,从前她熬粥,也总爱这样搅几下,说怕锅底糊了,那时候他总笑她矫情,如今看着,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说起来,这还是你们离婚后,头一回这样一起做事吧?”张婶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剥着花生,“自打你们散了,见着面都绕着走,岛上的人看着,都觉得可惜。” 晚晴喝了一口粥,粥的温热滑进胃里,却暖不透心底的凉。“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淡淡开口,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这次不过是赶巧,台风毁了店,多亏守业搭把手。” “什么赶巧,守业心里记挂着你。”张婶摆了摆手,指着守业的手,“你看他,为了钉这木板,手都磨出泡了,也没喊一声累。换别人,谁肯放下自家的活,天天往这跑?” 守业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身后,掌心里的水泡被磨破,沾了灰尘,隐隐作痛,可他一点都不在意。比起心里的愧疚,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家里也没什么要紧的活。”他轻描淡写地揭过,拿起榔头,又要去修窗边的木框,“趁天还亮,把这框修牢点,免得再漏雨。” 晚晴放下粥碗,起身拿过一旁的砂纸:“我来磨边,免得毛刺扎手。” 她走到他身边,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守业扶着木框,晚晴拿着砂纸轻轻打磨,木屑落在地上,细白的一层。阳光从临时封的木板缝里钻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像极了从前紧紧靠在一起的模样。 小琳收拾着柜台,看着这一幕,小声和阿凯说:“要是当年没分开,现在该多好啊,一家人守着这小店,安安稳稳的。” 阿凯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知道当年怎么就闹成那样了。” 两人的低语,飘进守业和晚晴耳朵里,守业的榔头偏了一下,敲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晚晴的砂纸也顿了一下,磨出了一道歪痕。 “小心点。”晚晴抬眼,轻声提醒,“别敲到手。” “你也是。”守业回视,目光撞在一起,又飞快地移开,像两片相遇又躲开的浪花,“磨慢点,别累着。” 简单的两句话,却带着久违的关心,像春风吹过冰封的河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这是离婚后的第一个年头,他们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并肩做事,没有争吵,没有冷漠,没有刻意的疏远。铁榔头与木板的碰撞,砂纸与木头的摩擦,还有偶尔的一句提醒,都在诉说着刻在骨血里的熟悉。 夕阳西下,把杂货店的影子拉得很长,店里的整理终于告一段落。歪斜的货架立得笔直,散落的货物归置整齐,破碎的窗户也钉好了新的木板,虽不如从前精致,却也重新有了模样。 守业收拾着工具,把榔头、螺丝刀一件件放进工具箱,晚晴站在一旁,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擦擦吧,工具上都是灰。” 守业接过布,擦着工具,指尖触到布上淡淡的皂角香,是她一直用的那款肥皂,这么多年,竟从未变过。 “今天谢谢你。”晚晴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谢意,“要是没有你,这店不知要乱到什么时候。” “不用谢。”守业把工具收好,抬眼看她,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我说过,家里没事,先帮你收拾好。” 风又吹过来,卷着远处的海浪声,两人站在店门口,沉默相对。一别经年,这第一次的并肩,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却也让两人清楚地知道,有些路,走散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哪怕默契还在,关心还在,也只能隔着岁月的隔阂,遥遥相望。 喜欢海坛遗梦请大家收藏:()海坛遗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9章 台风过后,守业主动帮忙修缮店铺 台风后的海坛岛,天终于放了晴,晨露挂在残枝上,风里的咸涩淡了些,只剩阳光晒过木头的温燥。守业一大早就扛着工具到了杂货店,榔头、刨子、木板捆在自行车后座,叮铃哐当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晚晴正开门擦玻璃,见他来,手顿在窗沿:“怎么这么早,不多歇会儿?” “早弄完早安心,免得再遇着阴雨天漏风。”守业卸下工具,往院里摆,“昨天看了,门框歪得厉害,窗沿也裂了,得重新钉木板加固。” 小琳拎着早餐过来,把豆浆油条递到两人手里:“守业哥也太勤快了,这几天天天往这跑,自家的活都顾不上了吧?” “家里那点活,抽空就弄了。”守业咬着油条,目光扫过店铺墙面,“这墙根也潮了,得先刮掉霉斑,再刷层桐油,防蛀。” 晚晴喝着豆浆,看着他熟门熟路地翻出她藏在角落的桐油桶,心里轻轻一动。这桶桐油,还是当年开店时两人一起买的,他竟还记得放在哪。 阿凯搬来梯子,靠在窗沿:“守业哥,你上梯子钉木板,我在下面扶着,晚晴姐递钉子就行。” “行。”守业抹了把嘴,蹬着梯子往上爬,木梯吱呀响,晚晴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梯脚:“慢着点,梯子滑。” “放心,干惯了。”守业回头笑了下,这笑容淡得像风,却让晚晴想起从前,他修屋顶时,也是这样回头冲她笑,喊她递块瓦片。 榔头敲在木板上,笃笃的声响在巷子里荡开,守业钉得仔细,每一颗钉子都敲得笔直,晚晴站在梯子下,捏着钉子递上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快些移开,像碰着了暖阳,烫得慌。 路过的李伯拄着拐杖看,叹道:“还是守业手艺好,这木板钉得,比木匠铺的还规整。当年这店,也是他一手修的吧?” “嗯,当年没钱请人,都是他自己弄的。”晚晴点头,指尖拂过墙面的刻痕,那是当年守业量尺寸时划的,浅浅一道,藏在木纹里,这么多年,竟还在。 “那时候难,却也踏实。”守业从梯子上下来,擦着汗,“那时候这店就一间小房,我连夜刨木板搭货架,你在旁边给我递水,熬到半夜,你趴在桌上睡着了。” 晚晴的睫毛颤了颤,没接话,却弯腰拿起刨子,刨着新木板的毛刺,木屑卷成细花,落在她的布鞋上。 晌午的太阳晒得人热,守业脱了外套搭在肩上,继续修门框,晚晴端来一碗凉白开,递到他嘴边:“喝点水,歇会儿再弄,不急。” 守业仰头喝了,水顺着嘴角滑到下巴,晚晴下意识抬手想擦,手到半空又停住,转而去擦桌角的灰尘。守业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晚晴姐,守业哥,你们俩这修屋的样子,跟没离婚时一模一样。”小琳蹲在地上刮霉斑,嘴快,“那时候我刚来店里帮忙,就看你们俩一起修货架,一个刨木,一个钉钉,连话都不用多说。” 阿凯也附和:“可不是嘛,这默契,旁人学不来。” 晚晴的刨子顿了下,木屑卡在刨刃里,守业伸手帮她挑出来,指尖碰到她的指腹,温温的:“刨子刃钝了,我磨磨再用。” 他坐在石凳上磨刨子,磨石在手里转,沙沙的响,晚晴坐在一旁递抹布,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块被岁月压平的布。 “当年这店刚开,门框也是你钉的,那时候你还说,要把这店修得结结实实,守一辈子。”晚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雪。 守业磨刨子的手顿了,磨石在木头上蹭出一道白痕:“我没忘。” 就这三个字,堵得晚晴心口发闷,她别过脸,看着院角的茉莉,台风刮折了枝,却又冒出了嫩尖。 下午,门框换了新的,窗沿钉了厚木板,墙根刮了霉斑刷上桐油,连歪掉的柜台,也被守业刨平了边角,重新钉牢。守业收拾工具,把榔头、刨子擦得干干净净,放进工具箱:“都弄好了,门框钉了双层木板,窗沿也加了撑,再遇着大风也不怕了。” 晚晴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铺,眼眶微微发热:“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守业扣上工具箱,“这店跟我有感情,修修,心里舒坦。” 李伯又路过,笑着摆手:“这下好了,店修得结结实实,往后日子也能顺顺利利。守业啊,晚晴一个女人守着这店不容易,你多照看着点。” 守业点头:“我会的。” 晚晴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帮他把工具扛到自行车后座,手指勾住捆工具的绳子,轻轻拽了拽,怕路上掉了。 夕阳落下来,把杂货店的影子拉得很长,新钉的木板泛着浅黄的光,门檐下的风铃,被风一吹,叮铃响。守业推着自行车,晚晴跟在旁边,两人走得慢,巷子里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温温的。 “明天我再来看看,桐油干了没,要是没干,再补一层。”守业回头说。 “不用了,都弄好了。”晚晴笑了下,这笑容比之前软些,“你也该歇歇了,这几天累坏了。” “没事。”守业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以后有事,喊我一声就行。” 晚晴嗯了一声,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自行车拐过巷口,工具在后座叮铃哐当响,渐渐远了。她抬手摸了摸新钉的门框,木头的温度还在,像他刚才碰过的地方,温温的,一直暖到心底。 而守业骑着自行车,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回头看了一眼杂货店,店门敞着,晚晴还站在门口,像一幅被阳光晒暖的画。他捏了捏车把,心里想着,这店修好了,往后,他也能多些理由,来看看她。 喜欢海坛遗梦请大家收藏:()海坛遗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0章 晚晴提出支付报酬,被守业拒绝 台风过后的海坛岛,天是灰的,风还带着咸涩的劲,卷着地上的碎木板子打在墙根,噼啪响。 晚晴的杂货店一片狼藉。 货架倒了大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海产干货被雨水泡得发涨,纸壳箱烂成了软乎乎的一团。守业蹲在地上,正用扫帚一点点扫着玻璃碴,动作很轻,怕刮坏了还能勉强用的货架板。 晚晴站在柜台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从台风登陆,守业冲过来的那一刻起,两人就没说过几句话,却偏偏配合得无比默契。她递抹布,他就接过去擦货架;她扶着歪掉的立柱,他就找木板来钉;她清理泡坏的货物,他就默默把垃圾搬到门外。 这是离婚后,他们第一次这样并肩做事。 没有争吵,没有冷脸,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他还没去中东,晓宇还小,杂货店刚开起来的日子。 此刻守业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沾湿了贴在额头的碎发。他看了眼收拾得差不多的店面,松了口气:“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修货架和补窗户了。” 晚晴点点头,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个信封,走到他面前,递了过去:“守业,这几天辛苦你了。这点钱,你拿着。” 信封不厚,却被她捏得很实,里面是她一早准备好的报酬,不多,却是她的心意。她不想欠他的,离婚后,他们本该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不该有这样的牵扯。 守业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没接,只是抬眼看她。他的眼睛里带着红血丝,想来这几天也没好好休息,眼神却很沉,定定地看着她:“我不要。”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被风吹的,也被累的。 晚晴把信封往他面前又递了递,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坚持:“该给的,你帮我这么多,不能让你白忙活。” “我说了,不要。”守业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些生气,又像是有些无奈,“晚晴,你没必要这样。” “我只是不想欠人情。”晚晴抿着唇,指尖因为用力,泛出了白,“我们现在这样,各不相欠最好。”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守业一下。他垂下眼,看着地上还没扫干净的一点玻璃碴,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声音低了几分,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就当是我欠你的。” 就当是我欠你的。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晚晴的心上。 她愣了一下,捏着信封的手僵住了。 是啊,他欠她的。 欠她的青春,欠她的陪伴,欠她的信任,欠她一个完整的家,欠她那些独自守着杂货店,独自带大晓宇,独自熬过的日日夜夜。这些,哪里是一点报酬就能还清的? 这点钱,在他那句“我欠你的”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守业看着她愣住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说这话,或许会让她想起过去的那些不好,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帮她,从来不是为了钱,只是想为她做些什么,只是想弥补,哪怕只是万分之一。 他看着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更沉:“这钱,我不能要。就当是我替自己,还一点债。” 晚晴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卷起地上的一片纸屑,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又飘了出去。店里很静,只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 她的心里翻江倒海,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难过、怨恨,好像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勾出了一点,却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她沉默着,慢慢收回了递出去的手,把信封重新攥在手里,垂在身侧。 信封的边角硌着掌心,有点疼,却远不及心里的那份酸涩。 她终究,还是不再坚持了。 罢了,他说欠她的,那便让他欠着吧。 有些债,这辈子,怕是也还不清了。 守业看到她收回了信封,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看着不远处的大海,低声道:“窗户我下午找人来修,货架我来钉,你不用管了。” 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依旧没说话。 只是这一刻,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点。 窗外的风还在吹,可阳光,好像已经透过云层,漏出了一点点光,落在了地上的玻璃碴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就像他们之间,那些被尘封的过往,好像也在这一刻,漏出了一点点缝隙。 喜欢海坛遗梦请大家收藏:()海坛遗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1章 他说“就当是我欠你的” 海坛岛的风还没歇,卷着咸湿的潮气灌进杂货店,吹得刚擦干净的货架轻轻晃。 守业的手悬在半空,没接晚晴递来的信封。指节因为攥着木工锤,还留着淡淡的红痕,那是一早钉货架磨出来的。 信封薄薄的,被晚晴捏得边角发皱,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是她一早翻遍柜台凑的报酬。 “拿着吧。”晚晴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只是把信封又往前送了送,“修货架、补窗户,你忙了三天,该得的。” 守业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信封上,又很快抬起来看她。她的鬓角沾着点灰尘,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想来这几天也没睡好。只是眉眼间的淡然,像一层薄冰,隔在两人之间。 “我说了,不要。”他的声音沙哑,被海风磨了几日,更显沉哑。 “你总得让我心安。”晚晴抿了抿唇,指尖用力,信封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离婚后,我们两清了,不该有这些牵扯。” 两清。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守业的心里,闷疼。他想起离婚那天,也是这样的天,灰沉沉的,她签完字,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他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捏着那份冰冷的协议书,连呼吸都是凉的。 他以为的两清,不过是他亲手斩断了所有退路,可心里的债,从来就没清过。 守业垂眸,看着地上还没收拾完的木屑,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开口,声音低得像呢喃,却字字清晰:“就当是我欠你的。” 晚晴的动作猛地僵住。 捏着信封的手顿在半空,指尖的力道松了些,信封轻轻晃了晃。她抬眼,撞进守业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愧疚,有酸涩,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哀求。 欠她的。 他终究还是说了这句话。 晚晴的心里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过往,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 她想起刚嫁给他时,他说要让她一辈子安稳,却转身远赴中东,留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守着刚开的杂货店,守着年幼的晓宇。 想起那些深夜,她抱着发烧的晓宇往医院跑,风雨里,连个撑伞的人都没有。 想起那些年的等待,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那些被流言蜚语淹没的日子。 想起离婚时,他红着眼说的那句“我错了”,可错了,又能怎样?破镜难圆,心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这些年的苦,这些年的委屈,岂是一句“欠你的”就能抹平的? 晚晴看着守业,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的薄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细缝,漏出一点藏得极深的酸涩。 守业看着她愣住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知道,这句话太轻,太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能弥补她。 他帮她收拾残局,帮她修缮店铺,从来不是为了钱,只是想为她做些什么,只是想一点点偿还,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债。 “这钱,我真的不能要。”守业又说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执拗,“晚晴,我帮你,不是为了报酬,只是想……还一点债。”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里面的愧疚浓得化不开,“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我欠你的,太多了。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晚晴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杂货店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她捏着信封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信封贴在腿侧,薄薄的,却像有千斤重。 她知道,他是真的不要。也知道,他心里的债,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 而她,也终究,没有勇气再把那封封装着“两清”的信封,递到他面前。 罢了。 欠着就欠着吧。 有些债,或许本就无需偿还。 有些情,或许本就无需两清。 晚晴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情绪慢慢平复,重新覆上一层淡然。她把信封塞进柜台的抽屉里,抬眼看向守业,声音依旧平静:“那好吧。” 就当是,他欠她的。 就当是,给彼此,留一点念想,也留一点余地。 守业看到她收起信封,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他的债,还得一点点还。 他转身,拿起墙角的木工锤,又走向那些还没钉好的货架,“我再把货架钉牢点,免得下次刮风再倒。” 晚晴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驼的脊背,看着他手上的红痕,沉默着,轻轻点了点头。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一片木屑,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又飘了出去。 店里很静,两人再也没有说话,却偏偏,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只是这份默契里,藏着太多的遗憾,太多的愧疚,还有太多,回不去的过往。 而那句“就当是我欠你的”,像一根线,轻轻系在两人之间,一头连着守业的悔恨,一头连着晚晴的过往,缠缠绕绕,解不开,也剪不断。 喜欢海坛遗梦请大家收藏:()海坛遗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2章 晚晴沉默,不再坚持 海坛岛的风终于软了些,不再横冲直撞地灌进杂货店,只绕着窗沿轻轻打旋。 守业的话还悬在空气里,“就当是我欠你的”,像一块浸了海水的石头,沉得压人。 晚晴捏着信封的手垂在身侧,指腹还沾着柜台木面的粗糙纹理,信封的边角硌着掌心,疼意淡淡的,却抵不过心口那阵翻涌的酸涩。 她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脚边的一块木板上。那是台风刮落的货架板,边缘被磨得毛糙,像极了他们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过往。 守业看着她的模样,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的话唐突,知道那些亏欠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抹平,可他实在没别的办法。 店里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海浪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闷。 他放下手里的木工锤,锤柄在地上磕出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份凝滞。“我再去把后窗的封条贴牢点,免得漏雨。” 他想逃开这份沉默,怕再多看一眼晚晴的眼睛,就会忍不住说出更多奢求的话。 晚晴依旧没应声,只是缓缓抬起手,把那封没送出去的信封,塞进了柜台最下层的抽屉里,咔哒一声,轻轻锁上。 那把锁,是当年杂货店刚开时,守业亲手装的。黄铜的锁芯,磨得发亮,如今却锁上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守业的脚步顿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着。他能感觉到她的动作,能想象出她锁抽屉时的神情,定然是淡然的,像对待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他心里涩得发苦,却终究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海风裹着淡淡的咸腥味,扑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能看到守业弯腰贴封条的身影,脊背微驼,比记忆里苍老了些。 晚晴走到窗边,隔着那道缝看着他。 他的动作很仔细,手指捏着封条,一点点捋平,怕留了气泡,怕经不住下次的风雨。就像当年,他给杂货店装货架时,也是这般仔细,连一颗钉子的位置,都要反复比对。 那时的日子,多安稳。 她靠在窗沿上,指尖抵着冰冷的玻璃,脑海里翻涌着过往的片段。那些他远赴中东前的叮嘱,那些深夜里她独自守店的孤单,那些离婚时的决绝,还有这几天,他默默帮忙的身影。 一幕幕,缠缠绕绕,像解不开的线团。 守业贴完封条,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抬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晚晴。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怨怼,没有欢喜,只有一片平静,像无风的海面。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抬手打招呼,又慢慢放下,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一旁,收拾散落的工具。 晚晴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收拾得渐渐规整的杂货店。货架重新立了起来,玻璃擦得干净,地上的碎碴和积水都没了,连空气中的霉味,都被风吹散了些。 这一切,都是守业做的。 她走到柜台前,抬手撑着桌面,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心里忽然就释然了些。 罢了。 他说欠她的,那就让他欠着吧。 她终究,还是不想再坚持了。 坚持要给报酬,不过是想划清界限,想让彼此两清。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清?尤其是在爱过、怨过、相守过之后。 守业收拾好工具,走到店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货架都钉牢了,窗户也封好了,后续要是有啥问题,你喊我一声就行。” 晚晴抬眼看他,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嗯。” 这是她半晌来说的第一句话。 守业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歇着。” “好。”晚晴依旧是淡淡的一个字。 守业提着工具袋,转身走出了杂货店。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店里又恢复了安静,晚晴独自站在柜台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渐渐放晴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漏了下来,落在地上,映出一道细碎的光斑。 她走到门口,推开一点门,看着守业的背影,他走得很慢,沿着街边的小路,一步步走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晚晴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有阳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木麻黄的清香。 她抬手,轻轻拂了拂额前的碎发,转身回到店里,拿起抹布,慢慢擦拭着柜台。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擦拭着一段尘封的过往。 那些执念,那些不甘,那些想要划清界限的坚持,在他那句“就当是我欠你的”面前,终究还是溃不成军。 她不再坚持要给报酬,不再坚持要和他两清。 只是这份沉默的妥协里,没有原谅,没有回头,只有一份无可奈何的释然。 有些债,就让他欠着吧。 有些路,终究还是要一个人走。 晚晴擦完最后一块柜台,放下抹布,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放晴的天。阳光越来越暖,洒在海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她轻轻笑了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往后的日子,她还是会守着这家杂货店,守着晓宇,守着自己的生活。而守业的亏欠,就让他留在时光里吧,不必偿还,也不必提及。 店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敲打着平静的时光。 那份沉默,像一层薄薄的纱,隔在她和守业之间,不远,不近,却再也无法穿透。 而海坛岛的风,依旧会吹,海浪依旧会涌,只是有些故事,终究只能停在过往,再也回不去了。 晚晴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店门,把所有的过往,都关在了身后。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暖的,她抬起头,看着放晴的天空,脚步轻轻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从此,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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