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总的合约情人毁约了》
1. 第一章 俱乐部
夜晚的俱乐部,音乐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酒精、香烟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熏得贺旬睁不开眼。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掏出来一看,是配送站长发来的消息。
站长:“你怎么回事,这周第二次被投诉了,再这样下去怎么给你派单?”
贺旬耷拉着眉毛飞速敲击键盘:“站长,这件事我中午就给你留言了,可能你没看到。我在客人楼下按了5分钟的门铃都没人开,我打电话他也不接,再这样下去我下一单要超时了,实在没办法我才拍了照片放在楼下的。还有上次那个,步梯让我从六楼帮他把沙发丢去垃圾站,不愿意就给差评,我真做不到。”
站长:“你说说怎么每次这种倒霉的事情都让你遇上?”
贺旬气急:“我也想知道啊!”
站长:“算了,上次我已经给你申诉过了,这次不一定会成功,你做好扣钱的准备吧。”
贺旬:“好的,我明白了,谢谢站长。”
划掉和站长的聊天窗,又瞥了一眼朋友给他发消息:“下周我哥说蓝天的工地要人,你来不来?”
贺旬疲惫地叹了口气没有回复,刚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就听到有人喊他。
“小贺,2号卡座的酒,指名你去送。”吧台后面的酒保利恩用手指轻扣桌面,对贺旬喊道。
“来了。”贺旬一边应着,一边熟练地端起吧台上的餐盘。
利恩看着贺旬麻利的动作,小声提醒了一句:“小心那个老家伙,他喜欢动手动脚。”
贺旬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他对利恩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会注意的。”
就在贺旬转身之际,舞池中央的升降机启动,从地板上缓缓升起几个不到一平方的窄小舞台,聚光灯从不同方向投射而来聚集在正中央的钢管上。
脱衣舞是俱乐部每周五晚上的经典项目,负责领舞的是俱乐部的头牌米尔,他身着清凉的装扮,轻盈地跳上窄小的舞台,伴随着动感的音乐,摇摆起妖娆的身姿。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朝着舞台中央聚集,一时间口哨声和欢呼声络绎不绝。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贺旬小心翼翼地挤过人群,餐盘上的酒随便一瓶都顶他一个月工资,他可没钱赔。
“先生您好,这是您的酒。”好不容易安全穿过舞台,他将托盘放在2号卡座的大理石桌上。
贺旬刚把酒拿到一旁准备撤回盘子,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猛地抬头,对上卡座里男人的脸。
男人看起来比他爸年纪还大不少,打扮得十分光鲜得体,身上的西装虽然贺旬不认识牌子,但从剪裁布料上来看,一定价值不菲。
“先生,还需要什么别的酒吗,我可以替您下单。”
贺旬不动声色地询问着,刚想趁机拨开他的手,男人却突然用干枯的手指抚摸他的手腕内侧。
“这里竟然还有那么漂亮的人。”头发灰白的男人边摸着贺旬边开口道:“你这张脸只是做服务员,实在太可惜了。”
皮肤被摩挲的触感令贺旬一阵反胃,他如同触电般抽回手,努力保持着微笑说道:“客人您喝醉了。”
“我还没开始喝呢。”男人哼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两张百元美金压在玻璃杯底下冲贺旬笑道:“要不要陪我喝一杯?”
贺旬的目光扫过纸币上的人像,用力吸了一口气说道:“抱歉先生,我们工作时间不能喝酒,您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先回去了。”
说罢,贺旬几乎落荒而逃,从卡座处飞奔向吧台。
经过舞池的时候,舞台上米尔的表演正在最激情的阶段,一件件的衣服从身上剥离,现场的气氛越发热烈。
“继续脱!继续脱!继续脱!”台下的观众异口同声地呼喊着。
米尔魅惑地眯起眼,用拇指勾起除了内裤外的最后一件衣服随手抛下舞台,台下的观众顿时一哄而上,险些把路过的贺旬挤飞出去。
好不容易从人堆里爬出来,贺旬扶着腿狼狈地喘着气,恰逢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贺旬看了一眼来电提示,又看了眼疯狂的舞池,跟一旁路过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便朝着后厨的逃生门走去。
后厨的门开在一个小巷子里,远离了人群的喧嚣,贺旬这才敢按下接听键。
“朱阿姨,是我爸出什么事了吗?”他语气急切地问道。
“是出事了,你爸从医院跑了,他说他没病,不用治,你说这算不算大事?!”电话那头的护工中气十足的咆哮道。
“老贺他又……?”贺旬听到这句话,疲惫地用手扶住额头。
“对不起朱阿姨,我爸年纪大了又认死理讳疾忌医,我明天早上一定把他送回医院,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哼,你是不知道照顾他费的心思顶我照顾其他十个人,一天天不见好,就知道给人添麻烦。”见贺旬态度如此诚恳,朱阿姨也不好朝他发作,嘀咕了几句后说道:“对了,张医生让我转告你,过来的时候记得把之前欠的治疗费结一下。”
“好、好的。”贺旬连连点头,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能不能看见。
当中隔了几秒,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治疗费大概要缴多少呀?”
“两万一还是两万三,我记不得具体数字了,你明天问一下护士。”朱阿姨说道。
贺旬的手指在听到数字后下意识握紧手机,他努力保持着镇定说道:“好的,我明天来缴费,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贺旬在原地发了半分钟的呆,面对一股脑压在头上的治疗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但他不可能看着老贺死,必须要想点办法了。
贺旬回到俱乐部里,脑子浑浑噩噩的乱成了一锅粥,连钢管舞表演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
“小贺,6号包厢的酒。”利恩没有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照常喊了句。
“马上。”贺旬不敢怠慢,立马端起托盘行动起来。
轻轻扣动6号包厢的门,好几次都没有反应,直到听到里面含含糊糊地一句“进来”,贺旬这才端着托盘走进去。
然而刚踏入这片烟雾缭绕的区域,贺旬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头顶着醒目红褐色头发的米尔正面对面坐在客人腿上,和对方激情热吻着,即使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也没有停下。
贺旬目瞪口呆地看着吻到拉丝的两人,很快注意力就被桌上如同扑克牌一般散乱的现金吸引走了。
这上面到底有多少钱,是他十个月的薪水还是二十个月的,贺旬不敢细算。
他冷静地将托盘放在桌上开始摆酒,两人这才停下动作。
率先看到贺旬的男人轻浮地打量着他的脸,吹了声口哨道:“哟,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
米尔回过头轻蔑地撇了贺旬一眼,随后用娇嗔的语气说道:“钱总可真会伤人心呐,见一个爱一个。”
“哪儿有,我最爱的人只有你。”钱总戏谑地掐了一把米尔的屁股。
米尔拍掉他的咸猪手,利落地从他腿上跳下来。
“我还有表演,晚点来找你。”他冲男人勾魂一笑。
“我会等你的,我的宝贝。”男人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他说着,朝米尔的胸口塞了一把钱,戏谑道:“我的钱也是。”
“嘴那么甜,我都快舍不得离开了。”米尔嘴上这么说着,双手麻利地将钱圈进大腿的绑带转过身。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肩膀意外擦过站直身子的贺旬。
贺旬人高马大,比米尔高了一个头,这一撞没对贺旬造成什么伤害,反倒是米尔后退两步,绑带里的现金都掉出来两张。
“对不起,你没事吧?”贺旬见状连忙蹲下身替米尔捡起钱,礼貌奉上。
米尔眯起眼盯着贺旬,他从见到这个新来的第一面就觉得他非常讨厌。
在此之前,红棕色的头发一直是米尔的标志性特色,可偏偏经理招了个跟他头发撞色的服务员,一眼模仿怪,看了就叫人恶心。
察觉到他的不友善,贺旬无辜地挠了挠头。
被撞的是他,道歉的是他,最后被凶的还是他,这世界还有没有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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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旬回到家已经是凌晨2点了。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玻璃照亮他回家的路,他知道老贺为了等他回家还没有睡。
“老贺,你又从医院偷溜回来!”
贺旬气势汹汹地冲进门,刚想质问贺山为什么不好好配合治疗又偷偷溜回来,就看到各种面额的钱币整齐地码放在餐桌上,大到一百元的红票子,小到一份钱的银质硬币。
贺山见儿子回来,紧张地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进自己破旧的布袋子里。
“我没病,没事住啥医院?”面色枯黄的干瘦小老头脖子一梗,倔强地说道。
“你还没病?是谁之前肚子疼到受不了,大把大把吃止疼药的?”贺旬的眉头拧出一个川字,他气恼地质问道。
“年纪大了身体不舒服很正常,吃点药就好了,哪儿像你们年轻人,就会小题大做,辛辛苦苦挣的钱尽送给医院了。”贺山反客为主,对着贺旬指指点点起来。
贺旬听到这句话的头三秒还有几分恼火,可余光瞥到餐桌下的布袋,他的火气瞬间就消散了。
他很清楚,贺山不是不知道自身情况,他是心疼钱,更是心疼赚钱为他治病的自己。
“唉……”贺旬无奈地叹了口气,放柔语气说道:“老贺,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咋子不担心?我跟你说医院这地方尽会骗钱,没病也跟你说有病,骗你做啥子检查,就为了你口袋里的钱。”贺山拔高音调说道。
贺旬听到他的逆天发言,下意识想要反驳,然而嘴唇蠕动了几下,他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老贺,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其实你检查治疗费我早就付了,接下来的治疗你要是不去,医院是不会退给我的。哎~这钱你就浪费吧,就当我欠你的。”贺旬边说边摇头叹气,一脸真心被辜负的悲凉感。
“啥子?你哪儿来的钱?”贺山大吃一惊,瞪大眼睛问道。
“呃,其实我前段时间找到了一份销售工作,老板很看好我,一直带我四处应酬,所以我才天天那么晚回来,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还有酒气?”贺旬说着撩起衣服往贺山身边凑。
贺山细嗅,果然一股烟酒夹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这孩子!”贺山摆手挥去难闻的气味,垂头低语道:“辛辛苦苦挣的钱你自己存起来就是了,以后还要讨老婆用,别花在老头子身上,我身体好得很。”
“老贺!”贺旬出言打断了他的话。
“钱这东西,以你儿子的聪明才智,还不是想赚多少赚多少。”他仰起头,厚着脸皮自卖自夸。
贺山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懒得戳破他的牛皮。
“我说真的,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贺旬换上认真的表情,蹲在贺山脚边握住他的手说道:“医生说了,你的病发现得及时,只要乖乖配合治疗,很快就会好起来。你不是一直想去眉山看猴子吗,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带你去爬山。对了,我要提前准备好登山杖,省得你的老胳膊老腿到时候爬不动嗷嗷叫。”
贺旬说得眉飞色舞,好似他们明天就要整装出发了。
“罢了,爸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你什么,我还有些存款,你一起拿去吧。”贺山低头看着他半晌,缓缓掏出桌下的布袋子塞给贺旬。
“哎呀,我说了我不缺钱!”贺旬像是收到烫手山芋一样将袋子甩了回去。
“收下,不然明天我就不回医院。”贺山威胁道。
贺旬面露难色。
贺山见状垂眸低叹一口气:“除了这些,爸也没什么别的能给你的。”
“老贺……”贺旬剑眉微皱。
贺山没有接他的话,他佝偻着身子起身道:“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我自己坐车上医院,你就别跟着忙活了,忙到现在才回来,也不知道好好珍惜自己身子。”
贺旬看着父亲蹒跚的步伐,双手悄然握拳。
眼下他急需用钱,一大笔钱,但是这笔钱要从哪里来呢……
就在这时,俱乐部里纸醉金迷的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2. 第二章 放手一搏
抛入酒杯的药片逐渐沉底,密密麻麻的气泡随之释放,贺旬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他眼睁睁看着白色药片和橙黄色的液体彻底融合到一起,这才故作镇定的端起酒杯走向休息室。
他的手在发抖。
贺旬这辈子没害过人,至少老贺从来没有这么教过他。
可他实在太需要钱了,他向医院保证过这周一定会支付医疗费,就算是为了老贺,道德和良心就暂时放一边吧。
想着,贺旬端着酒杯走向卡座。
“哥,你的酒。”他对正在跟其他舞者谈笑风生的米尔说道。
“放下,走开。”米尔懒得用正眼看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贺旬悻悻地回到吧台,这会儿刚刚入夜,酒吧还在开业准备阶段,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
贺旬一边给客人上着酒,一边时不时扭头看向卡座。
大约五分钟左右,米尔突然面色铁青地捂着肚子冲向角落的洗手间。
药生效了。
贺旬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努力压抑住自己紧张的情绪。
米尔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洗手间出来,结果不到一分钟,难以忍受的疼痛再次来袭。
这个情况反复了两三次,连俱乐部经理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米尔,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经理拽着米尔的胳膊强迫他停下。
“我、我好像吃错东西了,肚子好疼……放开!”米尔绷着脸甩开经理的手,一个箭步闪回洗手间。
“表演马上要开始了,你在搞什么!”经理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米尔无暇顾及经理的情绪,以他现在的情况最好是住在厕所里不出来。
“该死的米尔,十分钟后就要表演了,你现在给我整这出!”经理恼火地咒骂道。
贺旬抓准时机出现在经理身边,他对着头发都快挠秃的经理毛遂自荐:“经理,要是米尔哥实在不能出场的话,要不让我试试?”
“什么?你?”经理回过头,对上贺旬那张闪耀异常的脸。
颜值确实过关,身材么,即便是穿着侍者的衬衫围裙也依稀可以看到肌肉线条,然而问题是……
“你会跳舞?”经理不确信地问道。
贺旬长那么大就没学过跳舞,但为了拿下这个机会,他更坏的事都做了,撒谎还不是手拿把掐。
“我在学校里可是学爵士舞的,虽然舞种不同,临时应付一下绝对没问题。”他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经理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惊艳容颜,又扭头看了眼钻进洗手间里再没出来的米尔,咬了咬牙说道:“好!就让你试试!”
贺旬闻言喜出望外,他对着经理就是一个深鞠躬,嘴里不停念叨着:“谢谢经理!”
“你去后台换一下衣服,一会儿表演就要开始了,要是出什么问题的话,你明天就别来了!”经理末了还不忘威胁他。
贺旬对上台的事一点底没有,但这不影响他跟经理口嗨:“当然,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
换上布料少到吓人的表演服,贺旬对着镜子不自在地摸着脖子。
“看不出,你小子身材还挺不错的。”经理站在他身后,露出惊艳的目光。
“呃,经理您过奖了……”贺旬下意识拢住敞开的皮质马甲,即便如此也什么都遮不住。
“好了,准备准备上台吧,俱乐部的口碑就交给你了。”经理拍了拍贺旬的肩膀,郑重其事道。
贺旬深呼吸几口气,踩在沉重的步伐走向舞台。
舞台中央的升降机缓缓升起,全新面孔的到来引起了巨大的反应。
“新面孔,刚来的吗?”不知是谁吹了声口哨大声喊道。
“嚯,瞧他这腰、这腿,一定很给劲儿吧?”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猥琐。
“看他的骨架和发色,感觉不是东方人,是混血儿吗?乔治你什么时候招揽到那么好的货色,居然藏到现在?”台下的观众揶揄着经理。
“哈哈哈,说笑了,这孩子是刚来的还在培训,今天米尔有事临时让他顶替一下,还请大家见谅。”经理擦着汗赔笑,用眼神给贺旬施压示意他好好干。
贺旬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心跳声如同擂鼓一般“咚咚咚”的。
既然他选择站在这里,那他就没有退路了。
所幸经理还算明知,并没有让贺旬独挑领舞的大梁。
随着富有节奏的音乐声响起,贺旬开启了他人生中难得一遇的挑战。
有前方的领舞作为模仿目标,加上脱衣舞表演每周都有,贺旬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惯了猪跑,他学着领舞做出各种撩人的姿势,竟也学得有模有样。
“Woo~看新人那迷人的小腿肌肉,是我的菜。”
台下响起阵阵口哨声,所有人都在为劲爆的舞蹈欢呼。
贺旬努力保持着冷静,长时间的体力劳动使他的身材健美匀称,天生的柔韧性也在此刻起到了关键作用,虽然是慢了一拍,他依然能够模仿领舞单手撑着钢管做出高难度的倒立动作。
人群里的经理看着算不上娴熟但至少没出错的贺旬,暗自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伴奏的音乐迎来一波小高潮,贺旬看着前面的领舞丝滑地脱下皮质马甲抛向观众群,他学着转身的动作想要脱下衣服,却不想米尔的身材比他较小,穿身上不觉得马甲有围度差距,实际脱的时候无袖口卡在了胳膊肘处,一时半会儿竟怎么也拉不下来。
贺旬看着台下的观众哄抢其他舞者的衣服,急得头上直冒汗,台下的经理更是看得心惊肉跳。
情急之下,贺旬双手抓住两侧的开边,硬生生将黑色皮质马甲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做完这个大胆的举动,他还没来得及跟经理对眼神,就听到台下传来阵阵疯狂的叫声。
“这个新人够狂野,我喜欢!”
“继续脱!继续脱!把裤子也撕了!”
贺旬紧急避险的举动阴差阳错地刺激到了台下观众的神经,所有人都被他狂放的举动惊艳到了。
一滴汗从额头滴落,只有贺旬本人知道刚刚他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死考验。
音乐还在继续,经历刚才的表演,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贺旬的舞台前。
恰逢此时,表演进入最刺激的部分,贺旬看着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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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脱掉自己的裤子,露出几乎无法蔽体的丁字裤,心里咯噔一声。
……真的要脱吗?
悄悄咽了口口水,贺旬把手放到皮裤边缘,始终没能鼓起勇气往下拽。
“脱!等什么呢?快脱!”
“脱!脱!脱!”
台下的观众异口同声地起着哄。
贺旬的脑子在这一秒里想了很多事,关于老贺的病,关于治疗费,关于他一文不值的自尊。
他别无选择。
就在他紧咬着下唇,准备一鼓作气将裤子褪下来的时候,远处的经理突然对他比了个停下的动作。
贺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那一刹那,他如释重负。
“抱歉了各位,新人的表演到此为止了,有一位贵客点名要见他。”经理陪着笑将贺旬从舞台上扶了下来。
“妈的,偏偏这个时候!”
“喂喂,好歹脱完了再走啊。”
“新人下次什么时候表演?”
部分观众发出不满的抱怨,更多的人则七手八脚地将小费塞进贺旬的裤腰里。
“谢谢、谢谢老板。”贺旬一边心里盘算着今晚的小费加上他的存款够不够付医疗费,一边对周围的客人表达感谢。
摸他胸的那几个不算。
经理带着贺旬去了俱乐部二楼的私密包间,贺旬知道楼上有这么个地方,但他从来没有上来过。
听说这里是为了VIP中的VIP服务的,今天第一次进来,他才知道二楼有一整面墙的单向玻璃,可以清楚地欣赏到楼下的表演还不会被吵扰到。
而此时,包厢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一身黑西装的男人。
男人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左边的眉毛上有一粒很小的痣,看向贺旬的眼神带着审视和漠然。
贺旬觉得这个人的气质和俱乐部格格不入,他更像是刚结束一场商务洽谈或者大型会议的成功人士,更奇怪的是,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付总,您要的人我给您带来了。”
面对西装笔挺的男人,经理难得露出谄媚的笑容。
“嗯,你出去吧,他留下。”男人嗓音低沉,言语简洁。
“哎,好、好。”经理连连点头哈腰,临走前他在贺旬耳边低语道:“这可是位贵客,千万不要得罪他,听到没?”
贺旬心道那也要看老板提什么要求,总不能让他赴汤蹈火也硬着头皮上吧?
不过他嘴里还是乖巧地应道:“我明白。”
经理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门,包厢顿时陷入沉寂。
贺旬打量着正襟危坐的男人半晌,鼓起勇气开口道:“老板您好,请问您找我来是……”
“明天开始,你不用来这里上班了。”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他。
“啊?”贺旬眨巴着浅褐色的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是,他什么都没干呢,这就把老板得罪了?工作都整丢了。
“等一下老板!如果刚刚我有什么冒犯的地方……”
贺旬慌忙地想要挽回眼下的绝境,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又开口道:“明天开始你为我工作,你,我买下来了。”
3. 第三章 做个交易
直到稀里糊涂地坐上付徽羽的黑色保姆车,贺旬才刚刚回过神。
他身上还穿着跳舞时的表演服,上身真空披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因为太震惊了,他都忘记自己是怎么以这副样子从俱乐部里走出来的。
而西装的主人,此时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他旁边拿手机回着消息。
“等一下,停车!”贺旬突然大喊一声。
驾驶座的司机听到声音车子缓慢减速,司机微微侧过头等待老板示意。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男人收起手机,侧头看向他。
贺旬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确切来说,密集的问题就跟筛子一样哪儿哪儿都是漏洞,他根本无从下口。
贺旬的脸憋得通红,扭扭捏捏地憋出一句:“老板,那个,我不是出来卖的。”
“是嫌钱太少?”
男人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左眉的黑痣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贺旬疲惫地按着太阳穴,眼下的状况让他有些混乱。
他只是想借由今晚的表演赚点小费给老贺支付治疗费,怎么就发展到要被包养了呢?
“不是因为这个……”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
“五十万如何?”男人突然问道。
“什、什么?”贺旬被这笔巨额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瞪大眼睛问道。
“五十万,你的报酬。”男人侧过头,语气平淡如水,他的眼镜镜片里折射出贺旬震惊的脸。
“我不清楚你们行业里的价格,不过我想我的开价应该不低。”
“行业?”贺旬的表情更惊讶了。
天地良心,他连上台跳舞这辈子都是头一遭,更别提出卖自己了,哪里来的脏水迎面扣他头上。
“我之所以去夜魅,是经由一个朋友介绍,他说夜魅有个红头发舞男,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做,难道传言有误?”男人眯起眼,疑惑的目光投向贺旬扎眼的红棕色短发。
贺旬这会儿终于悟了,原来大老板要找的人,是米尔。
“其实我……”
贺旬嗫嚅着想要解释,男人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五十万不够入你眼?”
“跟钱没关系。”贺旬无助地抓着头,把柔软蓬松的红发拨弄得一团糟。
男人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问道:“那一百万如何?”
“啊???”贺旬此时已经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震惊了。
“我会先付10%作为定金,剩下的部分等合约结束一次性支付给你,防止你毁约。”男人无视他诧异的神情,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百万……”贺旬呆滞地呢喃着这个金额。
就算是10%是定金,都足够支付老贺的治疗费了,不仅如此,后续他还可以考虑把一直在用的国产药换成进口药,听说那种药的效果更好,老贺可以少吃点苦。
贺旬仅用了三秒时间就在脑内把这笔钱怎么花安排得明明白白,等他抬头看向男人时,才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很显然,贺旬别无选择,他很需要这笔钱。
为了搞钱他都能给米尔下泻药当众跳脱衣舞,这时候再强行挽尊似乎有些为时过晚了。
“老板,你说的为你工作,就是当你的情人吗?”贺旬试探着问道。
出卖身体固然令人不齿,但比起救助不了家人的无能,他觉得脸也没那么重要。
“是演我的情人。”男人纠正道。
“演?”贺旬呆了一秒,歪过头表示不解:“怎么演?”
“拿出你的本性,怎么放荡,怎么没底线,就怎么演。”男人垂眸低笑。
···
贺旬还没来得及消化男人的话,车子已然驶入地下车库。
他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老板的需求,一边像只小鸡一样跟在他后头进入电梯,直到进入房子后,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付总,您回来了。”
贺旬猛地抬头看向眼前头发银黑相交的妇人,她嘴上虽然在跟老板打招呼,锐利的双眼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江姨,你今天怎么还没回去?”付总的目光迅速扫过妇人,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突然伸手将贺旬拉向自己。
妇人保持着端庄严谨的笑容,转向贺旬问道:“请问这位是……?”
“是我重要的客人,今晚他住在这里。”
付总微微扬了扬唇角,贺旬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笑容下的冷漠。
贺旬不喜欢这种僵硬的氛围,他咧开嘴大剌剌地笑着,刚想朝阿姨伸出手,不料肩上披着的西装滑下半截,露出里面不着片缕的皮肤,妇人当场脸就绿了。
“江姨你好。”贺旬一边尴尬地伸手拽着衣服一边向她打招呼:“我是付总的……朋友,我叫贺旬,今天要叨扰一晚,希望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刚才聊得急,他甚至不知道老板姓甚名谁,只能顺着江姨的话称呼老板为付总,希望不会有什么问题。
“噢,原来是这样。那我现在去整理一下客房,方便客人休息。”江姨的表情在听到贺旬回答之后变得异常复杂,她表面上礼貌客气,望向贺旬的眼神却充斥着戒备。
“不用了,今天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付总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已经超过十一点了。
“但是客人他……”
江姨慌张地想说些什么,付总摆了摆手打断道:“用不着那么麻烦,他住我的房间。”
“什么?!”江姨瞬时呆若木鸡。
连同她一起石化的还有站在旁边的贺旬。
“对了,还有他不止住一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住在这里。”
低垂的眉眼没有错过江姨嘴都合不上的表情,付总意味深长地笑了。
···
“那个,老板,我……今晚难道真的要睡在这里?”
贺旬坐在卧室唯一的大床上,此刻的表情比半小时前更为局促。
“嗯,不然呢?”付总面无表情地扯下领带应道。
“啊?”贺旬脸上的惊讶根本掩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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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刚刚不是说、只是演戏什么的……”
纵使贺旬是带着孤掷一掷的心情跟老板回来的,但眼见对方出尔反尔,他还是惊恐地拉着衣服往后退了退。
“你不会以为我要睡你吧?”
付总缓缓扭过头,看到贺旬全身绷紧的样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一笑,眉毛上的黑痣轻轻上挑,有种和方才截然不同的柔和感。
被他轻易揭穿心事的贺旬一时间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道:“那、那你说什么要睡同一间房,这里只有一张床,不睡在一起还能睡哪儿?”
“当然要睡一间,江姨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好糊弄。但凡你今晚睡在客房,就算明天你把所有东西恢复原状,她也一定会找出蛛丝马迹。”付总说着将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脱下来放入抽屉,缓步走到贺旬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让你睡在这里只是为了不让她起疑心,放心,我不喜欢男人,更不想跟男人睡。”他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语气不卑不亢,很是令人信服。
贺旬见状稍稍松了口气,转而询问道:“你希望我演你的情人,就是为了应付那位阿姨吗?她是什么人呀?”
“她只是一个媒介罢了,不是你需要重点应付的对象。你只需要记住,在她面前不要露出破绽,只有她相信了,她背后的人才会相信。”付总沉吟一声道。
贺旬能从字里行间听出老板不想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乖巧地没有追问,点头问道:“那要是她问起来我的身份,我要怎么回答?”
“这种事情你应该很擅长应对吧?”
付总的回答让贺旬当场噎住。
啊!想起来了,他这会儿在老板概念里是俱乐部里的放浪脱衣舞男,差点就露馅儿了!
“是,没错!”贺旬打了个激灵秒答。
“不过,信息还是要核对一下吧?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他挠着头说道。
“付徽羽。”男人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哪个傅呀?太傅的傅吗?”贺旬追问。
付徽羽没有回答,默默从床头柜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贺旬。
贺旬低头一看,上面赫然写着:隆枫集团总经理,付徽羽。
隆枫集团……贺旬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是那个超级有名的——”他倏地抬起头诧异地望向男人。
“嗯。”男人淡漠地耸了耸肩作为回应。
“你,你找我到底是想做什么?”贺旬一度陷入混乱,他好像搭上了什么不得了的角色。
以付徽羽的身份地位,他想要什么人没有,为什么偏偏挑上自己?
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只能对他这种身份低微的人下手吧?
霎时间各种奇思妙想的可能性塞满了贺旬的脑袋,他下意识双手抱胸护住自己。
付徽羽的目光从贺旬手臂上立起的鸡皮疙瘩上一扫而过,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跷起腿靠在沙发上,悠然地说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给你半小时,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4. 第四章 协议交涉
听到付徽羽愿意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贺旬不自觉直起腰背,像是正在接受老师指导的小学生一样做得板正。
付徽羽双手交握,率先开口道:“之所以想找人假扮我的情人,是因为我懒得应付相亲和联姻这些麻烦事。”
他抛出的理由乍一听合情合理,但贺旬还是从中抓到了一丝异样。
“那也应该找个异性吧……”贺旬小声咕哝。
“你说找个女人来演戏?”付徽羽正面回应了他的疑问,“首先,如果我的情人是女人,大概率不会打消他们让我相亲的念头。”
贺旬还没来得及细问“他们”是谁,就被付徽羽接下来的话惊掉了下巴。
“其次,我的联姻对象也未必会在意这件事。”付徽羽的语调没有起伏,仿佛在诉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你们有钱人的圈子那么乱吗?”贺旬发出感慨,但他很快意识到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声了,吓得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没捂严实的嘴发出闷闷的声音。
付徽羽对他的点评不置可否,默默耸肩道:“除了上面两点,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什么?”贺旬总觉得下面那句话很重要,他紧张地屏息以待。
“我想要的是一个演员,我不想给任何人造成错觉,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羁绊。”说到这里,付徽羽顿了一下,他俯下身子直视着贺旬的双眼说道:“贺先生,虽然有些唐突,但是我想在这里强调一下,我们只是合约关系,我希望你不要对这段关系产生什么不应有的期待。”
贺旬听完他的话,重重松了口气。
“啊哈——”泄力的声音传入付徽羽耳中,他疑惑地扬了扬眉。
注意到他的反应,贺旬赶紧解释:“老板您放心,合约关系这件事我一定时刻牢记于心,职业操守这块我很可靠。”
“那就好。”付徽羽对贺旬的识趣很是满意。
贺旬看着他放松下来的面部表情,舔了舔嘴唇趁机问道:“那个……老板,刚刚说定金的事情……”
他边说边紧张地捏住身下的床单,生怕金主心生反感,取消这次合约。
但他真的急需这笔钱,不得不问。
付徽羽对他的问题倒是不觉得意外,他低头思索片刻,对贺旬说道:“把你的银行卡号给我,我现在就安排人给你转账。”
贺旬被他风驰电掣的行动力惊呆,音调扬起好几个八度:“现、现在?!”
“是有什么顾虑吗?”付徽羽歪头问道。
“不,没有。”贺旬连忙摇头。
大约两分钟后,手机发出短信提示音,贺旬点开详情,看着余额从10866.21变成110866.21,他全程大张着嘴,没缓过神来。
十万,真金白银。
“这样可以了吗?”付徽羽问。
贺旬花了半分钟才从天降横财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像是一条活力十足的鲤鱼,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在付徽羽面前站得笔挺。
“老板!你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我一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贺旬说罢,对着付徽羽深深鞠了一躬,搞得后者一脸不知所措。
“不用那么夸张,坐下。”付徽羽的表情带着无语,他揉着太阳穴示意贺旬坐回去。
贺旬顺从照做,这会儿他看向金主的眼神乖巧得像只大金毛。
“我确实有三点要求,请你务必做到。”付徽羽淡淡道。
“嗯嗯嗯,老板您说。”贺旬忙不迭地点头,连舌头都差点塌下来以表效忠。
“第一,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我们的交易关系。”
“第二,合作期间,你最好不要跟你过去的客人接触。”
“第三,我需要一个能够败坏我形象的情人,我相信你比我更了解要怎么做。”
付徽羽单手支着下巴,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老板,我有问题要问。”贺旬举起爪子示意。
“你说。”付徽羽侧过头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贺旬觉得金主的耐性比想象中要好,不像刻板印象里的有钱人那么盛气凌人。
“为什么一定要败坏形象啊?”贺旬挠着头问道。
就他个人角度上看,一家大型企业的老板传出包养男情人绯闻已经足够炸裂了,还要非要舞到公众面前去,怎么想都没好处。
“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死心。”付徽羽微微一笑,沉稳的语气中透露出势在必得。
贺旬被他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之前的“他们”和现在的“所有人”到底都是谁啊?
可惜付徽羽无意跟他交代清楚,抬手看了眼腕表,距离约定的半小时时间还有不到三分钟。
“时间差不多了,我想我的要求已经表达得足够精准,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没有!”贺旬使劲摇了摇头。
“好,那我们的协议就此生效。”付徽羽说罢,眉毛微微一挑补充道:“对了,刚才的对话我全部录下来代替纸质合约,希望贺先生不要让我失望。”
“啊?”贺旬发出惊讶的声音。
本来他也不是那种拿了钱不办事的性子,见金主如此谨慎,他忍不住在心里暗叹有钱人就是心思重。
“还有,这里是一些我的个人资料,我希望你能尽快背下来,避免说话时露出马脚。”付徽羽说着拿出一沓资料递给贺旬。
贺旬随手一翻,上面从金主的身高体重到生活喜好一应俱全,百度百科都查不出那么齐活的资料来。
“老板,我还有个问题。”贺旬抬头看他。
“说。”付徽羽扬起下巴等待后文。
贺旬挠着头,表情有些小纠结。
既然决定接下金主的委托,他必当用心去做,那这个问题就不得不问。
“扮演情人关系的话,势必会产生一些肢体接触,老板你……能接受吗?”贺旬低声问道。
听闻他的话,付徽羽的眉头微微拧起,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合理范围之内,我会尽力配合的。”他稍作思考后回答。
贺旬悄悄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着他们对“合理范围”的定义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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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率不太一样。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协议的问题商讨完毕,眼下贺旬要面对的是更为直观的难题。
付徽羽在宣告协议成立后便起身去衣柜里拿换洗衣服,摆明了要去洗漱,察觉到他的行动,贺旬的手脚都僵住了。
“老板,虽然你的床很大,但是两个人睡会不会有点太挤了?主要是我这个人睡相不好,怕影响你的睡眠质量,要不我睡地上吧?”他小心翼翼地对着手指,笑得很是讨好。
不管怎么想,跟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都不可能自在的吧,何况金主还不喜欢男人。与其让金主不满意,还不如他主动提出来。
“不用,床给你睡。”付徽羽从衣柜里抽出睡衣。
“诶?那老板你怎么办?”贺旬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我的卧室联通书房,书房里有沙发床,我睡那里就行。”付徽羽边说边走向浴室。
贺旬一听急了,怎么能让金主睡条件不好的地方呢!
“老板,我可以睡书房的,床给你睡吧!”他激动地说道。
“不行。”付徽羽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道:“书房里有公司的机密资料,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包括江姨。”
付徽羽的话成功将贺旬的后话堵死,贺旬闻言也不好再争辩什么。
“那好吧,谢谢老板。”
贺旬讷讷地应着,趁着付徽羽去洗澡的工夫,他连忙跑去阳台给贺山去了电话。
“老贺,是我,我今晚不回家,公司临时有个业务需要出差。”
“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确定,老板接了个大项目,这段时间会很忙,可能抽不出时间来看你。”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等这个项目做完,老板承诺会发很多很多奖金给我。”
“好了好了,别老是问我的事,倒是你,不准再从医院跑回家了听到没?你再浪费我辛辛苦苦赚的医药费我就不管你了。”
···
“我现在要去公司,把你的三围给我,一会儿中午我会派人给你送衣服过来。”
一大清早,付徽羽把贺旬摇醒,交代了今天的待办事项。
“啊哈,好的,老板一路走好。”
贺旬昨晚光是背金主的资料就看到凌晨两三点,这会儿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跟金主打了声招呼,又用仅剩的意识发送了自己的衣服尺码,随后便沉沉睡去。
临近中午时分,付徽羽果然差人送来了衣服。
贺旬不认识衣服上的logo,但光凭借着面料非同一般的触感,他大概能猜到这些衣服价值不菲。
换上版型修身的高级衬衫,贺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苦笑。
即便外表看起来人模狗样,这套衣服本质上跟昨天跳舞时的马甲没两样,都是演出服罢了。
心里这么想着,贺旬没有感慨太久。
他是个知足的人,能傍上付徽羽这么个一次性给十万的大老板,他一定要尽心尽力,不能让金主失望。
不过眼下他得先去一次医院,把老贺的医药费结了。
5. 第五章 较量
“一共是22891.26元,这边扫码。”
从收费处取到回执,贺旬直奔主治医师办公室。
“赵医生,我爸爸的情况怎么样了?”贺旬一脸担忧地问道。
“贺先生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今天早上刚刚做了检查,报告还没出来,我的建议是如果条件允许尽早进行手术治疗,如果你们选择保肝的话,那么他的药一定不能停。”主治医师一脸严肃地说道。
“手术……”贺旬听罢,小声复述着医生的话,抬头问道:“赵医生,请问动手术的话,大概需要多少钱?”
“手术预计是5万-10万,如果有医保,可以报销一部分,不过术后护理还需要一笔费用。”赵医生认真回答道。
“我爸他,没有医保。”贺旬尴尬地笑了笑。
老贺年轻的时候干的都是体力活,那个年代哪儿有医保一说。
赵医生大概能猜到贺旬的家庭条件,他叹了口气道:“要是纯自费,手术的费用不便宜,你仔细想想吧。”
“好的,我知道了。”贺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赵医生,麻烦还是先替我爸爸进行保肝治疗,手术的钱我会想办法筹,等凑够钱我一定给我爸安排手术。”
赵医生看着二十岁出头就不得不担负起家庭重担的年轻人,不由感慨世事无常。
“放心吧,我会尽力照看好他的。”他安慰地拍了拍贺旬的肩膀。
“谢谢您,赵医生。”贺旬感激一笑。
“对了,刚好我要去巡房,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你爸爸吗?”赵医生邀请道。
“啊,不了不了。”贺旬一听下意识拒绝。
注意到赵医生异样的目光,他连忙解释道:“我是工作期间偷偷跑出来的,必须马上回去了,千万不能让我爸发现我来过。”
不然的话,他骗老贺出差的事儿就要穿帮了。
“好,那我先去巡房,不送了。”赵医生说完起身离开。
贺旬抿了抿嘴唇,离开医院时心里不停盘算着如何再凑点钱给老贺动手术。
他刚刚收下了金主的十万定金,不可能有脸再开口要钱,可是晚上必须回家的规定又让他无法回俱乐部打工。
俱乐部服务员的工作虽然容易被奇怪的客人骚扰,但偶尔也有些出手阔绰的会给小费,综合下来是贺旬能找到时薪最高的工作了。
带着重重心事回到付徽羽家,他刚用门禁卡开门,就看到江姨绷着脸站在门口。
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珐琅杯,贺旬看了眼对面不苟言笑的妇人,紧张地连连喝水。
他看得出江姨不太喜欢他,可能是出于自身素养,她还是礼貌地给贺旬沏了茶。
“贺先生。”
江姨一开口,字正腔圆的音调吓得贺旬一激灵。
他无奈地用手反复揉捏眉骨,干笑着道:“阿姨您叫我贺旬就好,贺知章的贺,三月上旬的旬。”
江姨的表情如同石膏像一般纹丝不动,她斜眼看向贺旬,冷声问道:“贺旬先生,你一晚上不回家,你的家人难道不会担心吗?”
“呃,担心什么?”贺旬一脸懵地看着她。
他一个成年人,平日俱乐部打工每天到凌晨两点,没什么好担心的。
江姨闻言脸色一沉,只见她闭上眼调整了下心态,再次开口道:“哪个好人家的孩子,整夜整夜住别人家里?”
“噢——”贺旬拉长音调应了一声。
这回他听懂了。
他收回刚才那句,江阿姨好像不太喜欢他的言论,这是非常不喜欢。
脑海中徘徊着金主耳提面命的嘱咐,贺旬垂眸笑了。
“阿姨,是这样的,不是我要住哇,是徽羽哥他不让我走,他说他晚上不抱着我睡不着。”
他话音刚落,立马做作地用三根手指捂住嘴纠正道:“啊,抱歉,我是说付总。”
短短三秒时间,贺旬拿出了自己二十三年的毕生所学,那些狗血电视剧里最抽象的反派也不过如此,他不信这样还拿捏不住江姨。
这招虽损,效果却十分惊人,贺旬隐约从江姨的头顶看到一缕白烟冒出。
嚯,七窍生烟具象化了。
“你——”老妇人被气得不轻,唇角以一种极为不自然的幅度抽动起来,颤抖着破口大骂道:“这就是你的家教吗?简直不堪入目,辜负了父母对你的辛苦栽培!你、你、你!你伤风败俗!”
贺旬看得出江姨已经竭尽所能往脏里骂了,但可能是不同圈子的文化不同,攻击力实在是……还不如他平时送外卖遇到的刁钻客人,一开口就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进去。
“江阿姨,那您要知道我家人栽培我的方向是……”贺旬故意停顿了下,掩嘴一笑道:“抓住一个有钱人就抱着不放,会不会觉得他们教育得还挺成功的?”
这句话说完,他明显感到江姨眼前一黑,表现出头重脚轻的眩晕感,可惜贺旬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为了达到金主的标准演戏归演戏,但老贺可从来没有教过他这种事。
一想到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苦力,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又被病魔缠身的父亲,贺旬的表情柔软下来。
眼前的江阿姨跟老贺年纪相仿,暂且无视她站在金主对立面的立场,这么气一个年纪大的人,他有些于心不忍。
“阿姨我前面都是跟您开玩笑的。”贺旬叹了口气,找补道:“其实我跟徽羽哥是两情相悦,我们是真心喜欢对方。”
他原以为这句话能让江阿姨心里舒服些,没想到听到他的话,江阿姨的脸色更难看了,整张脸煞白仿佛见了鬼一样。
“两、情……相、悦……?”江姨嘴里似乎含着什么,声音含含糊糊的。
“江阿姨您没事吧?要不要喝口水?”贺旬好心给她满上茶推到面前。
江姨的手抖得厉害,抓了好几下才勉强抓起茶杯一口灌下去。
“慢点喝慢点喝,还要不要?我再给您倒一杯。”
贺旬一套无意识地反客为主操作下来,江姨已经没了羞辱他的心思。
“咳咳咳。”
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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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下来的江姨清了清嗓子,看着贺旬语重心长地说道:“贺旬先生,不管你扒着小付先生是为了钱也好,是两情相悦也罢,我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还是早点断了的好。”
贺旬一听这话就知道,江姨压根不信他那套,打定主意就是他在傍金主这个大款。
老实说,这点他真没法反驳,他跟金主就是肤浅的金钱关系,虽然跟江姨想的模式有些不一样,但假的东西真不了,既然说服不了江姨,就只能继续按照金主的需求演了。
“为什么呀,因为我是男人吗?”贺旬单手撑着脸,顶着一脸灿烂的笑容明知故问。
“岂止!”江姨的声调突然高昂起来,她怒喝道:“就算撇开性别,你的学识、家世、气质、谈吐,没有一样能配得上小付先生!就算小付先生看得起你,你又能为他带来什么?我劝你还是趁早断了攀高枝的心思。”
面对江姨激动的模样,贺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就说傍大款这事儿没得洗吧?
不过一番话听下来,他对江姨的印象有了些许改观。
江姨看起来凶归凶,字里行间都是在为金主考虑,不像金主描述的那样,是个坏人。
至于她背后的“他们”,目前还没有更多线索,贺旬不敢妄自揣测。
“江阿姨,你很关心徽羽哥。”贺旬忽然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什么意思?”
江姨闻言呆愣一秒,随即瞪向贺旬喝道:“当然,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嗯?”贺旬若有所思地歪过头,接着问道:“那你们感情很好喽?”
以他对金主年龄的判断,至少有个二十六七,如果江阿姨是看着金主长大的,他们少说都相处二十来年了,有必要防贼似的防着对方吗?
令贺旬没想到的是,他无意间的一句话让江姨的表情彻底冻住了。
“贺旬先生,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江姨的五官绷得死紧,语气比刚进门时更为严厉。
贺旬被吓了一跳,他悄悄缩起脖子,思索着是哪句话踩雷了。
难道金主和江阿姨的关系很恶劣?
也不对啊,看她操心金主未来的模样,不像是演的。
贺旬的大眼珠子盯着江姨的脸滴溜溜转个不停,然而后者已然没了跟他交谈的心思,自顾自起身准备起了晚餐。
付徽羽回家的时候,江姨刚准备离开。
“小付先生,我今天要先回去,晚餐已经准备好放在桌上了。”江姨黑着脸,一句话没有多说便径直离开了。
房间里的贺旬听到动静,打着哈欠从里面出来。
“你跟江姨说了什么,她脸色那么难看?”付徽羽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哇,我什么都没说。”
贺旬说着掰起手指回忆道:“我告诉她,我们感情很好,她生气;我问你们感情是不是也很好,她更生气了。”
“到底是哪句话呢?”贺旬望着天花板,他是真心困惑。
“呵,你还真有点本事。”付徽羽低头哼笑一声,并没有给他答疑解惑的意思。
6. 第六章 共进晚餐
“江姨已经备好了晚餐,一起吃吧。”
付徽羽瞥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餐食,将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顺口邀请贺旬一起用餐。
贺旬下午去医院的路上随便买了点东西对付,这会儿正饿得饥肠辘辘,自然不会拒绝金主的好心。
“谢谢老板。”贺旬一脸乖巧地在付徽羽对面落座。
江姨虽然不待见贺旬,但出于礼貌,依然准备了两套餐具和多人份的食物。
贺旬平时都是外卖三明治包子随便填饱肚子一天就算混过去了,面对桌上满满的精致菜品,馋得他嘴里不禁疯狂分泌唾液。
强行压抑住饥饿的本能,直到付徽羽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贺旬这才敢动手干饭。
江姨的饭不仅色泽诱人,味道更是一绝。
平日里贺旬胃口就大,人高马大的男青年,每天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去打工的路上,吃得多很正常。加上贺旬不挑食,多敷衍的食物都能塞嘴里糊弄一顿,只是没想到江姨的手艺如此精湛,他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他风卷残云般地扒拉着米饭,不到两分钟就把面前的一大碗米饭干完了。
彼时付徽羽碗里的饭才消去一层,看到贺旬狼吞虎咽的模样,他惊呆了。
“你很饿吗?”付徽羽微微扬了扬眉间的痣问道。
“嗯……我今天没怎么吃过东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贺旬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露出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
付徽羽见状点了点头说道:“刚好,江姨每次准备晚餐都会过量,你要是饿的话就多吃点,省得倒了浪费。”
“啊?”贺旬一听这话咀嚼的嘴僵在脸上,他惊讶地扫视了一眼桌上的六菜一汤问道:“这么多菜一顿要吃完吗?”
“平时我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准那么多,就三到四个菜。”付徽羽答道。
贺旬暗忖着,他平时连工地盒饭都不敢点三、四个菜,更何况金主家的菜还是整份的,正常人不可能吃完吧?
“可是吃不完为什么要倒了呢,可以留到明天中午吃啊。”他疑惑地问道。
贺旬的话让付徽羽陷入了沉思,他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过了好几秒才回答道:“我没有吃隔夜饭的习惯。”
贺旬这时才反应过来,金主贺他是处于完全不同的两个阶层,自己的问题在对方耳中或多或少有些可笑。
但浪费是可耻,老贺从小就这么教育他,贺旬也早早把这件事刻在了DNA里。
“没关系没关系,以后清盘就交给我,我保证一丁点儿都不会浪费。”贺旬拍着胸脯向付徽羽保证。
“你是说你可以把这些全部吃完?”付徽羽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小意思。”贺旬说着,自信满满地准备大展拳脚。
别的他不敢说,就饭量这方面,他十岁的时候就碾压同龄人,成为声名远扬的饭桶转世,连老贺的工友都不是他的对手,工地卖盒饭的阿姨看到他都恨不得把电饭煲藏起来。
“那就交给你了。”付徽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道。
这是贺旬第二次觉得金主这个人没什么架子,至少跟他想象中的有钱人不一样,他心里的有钱人应该是尖酸刻薄,以羞辱穷人为乐的形象。
可目前看来,不止金主不是这样,连明摆着不喜欢他的江姨都跟这个印象相差甚远。
果然短剧看多了害人呐。
贺旬在心里偷偷想着。
通过了付徽羽的首肯,贺旬开启了认真干饭模式,他吃饭又快又香的模样让常年一个人吃饭的付徽羽频频侧目。
注意到他异样的目光,加上贺旬本来就是个不适应安静的主儿,他在家吃饭时嘴就从来没闭上过,于是他没话找话般问道:“老板,江阿姨每天都会来这里做饭吗?”
“嗯,只要我不出差,她每天下午3点都会过来打扫卫生,顺便准备晚餐。周末的话,会准备三餐。”付徽羽将食物咀嚼咽下后,才幽幽开口解答。
“啊?那江阿姨岂不是全年无休?!”贺旬的关注点十分刁钻。
一个六十多岁的妇人竟然还在工作岗位上卷生卷死,简直是听者流泪闻者伤心。
“没有不近人情到那种程度。”
付徽羽似乎是吃饱了,他放下筷子,优雅地擦拭着嘴唇说道:“我工作经常会有应酬,会出差,每周至少有一到两天时间不在家,会提前交代江姨不用过来。江姨平时只需要负责我的日常生活,工作时长很宽松。”
贺旬听完掐着手指偷偷计算,工作日的十五小时外加周末两天十六小时,细算下来好像是比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轻松些。
那就好那就好,要是一周工作时长超过四十小时,他都得举报金主虐待老人。
贺旬自顾自算着,完事儿突然发现一个华点。
“欸?老板你去应酬,那我……”怎么办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咽回去了。
不行,他不能那么得寸进尺,老板已经给了钱,他怎么还能要求包饭呢,这个问题他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贺旬不是个藏得住事儿的人,有点小心思全展现在脸上,付徽羽随便一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低头笑了。
“你要是喜欢江姨做的饭,我可以安排她每天过来给你做,不管我在不在家。”付徽羽说道。
“那多不好意思啊!”贺旬下意识拒绝。
且不说让江阿姨单独给他做饭会不会太厚脸皮,光凭江阿姨对他的态度,他都怀疑她会趁金主不在时在饭菜里下毒。
“没关系,这是她的工作。而你,”付徽羽顿了顿,随手拿起面前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是我在乎的人。”
付徽羽的话一出,气氛短暂地凝固了。
贺旬眨巴着眼睛,半天才回过神来。
“嗯嗯,老板说得对。”他恍惚着连声赞同。
哎呀妈呀,金主突然入戏那么深,吓得他心脏突突直跳,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偶像剧深情告白桥段呢,他寻思他俩也不是那种关系啊。
原来是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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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没事了。
眼看着贺旬快要光盘,他想起下午医生说的话,抬头瞟了一眼金主。
趁着现在气氛好,金主的心情看起来也不错,他鼓起勇气问出了棘手的问题:“那个,老板,我们的合约大概要持续多久呀?”
“不会超过一年。”付徽羽睨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贺旬越发不自在起来,低着头不停挠着脖子,小声问道:“我就是想知道,剩下的钱是要等合约结束才支付吗?”
听他这么问,付徽羽的眉心凹了下去。
“我才支付了你十万定金,你就迫不及待想要尾款,贺先生,我不喜欢贪得无厌的人。”付徽羽沉着脸,面露不悦。
见他神色有异,贺旬激动地站起身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合约时间,我没有想要钱的意思!”
他现在慌极了,生怕金主一气之下要解除合约,顺带连支付的定金一起要回去。
那十万他已经抽了一部分给老贺付治疗费,现在就算要他现掏也不可能掏出来了。
他慌张的模样落入付徽羽眼中,后者不住叹了口气扶了扶金丝眼镜框说道:“坐下说。”
贺旬小心翼翼地坐回餐桌前,双手拘谨地交握着,他不放弃继续为自己辩解:“老板,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
“行,我明白。”付徽羽举起手制止了他的话。
“我理解你要钱的心情,这对我来说不是坏事。人只要有所求,就会有所束缚。”
付徽羽看向贺旬的眼神满是冷漠,他单手转动着玻璃杯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吧,如果你的表现能让我满意,我可以提前支付一部分费用给你,如何?”
听到能得到额外的合约金,贺旬眼睛顿时一亮。
“真的?那怎么做老板才能满意?”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过于热切的态度让付徽羽拧起眉,过于势利的人,怎么都让人觉得舒服不起来。
“我之前说过我有一个相亲宴,就在这周末,你陪我一起去。”付徽羽冷声说道。
“你的相亲宴,我?”贺旬将几个字打乱重新组合了一圈,都没想明白“我”在里面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
“嗯,你。”付徽羽肯定道。
“我以什么身份出席?”贺旬伸出手指戳向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还不简单?”
付徽羽看着他气定神闲地说道:“我的情人。”
贺旬当场石化,他还以为金主找他来就是气气江阿姨这种自己人,没想到真要带他出门溜达。
“那、那要是被人看到……”
贺旬当了二十几年的路人,就算被人看到也没什么,可他没忘记,他的金主是个家世显赫的集团大老板,要是不小心被人看到发网上,形象岂不是全完了!
“没错,为的就是被人看到。”付徽羽压低声音,浑厚而深沉的嗓音透出别样的磁性。
“这才是我的目的。”他说。
7. 第七章 相亲
面前是一家高档餐厅。
贺旬从窗玻璃望进去,可以看到空旷的大厅另一侧是成片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有个庭院景观,看上去十分静谧以及,昂贵。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看到贺旬餐厅门口东张西望,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主动上前打招呼。
“啊!我、我约了人,我正在等他。”贺旬被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说道。
“这样啊,那您可以边入座边等。”工作人员热情地说道。
“不用不用,我就在门口等吧,谢谢你。”贺旬连连摆手拒绝。
回忆起金主布置给他的任务,他今天就是来演小三的,怎么能先金主一步堂而皇之地进去。
“那好,有需求随时叫我。”工作人员没有强求,默默退到一旁。
贺旬为了缓解尴尬,假装看起餐厅logo下的标牌。
入口左侧的墙面上挂着一个印有MICHELIN字眼的铜牌,字母下方还有两朵空心的小花。
他隐约记得这是某个有名的美食排行,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叫什么,是叫米老头还是什么来着?
贺旬刚掏出手机想搜索一下,余光便瞥见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进入餐厅。
付徽羽今天穿了一套手工定制西装,斜纹领带配上钻石领针,看上去既正式又得体。
工作日中午的餐厅门可罗雀,餐厅的中央摆放着一架法奇奥里F308钢琴,身着白色礼服裙的艺术家沉浸于《匈牙利狂想曲》的演奏中,怡然自得。
付徽羽站在钢琴边默默倾听了几秒,这才默默跟上负责领位的服务员,朝预约的座位走去。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相亲的对象尚未出现,付徽羽拿起手机给贺旬发消息。
付徽羽:“你到了?”
“到了!”贺旬飞速回复。
“我也到了。”付徽羽点击发送。
“我看到了。”贺旬回了一句,过了两秒又发送一条消息过来:“一会儿我需要做什么?”
付徽羽扬了扬眉,打下一行字:“你确定问我?”
贺旬看着屏幕上的回复,陷入沉思。
得嘞,金主的意思是让你做,但怎么做,别问,自由发挥。
付徽羽放下手机,就看到方才还在钢琴前演奏的白色礼服裙女生径直朝他走来。
“你是?”眼看对方大大方方地在对面沙发落座,他疑惑地歪过头。
“你好,我是岳星湖,阅京传媒的市场营销总监,陆叔叔介绍的。”女生微笑着朝付徽羽伸出手。
“原来你就是岳小姐。”付徽羽略表惊讶,伸手礼貌地与她交握:“你好,我是付徽羽。”
“岳小姐,您的咖啡。”岳星湖一入座,熟识的服务员就送上了饮料。
“谢谢。”岳星湖感谢完服务员,随后俏皮地冲付徽羽眨了眨眼睛说道:“哈,刚才吓到了你吧?这家餐厅的老板和我们公司有合作,今天既然约在这里,我就顺便去拜访了下。看了看时间还早,就借用他们的钢琴打发时间。”
她说完,笑眯眯地看向付徽羽问道:“我刚刚弹琴的时候有注意到你,付先生也喜欢音乐?”听到她的提问,付徽羽的眼神一黯,低声说道:“嗯,我母亲是小提琴老师。”
“哦,是吗?”岳星湖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她单手撑着下巴说道:“其实当初学钢琴之前,我也考虑过学小提琴,总感觉拉小提琴的人很有气质。”
她说着,打量了付徽羽一番,笑道:“看起来你也继承了阿姨的气质呢。”
付徽羽抬眸看向对面的女生,她活泼开朗、落落大方,家世背景强大,形象气质俱佳,从各方面来看都是个完美的联姻对象。
只可惜……
“小姐先生,请问需要点餐了吗?”服务员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我要Classical Set,色拉麻烦配低脂酸奶酱,谢谢~”岳星湖是餐厅常客,看都没看菜单便熟稔地点完了餐。
“好的,岳小姐。牛排还是照常五分熟,没问题吗?”服务员礼貌地问道。
“No problem.”岳星湖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么这位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服务员默默将目光投向付徽羽,安静地等待对方回复。
付徽羽低头查看着菜单,就在他指尖抚过页角准备翻页的时候,某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冲了过来,挤开服务员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贺旬无视对面诧异的表情,把胳膊肘往付徽羽肩膀上一架,彼时两人的脸距离近得都快贴上了,他指着页面上放大的图片说道:“这个芒果蟹肉塔塔不行,亲爱的你芒果过敏,不能吃。”
此言一出,包含付徽羽在内的三个人都惊呆了。
“这位是?”岳星湖没有表露出太大的情绪,作为专业职场人,这点素质她还是有的。
“姐姐你好,我是徽羽哥的……”贺旬抬头看向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顺手挽住了付徽羽的胳膊说道:“朋友,嘿嘿。”
他说话间,付徽羽低头看了眼被勾住的手臂,没有推开。
这个行为四舍五入表明了他的立场。
“朋友?”岳星湖的笑满是意味深长。
她先是扬手支走了服务员:“Zach,麻烦帮忙下三份一样的set,谢谢。”
确认旁观者走远了,她才将目光投回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臂上。
“Wow,现在这个情况,付先生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岳星湖双手抱胸,以质问的语气问道。
贺旬的身体挨着付徽羽,眼神却是一刻不敢松懈地紧盯着岳星湖。
他光顾着完成金主的任务了,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出场方式会不会太激进了,如果对方脾气很暴躁,这会儿再担心挨打会不会太晚了?
“没有,我要说的话,他已经替我说完了。”付徽羽似笑非笑地说着,反手握住了贺旬的手。
贺旬没料到会有这出,被握住的手微微缩了缩,却被付徽羽用力捏住。
“哈~”岳星湖仰起头,无语至极的情况下笑出了声。
“我都不知道,陆叔叔看我那么不爽,羞辱我也不用这样做吧?”她轻声说着,左手搭上了桌上的咖啡杯柄。
以贺旬阅短剧无数的经验来看,他一秒解码接下来的剧情。
“老板小心!”
咖啡杯从被举起到泼向付徽羽不过两秒时间,贺旬眼疾手快地甩开金主的胳膊,侧过身挡在付徽羽面前,硬生生用脸接下了迎面而来的咖啡。
幸好咖啡送上来时已经是可以入口的程度,温热有余算不上烫。
“老……不,徽羽哥,你没事吧?”
被泼了一头一脸的贺旬甚至没来得及为自己擦拭,优先关心身后护着的付徽羽。
他眼尖地看到付徽羽领带上沾到了些许咖啡,心脏顿时骤停。
他还以为自己动作已经够快了,可惜还是出纰漏了。
“纸巾、纸巾在哪儿?”头发丝不停地往下滴着咖啡,贺旬却顾不上,满脑子只有在桌上找纸巾。
付徽羽看着贺旬忙来忙去,好不容易拿到纸巾反手就替自己擦起了领带,一种异样的情绪油然而生。
“哎,今天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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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不用吃了,真令人反胃。”作为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岳星湖利落地拿包起身。
“单记我账上,我那份餐你们分了吧,别浪费。”她哼笑一声,冲两人挥了挥手道:“对了,刚才那杯咖啡你要是不服气的话,替我还给陆叔叔。”
语毕,她踩着高跟鞋帅气退场。
“老板你没事吧?”贺旬管不了其他人,他只关心今天的事情有没有搞砸。
“我没事。”付徽羽缓缓开口,用手替他擦拭了下脸上的咖啡渍说道:“你自己都湿透了。”
贺旬后知后觉地抹了把脸,憨笑道:“嘿嘿,我没关系的,咖啡也不烫。”
付徽羽深深望着他,叹了口气后解开餐巾披在他头上示意他把头发擦干。
“为什么要护着我?”他问出了关键问题,也是他最不解的问题。
“嗯?”贺旬边擦头发边实话实说道:“因为你说如果你满意的话,可以提前支付一部分报酬。”
付徽羽闻言,眉头像是变形的锡箔纸一样,出现数道凹痕。
“只是这样?”他加重语气问了遍。
“对呀。”贺旬理所当然地应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我今天的表现,算是能让你满意吗?”
面对贺旬亮晶晶的双眼,付徽羽突然恼怒地合上眼。
“我说了我不喜欢贪得无厌的人,不要在我面前三句不离钱。”他说完,不等贺旬回应,便自顾自起身离开了餐厅。
被留在原地的贺旬一脸委屈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声咕哝道:“可是是你答应说表现好就给钱的。”
他的话音未落,一滴咖啡不小心流进眼睛里,刺激得他眼睛泛红,忍不住揉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贺旬一边揉着泛红发疼的眼睛,一边接起电话。
“旬旬,是爸爸,你出差辛不辛苦?有没有好好吃饭?”贺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贺旬原本心里就委屈,一听到家人的声音,无形中放大了这种情绪。
“老贺……”他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用力抿了抿嘴唇改口道:“我刚准备吃饭呢,出差很轻松,没什么辛苦的。”
然而知子莫若父,贺山一眼看破贺旬的伪装。
“旬旬。”短暂沉默后,贺山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说道:“工作要是太辛苦的话,咱就不干了,回家来,爸爸去接些手工活,我有手有脚的,总不见得能让我们父子俩饿死。”
贺山的话直戳贺旬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他更想哭了,可他必须强迫自己坚强,老贺还等着他赚钱动手术呢。
“我出来赚钱只是为了吃得起饭吗?我的目标可是带你去眉山看猴子。”贺旬强颜欢笑道。
“猴子啥的不看也行,爸只想你每天过得开开心心。”贺山说道。
“那不行,开心我要,猴子我也要。”贺旬开玩笑道。
“那你在外面,一定要注意身体,多穿些衣服……”
和贺山唠了好一会儿家常,贺旬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餐桌上摆放着三份经典套餐,完美适配贺旬的胃口。
今天委屈受了,钱又没拿到,他不能再亏待他的肚子了。
他愤恨地将三份套餐合并在一起,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他酒足饭饱地拍了拍肚子,思考起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老贺的手术必须动,但是钱从哪里来呢?
掏出手机翻找联系人,他搜到了之前联系他的哥们。
“哥,最近工地还缺人吗?”
点击发送。
8. 第八章 工地
“阿旬,这边这边!”
许来财站在工地门口,远远地看到贺旬向他挥手示意。
贺旬朝着他的方向小跑了几步,这才在工地入口站定。
许来财比贺旬年纪大不了几岁,皮肤黝黑满是日晒劳作的痕迹。他看了一眼贺旬身上的休闲西装,打趣道:“哟,你今天怎么回事,打扮得怪有人样儿的。”
“噢,这个。”贺旬拉了拉身上的外套,露出不自在的表情。
虽然许来财是他的好兄弟,但合约的事情他答应过金主不能外传,得想个办法糊弄过去。
“我今天接了个活儿,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直接过来了。”他笑着敷衍道。
“嚯?你去当临时演员啦?这衣服看上去还是牌子货呢。”许来财一边调侃着一边随手捻向白衬衫的衣领,毫不意外地注意到上面沾染的咖啡渍。
“咋回事儿,衣服怎么脏了?”他惊讶地指着污渍问道。
“嗯,演反派被泼咖啡不是标准流程吗?”贺旬借坡下驴,顺着他的话茬说道。
这话倒也不算骗人,他确实接了个“演员”的活儿,根据“剧本”要求弄了一身咖啡,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导演还是对他不满意。
“嗐!”许来财无语地摇了摇头,“那他们就让你把这身穿走了?还挺大方。”
“反正也脏了,他们不在乎吧。”贺旬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岔开话题道:“不过我这身衣服不方便,你有多余的衣服借我一下不?我回头洗完还给你,一会儿我换完先直接上工。”
“衣服倒是有,不过你急啥啊,现在是午休时间,大家伙儿都在张婶店里吃饭呢。”许来财白了贺旬一眼,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拍大腿道:“我懂了!我还想你小子怎么这个点儿联系我,来蹭饭的是不是!”
“哎哎哎,你可别污蔑我,我是吃过饭来的。”贺旬不服气地反驳道。
“少来这套!走,午饭哥请你,咱去张婶店里搓一顿!”
许来财比贺旬矮了一个头,为了展现大哥风范,他吃力地将手搭在贺旬肩膀上勾住他。
贺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他刚吃完三份单人套餐不是很饿,但如果有人请客再吃些,也不是不行。
于是乎,他就这么跟许来财勾肩搭背地朝工地外沿街店铺走去。
···
张记盒饭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摊位,除了店里支着两个四方桌,店外还摆着几张矮桌。
微胖的中年妇人站在摊位后,麻溜地替客人打着菜,米饭是自助的,工人拿着点完的菜自己去不锈钢桶里打饭。
张婶刚替最后一个排队的客人打完菜,一抬头瞅见快走到店前的人,她一个弹射起步,几乎是分秒必争地从后面窜出来,抄起不锈钢盖子恶狠狠地盖在桶子上。
“哐当”一声巨响,引来店内外所有人注目。
彼时贺旬已经到了面前,他笑眯眯地跟张婶打招呼道:“张婶,好久不见。”
张婶压根没搭理这句话,她双手像是护着宝贝一样抱着保温桶,瞪着贺旬说道:“你!坐到那边去!要什么我给你打,休想碰我的锅一下!”
贺旬见她反应如此之大,尴尬得脸都红了。
“张婶,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都多久没抱着桶吃饭了。”他挠着泛红的耳朵说道。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几声爽朗的大小声。
“哈哈哈哈哈,瞧你给张婶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说话的人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跟许来财长相有几分相似。
他正是许来财的哥哥,许开富。
“开富哥,你就别跟着一起嘲笑我了。”贺旬单手捂着脸说道。
“你还有脸说,你爹每次带你来就点一份菜,然后你吃十人份的饭,我这小破店子遇到你们这对瘟神,没破产全靠佛祖保佑!”张婶空出一只手指着贺旬的鼻子。气势汹汹地骂道。
贺旬心里明白,张婶虽然嘴上不饶人,实际上对他们父子十分照顾。
小时候他跟着老贺来工地,老贺每次都只点一份肉菜,全给他吃,自己就着汤汁吃两碗饭混过一顿,张婶总是嘴上嚷嚷着今天菜炒多了倒了浪费,偷偷加两份菜到他们碗里。
只不过小时候他不懂事,又特别能吃,嫌重复打饭麻烦,干脆直接抱着装饭的桶子吃。
“那怎么能怪我呢,还不是张婶手艺好,闻着味我都能吃两碗饭。”贺旬厚着脸皮冲张婶谄媚地笑。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张婶表面上不受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好了好了,今天小旬吃多少,我替他付钱,张婶你就让他放开吃吧。”许开富趁机打圆场道。
贺旬见状拉了把椅子坐在店外的矮桌前,桌上除了许家两兄弟,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工人。
他刚坐下,许开富便给他倒了杯啤酒,说道:“前几天我让来财发消息问你要不要来,你说有事,我还当你不来了呢。”
“嗯,是有活儿,但是不稳定。多亏了开富哥,这边替我留了机会。”贺旬小呷了一口,感激地看着许开富。
“没事儿,都是自己人。”许开富说着问起了贺山的情况:“贺叔呢,他身体好些没?”
“嗯……”贺旬握着一次性杯子的手一紧,他强行打起精神说道:“还是老样子,每个月要去医院配药。”
许开富看出些许端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如果需要钱,跟哥说,哥能帮的一定帮你。”
“谢谢开富哥。”贺旬由衷地感激他,却没有让对方帮忙的想法。
在老贺生病之初,他还没有工作能力的时候,钱就是许开富借给他的。
贺旬知道他为了垫工程的款,自己还欠着一大笔贷款,这种情况下他更不能给别人制造麻烦了。
许开富和贺旬正聊着,许来财打断两人的对话道:“哥,你别担心阿旬,他找了份临时演员的工作,指不定哪天就爆火了,到时候飞黄腾达了可别忘记兄弟。”
许来财说着煞有其事地用手肘叨了叨贺旬的胳膊。
“哦?真的吗?”许开富投来惊讶的目光。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就是个跑龙套的,拿日结工资,台词都没一句的那种。”贺旬喝了口酒,跟他们打着哈哈。
“话不能这么说,咱小贺这张脸,可一点不比外头的大明星差。”先前一直没开口的中年人老洪突然说道。
“洪叔,你也开我玩笑。”贺旬抿嘴笑道。
“叔没跟你开玩笑,我看我女儿天天喜欢的什么矮豆,长得还不如你呢。”老洪用特有的大嗓门说道。
贺旬用一次性酒杯碰了他的杯子一下,笑而不语。
老洪见状将酒一饮而尽,接着说道:“对了,前几天我女儿转了个视频给我,说专家主张啥长期主义,啥意思啊,你们这些上过学的给叔解释一下呗?”
“啥长期主义,就是骗骗傻子的。”许开财不屑地说道:“意思就是从今天开始,到下个月的今天都别吃饭,下个月的今天给你吃35天的份。”
“啥?”老洪一愣,“一个月不吃饭人咋活?而且人一次性也吃不下那么多东西啊。”
“是呗,都说了是骗傻子的。”许来财嫌弃地啐了一口专家发言,仿佛嫌不够,又拉上了贺旬。
“阿旬,你怎么看?”
“我看什么,我找工作都恨不得老板每天日结工资给我。”贺旬耸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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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就像眼前有金主的百万合约金,又有什么用,他每天掐手指算老贺的手术费都来不及。
“就是,专家天天就会瞎吊扯。”许来财摇头晃脑地说道。
“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工地上了。”许开富拍了拍裤腿站起来,对张婶说道:“张婶,结账。”
张婶出来收了钱,抬头看了贺旬一眼,转身默默拿了一袋打包好的餐盒塞到他手里。
“咳咳,这是今天没卖完剩下的,丢了也是浪费,你拿回去和你爹一起吃吧。”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会儿才过中午,中午没卖完的大可以晚上再卖,贺旬心领神会了张婶的体贴。
“张婶你对我真好,下次我还来!”他张开双臂,给了张婶一个大大的拥抱。
“去去去,以后别来了,我嫌晦气!”张婶嫌弃地将他推开。
···
付徽羽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听着电话那头的指责。
过了许久,他默默开口道:“你让我去见阅京传媒的小女儿,我去见了,对方不满意,关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付徽羽不耐烦地揉着眉心说道:“我只做我分内的事,挂了。”
他说完,没有给对方回应的机会,直接切断电话。
长叹一口气后,他点开今日新闻,意外的是,没有看到关于隆枫的负面新闻。
真奇怪,他还以为岳星湖经过今天这一遭,一定会想尽办法抹黑他,以她传媒公司营销总监的地位,绝对可以做到这点,没想到对方如此大度。
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收起手机刚站起身,大门处传来动静。
贺旬一进门就跟穿着家居服的付徽羽四目相对。
“老板好。”兴许是中午分开时不太愉快,贺旬看向付徽羽的眼神有些闪躲。
付徽羽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他对贺旬一下午的行踪不感兴趣,不过他能顶着一身咖啡渍到处晃悠倒是挺有本事。
“把你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换了,我给你准备了一套干净的。”他反扣着手,拇指指向自己的卧室说道。
“啊?”贺旬稀里糊涂地走进卧室,才发现大床上铺着一套全新的休闲服。
“欸?”他拿起自己尺码的衣服,脸上满是诧异。
“对了,今天中午还有一句话,忘记跟你说了。”付徽羽跟进来,侧身倚在门框上。
“什、什么话?”贺旬紧张地直咽口水,他怕极了老板对他今天的表现不满意,想要提前解约。
那十万的定金,他已经掏出一部分给老贺付了医疗费,现在让他退回去,他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上哪儿凑去。
付徽羽定定地看着贺旬的脸,在贺旬的心跳声如同擂鼓一样大声时,他缓缓开口道:“中午的事,谢谢你。”
“嗯?”贺旬的睫毛僵硬地扇动了几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金主是在跟他道谢。
“老板,你的意思是,没有对我中午的表现不满意?”他不太确信地问道。
“干得不错。”付徽羽毫不掩饰地赞美。
贺旬闻言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逐渐扬起的嘴角差点说出那句:“那能不能再付一部分合约费?”
幸好他及时伸手捂住了嘴。
“你做什么?”他怪异的动作引起了付徽羽的注意。
“没什么,我去洗澡了,谢谢老板!”贺旬用力摇了摇头,捞起衣服像一阵风似的蹿进了浴室。
既然提钱是金主的忌讳,他还是尽量不要在金主的雷点上蹦迪了。
说不定等金主哪天心情好,就主动提起这件事了呢?
贺旬乐观地想着。
9. 第九章 小乖乖
就这样,贺旬开启了白天去工地上工,晚上赶在金主下班前回家的生活。
总的来说,这样的日子除了辛苦,每天跟工地的兄弟们说说笑笑,还挺开心的。
花销上,出门公共交通加上张婶的十二块钱盒饭,二十块钱就能搞定一天,贺旬计算着大概两个月,他就能把老贺的手术费凑齐。
至于后续的护理费用,他琢磨着能不能再想办法打份工,总之办法多想想总会有的。
而眼下,唯一让他苦恼不堪的,是坐在餐桌前看着报纸的江姨。
金主倒是言而有信,自己出差去了,硬是给江姨叫来做饭。
这不,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相视无言。
“咳咳。”江姨率先轻咳两声打破沉默。
“听说,有人破坏了小付先生和岳家小姐的相亲宴。”她斜着眼,话里话外矛头直指贺旬。
来了来了,短剧里最常见的刁难剧情,虽迟但到。
贺旬默默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往气人的方向说,可以更快地终止对话,但他不想这么做。
江姨不喜欢他对他态度不好一回事,至少她是真的关心金主,贺旬不认为她是个坏人。
更何况,江姨的年纪和他爸相仿,他看着江姨一把年纪还在金主家劳碌,总忍不住代入老贺,难免心生怜惜。
“江阿姨你有没有想过,要不是徽羽哥告诉我,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去相亲的事情呢?”贺旬用轻快的语气回应道。
“哼,难保不是有人故意打听消息,从中作梗。”江姨轻哼一声说道。
贺旬面对满满的恶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道:“真像您说的这样,徽羽哥大可以否认我们的关系,主动权又不在我手上。”
江姨被贺旬有理有据的应对噎住,她低头思忖好几秒,才抬头瞪了贺旬一眼道:“我看小付先生不知道招了谁的道,鬼迷心窍了!”
江姨的这番话把贺旬逗笑了。
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成语一套一套的。
“鬼迷心窍。”贺旬重复着这句话,用手拉扯着的脸颊肉开玩笑道:“不管怎么看,我都是大活人吧?”
他正自言自语着,突然眼神瞟向江姨身后,玩心大起。
“江阿姨。”他低声唤道。
“做什么?”江姨防备地看着他。
“你说的鬼,是你身后那只短头发白衣服的,还是角落里那个长头发红衣服的?”贺旬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用气声说话。
“你、你、你胡说什么!”听到他的话,江姨顿时脸色大变,猛地从沙发上蹿起来,一个踉跄连退好几步远离沙发。
贺旬没想到江姨真的信这些,他扬起恶作剧般的笑容说道:“不是您说徽羽哥被鬼迷了心窍嘛,要不要我问问她们,屋里好多人呢。”
“你!你一派胡言!世界上根本没有神啊鬼的。我去做饭了!”江姨用超大嗓门给自己壮着胆,扭过身朝厨房走去。
贺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他苦恼地挠了挠头,玩笑好像有点开过头了。
江姨打开冰箱,准备拿食材做饭,拉最下方的抽屉时,她的身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贺旬隔着透明的亚克力板一眼看到被胡萝卜卡住的抽屉。
妇人连着拉了好几下都没拽开,念佛的声音更加频繁了。
贺旬无奈地扶了扶额,主动上前帮忙。
“江姨你让一下,我来。”
贺旬将抽屉拉出一小截又用力推回去,重复数次后胡萝卜受到惯性作用倒向后方,他这才一口气将抽屉拉了出来。
怎料这一下劲儿太大,里面的西红柿跟着弹了出来,三三两两地滚落到地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贺旬连声道歉,蹲在地上帮忙捡起来。
“走开!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江姨沉着脸抢过贺旬手中的番茄,刚想俯下身去,就听到腰部传来“咔嗒”一声。
“哎哟——”江姨应声发出哀号,扶着腰直不起身来。
“江阿姨您没事吧!”贺旬见状吓了一跳,第一时间把手里两个番茄甩飞出去,扶住江姨。
江姨这会儿也没心情怼贺旬,痛苦地拧着眉头任由对方扶着自己坐进沙发。
“江阿姨您的腰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我替您按摩一下?不瞒您说我,按摩可厉害了,按过的都说好。”贺旬说着,上手准备替江姨按摩。
不是贺旬自吹自擂,按摩这方面他确实经验老到。常年做体力活的怎么可能没个腰酸腿疼的毛病,老贺腰肌劳损好多年了,全靠他按摩缓解。
“我不要,别碰我!”江姨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挥开他的爪子。
贺旬的手被打了个正着,悻悻地缩回来。
一腔好意被泼了冷水,他的眉毛不自觉耷拉下来,脸上是难掩的委屈。
江姨见他满脸失落,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她轻咳一声改口道:“这是老毛病,人上了年纪就会这样,用不着你帮忙,休息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见江姨的态度软化,贺旬瞬间又眉毛扬了起来。
“既然这样,今天就别做饭了嘛,不如我们一起吃外卖怎么样?江阿姨您想吃什么,我请客~”他说着,大大咧咧地坐在江姨身旁,掏出手机开始看外卖软件。
江姨还是不习惯他自来熟的态度,抿着嘴唇朝沙发另一侧挪了挪。
贺旬在外卖平台扒拉了半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金主家附近的外卖都那么贵,人均至少六、七十块,两个人随便一点都得百来块钱,超了他日常餐标四五倍。
“就没有便宜一点的嘛……”贺旬喃喃自语着,又努力划拉好几下,终于给他找到一家。
“有了!”他大喊一声,把手机举到江姨面前问道:“江阿姨,你要不要吃麻辣烫,我点个双人套餐我们一起吃怎么样?”
贺旬刚才瞥了眼双人套餐的价格,五六十块,虽然比他平时的餐标高出不少,但今天他请客,偶尔奢侈一把没关系。
江姨斜眼看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图片,撇嘴道:“你们年轻人成天就知道吃重盐重油的外卖,身体都是被这些东西吃坏的!”
“年轻人平时都要工作,没时间做饭,外卖和西北风总得挑一个吧。”贺旬不以为意地跟江姨拌着嘴。
“哼,这种不健康的东西我才不吃。”江姨冷哼一声,扶着腰站起来道:“你一边坐着去,我给你做三个菜就走。”
她说罢,龇牙咧嘴地朝厨房走去。
然而还没走三步就被贺旬拽回来了。
“不行不行,江阿姨您腰不舒服怎么能让您做饭呢。”贺旬推搡着妇人的肩,将人按坐回沙发上。
“你不吃就算了,我回去了。”江姨作势要起身,被贺旬一手按住,压得动弹不得。
“您就不能稍微消停一会儿吗?现在这个情况让您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啊。”贺旬无奈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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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不着你操心。”江姨没有再动,嘴上依然不饶人。
贺旬脸皮厚惯了,被嘴几句不痛不痒的,他笑道:“那可不行,尊老爱幼是我家的家教。”
贺旬说完冲江姨俏皮地眨了眨眼,故意提起之前她嘲讽自己没家教的事。
江姨这会儿走也走不了,说又说不过贺旬,只能闷闷地轻哼一声别开脸。
这下轮到贺旬不知如何是好了,江姨身体不适不能做饭,又不愿意接受外卖,难不成让他自己下厨?
想到这里,贺旬挠了挠头。
也不是不行,就是他的厨艺属实一般,跟江姨一比更是拿不出手。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已经快到饭点了,做点什么吃,总比饿肚子好吧?
贺旬越想越可行,思考间已经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都是江姨日常补充的食材,基本上应有尽有,但贺旬能力有限,做不了太复杂的菜式。
目光定格在冰箱里的蛋格上,他又扫了一眼桌上的番茄问道:“江阿姨,家里有没有面条呀?”
“在零度保鲜的第二层。”江姨下意识回答完,才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嘿嘿。”贺旬嘿笑一声,已经从冰鲜层里找到了切面。
“做打卤面。”他说。
“你做?”江姨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他。
“怎么了,很意外?”贺旬一边笑着回应,一边熟练地敲了几个鸡蛋在碗里打成蛋黄。
江姨诧异地看着他起锅热油,番茄煸出汁水的同时,将切面放进一旁煮沸的锅里,一气呵成。
不到二十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打卤面端上了桌。
“我的手艺很一般,江阿姨凑合着吃点,等你腰好些了,我送你回去。”贺旬说着,把筷子塞到江姨手里。
江姨怔怔地看着面前闪烁着红色油花的面汤,白天没有回过神来。
“你……”过了半晌,江姨若有所思看向贺旬。
贺旬正狼吞虎咽,给面条嗦出巨响的声音,听到江姨叫他,他抬头呆萌:“嗯?”
江姨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会儿又闭上了嘴,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吃没吃相,你家里怎么教你的!”
···
才结束一天的行程回到酒店套房,付徽羽就接到了好友钱奕杰的电话。
“付总,这次出差项目谈得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钱奕杰懒洋洋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喧哗的背景音乐。
“没有想象中顺利。”付徽羽揉着鼻梁,神色疲惫。
“那是肯定的,老爷子掌管公司多久,你才刚爬上这个位置多久,想要把他的党羽迭代掉,只能一步步慢慢来。”钱奕杰表示理解。
“嗯,刚好眼下岚金和隆枫签的合作协议要到期了,我打算把他先解决掉。”付徽羽说着,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看来你已经想好对策了。”钱奕杰笑道。
“差不多吧。”
付徽羽耸了耸肩,就听到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钱总,来嘛,再喝一杯嘛。”
他猜到钱奕杰又在酒吧里花天酒地,刚想知会一声收线,对方突然主动问道:“诶,我上次给你推荐的俱乐部,你没去吗?”
“去了,人已经带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付徽羽不解地问道。
“你确定?”这次换钱奕杰惊讶了,“米尔说没见过你。”
“什么?”付徽羽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10.第十章 识破
今天工地下午特殊情况,林开富吩咐所有人提前三个小时下工。
贺旬正寻思着要不要回家换身衣服,趁着下午茶的时间段出去跑一会儿外卖,一开门发现付徽羽正一脸阴沉地坐在沙发上。
“老板,你回来啦。”贺旬冲他咧嘴一笑。
打完招呼见对方没回应,他便打算回房间忙自己的。
他的脚步刚迈出去,付徽羽开口了。
“贺旬。”
罕见地,金主叫了他全名。
虽然两人同居半月有余,但实际上还没有普通大学室友来得熟,这么一声硬生生给贺旬叫出被班主任点名的紧张感。
“叫我什么事,老板?”他僵硬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问道。
付徽羽扭过头,看向他的目光如同刀尖一般锐利。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我在找一个只要给钱什么都愿意做的红发舞男。”付徽羽的语气平静中带着犀利,“但是你没告诉我,在那之前你不是俱乐部的舞男。”
贺旬在听到这句话后,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他以为自己只要老老实实根据金主的指令去做,顶替米尔的事情就不会被发现,可这会儿金主当面揭穿他的身份,想必已经知道了真相。
“我、我……”贺旬心虚地看着脚下的地板,欲言又止。
“我朋友给我介绍的人叫米尔,请问那是你的别名吗?”付徽羽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看着贺旬问道。
贺旬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他默默握紧拳头,咬着嘴唇试图解释:“对不起,我不是米尔。但、但是老板你没有指名道姓,我不知道这件事非他不可,真的很对不起!”
贺旬说罢,诚恳地俯身朝付徽羽鞠躬道歉。
付徽羽面对贺旬真诚的态度陷入沉思,他用拇指摩挲着下巴,沉默片刻后说道:“也不全是你的问题,里面有我考虑不周的因素,我没想到会存在这样的信息差。”
他说着,用手指点了点头发。
贺旬跟着他的动作摸了把头红棕色的头发,想起来米尔因为他们相同的发色,一度很讨厌他。
但事已至此,误会已经造成了,如果收场反倒成了难题。
想到初见时,贺旬曾经对自己说过,他不是出来卖的,付徽羽忍不住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提出合理解决方案。
“这件事是我失误了,很抱歉没有考虑你的立场。如果你想终止协议的话……”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贺旬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
“我不想!”贺旬激动地大喊道。
“什么?”付徽羽低头看向被贺旬捏住的手,由于对方用力过猛,皮肤上泛出显眼的红痕。
“我不想终止协议!”贺旬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情绪几乎崩溃了。
如果协议终止,他不但拿不到后续的钱,极大概率还要将定金退还给金主,可他好不容易就快凑够钱给老贺动手术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术机会溜走。
“老板,我、我、我什么都可以做的,任何事情,我说任何事情都可以,只要你吩咐,我什么都会做的。”贺旬语无伦次地说着,看向付徽羽的眼神满是恳求。
付徽羽不理解他贺旬什么如此急切,他只觉得对方不愿意放弃合约的理由,结合之前的行为来看,大概率是为了钱。
“你就这么想要钱?”付徽羽皱紧眉头,语气中带着些许鄙夷。
谁聊,贺旬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对!我要钱!老板你不是说过吗,人只要有所求就会被束缚,我也符合这个要求,只要给我钱,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贺旬越说,捏着付徽羽手的力气越大,付徽羽被他握得生疼。
可他看着贺旬这副急切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
也对,就算不是脱衣舞俱乐部的常驻舞者,他也确实上台表演了,能对这种人有什么期待呢?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付徽羽说着,冷冷地甩开贺旬的手。
“说什么,老板你尽管说。”贺旬连忙追问。
“公司有一个合作伙伴,他跟我一向意见不合,我要想办法解决他。”付徽羽冷声说道。
一番话把贺旬说得一脸懵,公司业务方面的事,他也插不上手啊。
“需要我做什么吗?”他愣愣地问道。
“帮我把他从那个位置上弄下来。”付徽羽单刀直入提出诉求。
贺旬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问道:“我?”
···
远处二十米是酒店开业现场的人声鼎沸,贺旬远远地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付徽羽,焦虑地来回踱着步。
出门前金主的诉求还在耳边萦绕:“岚金集团的负责人黄胜,人品和私生活烂到骨子里,我不管你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他的把柄,帮我扳倒他。我相信以你之前在俱乐部工作的人脉,这点小事应该不难吧?”
贺旬听完都笑了,金主也太看得起他了。
他在俱乐部里就是个端盘子的小透明,连岚金集团他都是连夜上网查询了资料,才知道对方是个集合不动产管理、酒店投资管理的大型集团,光是注册资金后面有几个0他都数不明白,能奈这种公司的老板何?
可是这是金主给他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做不到的话,他们之间的协议作废,不仅老贺后续的治疗费没了指望,连已经付出的部分都得退回去。
不不不,老贺的手术势在必行,他就算绞尽脑汁也要金主的嘱托。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贺旬目前还没有眉目,好在金主也没逼着他三两天内必须做到,反倒是带他来岚金的新酒店开业庆祝会,提前熟悉一下。
当然,今天这局还是以让金主声名狼藉为目标。
眼看开业仪式即将结束,各路宾客三三两两地涌入酒店大堂,贺旬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付徽羽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两个字:“进来。”
贺旬连忙捯饬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跟着人群进入酒店大堂。
“先生,请在这边签到,然后直走右手边的电梯直达宴会厅。”礼仪小姐肩膀上挂着开业大吉的绶带,微笑着对贺旬说道。
“哦,好。”
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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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接过笔俯下身,写下自己的名字,注意到旁边还需要填写公司名称,他犹豫了片刻,写下隆枫集团四个字。
接着他按照指示前往电梯间,彼时电梯间里除了他还有两个年轻男人,贺旬站在他们身后排队,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哎,老周,你听说没,隆枫和阅京的事吹了。”男人A突然对身边的同伴说道,语气满是八卦。
“当然知道了,之前不是说这两家还要合作联姻,怎么突然就撕破脸了?”另一个男人B接过话。
“关于这点,我倒是听到过一点小道消息。”男人A露出奸笑。
“哦?”男人B显然很感兴趣。
“我也是从一个哥们那边听来的,他跟隆枫那位在同一个大学就读,但是这个人特别传奇。”男人A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卖个关子。
“有话就说,别吊胃口。”男人B瞪了同伴一眼说道。
“他在校的时间那段时间,几乎不跟任何女人来往,你说怪不怪。”男人A神秘兮兮地说道。
男人B闻言,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男人A接着说道:“而且阅京的岳星湖,我们都见过的,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这种女人都看不上,你说他是不是身体哪部分有问题?”
“我倒觉得不一定是因为这个。”男人B意味深长地看了同伴一眼,眼神暧昧地说道:“没准人家是喜欢男的呢,留学圈子里有这种癖好的也不在少数吧?”
“这可就说不准喽,没准是那方面不行,只能坐下面那个呢?”男人A笑得越发猖狂,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对男人B说道:“要不你去问问你舅舅?这个圈子不是他最熟嘛。”
“我舅要是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男人B白了他一眼说道。
“说的也是。”男人耸肩应道,恰巧这时电梯抵达一楼。
贺旬跟着两人进入电梯厢,或许是发现他的存在,电梯里的两人没有再说话。
贺旬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全程牙气得直痒痒。
这两个人跟金主熟吗,就敢当着他的面造他金主的黄谣!而且他的金主喜不喜欢男人,他还能不清楚嘛?
贺旬双手抱胸靠在电梯角落里,越看这两个人越来气。
不行,他要找金主告状去!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贺旬先一步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大老远就看到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的付徽羽,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
他耐着性子等在一旁,直到刚才电梯里的年轻男人对着付徽羽的交谈对象唤了声:“舅舅。”
中年男人短暂离开,贺旬赶忙上前,伸手示意金主俯下身来。
付徽羽侧耳贴向他,就听到贺旬恶狠狠地瞪着一旁的两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老板,我要告状!那两个人说你不行,还说你是同性恋!真是太可恶了!”
付徽羽听完,诧异地扬了扬眉。
接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手搂住贺旬的腰,对贺旬耳语道:“他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顿时,身后的众人无一例外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11.第十一章 线索
贺旬被付徽羽搂得都顾不上关注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什么,他握住腰上的手,一脸正经地说道:“欸?不是——老板你听我说,我说真的!”
“我知道,我也真的如他们所说,是个同性恋。”付徽羽的嘴唇距离贺旬耳朵只有不到一公分,随着他开口,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周围,刺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哎呀,老板你怎么就不信我呢!”贺旬眼见他沉浸在演戏的氛围里,急得汗都快出来了。
付徽羽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继续挨着他低语道:“如果这就是你今天的计划,目前看起来效果确实不错。”
语毕,付徽羽退开半步,贺旬环视周遭一圈,才发现两人已然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咦?”贺旬震惊地瞪大眼睛,无所适从的他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付徽羽。
就在这时,有人主动上前替贺旬解了围。
“付总,我刚想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外甥,不过你看起来好像在忙。”几分钟前还在跟付徽羽对话的中年男人领着贺旬告状对象走了过来。
男人顶着一头涂了一半的头发,偌大的啤酒肚让他低头几乎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而最让贺旬不舒服的是,秃头叔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明明他这会儿衣着完整,却还是体会到了在俱乐部台上跳舞时,那种被人用眼神舔舐肌肤的感觉。
贺旬下意识朝付徽羽的方向退去,直到撞进付徽羽胸口。
付徽羽眼疾手快地用手扶住他,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疑惑。
中年男人趁机朝两人靠近主动询问道:“请问这位是?”
“是我公司新来的小朋友,说想出来见见世面,就顺便带他过来了。”付徽羽说话间,手一直扶着贺旬的背,两之间的关系暧昧尽显。
“原来如此。”男人毫不掩饰对贺旬的兴趣,直勾勾地看着他。
付徽羽莫名对他的眼神感到不爽,他向前一步侧过身挡在两人中间,介绍道:“贺旬,这位就是黄胜黄总,岚金的负责人,我之前跟你提过的。”
他说完,给了贺旬一个眼神。
贺旬这才发现,这位黄总就是金主针对的目标。
“黄总好。”贺旬乖巧地朝黄胜伸出手。
黄胜见状连忙握住他的手,然而久久都没有松开。
贺旬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快被捏出汗了,这个秃头还一直用手指摩挲他的手背,感觉恶心极了。
他垂下头,暗想着应该如何将手抽回来,就见付徽羽勾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拽回身边。
“我的酒喝完了,再去帮我拿一杯来。”付徽羽将手里明显还剩大半的香槟塞到贺旬手里。
贺旬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连声道:“是,付总。”
贺旬拿完酒回来,付徽羽歪头示意他站在身后,自己则继续跟黄胜聊着公司的事。
只有贺旬注意到,黄胜时不时瞟向他的眼神,令人作呕。
回家的路上,付徽羽在开车,贺旬坐在副驾驶座上,几番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付徽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千变万化的表情,叹了口气问道。
“黄总是那位黄先生的舅舅,没错吧?”贺旬定了定神,认真问道。
“嗯。”付徽羽轻声应道。
“我明白了。”贺旬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根据他在电梯里听到的电话,所谓熟悉“这个圈子”的舅舅,就是黄胜没错。
“明白什么?”付徽羽不解地问道。
“我这不是在思考对付黄总的策划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贺旬眯起眼,煞有其事地说道。
付徽羽听完他的话,眼中没有对勤奋员工的赏识,只有满满地无语。
“你觉得就以你的实力,真的能撼动黄胜?”他冷哼一声笑道。
贺旬心里暗想,还不是金主你给布置的任务嘛。
为了不在金主面前露怯,他嘴硬逞强道:“虽、虽然现在还不可以,不过办法总会有的,蜉蝣还能撼大树呢。总之,我一定会想办法完成任务的。”
直到听到“任务”两个字,付徽羽才想起来,他前几天对贺旬说的话。
其实那句只是发现自己被骗后一时上头的气话,只是为了刁难一下这小子,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当真。
至于岚金那边,他已经派人密切关注黄胜的一举一动了。
“呵,随你吧。”
付徽羽故意没有把话说明白,就当作给贺旬撒谎的一点小惩罚。
···
午后的日头正盛,贺旬一边搭建着脚手架,一边胡思乱想着。
现在他唯一掌握的信息,就是黄胜是个同性恋,其实这也不能算什么秘密,从老家伙看他的眼神里就能窥见一二。
但接下来要怎么做呢,他也没什么上层社会的人脉可以打听到他的消息,而且喜欢男人能算什么把柄,他金主都不介意找个男的演情人呢。
想到这里,贺旬忍不住陷入迷思。
对啊,虽然看起来金主是要他对付岚金的黄总,可本质上他这个男情人的存在,对金主的杀伤力才是最大的吧?
只怕到时候黄总的黑料还没挖出来,金主的黑料就要满天飞了,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感觉对自己也好处啊。
贺旬想得正入神,耳边已经第三次响起了许来财的喊声。
“阿旬!!!”这次声音就贴在耳边,差点给他耳膜震裂开。
“怎么了怎么了?”贺旬如梦初醒般问道。
许来财无语地看了他眼,抛出一瓶水完美地落到贺旬手里。
“喝口水休息一会儿吧,我看大家伙儿都热得不行,别中暑了。”他拧开瓶盖豪饮一口道。
“哦,好。”贺旬抬头看向天上的艳阳,摘掉安全帽跟着躲到阴凉地避暑。
“你刚刚在想什么呢,想得眼睛都直了?”许来财见状问道。
“没什么。”贺旬自然不指望许来财会认识黄胜,不过看许来财问得那么认真,也不好意思不接话。
“哥,你听过岚金集团吗?”他岔开话题道。
“啥?”许来财看向贺旬的眼神好似对方是个傻子。
“不知道算了,我就随口一问。”贺旬嘿嘿一笑。
“不是,你小子脑子不好使是吧?”许来财看他的眼神更嫌弃了。
只见他起身,走向一旁建筑工地的挡板,上面赫然印着岚金建设四个字。
“啊——”这下换贺旬傻眼了。
他干了那么些天,都没注意到自己工作的工地,是隶属岚金集团下面的建筑公司。
“你说我听没听过?”许来财用力敲着板子上的字问道。
“还真是。”贺旬用拳头捶着脑袋,感慨自己的神经简直比水管还粗。
他没想到天底下会有那么巧的事,于是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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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问道:“哥,那你认识岚金的总经理黄胜吗?”
“岚金总经理,当然认识。”许来财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一句话点燃了贺旬的希望之火,他瞬间双眼泛光地看向许来财。
然而下一秒,许来财又说道:“怎么不认识,我不但认识他,我还认识美国总统□□呢,就是一天天穿着他家祖传蓝西装的那个。”
贺旬这才反应过来,许来财在跟他开玩笑。
得,白高兴一场。
贺旬失落地耷拉下眼眉,他毫不掩饰地情绪变化,引起了许来财的注意。
“咋啦兄弟,你有啥事儿要找那个姓黄的吗?”许来财疑惑地问道。
“哦,也没什么大事儿。”贺旬没办法将金主的任务对许来财全盘托出,只能含糊地解释道:“我邻居家有个叔,是做建材生意的,他一直想联系岚金的黄总,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嗐,亏你想得出,谁家建材采购直接找总经理负责,要找也应该找采购。”许来财这些年跟着亲哥许开富走南闯北,多少懂点生意上的门道,贺旬的话给他听乐了。
“我不懂这些,我看他挺急的,想能帮就帮一下。”贺旬挠了挠头,露出老实人微笑。
“你要这么说,我倒是知道个地方,这些建筑公司的大老板、采购都经常出入的场所。”许来财故作神秘地说道。
“什么地方?”贺旬果然上钩,双眼放光地问道。
“想知道?行啊,今晚请哥吃顿烧烤,哥就告诉你。”许来财嬉皮笑脸地敲诈他。
“好,一言为定。”贺旬咬了咬牙答应了。
···
贺旬五点从工地出发,抵达所谓“神秘场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他根本不相信这么个偏远到他地铁转公交再转摩的,共计费时两小时才抵达的地方,会有一座如同城堡般恢宏的建筑存在。
从摩的上下来,他缓缓走向城堡入口,期间需要经过停车场。
且不提停车场的面积几乎快要超过他们工地的面积,贺旬一个不识车标的人,都能通过奇形怪状的浮夸车型,看出这些超跑价值不菲。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经常出入的地方。
贺旬仿佛踏进了新大陆,一边探头探脑不停张望着,一边横穿过一公里的停车场。
刚到门口,他就看到几个中年男人被簇拥着请了进去,他上前也想跟着进去,却不想被两个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这位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工作人员机械地询问道。
“预约?”贺旬对预约制商K一点概念都没有,他呆呆地看着对方。
“抱歉,没有预约不能进入。”工作人员冷着脸,强硬地将他向后驱逐。
贺旬眼巴巴地看着线索近在眼前,辛辛苦苦花了两个小时,刚来就要走,他不甘心。
“等一下大哥!”情急之下,他大喊一声:“我不是来消费的,我是来应聘的!”
“应聘?”工作人员的手一顿,转而问道:“你联系的哪位经理?”
“呃,这个……”贺旬支支吾吾,编不出个所以为然来。
就在他快要放弃希望,接受今天要无功而返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贺,你怎么在这里?”
贺旬震惊地扭过头,就看到俱乐部的调酒师利恩同样惊讶地望向他。
12.第十二章 争取
“利恩?”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熟人,贺旬难以置信地唤了声。
负责拦住贺旬的工作人员看到利恩,转身恭敬地喊了声:“童哥。”
注意到利恩的眼神停留在贺旬身上,工作人员连忙又补充道:“这位先生没有预约,根据规定不能放他进去。”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他是来找我的。”利恩对工作人员说完,朝贺旬挥了挥手道:“小贺你进来吧。”
工作人员听到指令默默退开让路,贺旬则一脸惶恐地走上前,跟着利恩进入了会所。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俊男靓女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或是衣着暴露,或者浓妆艳抹,夸张程度远超贺旬之前工作过的俱乐部。
这些人看到利恩,无一例外都低头打招呼道:“童哥好。”
“嗯。”利恩面无表情地应着,扭头对贺旬说道:“这里人多嘴杂,去我办公室聊吧。”
贺旬快被这里的香水味呛晕过去了,他抽了抽不舒服的鼻子回道:“好。”
进入利恩的办公室,关上门,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绝在了门外,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加湿器发出轻微的声响。
回到私人空间的利恩,表情放松了不少,他询问贺旬道:“我们坐下来聊吧,你要喝点什么吗?”
贺旬第一次进入奢华大气的办公室,坐在会客沙发上的他坐立难安,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
利恩没有理会他,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啤酒。
“说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夜魅工作吗?”他将其中一罐放在贺旬面前,自顾自揭开拉环问道。
被利恩这么一问贺旬才想起来,他代替米尔上台跳舞那天,利恩没有来上班,看来是不知道他被指名带走的事情。
“说来话长,我现在已经离开夜魅了。”贺旬没办法直接告知利恩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只能苦笑着揉弄他的红发。
利恩微微侧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先不说这个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不在夜魅工作了吗?”贺旬怕他继续追问,赶忙岔开话题。
能在这个地方遇到利恩,他确实很意外。
“哦,这里是我一个亲戚经营的场子,他这段时间出国了,麻烦我帮忙照看一下。”利恩轻描淡写道。
利恩说得简单,贺旬还是从他的话里得到了一些信息。利恩并不像他所了解的那样,是个普通的调酒师。
“原来是这样。”贺旬笑了笑,气氛陷入沉默。
利恩显然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询问起了门口听到的话:“我刚刚听你说你是来面试的,谁联系的你?”
这句话本是贺旬随后捏造的借口,如何被放在明面上问,贺旬又不好直说自己是来碰运气找人的,一时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接话:“没有人联系我,是我听一个朋友说这里有工作机会,所以来试试。”
不料听完他的话,利恩的表情顿时一变。
“你回去吧。”利恩语气严肃地说道。
“啊?”贺旬呆愣地看着他。
“小贺你听我说。”利恩还是一脸郑重,“这里跟夜魅不一样,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都比夜魅复杂得多,就算你急着找工作,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这里不适合你。”
利恩虽然跟贺旬接触时间不长,但他知道贺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即便是夜魅那种地方,服务员都换得比口罩还勤,每隔几天就会有勾搭上客人从此消失的案例,仿佛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而贺旬不同,他老实本分又勤快,也是冲着这点,利恩才好心提点他远离麻烦的客人。
“可是……”贺旬试着找个缘由留下来继续打探消息。
他花了两个小时才找来这个地方,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就要回去,他心有不甘。
“没有可是。”利恩态度强硬,说罢站起身来准备送客。
“走吧,我送你出去。”
出去的路上利恩走得飞快,贺旬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利恩带着贺旬来到停车场,会所的司机已经准备就绪了。
“老赵,送这位先生回去。”利恩吩咐道。
“嗯?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贺旬受不起那么大阵仗的待遇,连忙摆手拒绝。
“这里距离市区四十公里,附近没有公共交通,就让老赵送你回去吧。相识一场,这点小事不用跟我客气。”利恩说完看了贺旬一眼,补充道:“你要是觉得送回家不方便,就让老赵在夜魅放你下来。”
利恩的安排几乎滴水不漏,贺旬就算还想挣扎,实在也找不到借口。
再者他来的时候地铁口高低有摩的可以打,这会儿会所门口除了整排的豪车,马路上连个车影子都没有,如果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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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回去,四十几公里的打车费差不多是他十天的饭钱。
“那实在不好意思,劳烦你了。”贺旬赧然地说道。
“走吧。”利恩说着,给了司机老赵一个眼神。
贺旬朝背过身的利恩挥了挥手,转头看到老赵已经打开后座车门在等他了。
“先生,请上车。”
“谢谢、谢谢。”贺旬对老赵贴心的服务连声道谢,他还是不习惯被人那么正式对待。
等他坐上车,老赵才钻入驾驶座,礼貌地询问道:“先生,请问目的地?”
“就去夜魅吧。”贺旬不方便直接告知金主家地址,只能报出夜魅所在片区。
“请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老赵礼貌关照一声,车辆缓缓启动。
车里顿时只剩下了两个呼吸和空调运作的声音。
这种场景让贺旬不自在,他下意识望出车外,试图找寻到能分散注意力的食物。
就是这一眼,让他看到了今天的意外之喜。
“停车!!!”他突然对司机大喊一声。
司机吓得一激灵,猛踩一脚油门,幸好他们刚刚驶离车位没多久,速度还不快,贺旬够呛没一头撞前排椅背上。
“我要下车!”贺旬一边喊着一边焦急地解开安全扣。
···
“兄弟们,今天你们想点什么点什么,想点几个点几个,到时候全部记我舅账上,大家只管玩得尽兴。”
黄鹏刚和几个狐朋狗友从车上下来,抽着烟跟他们说笑,就感觉身旁似乎有阵风刮过。
“他妈怎么感觉有条狗蹿过去了?”他对着奔跑的背影啐了一口。
利恩刚准备进入会所,就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衣摆。
他回头,看到贺旬正气喘吁吁地单手撑着膝盖。
“你怎么回来了?”利恩吃了一惊,眼神不住瞟向远处的车。
“利恩,能、不能求你给我个机会,不管是打杂洗碗、还是保洁,一个月就行,不、半个月也行。”
贺旬喘着粗气,说话断断续续地,但看向利恩的目光中充满了恳求。
“到底为什么……”利恩不解地问道。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求求你了!”贺旬哀求道。
利恩紧抿着嘴唇,过了许久才放弃般地扶住额头。
“算了,就给你半个月时间。”
13.第十三章 照顾
好不容易从利恩那里争取来半个月的工作机会,贺旬这才感恩戴德地坐上老赵的车回市区。
一路上他盘算着他的工作时间应该如何管理。
白天他需要去工地上班,不过因为许家兄弟跟他关系亲近,特意开后门给他日结,时间很灵活;而会所晚上才开,凌晨下班,和在夜魅的工作时间差不多。
如果他想要保持充足的睡眠,大可以牺牲掉白天的工作安心等晚上,但贺旬不想放弃每一分工资。
仗着年轻力壮,他坚信半个月少睡点不是问题。
目前他唯一担心的,怎么跟金主解释他晚上必须去会所打工。
之前金主的要求里有提到,晚上必须在家,不知道跟他说是为了调查黄胜的事能不能获取特批。
贺旬心里这么想着,完全没考虑过自己做的就是先斩后奏的事。
实际上他苦恼了不到半分钟就放弃了,管他呢,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想办法。
他现在对在会所门口看到黄鹏的事很兴奋,尤其是在听到黄鹏提到“舅舅”两个字后。
只要半个月里有任何一天机会遇到黄胜,拍下他花天酒地的照片发给金主,任务岂不是完成得轻而易举?
贺旬越想越得意,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找金主邀功。
老赵将贺旬送到夜魅便回去了,等贺旬从夜魅赶回付徽羽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随着电子门锁的“滴滴滴”声响,门应声打开,屋内一片漆黑,付徽羽还没回家。
桌上摆放着江姨准备的晚餐,可惜今晚没人在,江姨的劳动成果无人享用。
贺旬快步走入厨房,麻利地掏出保鲜袋将食物打包放入冰箱,刚好省了明天的饭钱。
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上等着金主回家。
或许是因为他的性格天生憋不住事,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煎熬。
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快忍吐血了,想发消息给金主问他几点回来。
思来想去,以自己的身份地位质问金主多少有些不合适,不得已只能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无聊地在客厅来回踱着步,差不多又过了半小时,门外终于传来了细碎的声音。
“老板!”
贺旬激动地冲上前去开门,恨不得在第一秒把他的最新发现跟金主共享。
然而门打开后,惊现的是付徽羽毫无血色的俊脸。
“老板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上去好差。”
贺旬想伸手扶住他,却被付徽羽踉跄着推开了。
“没什么事。”付徽羽的回应很虚弱,他跌跌撞撞地朝屋内走去。
贺旬见状顺手带上门,乖乖跟在他身后。
付徽羽踩着虚浮的脚步,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状态比想象中更差,强撑着回来的时候还有些许意识,但现在已经头重脚轻到连站立都困难的状态了。
眼看着他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贺旬一个箭步上前用身体倚在他前面,强行将他撑了起来。
“老板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贺旬试着将人扶正,手指在接触到付徽羽皮肤的瞬间,他惊叫一声:“好烫!老板你发烧了!”
付徽羽此时无暇回应他的话,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涌上心口,他狼狈地用手捂住嘴。
“怎么办怎么办,要去医院吗,还是打120?老板你还能走吗?”贺旬光顾着急得团团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让开。”付徽羽猛地推开他,挣扎着想去洗手间。
只不过他走了没几步,双腿就开始打飘,连眼前的画面都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恶心感不停加剧,就在他快要抑制不住的时候,贺旬突然挡在他面前。
“老板你这样不行,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贺旬满脸关切地扶住他的肩。
“你让……”付徽羽本想绕开贺旬,可惜他一秒都忍不住了。
“呕呕——”
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贺旬低头看向自己被吐了一身的白T,缓缓眨了眨眼。
啊,幸好这件T恤不是金主送的,是他在pdd买的,9.9一件。
不过这好像不是重点,更要命的是付徽羽吐完之后,人就像是瘫软的橡皮泥一样,缓缓向后倒去。
“老板你别在这里倒下啊!”贺旬大叫一声,顾不得身上的污渍一把抱住付徽羽。
付徽羽在吐完之后,意识彻底断了片,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表示人还活着。
贺旬看了一眼蹭到他西装上的呕吐物,头都快挠秃了。
“啊呀,这,我……哎——”他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好几秒,终于下定决心先把金主拖上床。
但首先,得把脏了的衣服脱下来,省得把床也弄脏。
贺旬扶着昏迷的付徽羽坐在沙发上,动手脱掉他贵得要死的西装外套,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衬衫,幸好没受波及。
随后他站起身,拉了拉身上不忍直视的白T,心想要是这样去扶金主,肯定会把衬衫也弄脏。
思考几秒后贺旬有了主意,只见他一鼓作气把衣服脱下来丢到旁边,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绕到沙发另一侧,使出全身力气将迷迷糊糊的付徽羽架起来,绕开地上的污秽物朝卧室走去。
···
将付徽羽放倒在床上,贺旬伸手探向他的额头,那温度简直烫手。
“烧得好厉害。”他焦急地喃喃自语。
站起身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他纠结着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记忆里救护车的价格非常昂贵,老贺第一次晕倒的时候,救护车送去医院花了两百多。
他是说万一,万一金主醒了,不给报销救护车和医疗费怎么办?那他十天半个月的打工钱都得搭进去。
一番天人交战后,贺旬还是决定不赌了,按照老板那不喜欢别人提钱的性子,真不给报销,他只能当哑巴亏吃了,都没地儿说理。
当然他也没有选择对金主置之不理,他蹲在付徽羽床边,对着床上毫无反应的人说道:“老板,医院咱就不去了,你才二十八岁,吃点药可以恢复的,我相信你,加油!”
付徽羽自然无法回应贺旬的话,他双目紧闭,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贺旬轻手轻脚地替他盖上被子,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打着赤膊,连忙从衣柜里拿了件衣服穿上。
换上衣服,他开始耐着性子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
好不容易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到退烧药,贺旬接了杯水,回卧室将付徽羽扶起来,剥出一粒胶囊塞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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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
对于失去意识的人能不能吃药,贺旬心里没有底,但家里也没有冲剂之类的选择,他只能祈求老板还没彻底陷入昏迷。
贺旬将药塞入付徽羽口中一路推到底,随机不停推着他的喉咙。
“老板你可千万要咽下去啊。”贺旬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着。
眼见付徽羽迟迟没有反应,贺旬甚至考虑起度一口水给他的可行性。
就在他自顾自喝了一口水准备接近付徽羽的时候,付徽羽的喉结颤抖了一下,就听到“咕嘟”一声,贺旬差点大声欢呼。
虽然他努力忍住了,但还是抑制不住愉悦,小小地叫了声:“耶!”
服侍付徽羽吃完药,贺旬扶着他躺回床上,看到一片狼藉的地板,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
先是蹲在地上用纸巾擦去呕吐物,又用拖把来回清理两次,紧接着将自己的白T丢进洗衣机,马不停蹄地做完这些后,贺旬对着付徽羽的西装外套犯了难。
他听说过贵价的西装不能直接机洗只能干洗,但就这么放着也不是办法。
贺旬想了想,用毛巾沾着水把上面的污秽物一一擦去,然后挂在衣架上,姑且挂在门后,等明天问问看江姨应该怎么处理。
做完这一切,贺旬伸了个懒腰,感觉今天一整天,自己就像个被公园大爷抽了十鞭子的陀螺一样,转得根本停不下来。
卧室的大床上,吃完药的付徽羽睡得比刚才安稳不少,沉重的呼吸也变得缓和下来。
贺旬探了探额头的温度,虽然没有退烧,但是发了不少汗,他耐心地替付徽羽擦去额角的汗珠。
考虑到金主刚才能吐的都吐完了,担心他晚上起来会饿,贺旬去厨房煮了一碗水铺蛋,看到冰箱里有开封的蜂蜜,他顺手加了一些进去,接着将碗放在了付徽羽的床头柜上。
准备完以上所有,贺旬也有些困了。
基于今晚的床给金主睡了,他将目光投向了客厅的沙发。
其实他大可以睡别的卧室,但考虑到被江姨发现的风险,贺旬还是决定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
付徽羽难得不是自然醒,而是被接连不断的手机铃声吵醒。
头还有些痛,他揉着蓬松的头发,接起电话应道:“喂?”
“付总,和旗嘉的会议还有半小时开始,您到公司了吗?”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什么?”
付徽羽一听,顿时困意全无,他一个鲤鱼打挺弹坐起来,震惊地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此刻时间:上午10:22。
该死!怎么会这样!
他只记得昨天应酬的时候吃了不新鲜的食物,肠胃很不舒服,强撑着到家后莫名其妙就睡着了,没想到一觉竟然睡到近中午。
“我知道了,我现在正在赶回公司的路上。”付徽羽边说边摸索着床头柜上的眼镜。
然而眼镜还没摸到,他的指尖先碰触到了不应该摆在这里的瓷碗。
他皱着眉戴上眼镜,发现里面装着一碗已经冷透的水铺蛋。
奇怪,江姨为什么会把这个放在这里?
付徽羽疑惑了一秒,注意力便又回到了电话上。
“你帮我先接待一下旗嘉的路总,我马上到。”他冷静地说道。
14.第十四章 动心
付徽羽忙完上午的会议,终于能回自己的办公室喘口气了。
不知道是昨天晚上应酬吃坏了东西还是什么原因,他的头和腹部至今隐隐作痛,连昨天晚上是怎么睡到床上的都不记得。
倒是贺旬应该发现了他的异样,特意把床让出来给他睡,自己应该是去其他卧室睡了一晚。
就在付徽羽揉着太阳穴回忆发生的事时,秘书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付总,您今天下午四点的飞机,需要司机提前准备吗?”穿着干练西装的秘书走进来,询问向付徽羽。
“不用了,我自己去机场。”付徽羽回道,“你把接下来一周绥州出差的行程发到我邮箱,另外公司这边你照应着,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是,我明白了。”赵秘书顺从地点头应道,随后说道:“下周有个项目计划书需要签章,您出差不在,可能需要提前借用一下您的签字印章。”
“没问题,印章就在保险柜里,我现在就……”付徽羽边说边将手伸进西装的内侧袋,紧接着他的表情僵在脸上。
连着三下都没有抓到本应在口袋里的钥匙,他这才如梦初醒般想起来,钥匙应该还在昨天穿的西装外套里,早上他走得太急没有来得及拿。
然而他很快又想起来,他没有在家里任何地方看到摊放着的衣服,总不可能衣服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他只能将目光转向除了他以外家里的另一个活人——贺旬。
付徽羽从来没有将贺旬纳入过危险人员名单,因为贺旬是他找来的人,虽然其中有所误会,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认为贺旬是商业间谍的可能性不高。
那么问题只剩下,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秘书注意到他脸上凝重的表情,担忧地唤了声:“付总?您没事吧?”
“没什么,你先回去工作吧,下班前我会把印章拿给你的。”付徽羽没有选择在秘书面前表露出自己的疑虑,他扬了扬手,示意赵秘书离开。
随着办公室大门合上的声音响起,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直接找贺旬对峙固然很简单,但付徽羽没有这么做,他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没有人喜欢被怀疑,他不能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就指证贺旬有罪。
如此一来,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付徽羽解锁手机,点开屏幕上的监控摄像APP。
其实他的房子在装修时就完成了摄像头布置,即使房子几乎只有他和江姨两个人出入,为了安全起见,他依然觉得有安装摄像头的必要。
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竟然是在这种场合。
付徽羽打开软件,将视频回访时间拉到昨晚他到家的节点,点击倍速播放。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他围观了自己从吐贺旬一身到被扶上床的全过程。
切到二号卧室摄像头,他更是看到了贺旬给他喂药,眼见他咽不下去,贺旬表情纠结地喝了口水,缓缓朝他靠近。
“等等,你要干什么!”
付徽羽的脸涨得通红,明知道看的是监控录像,他还是忍不住对着危险的局面低喊出声。
所幸他自己争气,在贺旬碰到他之前就将药咽了下去,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耶!”他听到手机里传来贺旬的小声欢呼,仿佛是发自肺腑的喜悦。
镜头再次切回客厅,贺旬像是一只忙碌的小蜜蜂,又是收拾沙发又是擦地,然后拿起他的西装陷入沉思。
付徽羽这才想起来,他看监控的目的就是为了找这个。
视频里贺旬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他试着翻转衣服寻找洗标,看了一眼洗标后他苦恼地挠了挠头,用纸巾擦拭掉表面的污秽物,取来衣架好好地挂在了门的背面。
做完这一切的贺旬叹了口气走进厨房,摄像头只拍到了他的背影,他小声地哼着歌,动作麻利地将甜汤倒入碗中。
视频的最后,贺旬从房间里拿了一条毯子出来,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蜷缩在窄小的沙发上,连翻身都困难,但贺旬似乎睡得很安稳,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平缓的低鼾声。
付徽羽花了不到半小时闪现回家,果然在门后发现了挂着的西装外套,上面散发出的酸臭味让他忍不住皱眉。
他伸手摸向内侧口袋,保险箱的钥匙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
付徽羽默默收起钥匙,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瓷碗,一种陌生的情感翻涌而上,胸口莫名有些酸涩。
贺旬。
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他掏出手机给贺旬发了一条消息。
付徽羽:“你在哪里?”
贺旬彼时正在工地上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喘了口气,这才有空查看。
看到屏幕上提示信息来自付徽羽,他的心情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金主平时白天从来不过问他的行踪,怎么突然想起来找他了?
贺旬跟许来财打了声招呼,便独自躲到角落回复。
“老板,你有事找我?”他咽了口口水,不安地问道。
他这一问把付徽羽问住了。
付徽羽根本没来得及细想就给贺旬发去了消息,但他之前分明承诺过,他不会干涉贺旬的人身自由。
付徽羽:“没什么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今天要出差,下周才回来。”
贺旬闻言默默松了口气。幸好不是让他现在请假赶过去。
贺旬:“那老板你一路顺风,一定要注意安全。”
末了,贺旬发了个一路平安的表情包。
付徽羽看着屏幕上闪屏的动图,越来越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了,他没有告知贺旬行踪的义务,此刻的行为简直多此一举。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正当理由。
付徽羽:“我是想问你,我的不在几天需不需要江姨过来替你准备晚餐。”
贺旬一看到江姨两个字,就想到她上次不舒服的腰,也不知道好些没有。
“不用了不用了,江阿姨她……”贺旬不好直接说心疼江姨的身体,于是找了个借口道:“你知道她不喜欢我,我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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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怪不自在的。”
付徽羽:“好,那我跟她说。”
聊天到这里理应结束了,贺旬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忆起本应该昨天晚上跟金主说的话。
可能是因为昨晚的上头劲儿过了,他现在反而没有那种告知对方的冲动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如果现在就告诉金主,到时候事情毫无进展,只会令金主感到失望。
还不如等他调查完拿到证据,亲手交给金主,震撼所有人。
强行压住自己的表达欲,贺旬回道:“谢谢老板。”
···
贺旬到云鼎天地的时候是晚上六点半,要不是跟许开富提前打了招呼提前一个小时离开,倒腾到这地方不出意外都该八点了。
会所七点上班,多出来的时间贺旬被带着前往利恩的办公室安排工作。
“你还真的来。”利恩看到贺旬,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当然要来,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工作。”贺旬眨巴着眼说道。
“我没答应让你待太久。”利恩说着叫人给贺旬送来了一套保洁的衣服。
“除了一些特别的岗位,会所现在只缺两个保洁,你要是不介意,你就做这个。”利恩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我什么工种都能干,可勤快了。”贺旬生怕利恩后悔,火速躲到一边换上工作服。
深灰色的衬衫配同色系长裤,明明是低调到不行的装扮,硬生生被贺旬的脸还有夺目的红棕色头发衬托得有几分高级。
“你……”很显然,利恩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他猛吸了一口烟,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和一顶帽子递给贺旬。
“戴上这些。”他对贺旬说道。
“嗯?”贺旬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你的头发太显眼了。”利恩解释道:“这里的客人跟夜魅不同,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尽量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更不要得罪他们,明白了吗?”
“明白了。”贺旬知道利恩是在好心提醒自己,他冲对方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利恩。”
“我会让保洁主管带你一天,去吧。”利恩说罢打了个响指,立马有人进来接走了贺旬。
会所的保洁工作和其他地方没有两样,无论是拖地还是收拾乱成一团的包厢,对贺旬都不算难事。
很快,动作麻利人又开朗的他就获得了主管的赏识,还没到下班时间就跟同事打成了一片。
虽然贺旬知道这里的人营生手段没有想象中干净,但当他在洗手间里听到奇怪声响的时候,还是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一直在门外等了五分钟,直到里面的人出来,他才一溜烟地窜进去。
刚解决完生理问题,一个打扮得精致帅气的少爷走了进来,贺旬差点迎面跟他撞上。
“不好意思。”贺旬闪避及时才避免了一场撞击。
然而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翻江倒海地吐了一地。
贺旬低头看向熟悉的呕吐物,嗯……可能当保洁是他的宿命。
15.第十五章 受苦
贺旬将有几分醉意的少爷扶到厕所隔间坐好,自己则大刀阔斧地清洁起地面来。
经过这两天的熏陶,他的动作已经麻利到了某种不可置信的程度,两分钟不到,大理石地面宛如刚抛过光一样剔透。
贺旬回过头打量着呆坐在马桶上神志不清的少爷,他的年纪看上去很小,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刚出社会的新人。
“喂,你还好吗?”
贺旬边问边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递给他,本意是想让他漱漱口,不曾想喝蒙了的男孩拿起杯子“吨吨吨”地悉数喝了下去。
“等等那是生水啊!”贺旬看得目瞪口呆,却没能来得及阻止。
一杯凉水下肚,年轻男孩似乎清醒了些许,带着雾气的迷蒙大眼睛看向贺旬问道:“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负责保洁的,我叫贺旬。”贺旬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抽了几张纸巾给他。
“谢谢你,贺旬。”男孩擦着嘴边的秽物感谢道。
贺旬的目光瞥向男孩胸前的名牌,上面标注着他的名字:小茂。
见男孩态度友好,贺旬主动搭讪道:“你也是新来的吗?”
“嗯,刚来没几天。”小茂点头,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唔……说出来你不要介意。”贺旬支支吾吾道。
“没关系,你说吧。”小茂微笑道。
贺旬见他真心发问,于是诚恳地回答道:“这个行业的老人,很少会把自己喝成这副样子。与酒量无关,客人喜欢看他们狼狈的样子,他们就配合着装醉装吐,实际上距离不省人事还远着呢。”
小茂仿佛听到了绝世机密,惊讶地瞪大眼睛:“原来是这样,学习到了。”
“下次你也学着他们,别那么拼命了。”贺旬好心建议道。
“贺旬,你真是个好人。”小茂抬眼看向贺旬,眼睛里满是感恩。
贺旬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年纪那么小就出来工作,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或许是在小茂身上感受到了同病相怜,贺旬很愿意帮助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孩子。
小茂听了贺旬的话,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他低着头轻声应道:“嗯……”
就在两人聊天之际,外面有人敲响了厕所的门。
“小茂,你在里面吗?客人叫你呢,你赶快回去吧。”和小茂同在一间包厢服务的少爷冲着厕所里面喊话。
“我要回去了,客人在喊我。”小茂听到声音,挣扎着站了起来,只是虚浮的脚步让他走得东倒西歪,一个踉跄险些原地摔下。
“小心!”还是贺旬眼疾手快,及时扶了他一把才没一头栽倒在地。
“呃唔……”小茂扶着头发出含糊的声音,扶着贺旬的胳膊勉强站稳。
“你这样回去太危险了,我扶你过去吧。”贺旬关心地说道。
···
小茂在贺旬的搀扶下回到包厢,一推开门,包厢里炸耳的音乐差点给贺旬震聋。
他一度很好奇会所包厢的门到底是什么材质,才能做到门内的喧闹和门外的平静如同两个世界。
包厢里面有男有女,年纪最长的男人被簇拥着坐在中间,旁边则是四五年轻男人赔着笑,社会地位一览无余。
看到小茂进来,坐在C位的中年男人放下酒杯说道:“你回来了。”
小茂勉强站直身子,怯怯地说道:“抱歉吴总,我刚刚有点不太舒服。”
“没事儿。”
被称为吴总的男人一身肥肉,长相有几分和善,然而接下来说的话却令人发指。
“刚刚你离开那会儿,你的队友又输给我两局,他们都喝完了,那边五杯是你的。”吴总指着桌上的酒乐呵呵地笑道。
小茂僵硬地扭过头,看向桌上五杯倒得满满当当的啤酒,顿时脸色煞白,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周围的同伴,但所有人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不想喝?”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吴总的脸沉了下来。
“没有,我喝、我喝……”小茂畏畏缩缩地垂下头,迈着蹒跚的步伐朝大理石桌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伸出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小茂震惊地回过头,就看到贺旬推了推帽子,眼含笑意地说道:“吴总,小茂有点喝多了,一会儿把地毯弄脏了怕惹您不开心,不如他的份我来替他喝吧。”
贺旬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很大胆,但他实在没办法看着小茂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刚才吐成那副样子,再喝下去八成会酒精中毒,这种弄不好就是生命危险。
“你是谁?”吴总侧过头,看向一身清洁工打扮的贺旬问道。
“我是才入职不久的新人,很幸运刚来就能遇到吴总。”贺旬没忘记利恩的交代,尽可能挑着好话说。
“有意思。”吴总笑了笑,脸上松垮垮的肉挤成一团,透露出如同弥勒佛一般的慈祥感。
“你过来吧。”他朝贺旬招招手道。
贺旬闻言松了口气,幸好吴总没有因此发火,他刚刚还有点担心来着。
小茂眼看着他要过去,担心地拉住他的胳膊说道:“贺旬,你别……”
“嘘,没事的,我酒量很好的。”贺旬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声安抚道。
快步走向中间的桌子,贺旬当着吴总的面摘下口罩。
吴总的双眼在看到贺旬长相之后眯成了一条缝,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贺旬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猛灌起来。
他喝得又快又急,如果吴总要的是对下层阶级的欺凌,他就满足对方。
没一会儿,贺旬就把五杯酒全喝下肚了。
他的酒量虽好,但连着喝那么多啤酒,又胀又呛,他用手背抹了下嘴唇,顶着通红的脸赔笑道:“吴总,游戏可以继续了吗?”
“哈哈哈哈哈。”吴总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拍手。
一时间,“啪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贺旬却感到了一丝不妙。
“新来的,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意思,就是有点不懂规矩。”吴总停下动作说道。
“什么规矩?”贺旬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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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里,替酒都是要喝双倍的,所以你还欠我五倍。”吴总放声大笑,随后对着身边两个西装男人说道:“他喝得太慢了,你们帮帮他吧。”
两人一听立马会意,拿起酒瓶朝贺旬走去。
“等等,你们做什么,我自己会喝、唔!”贺旬的话还没说话,就被人一手掐着脖子,一手抬起头,另一个人拿着啤酒瓶直直地往他嘴里灌。
“救……”
那一瞬间,贺旬连求救声都发不出来,来不及吞咽的啤酒流到鼻孔和眼睛里,他用力挣扎起来。
小茂见情况不对,扭头冲出包厢去找人求助。
沙发上的其他人或是同情或是戏谑地看着贺旬遭受虐待,只有一个和吴总同行的男人默默掏出手机,找到微信联系人。
“付总,云鼎这边的眼线出了点意外。”
男人刚点击发送,突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利恩带着人走了进来。
利恩一进入包厢,目光环视现场一圈,最后落定在贺旬身上。
贺旬此刻正跪坐在地上,灰色的工作服全部湿透了,他的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不停地捂着脖子发出猛烈咳嗽:“咳咳咳——”
“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好好管教一下。”
只听利恩一声令下,两个戴墨镜的壮汉瞬间将贺旬腾空抬起,运了出去。
随后利恩抬头看向吴总,一脸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吴总,刚招的新人还没有培训好,给您添麻烦了。这样,今天的费用我给您全免,一会儿我叫人送一瓶路易十三过来,当作是我给您的赔礼。”
见利恩态度恭敬,赔偿也足够有诚意,吴总笑了笑说道:“童少说笑了,你的面子谁敢不给?”
利恩垂眸低笑,又叫人送了几个果盘来,这才安静离开。
付徽羽这会儿刚刚看到消息,回复道:“需要我的干预吗?”
“不用了,云鼎的负责人出面了。”男人回道。
···
贺旬趴在办公室的厕所里吐了个昏天暗地,不是因为醉酒,而是酒呛进了气管里,不吐出来难受得要命。
“吐完了没,吐完了就出来。”利恩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看着他无奈地摇着头。
“利恩,呼哧~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呼哧~”贺旬刚才呛得眼睛鼻子都红透了,直到这会儿说话还一抽一抽的。
“哼,亏你知道。”利恩冷哼一声说道:“你还记得我一开始跟你说的话吗?让你不要得罪客人,你把我的话听到哪里去了?”
“对不起,我、呼哧~我只是想帮忙。”贺旬揉着鼻子说道。
“你确定是帮忙?不是添乱?”利恩冲他翻了个白眼。
“真的很抱歉,今天造成的损失,我会赔偿的,不过可能要稍微晚点才能给……”后面的话,贺旬越说越小声。
对于给利恩造成的麻烦,他很愧疚,赔钱也是理所当然,只不过现在的他确实很缺钱,不知道能不能把这笔欠款拖到金主结账之后再支付。
“不用,我不在乎。”
利恩简单一句话就打消了贺旬的全部负担。
16.第十六章 误会
“不用,我不在乎。”利恩满不在乎地掏出烟盒,点上一支。
“这怎么行?”贺旬没有对利恩的大方感恩戴德,反而一脸认真地说道:“到现在为止一直是我在给你添麻烦,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会过意不去的。”
利恩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贺旬的脸,轻叹一口气说道:“像这样的事情会所每天都在发生,损失多少钱不在我的关心范围内,不过……”
利恩的话微微一顿,引起了贺旬的好奇心。
“不过什么?”贺旬问道。
“有一件事你别误会了,我不是什么人都帮的滥好人。”利恩深吸一口烟,直视着贺旬的双眼说道:“只是看着你,让我回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
“我?我们以前见过吗?”贺旬露出意外的表情。
“没见过。”利恩否认得相当爽快。
贺旬挠了挠脑袋,更迷惑了。
利恩的目光落在他抓挠的头发上,幽幽问道:“你的发色是天生的吧?”
同样的发色,他注意到米尔的发根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黑色的部分,但是贺旬从始至终都是红棕色。
“嗯,从小到大都是这个颜色,看起来很奇怪是吗?”贺旬卷起发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时候因为发色的关系,他在学校一直被当作异类,他都习惯了。
“果然。”利恩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问道:“贺旬,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贺旬老实回答道。
“年纪也很相仿。”利恩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仿佛陷入了某段回忆,他垂眸看向墙壁上的画像,喃喃道:“我十岁的时候,那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呢,如果他平安出生,今年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她是谁?”贺旬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能凭借着怀孕的零碎信息拼凑出对方是个女性。
“一个小时候救过我的人,她有一头跟你一样颜色的头发。”提到曾经的恩人,利恩的表情变得有些柔和。
“如果不是她的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了,我真忍不住怀疑你们有血缘关系。”利恩说着,伸手揉了一把贺旬的头。
“我还活得还好的,不要咒我好不好。”贺旬半开着玩笑,继续问道:“那她现在人呢?”
“孩子夭折之后,她就跟她的丈夫搬走了,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利恩将抽完摁在烟灰缸里,惆怅地说道。
“那你说她救了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贺旬歪着头,俨然一副听入迷的样子。
利恩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怎么,当故事会听呢?”
“是你先说的,我就随便问问。”贺旬缩了缩肩膀,小声嘟囔着。
“故事就听到这里。”利恩斜了他一眼,换上严肃的表情警告道:“我会让主管把你调去厨房和公共区域,从现在开始你不准靠近包厢,听到没有?”
“啊——可是……”贺旬拖长尾音,脸上是满满的抗议。
“你要有半点意见,现在就去找财务结工资回家。”利恩先一步制止了他的话。
贺旬闻言只能瘪着嘴,委屈但不敢吭声。
都怪自己一个冲动给利恩添麻烦了,这下好了,他还怎么打探黄胜的消息。
就在贺旬越想越烦的时候,事情迎来了小小的转机。
···
周日晚上,贺旬照常清理着大厅的地板,罕见地看到会所的大堂经理去门口接人。
“黄总,这边请。”只见大堂经理走在前头,亲自为来者开道。
贺旬没想到自己苦苦找寻的机会竟然来得那么轻而易举,来的人正是黄胜。
黄胜带着几个亲信从他身旁经过,兴许是他戴着口罩和帽子,黄胜没有认出他。
贺旬来不及雀跃,双脚已经自发自动地跟上了他们。
“黄总,咱们这周来了一批新人,要不要给您挑挑?”
大堂经理一脸谄媚地向黄胜示着好,贺旬就拿着拖把在后面边拖边听。
“好,全都叫上来吧。”黄胜大手一挥道。
“是。”大堂经理顺从地点头,招呼着手下送黄胜一行上楼:“你送黄总去专属包厢,然后把新来的那批统统叫来。”
经理把人送到电梯口便准备离开,转身却差点撞上跟在后面偷听的贺旬。
“你在这边做什么?童哥说了你不能靠近这边。”贺旬躲闪不及,被经理抓了个现行。
虽然会所里人多手杂,但贺旬是利恩耳提面命要关照的对象,他印象深刻。
“啊?哦哦,是这样,刚才有客人喝醉吐了一地,一路踩着走到这里,我这不是跟在后面打扫嘛。”贺旬笑得一脸纯良。
经理看了眼他手里的拖把,摆摆手说道:“行了,这里我一会儿叫其他人过来清理,你回你的位置上去。”
“哦,知道了。”贺旬悻悻回道。
拎着脏拖把回到工具间,他边搓着拖把边思考。
现在只要拍到黄胜的黑料他就能完成金主的任务,可偏偏他被勒令禁止接近包厢区。
他知道利恩下这个命令是为了保护他,但机会近在眼前却什么都不能做,他心有不甘。
要不然,赌一把试试?
大胆的念头才从脑海里蹦出来,贺旬已经准备好实施了。
脱下工作服丢在工具间,他趁着其他人不备匆匆搭乘电梯上楼。
然而上了电梯他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黄胜的包厢是哪间,这可怎么办?
贺旬咬着手指不知所措,就在这时,他想起经理刚才提到的“专属包厢”,顿时来了灵感。
会所的包厢安排是随机的,只有顶层的VIP包厢是大客户专用包厢,黄胜一定就在顶楼。
贺旬自信地按下顶层电梯钮,电梯缓缓上升。
踏出电梯门,走廊里一片静寂,只能隐约感受到两侧房间里传来的震动。
糟了,还是不能确定黄胜的包厢是哪个。
一间一间敲门显然不现实,而且他也不可能敲开门后直接掏出手机开拍,这样怕是没走出包厢就被黄胜的人按在地上了。
这么一想,贺旬不住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后悔自己来之前为什么不计划好,光凭着冲动行事了。
正当他站在原地犯难的时候,电梯门再次打开,出来一行年轻的男男女女,在领队的引领下排成一列朝他走来。
贺旬注意到小茂竟然在列。
自从上次吴总的事情之后,他还没什么机会跟小茂说话,这次见到小茂更是意料之外。
“哎,你是谁,哪儿来的?”领队先一步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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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到贺旬的存在,上前盘问道。
“啊,我、我……”贺旬支支吾吾半天,突然灵光一闪说道:“我是童哥安排上来给客人送酒的,童哥说算他私人赠送,不记账。”
“哦,是吗?那送完了没有,送完了赶紧下去。”领队不疑有他,见他手里空空如也便示意他办完事赶紧走。
“是!”贺旬没招,只能听从对方安排朝电梯走去。
在经过小茂身旁时,他对小茂低语道:“今天下班,我在停车场等你。”
小茂闻言愣了一秒,快速点头应道:“嗯。”
贺旬这才安心离开。
他猜到经理口中给黄胜安排的新人就是这一批,那么小茂就是他能打探黄胜消息的最好途径。
眼下他把所有希望压在小茂身上,希望一切顺利。
···
付徽羽下飞机时已经接近午夜,在地下停车场等候多时的司机看到他出现,连忙下车替他开门。
“付总,是直接回家吗?”
坐回驾驶座的司机询问着后排的人。
“嗯。”付徽羽刚说完,他的手机便连声震动起来。
“喂。”
付徽羽接起电话,就听到对面传来钱奕杰懒洋洋的声音:“回来啦?”
“刚下飞机。”付徽羽简洁地回应道。
钱奕杰随口寒暄了几句出差的进度,随后话锋一转问道:“岚金那边有动静了吗?”
“人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猎物咬钩。”付徽羽淡漠地说道。
“精还是你精啊。”钱奕杰笑道:“知道那老东西喜欢刚出社会的嫩瓜秧子,你就投其所好,谁能不上钩?”
“他要是正人君子,我又能有什么手段。”面对好友的调侃,付徽羽不为所动地耸了耸肩。
“幸好他不是。”钱奕杰闻言放声大笑起来。
“不过,”笑了好一会儿,他又把话题收了回来问道:“你不是花钱找了个小演员,为什么不让他去?这不符合你物尽其用的性子。”
“他不合适。”付徽羽想都没想便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都是从这种场子混出来的,他才应该是最得心应手的那个。”钱奕杰无法理解付徽羽的想法。
“他跟你想得不一样。”付徽羽边说着边拧起眉头。
他回想起黄胜打量贺旬的眼神,让他有种想上去揍他两拳的冲动。
“好吧好吧,既然你乐意花钱,这事儿我就不掺和了。”钱奕杰表示投降。
挂了电话,付徽羽将手伸进口袋里,抚摸着里面的长方形盒子。
这是付徽羽在出差的路上看到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或许是贺旬在他生病时毫无保留地照顾他,让他产生了些许亏欠感。
既然贺旬喜欢钱,那他应该会喜欢这种奢侈品小玩意儿吧。
带着复杂的心情,付徽羽回到家,原以为迎接他的会是贺旬那声中气十足的“老板你回来了”,实际上屋内一片漆黑,丝毫没有活人的生气。
付徽羽的眉头紧锁,他第二次点开监控软件,这才发现自从他出差开始,贺旬每天都是一早就出门,直到凌晨四点才回家。
“啪”的一声,口袋里被捏变形的装饰礼盒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摔落在地。
17.第十七章 争吵
凌晨三点出头,会所的客人陆续散场,停车场的车所剩无几,贺旬站在空旷的停车场上,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他猛地回过头,发现小茂正笑意盈盈地站在他身后。
穿上便服的小茂年纪看上去更小了,了不起十八、九岁的模样,身上还带着酒气。
“小茂你来了。”贺旬笑着说道:“刚下班,我还饿着呢,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我请客。”
一到半夜,郊区的市场门口零星停靠着几辆临时餐饮车,贺旬和小茂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考虑到小茂喝了一天酒,贺旬贴心地点了饮料,配上热乎的关东煮,方便缓解胃的压力。
“上次包厢里,是你去找利恩求助的吧,谢谢你。”
贺旬将四五串关东煮上的丸子一起刮到面前的碗里,边吃边含糊地说道。
相较于他,小茂的吃相斯文得多,手里捏着一串鹌鹑蛋,小口小口地吃着。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多亏了有你,不然都不知道那天我能不能撑下来。”小茂看着贺旬,面露感激地说道。
“那我们两个就算扯平了?”贺旬举起饮料撞向小茂的瓶子,大大咧咧地笑了。
“嗯,扯平了。”小茂跟着碰了碰杯,配合着猛炫一口。
又是几串关东煮下肚,贺旬终于想起来今天的目的,他试探着问道:“小茂,今天晚上包厢里的客户,你之前见过吗?”
“你是说黄总?”小茂撸串的手一顿。
“啊对,就是他!”听到小茂精准地叫出黄胜,贺旬喜出望外地问道:“你知道他一般都什么时候来会所吗?”
“其实我也刚来云鼎不久,不过我听会所的前辈说,黄总每个周末都会来。”小茂把自己知晓的信息老实告知了贺旬。
“每个周末吗……那就是说,下周末他也会来喽?”贺旬喃喃自语道。
利恩只给了他半个月的工作计划,到今天为止已经一周过去了,也就是说下周末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可是顶层的包厢严防死守的,他到底应该怎么进去拍照录音啊,听起来就不像能办到的事。
贺旬双手挤压着太阳穴,把帅气的脸都拉变形了,掩饰不住的苦恼表情引起了小茂的关注。
“贺旬,你问这个做什么啊?”小茂稍作停顿,随后瞪大眼睛问道;“你不会认识黄总吧?”
“我怎么可能认识他?”贺旬笑着否认了。
他跟黄胜充其量就是见过一面,谈不上认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问起他的事儿?”小茂询问贺旬的神色带着几分紧张。
贺旬不可能对小茂吐露实情,只能嬉皮笑脸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有个哥们在岚金工作,听说过这个人而已,好像挺厉害的,哈哈哈哈。”
小茂听完他的话,一把掐住他的手腕,激动地说道:“贺旬,你听我一句劝,千万离这个人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话题跳转得太快,贺旬发出呆愣的声音,没有反应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小茂松开贺旬的手,一脸复杂地说道:“有一些事,我不方便说,但是这个黄总最喜欢稚嫩、漂亮的新人,他要是看到你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离他远一点。”
“唔……”贺旬听得一头雾水。
要论年纪小、漂亮,很显然小茂才更符合标准,怎么还反过来警告他了。
至于黄胜是什么尿性,就算没有小茂告知,贺旬也从金主那边听过,他并不意外。
不过他还是感动于小茂对他关心。
“好,我会记住你的提醒,谢谢你,小茂。”
暗暗把黄胜下周出现的时间记下,贺旬拿起饮料再次敬向小茂。
···
告别小茂后,贺旬打了辆车回家。
这点他很感谢利恩愿意报销车费,不然几趟夜间公交倒腾下来,他每天到家都快五点了。
贺旬累了一整天,计划着回家洗完澡直接睡觉,为了赶上明天白天的工作,他最多只能睡四个小时。
打着哈欠解开电子锁,他刚想边脱衣服边去浴室一气呵成,丝毫没注意到沙发上还安静地坐着一个人。
“贺旬。”
付徽羽低沉的声音响起,吓得贺旬挂在手上的T恤差点飞出去。
彼时贺旬赤裸着上半身,裤子解开一半,猛地对上付徽羽深沉的黑眸。
贺旬“嗷”地怪叫一声,一边手忙脚乱地将衣服套回身上,一边胡言乱语:“老、老板你怎么回来了?”
问完才发现是自己傻了,金主说了自己要出差一周,今天就是他回来的日子。
付徽羽没有回答他的蠢问题,他径直走到贺旬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鼻翼微微翕张着,他闻到贺旬身上飘出来的酒精混合着刺鼻的香水味,上次闻到这股气味,还是与贺旬初见的时候。
“我警告过你,合约期间你不准见你的老客人,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付徽羽的脸绷得死紧,他想谴责贺旬违反了合约,却莫名其妙把重音放在了“老客人”三个字上。
“什么老客人?”贺旬听得一头雾水。
“你自己心里清楚。把你身上的酒臭味洗干净再跟我说话。”付徽羽憋了一肚子火,他一把拽住贺旬的后衣领子,拖着他走向浴室。
贺旬被他拽得跌跌撞撞险些左脚踩到右脚,所幸这会儿他终于抓到了付徽羽话里的重点。
“等一下老板,你听我解释!”他抓住付徽羽的胳膊,强制对方停下脚步。
“没什么好解释的。”付徽羽眼神冷如冰霜。
眼看着他不信,贺旬急了,他歇斯底里地大喊道:“老板,我真的没有去见任何人,我是去调查黄胜了!”
听到他的话,付徽羽的表情一愣,他皱着眉问道:“黄胜?”
“对!”贺旬见他态度有所松动,抓紧机会继续解释:“我查到黄胜每周末都会去郊区的一个会所,我就想着也许可以抓到他什么把柄,所以才会弄这样一身回来,嘿嘿嘿……”
说完,贺旬还傻笑了两声。
虽然他的举动是有几分鲁莽,但看在他为了完成任务那么努力的份上,金主多少也能理解一点吧?
可惜的是,贺旬没有等来付徽羽的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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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反而得到了一句怒火中烧的咆哮:“贺旬,你疯了是不是?!”
“欸?”可见对方的反应和自己料想的不一样,贺旬也愣住了。
他明明一直在按照金主的任务执行,又是哪里做错了?
不过他感觉金主好像真的气得不行,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气到鼻梁上的眼镜框都在晃。
付徽羽确实气急了,他怒目圆睁地瞪着贺旬吼道:“谁让你去调查黄胜的?你觉得你有几分能耐可以跟他叫板?你知道黄胜是什么人吗?以他的为人你要是落到他手上,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
付徽羽一想到黄胜注视贺旬的眼神,他越说越激动,不得已他猛地摘下眼镜用力揉捏鼻梁,借此让已经在失控边缘的情绪平复下来。
“不是老板你让我去的吗……”贺旬本来觉得自己挺占理的,但看到金主气成这样,害他都不敢大声说话。
“够了。”付徽羽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争论下去,他怒气冲冲地对贺旬说道:“今天的事,我姑且当你的借口成立,不跟你计较,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跟黄胜的事有任何关联。另外,你最好确保我回家的时候看到你在,否则我们的合约到此为止!”
付徽羽放完狠话,不等贺旬回应便扭头钻入书房,徒留贺旬一个人呆立在客厅。
···
贺旬这几天很苦恼。
自从上周被金主抓到他去会所打工,金主已经六天没有跟他说过话了,即便相处在同一空间,对方也当他不存在。
为了不继续触怒他,贺旬一下工就立马赶回家,确保在金主下班前自己能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
至于会所那边,他跟利恩请了假,利恩不在乎会所多不多他一个,明示他不用来也行。
可是贺旬一点开心不起来,他不喜欢这种有隔阂的关系,尤其是金主对他的怀疑,贺旬很笃定金主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唉……”重重叹了口气,他用力一跳如同自由落体一般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好烦啊——”他对着天花板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背喃喃自语。
金主说他没有能耐对付黄胜,某种层面上也没说错,可是收了那么大一笔钱,他却什么忙都没帮上,导致他的良心一直隐隐作痛,钱也拿得不安稳。
他拼命调查黄胜的信息,就是为了证明哪怕有一丁点的作用也好,他并不是毫无价值。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他在金主心里的定位吗?
贺旬烦恼地用枕头蒙住头,就在这时,手机发出叮叮提示音,他摸来一看,是来自金主的信息。
“我今晚有事不回来,你给我老实点。”这是时隔多日付徽羽给贺旬发的第一条信息。
贺旬看完消息,思忖着今天是周几来着,金主竟然还要应酬。
他细看着手机上的日历,赫然发现今天是周六。
等等!周末!
贺旬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唯一的机会近在眼前,只要今天他能拿捏住黄胜,无论是证明自己还是帮上金主,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好,成败在此一举,出门!
18.第十八章 救人
贺旬出门的时候时间刚过七点,兜兜转转到云鼎天地,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门口的招待看到熟悉的脸,没有阻拦便让他进去了。
今天刚好是周末,按照小茂的说法,黄胜有极大概率来,说不定此时此刻他就在自己的VIP包厢里。
顶层的VIP包厢众多,贺旬无法锁定黄胜具体在哪间,于是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小茂身上。
就算小茂这会儿不在黄胜的包厢里,高低之前他去过,也能指条明路。
想着,贺旬掏出手机给小茂发了条消息。
贺旬:“小茂,你现在方便吗?”
消息发出去好几分钟,对面都没有回应,贺旬不由流露出苦恼的表情。
也许是在陪客户,不方便看手机?
可是除了小茂之外,他跟其他少爷并不熟悉,贸然打听黄胜的消息,应该没有人会透露吧。
贺旬犹豫再三,决定先找到小茂,找个机会打探出黄胜的包厢号就算功成圆满。
小茂是会所的员工,身份不比黄胜,没有什么值得保密的,贺旬随手抓了个眼熟的就得到了有用信息。
“小茂?”某个在会所浸淫数年的资深男公关支着下巴说道:“他刚刚被客人带出台了。”
“小茂?带出台?”贺旬眨巴着眼睛,仿佛对方在说什么听不懂的语言。
“怎么了?会所一直都有提供这种服务,你难道不知道吗?”打扮夸张的男公关轻佻一笑,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听说那个黄总给钱很大方,我们都巴不得让他选中呢,可惜他就好青涩那口。”
“黄总……”贺旬喃喃念叨着,忽然回过神来,瞪大眼睛喊道:“等一下!你是说小茂被黄总带走了?!”
“是啊,怎么了?”男公关疑惑地歪过头,随后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冲贺旬咧嘴笑道:“难道你的目标也是黄总?”
他说完,后退了几步从上到下将贺旬打量了个遍。
“虽然打扮得有点抽象,脸倒是不错,符合黄总的审美。”他对着一身清洁工装扮的贺旬揶揄道:“可惜今天被小茂捷足先登了。”
贺旬才不管他这个那个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黄胜竟然将小茂带出台了。
就算贺旬在夜场的工作时间不久,也不至于蠢到连“出台”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可是小茂……他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离黄胜远一点,这会儿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为了钱?就如同他为了钱把自己卖给金主一样,小茂也做了相同的选择。
贺旬自顾自思考着,然而还没等他捋清小茂跟黄胜走的逻辑,另一个念头就浮了上来。
等等,黄胜带小茂出台,不恰恰就是拿捏他把柄的最好时机吗?
无论小茂是自愿还是被强迫的,黄胜将他带走了是事实,要是他能找到他们拍下照片,就相当于拿到了黄胜的把柄。
贺旬想到这里,豁然开朗。
“不好意思问一下,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走的?”贺旬抓着男公关的肩膀,一脸焦急地问道。
“大概是你来之前几分钟?”男公关回道。
“好,知道了,谢谢你!”
贺旬的声音留在原地,人已经飞奔出去几米远了。
云鼎天地的停车场很大,通常客人下楼都会通知司机去开车来门口接人,他赌小茂没有那么快离开。
果不其然,贺旬追出去的时候,小茂刚刚被推入车内,随着“砰”的一声车门关闭,车子缓缓发动。
贺旬这会儿顾不上那么多,他面前刚好有一辆送客人来的出租车,客人前脚下车,下一秒他便迫不及待地钻入了后座。
“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辆车!”他语气急切地说道。
司机师傅面带疑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眼云鼎的招牌,这种抓对象出轨的戏码,几乎每隔几天就会上演一次,他都腻味了。
“系好安全带。”司机冷冷地抛下这句话,随后一脚油门便窜了出去。
贺旬被他一个甩尾差点撞上另一侧的门,吓得他连忙抓住握把,同时感叹着专业的师傅就是不一样。
在车上经历惊险追逐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车跟他同一时间出发,尾随着黄胜的车离开。
黑车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紧盯着前方的目标,冷静地向电话那头汇报道:“付总,目标已经离开云鼎了。”
付徽羽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五光十色的灯火,低声应道:“眼线身上的监听设备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目前处于连线状态。”男人迅速回复道。
“继续跟着。”得到满意的答复,付徽羽的脸上浮现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我倒要看看这次黄胜还能找什么借口脱身。”
···
贺旬跟着黄胜的车一路来到市区,下了车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岚金旗下的豪华酒店。
难怪黄胜要驱车几十公里来这儿,在自家酒店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他也有的是办法逃脱。
可事已至此,他就算搏一搏,也要想尽办法拍到扳倒黄胜的证据,不单单是为了完成金主的任务,同时也变相地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贺旬一边想着一边追着黄胜和小茂的脚步进入酒店,一边掏出手机假装拍摄气派的大堂,对准黄胜的背影连拍数张。
他远远地看着两人,发现小茂似乎很紧张,他的手时不时拽着外套的衣领往中间拢去。
贺旬想起小茂曾经警告过他远离黄胜,因此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现在和黄胜在一起的人和小茂联系在一起。
难道说是被胁迫的……
比起小茂为了钱出卖自己,贺旬更愿意相信这个答案。
可悲的是,此刻的他不但对眼前的局势毫无办法,甚至为了拿到黄胜的把柄,他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小茂羊入虎口。
如果不这么发展的话……光凭几张照片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心里清楚事情必须按部就班地进行,可是贺旬还是对自己产生了一股浓浓的失望。
真糟糕啊,贺旬,你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为达目的牺牲他人的样子。
就在贺旬内心天然交战,不停敲着自己脑门的时候,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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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保洁跟我过来搬下东西。”穿着礼宾套装的酒店工作人员对他说道。
“啊,我?”贺旬一愣。
他低头看向身上的衣服,发现从会所出来的时候他没换衣服,身上还穿着会所清洁工的服装,意外的是,竟然和酒店保洁的工作服撞衫了。
“看什么呢,快点。”礼宾部的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哦哦,好。”
贺旬担心继续跟他争执下去会引来黄胜的注意,只好闷着头帮对方一起将巨大的青花瓷瓶挪了个位置。
其间,他注意到黄胜和前台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带着走向电梯厅。
将花瓶放到指定位置,礼宾部小哥刚想说:“对了,你把这旁边的水也擦……咦,人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楞大个人从他身边凭空消失了。
贺旬一路连奔带跑地冲向电梯厅,等他跑到时,电梯门已经闭合了。
糟了,没有赶上,这下连几号房都搞不清了。
危急关头,贺旬没有乱了分寸,他抬头盯着液晶显示屏,确认电梯一路上升至36层,才缓缓下降,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左侧的电梯一抵达,他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狂按36层的按钮。
然而天不遂人愿,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使用。
贺旬呆愣在原地,仅用了一秒时间思考,他就决定了,走逃生通道上楼。
大晚上的逃生通道里空无一人,只有贺旬沉重的喘息声不停回荡着。
有常年做体力活的底子在,他爬楼很快,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便抵达了目标楼层。
从逃生梯出来,不远处就是电梯厅。贺旬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努力平复着呼吸。
黄胜和小茂自然早就不在原地了,想必已经进入房间了。
该死的,怎么跟云鼎的时候遇到的困境一样,他不知道黄胜的房号。
就在贺旬苦恼地挠着头发时,忽然发现脚步的地毯上有一片东西。
他蹲下身捡起来查看,竟然是小茂的身份证。
小茂果然年纪很小,比他还小六岁。
贺旬这么想着,下一秒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僵在原地。
等一下!小茂比他小六岁?!
他才二十三岁,那小茂多大,十七岁,未成年人???
贺旬难以置信地捂住嘴,以防自己发出怪声打草惊蛇。
这会儿的他已经无暇顾及扳倒黄胜的事了,他满脑子都是利恩怎么会让一个未成年人进会所工作,还有黄胜接下来即将会对小茂做出什么。
不、不、不,不行!他不能眼睁睁黄胜将脏手伸向一个未成年人,他决不允许!
他现在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找到黄胜的房间,然后把小茂救出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贺旬越想越急,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
冷静,贺旬,冷静,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拼命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就在抬头看向电梯门的瞬间,他看着倒影中身穿灰色工作服的自己,心生一计。
有办法了!
19.第十九章 以身试险
电梯左转的第一间是3618,贺旬深吸一口气,按响了右手边的门铃。
“您好,客房服务。”
“什么事?”一个商务打扮的中年女性出来应门。
“女士您好,请问是您打电话报修地漏不下水吗?我是过来查看情况的。”贺旬微笑着问道。
女人瞥了一眼贺旬的工作服,皱着眉说道:“不是,你搞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十分抱歉打扰您休息了。”贺旬见状连忙鞠躬致歉。
女人没有多说什么便关上了房门。
好,不是这间,那就下一个。
“您好。”贺旬踱步向隔壁的3616,继续刚才的操作。
左侧的十几间房,或是无人应答或是回答认错的,一路下来只剩下了尽头的3601。
按铃之前,贺旬的心跳得很快。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利用小茂录下证据扳倒黄胜的心思,在知道小茂是未成年之后,他满脑子就只有如何救小茂出来了。
希望一切顺利。
贺旬深呼吸几口气,缓缓按响门铃。
“是谁?”
房间里很快就有了动静,来者打开门,顿时愣在原地。
“贺旬,你怎么在这儿?”小茂一脸震惊地唤道。
贺旬在看到小茂的瞬间,心里的大石头仿佛落了地。
“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这些,你赶紧走!”耳边隐隐传来浴室的冲水声,他二话不说抓起小茂的手腕往外拽去。
“你在说什么,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小茂一头雾水地问着,眼神频频朝浴室的方向望去。
“我知道,我就是来救你的!”贺旬低吼道。
“救我?”小茂更诧异了。
也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是谁在按铃?”
“别问了!你快走,这里我来应付!”贺旬一咬牙用力将小茂推出门外,关上房门。
门外地小茂呆呆地望着紧闭的房门,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呆若木鸡地将手伸向领口内侧的通讯器,低声说道:“报告,临时发生了些意外,计划有变。”
套房里的付徽羽听到助理的汇报,猛地抬起头怒斥道:“不是一切都安排好了吗?怎么会发生意外?”
助理对此一无所知,只能如实汇报道:“线人那边突然有人造访,把他从黄胜的房间里赶出来了。”
“是谁,什么身份,调查清楚了吗?”付徽羽沉声问道。
“只知道是个名叫贺旬的年轻男人,具体信息我还在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助理即刻回应道。
付徽羽在听到“贺旬”两个字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他叫什么?”
···
随着房门关闭,贺旬紧张地靠在门上,他现在思绪很混乱。
追来酒店之前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结果凭借着一腔热血竟然成功救出了小茂,他甚至还没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做。
要直接溜走吗?
乍一听是眼下最安全靠谱的做法,可如果事后黄胜找小茂麻烦,他的行为等同于在伤害小茂。
所以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不单是为了保护小茂,金主的任务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事情过后,利恩绝对不可能让他再留在会所了,那么今天就是他最后接近黄胜的机会了。
来都来了,他不能什么都没捞到就走了。
贺旬花了几秒时间捋清目标,火速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塞回口袋。
他还在思考着接下来要如何应付黄胜的盘问,对方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我在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
身穿睡衣的黄胜从套房内侧绕到玄关处来寻人,看到站在门口的贺旬,表情瞬时一愣。
贺旬此刻的脑子正乱成一锅粥,趁热喝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黄总,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吗?”贺旬扬起嘴角,绽开他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笑容。
不是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吗,他都笑成这样了黄胜总不能把他踹出去吧?
“你是……”黄胜盯着贺旬的脸,猛地一击掌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付总身边的,叫贺旬对不对?”
贺旬听到他的话,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他跟黄胜没有正面接触过,金主更不可能告诉黄胜他的名字,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黄胜私下打听过他的信息。
虽然这个结论令他感到一阵恶寒,但在当下的情景看来不是坏事,至少证明黄胜对他感兴趣。
“黄总竟然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贺旬的笑异常谄谀,他边说边朝黄胜走去。
“你站住。”然而黄胜也不是傻子,大变活人的戏码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去。
他抬头看着贺旬冷冷地问道:“我刚才临时有事通知公司员工来我这儿拿文件,结果我刚洗完澡出来,我的人就不见了,你又作何解释?”
黄胜的话十分巧妙,对这个时间点房里有陌生男性的理由解释得滴水不漏。
很可惜,贺旬不但知晓事情的真相,还将一切看在眼里,根本不吃黄胜的忽悠。
“你说的那位,刚刚我请他出去了。”贺旬侧过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微微一笑。
“你什么意思?”黄胜望着贺旬的眼神顿时一凛,他的嘴唇绷紧,两颊的赘肉跟着微微颤动。
“黄总,上次在宴会上见过面之后,稍微了解了一些您的事迹,我非常仰慕您的行事作风。说出来希望您不会觉得我冒犯,我刚才在前台看到您和那位一起上的楼,我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希望能跟您单独聊聊,所以就请他先出去了。”
一番话说完,贺旬的脸上挂着笑,心脏却无法抑制地飞速跳动。
他在赌,赌黄胜在知道他是金主情人的前提下,相信他这套爱慕虚荣的说辞。
他必须想尽办法留下来才能确保录到关键证据,对这个企图侵害未成年人的祸害重拳出击。
黄胜仰起头,半眯着眼上下打量贺旬半晌,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有点意思,我很喜欢有干劲的年轻人。”
贺旬闻言,重重松了口气。
他刚才一直担心黄胜会直接把他轰出去,结果对方不知道是觉得他没什么威胁力,还是看在脸上份上没有跟他计较,总之能成功迈出这一步就是万幸。
“黄总过奖了,能得到你的赏识是我三生有幸。”贺旬有意讨好他,连忙挑最好听的话附和。
“行了,有什么话进来说吧。”黄胜没心思在玄关听他拍马屁,努了努下巴示意他进去。
贺旬扭头看向被墙壁遮挡住的内间,默默咽了口唾液。
目前已知黄胜是个心思龌龊的人,接下来每一步都危险重重,他必须要小心翼翼地应对才行。
“好。”贺旬点头朝房间走去,手下意识握住口袋里正在录音的手机。
只要一拿到证据,不管彼时什么情况他直接跑就是了,他就不信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跑不过黄胜这个秃顶啤酒肚的老登,就算动起手来他也不可能落下风。
套房的卧室里点着熏香,黄胜让贺旬坐在沙发上,自己则拿来一瓶红酒,分别倒在两个酒杯里。
“你之前是跟着付总的吧?”他将其中一杯推给贺旬。
“嗯,没错。”贺旬乖巧地应着,看向酒杯的表情异常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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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总连应酬都带着你,看来他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思,没少培养你吧?”黄胜边说边露出淫邪的笑,显然话里有话。
贺旬第一时间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他对黄胜无端泼金主脏水的事感到愤怒。
他从不认为金主是品行不端的人,他的金主儒雅讲理,又在最关键的时刻提前给了老贺的治疗费,跟黄胜这种腌臜的人相比,金主不知道优秀到哪里去了。
“付总确实很照顾我,他平时对所有人都很好。”贺旬拼命收敛起厌恶的表情,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会找上我?”黄胜意味深长地笑了。
贺旬表情一僵,他努力在脑海中拼凑着应对的话语,黄胜却摆摆手阻止了他。
“先别说了,我们干一杯吧。”说着,黄胜拿起红酒杯朝他凑近。
贺旬不是三岁小孩,这酒能不能喝,他心里再有数不过了。
他是来救人找证据的,不是来赔上自己的。
“好,黄总,我敬您一杯。”
他假意酒杯敬向黄胜,随后在酒杯举到高处时,忽然手一松,酒杯顷刻跌在高档地摊上,红酒撒了一地。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黄总,真的很对不起!”贺旬一脸仓皇失措地跪在地上,用纸巾擦拭着地毯。
这招是有效,但是破绽极为明显,可以说,只要黄胜有脑子,就一定能识破他的心思。
贺旬一边擦着地毯,一边绷紧神经关注着黄胜的反应。
然而黄胜丝毫没有生气,反倒是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
“我之前听到过几句流言,是不是付总的身体有恙,你迫不及待地想换个人服侍?还挺会吊人胃口的。”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你在说什么?”贺旬被他离谱的话语震惊到了,下意识皱起眉头。
“别装了,你的脸我很喜欢,要不要考虑离开付徽羽跟我?”黄胜单刀直入地提出邀请。
“黄总您说笑了,我没有这个意思。”贺旬试图打哈哈蒙混过关。
“哦?那我就实在想不明白你放着年轻身体好的付徽羽不要,找上我的理由了。”黄胜的笑意扩大。
贺旬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一丝寒意油然而生。
他想要起身逃跑,无奈身子还没站直,一阵眩晕袭来,他踉跄着后退几步。
“这是……什么?”
贺旬很笃定自己没有喝酒,怎么会这样?
“年轻人还是要多比对比对,再做选择比较好,过了今晚,你就知道付徽羽和我,应该选谁。”黄胜□□着,一步步朝他靠近。
“咚”的一声,贺旬跪在地上,一手撑着茶几。
脑袋很混沌,眼前的景象全部扭曲了,连黄胜的话都带着刺耳的噪声。
贺旬狼狈地撑着身子,他喘着粗气,用最后的力气朝眼前模糊的人影吼道:“我,绝不背叛付总!”
话音刚落,贺旬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失去力气缓缓向右侧倒下。
黄胜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哼笑一声道:“送到嘴边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就在他刚想将手伸向贺旬衣扣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得砰砰作响。
不,不是敲,应该说是在砸门,更确切一点来说,有人想把房门拆下来。
“谁敢在我的地方造次!”黄胜恼怒地朝门外咆哮。
随着门被砸翻的声响,付徽羽带着一众下属破门而入。
“把他控制住。”
付徽羽一声令下,三个黑色西装的保镖将黄胜架住,付徽羽则径直冲进房间里,扶起晕倒在地的贺旬,猛拍着他的脸。
“贺旬,醒醒,贺旬!”
20.第二十章 动情
疾驰的轿车在私人诊所门前刹停,付徽羽背起贺旬就往诊所内冲。
大晚上被叫来出诊的樊振赫看着这一幕直摇头。
“老大,医生也是有休息时间的好吗,我们的命也是命啊!”他边无语地叫唤着边无语地跟进诊室。
“帮我看看他怎么了,一直昏迷不醒。”付徽羽对樊振赫的抱怨充耳不闻,他径直走向诊室,将贺旬放在检查床上。
“昏迷不醒你去大医院啊,这要是有个什么突发疾病,你是指望这个点我给他开膛破肚做手术吗?”樊振赫嘴里嘟嘟囔囔的,身体已经配合地戴上了医用手套。
“我分得清轻重缓急。”付徽羽白了他一眼,凝重着面色说道:“他不是自身的原因,应该是被人下了药,目前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药,所以才会来找你。”
“喔——”樊振赫拉长尾音,已然明了个中道理。
他拨开贺旬的眼皮查看了下瞳孔,稍作沉思,随后让付徽羽帮忙扶着贺旬,用采血器采了两管血。
“先等验血结果出来,我再做判断。”樊振赫说道。
付徽羽低头看向贺旬面无血色的脸,神情异常复杂。
“别在这儿傻站着,结果要半小时呢,出来聊会儿天吧。”樊振赫说着将他拽出了诊室。
诊疗大厅里,付徽羽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樊振赫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来来说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掺和进什么麻烦的事里了?”樊振赫开门见山地问道。
“商业竞争的一些小手段罢了。”付徽羽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说道:“只是没想到会把他搅和进来。”
樊振赫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他皱着眉说道:“你还在跟那个钱奕杰合作开公司?”
“嗯。”付徽羽默默地点头。
听到他的答案,樊振赫的表情有些难绷。
“有些话你别怪我说得难听,我知道钱奕杰是你的朋友,我之前跟他接触过两次,老实说,我对这个人的印象不好,我觉得他不靠谱。”樊振赫心直口快惯了,主打一个有什么说什么。
付徽羽知道樊振赫就是这脾气,他倒是不觉得冒犯,淡淡解释道:“学长很清楚我们公司的目标,也是他一直在全力协助我斗倒隆枫。”
樊振赫一听这话头更疼了,他扶着额吐槽道:“哎哟,怎么会有人执着于吞并自己家的公司啊。你什么都不做,等把你爷爷熬死了,隆枫不也是你的?”
“不,我要的不是隆枫。”付徽羽的眼神如刀刃一般尖锐,他冷冷地说道:“我要的是摧毁隆枫。”
“哎……”樊振赫忍不住长叹一口气,“都二十年了,你跟你爷爷的仇怨还没放下吗?”
付徽羽斜着眼看他,冷酷地说道:“除非他把我妈还给我。”
他这么一说,樊振赫也不好再插手他的家事,只能岔开话题问道:“对了,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我的身体没问题。”付徽羽秒答。
“我是认真说。”樊振赫猛灌一口茶说道:“男人那方面的问题,高低得放心上吧?”
付徽羽知道好友关心自己,他的态度缓和了些许回道:“体检报告数值一切正常,我真的很好。”
“这才是问题所在。”樊振赫一语道破天机,“你生理上没有问题,那就是心理上的问题,我还是建议你去找个心理医生咨询一下。”
付徽羽眼眸微垂,他低声说道:“不必了,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樊振赫见他说不听,便不再强求,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说,付徽羽也不是第一次无视,习惯了。
三十分钟一到,樊振赫前去验收检测结果,付徽羽也跟了上来。
“唔……嗯……呃……”樊振赫看着打印出来的报告,单手摩挲着下巴,表情一言难尽。
“情况怎么样,他有没有什么危险?”付徽羽的语气略显焦急。
“嘶嘶嘶……”樊振赫摇着头,一脸哭笑不得地说道:“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付徽羽敛起眉毛一脸严肃,他现在没心思听樊振赫卖关子。
“你今天怎么回事,你是吉吉国王吗?”樊振赫揶揄了一句后,老老实实解说道:“按照血液检测情况,他的血液里有致幻剂的成分,但是含量不高,没理由会休克。不过根据我的经验判断,他对致幻剂的某种成分过敏,过敏反应导致他昏迷不醒。”
樊振赫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付徽羽便迫不及待地抢话道:“很严重吗?需要抢救吗?”
他的手用力捏住樊振赫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急切。
樊振赫眨巴着眼,默默甩开他的手说道:“付徽羽,你今天真的很反常哎,要不要我也给你检查检查?”
亏他们认识十多年,他就没见过这小子急成这样过。
“先救他。”无奈付徽羽完全不接话。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樊振赫摊了摊手,认真道:“所幸他吸入的致幻剂量有限,这点过敏原剂量不至于要命,我先给他打一支抗过敏针吧。”
“好。”付徽羽配合地起身。
樊振赫给贺旬注射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在国内我还第一次见有人对这个成分过敏,好小众的过敏原,是不是家族遗传的?”
付徽羽站在一旁没有搭话,他反复端详着贺旬苍白的脸,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贺旬平时鲜活的模样。
“老板,你回来啦!”
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响,付徽羽鬼使神差地伸手抚摸向他的脸庞。
刚注射完药剂的樊振赫抬头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他表情都扭曲了。
“付徽羽。”他呲着牙发出怪叫。
“干什么?”付徽羽扭头看向他。
“你……”樊振赫低头看了眼贺旬,又抬头看了眼付徽羽,难以置信地问道:“难怪你对女人不感兴趣,原来你喜欢男人啊?”
“你胡说什么?”付徽羽拧着眉怼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拇指还在贺旬的脸颊上。
他如同触电一般缩回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他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说,事情发展成这样我责无旁贷。”
察觉到他的话越描越黑,付徽羽反手撑着脖子,默默闭上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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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原来是这样~”樊振赫对着付徽羽一顿挤眉弄眼。
“他要是没事,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付徽羽被盯得满脸不自在,他抱起贺旬,无视樊振赫阴阳怪气的笑容快步离去。
···
离开诊所后,付徽羽没有带贺旬回家,而是带着贺旬去了之前入住的酒店。
他住的酒店落地窗正对着岚金,如果今天计划顺利实施的话,他可以在窗前欣赏黄胜被警察带走的全过程,然而贺旬的出现将一切都打乱了。
好在目前贺旬的身体没有大碍,付徽羽终于能静下心来跟他秋后算账了。
“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就敢往里冲。”他对着昏睡在床的贺旬脑门一顿狂戳。
想到贺旬之前提过追查黄胜的事,无论当时他是否相信,他都警告过贺旬不要接近黄胜。
没记起这件事还好,想起来越想越气。
“我怎么告诉你的,这件事跟你没关系,让你离黄胜远点,我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吗?”
细长的食指对着贺旬光洁的脑门一通连点,像极了在敲一台坏掉的电子屏幕。
付徽羽的情绪是发泄爽了,没一会儿,贺旬的额头上就泛起一圈红色的痕迹。
付徽羽看着又觉得不忍,趁着四下无人,装作不经意地用虎口替他揉了几下。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敲响,赵秘书拿着一部手机走进来。
“付总,现场发现了这个手机,捡到时手机的录音功能还开着。”赵秘书说着,将手机交给付徽羽。
付徽羽拿到手发现这个手机至少是六七年前的老款式了,不但如此,手机竟然没有设密码,随便就可以打开。
他皱着眉,还没开口询问,赵秘书便抢答道:“应该是贺先生的手机。”
付徽羽闻言更疑惑了,贺旬那么喜欢钱的一个人,对手机这种可以侧面证明身份的东西竟然没什么追求,让他倍感意外。
“知道了,一会儿我转交给他。”付徽羽收起手机,询问赵秘书道:“黄胜的房间都搜过了?证据找到了吗?”
“是,已经将熏香拿去做检测了,很快就会出结果。”赵秘书回答道。
“可惜没有抓到现行,不知道这些证据足不足够让他下台。”付徽羽揉着太阳穴,整理了下思绪对赵秘书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辛苦你了。”
赵秘书离开后,付徽羽才点开贺旬的手机,调出里面的录音。
录音完整记录了贺旬从进房间,到被药倒的全过程,其中并没有足以给黄胜定罪的关键证据。
但付徽羽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我绝对不背叛付总。”
手机紧紧握在手心里,他的目光流转,拂过贺旬平静的睡颜。
将进度条拉回3秒前,再次播放。
“我绝对不背叛付总。”
“我绝对不背叛付总。”
“我绝对不背叛付总。”
寂静的房间里反复回荡着同一句话,而坐在沙发前的男人嘴角浮现一丝温柔的笑意,一遍一遍地点着播放。
21.第二十一章 奖励
贺旬从昏迷中苏醒已经是两小时之后的事了。
“唔,头好晕……”
脑袋昏昏沉沉的,贺旬勉强扶着头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酒店房间里。
晕倒之前的记忆瞬间回笼,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黄胜那双色眯眯的眼神。
不会吧……难道他晕倒之后黄胜对他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闪过,贺旬立刻紧张地掀开被子检查起来。
千万不要像他想得那样啊!
从身体的感受和衣服的完整程度来看,他料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可他在酒店大床上的事情无从解释,这让贺旬的脑袋一度陷入混乱。
如果,他说如果,最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唯一庆幸的是自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对刚才的事情毫无记忆。
“我也太坚强了吧?”
贺旬自言自语着,伸手捂住酸涩的双眼,悲凉之余又被自己苦中作乐的想法逗笑了。
就在这时,付徽羽从外面走进房间,见贺旬坐在床上,他惊讶地说道:“你醒了。”
贺旬的泪水正在眼眶里打转,看到金主熟悉的脸庞,他眨巴着眼睛愣愣地问道:“老、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嘀嗒嘀嗒,几滴眼泪顺着他眨眼的动作滴在床单上。
“这是我的房间,我还能在哪里?”付徽羽一边回答着,一边拿来纸巾替他擦拭泪痕。
“你哭什么?”他莫名其妙地问道。
“我……”贺旬又低头重新审视了一番自己完整的衣物,随后他抬起头震惊地看向付徽羽问道:“老板难道说……是你救了我?!”
付徽羽温柔擦拭眼角的动作一顿,不提这事儿他都快忘了,这小子做的好事。
“你还有脸问?我警告过你不要接近黄胜,晚上要不是我及时阻拦,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付徽羽的脸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见他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贺旬甚至能脑补出他鼻子里喷气的模样,然而即便如此,付徽羽此刻在贺旬眼中的形象宛如天神降临。
“老板,你就是我的大英雄,是我一辈子追随的对象!”
贺旬张开双臂一个飞扑抱住付徽羽,感动得眼泪鼻涕糊了付徽羽一身。
付徽羽嫌弃地撇了撇嘴,刚按捺不住想把他推开,就听到贺旬抽噎着说道:“我还以为我被姓黄的糟蹋了,呜呜呜——”
“他敢。”
付徽羽的左手搭在贺旬肩膀上,他低沉的嗓音如同茫茫雪原上刮起的寒风,连房间里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两度。
贺旬被他凛冽的语气吓得打了个寒战,心里不禁想着:金主看起来怎么怪怪的,平时他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今天凶得像要吃人。
不过比起金主救了他的事实,凶一点又怎么了。
“对了,老板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贺旬好奇地问道。
“我特意安排了线人接近黄胜,今天就是获得他罪证的好机会,没想到冲出一个不带脑子的,把我的计划全破坏了。”付徽羽没好气地说道。
“线人……”贺旬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恍然大悟般惊喊道:“你是说小茂?!”
“嗯。”事已至此,付徽羽不再掩藏自己的计划,他风轻云淡地解释道:“他在云鼎工作不是偶然,是我安排的。”
“等等,我有点乱。”贺旬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个信息,他扶着脑袋紧急叫停。
大概过了五秒,他才捋清其中的关系,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付徽羽说道:“老板,你有没有良心啊?你竟然让一个未成年人出卖自己去给你找证据!”
刹那间,付徽羽在贺旬心里建立起的高大形象轰然倒塌。
迫害未成年人就是原罪,就算金主救了他也不能就此姑息。
“谁是未成年人?”付徽羽眉头轻蹙,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小茂,你现在装傻也没有用!”贺旬气鼓鼓地问道。
“哦,身份证,是有这回事。”回想起自己的计划,付徽羽单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应道。
贺旬见付徽羽一点悔恨的表情都没有,不禁大失所望。
“老板你太过分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贺旬的语气又难过又委屈。
之前他还觉得金主是好人来着,虽然有合约在前,但老贺的治疗费全靠金主的定金支付,即便后来他顶替米尔的事曝光,金主也没有取消合约要求他还钱。
可是偏偏是这样的人做出了天理难容的恶行,他无法说服自己闭着眼接受。
付徽羽眼见他的眉毛都快耷拉到眼袋下面去,知道他误会了些什么,淡淡地说道:“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你不要狡辩了,我亲眼确认过小茂的身份证,他比我小六岁!”贺旬抽了抽鼻子,大声指责道。
面对贺旬的指控,付徽羽摊摊手淡定地说道:“身份证不是真的。”
闻言贺旬更生气了,“你怎么连这种借口都编得出。”
“我的话你就一点都不信吗?”付徽羽几次三番的解释都被贺旬怼回,他也有些恼了。
“不信!”贺旬用被子蒙住头,拒绝跟付徽羽沟通。
他坚信眼见为实,如果连他捡到的身份证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你!”付徽羽气得哑口无言。
他起身单手叉着腰,像是只焦躁的狮子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大概一分钟后,他终于缓过气来,指着贺旬说道:“好,我把人叫过来跟你当面对峙。”
他说罢拨通电话,对赵秘书说道:“把线人给我带来酒店,对,就是现在!”
···
小茂一进房间,看到安然无恙的贺旬,欣喜若狂地跑上前来。
“贺旬,看到你平安真是太好了!”他握着贺旬的肩膀,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对方是否安好。
“放心放心,我没事,好得很。”贺旬看到小茂熟悉的脸,扬起大大的笑容应道。
付徽羽看着两人贴那么近,心里莫名不是滋味,他轻咳两声打断了对话。
“咳咳,你们两个,到那边坐下聊。”他装作不经意地将两人引向沙发。
贺旬服从地朝沙发走去,为了方便和小茂说话,他下意识想坐在小茂旁边。
然而付徽羽一屁股坐在正中间,其余两人只能被迫坐在两侧。
“小茂,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及时通知老板过来帮忙,今天晚上我就完蛋了。”贺旬上来先对小茂表达感激。
付徽羽抬眼瞪着他,眼神中写满了不爽。
人是他救的,为什么要被外人捡便宜?
“没有的事。”小茂红着眼睛说道:“是你三番两次保护我,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报答你。”
“不不不,那是我应该做的。”贺旬连连摆手否认。
付徽羽就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就快痛哭流涕了,于是拧着眉头说道:“你不是有问题要问他吗?说重点。”
“哦……”贺旬瘪了瘪嘴应道。
小茂则好奇地追问道:“把我叫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贺旬挠着脑袋,不知道怎么开口,付徽羽冷眼看着他,示意他谁质疑谁举证。
贺旬看着小茂无辜的大眼睛,定了定神问道:“小茂,云鼎那样的会所允许未成年人陪酒吗?”
他努力挑了一个最缓和的角度入手,以免伤害到小茂的自尊心。
“怎么可能,入职都有资料审查,未成年人会被查出来的。”小茂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诶?”
小茂这番话说得贺旬一头雾水,在付徽羽意味深长的眼神下,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可是我捡到了你的身份证,上面写着你17岁啊。”
闻言小茂惊讶地说道:“我说身份证掉哪儿去了,原来是被你捡走了。”
贺旬没有被小茂的答非所问带偏,他继续追问道:“你们不会想告诉我,身份证是伪造的吧?”
真相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更慌张了。
金主利用未成年人钓鱼勉强只是道德层面上的问题,如果涉嫌身份造假,那更是在法律的红线上左右横跳。
他现在都有点纠结要不要报警把金主抓起来了。
“当然不是!”好在小茂用强而有力的声音否认了他荒唐的猜想。
“其实……”小茂紧张地剥手指,眼神不停试探性地望向付徽羽。
得到对方的首肯后,他才长舒一口开口道:“其实小茂是我弟弟的名字,身份证也是他的。”
“咦?”这个答案让贺旬大吃一惊。
“这样也行吗?”他扭过头怔怔地看着付徽羽。
“嗯,我们兄弟两个长得很像,光看证件很难分清。”小茂接着说道。
“真的耶。”贺旬回想起身份证上的照片,长得跟小茂有八九分相似,他丝毫没有怀疑过照片不是本人。
“所以你们所谓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贺旬越听越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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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贺旬豁然开朗。
一番解释下来,之前匪夷所思的地方全都顺畅了,他就说为什么小茂之前主动提醒他远离黄胜,原来早在那之前他就知道黄胜的信息。
不过他还有最后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小茂,你真实年龄多大?”贺旬紧张地问道。
“二十一岁。”小茂一本正经地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直到此时,贺旬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现在满意了?”全程没有发言参与谈话的付徽羽冷哼一声问道。
“对不起老板,是我误会你了,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行。”贺旬一等一的识时务,该认错就认错,头一低直接悉听尊便。
“哼。”付徽羽双手抱胸,哼气声中带着得意。
“就是你让小茂冒这个险,要是出什么意外,感觉也不是很人道。”贺旬见他没有那么生气,缩着肩膀小声蛐蛐道。
付徽羽瞪着他,刚想开口,小茂先一步说道:“不是的!是我主动要求加入的。”
“诶?为什么?”贺旬又愣住了。
“我爸爸之前是负责给岚金做工程的,但是黄胜这个混蛋,工程项目做到一半监管层出现问题,他直接放弃了项目,我爸爸因此垫付了几百万的债务。我知道像我们这种普通人不可能拿他怎么样,但只要能报复他让他垮台,我什么都愿意做。”小茂娓娓道来原因。
“还有这样的事。”贺旬叹着气说道,突然想到许家兄弟的项目也是岚金的,顿时紧张起来。
“老板,今天的事黄胜如果遭受处罚,会不会影响下面的工程呀?他要是被抓进去,下面的工程队还能收到钱吗?”他忐忑不安地问道。
“放心,黄胜倒台只会有更靠谱的管理上台,项目不会受到影响。”付徽羽沉声答道,随后疑惑地问他:“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随口问问。”贺旬没脸说自己在工地打工,只能抓着耳朵敷衍。
···
送走小茂后,房间里只剩贺旬和付徽羽两个人。
“老板,你渴不渴,饿不饿,累不累,要不要我给你捶捶背,嘿嘿嘿……”贺旬双手跟苍蝇搓手似的来回摩擦着,讨好的意味非常明显。
“呵。”付徽羽跷着腿,冷冷地看着他。
“老板,我知错了,我下次真的不会随便质疑你了。”贺旬向来知错就改,他耷拉着脑袋等待发落。
“好,你过来。”付徽羽朝他招招手。
贺旬见状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到他面前。
付徽羽没跟他客气,哼笑一声抬手圈起中指就冲着他脑门重重一弹。
伴随着“啪”一声,贺旬“嗷”地惨叫出声。
“就因为认为对方是未成年,你就连自己安危都不顾往上冲?你脑子是不是空心的?”付徽羽的语气听上去恶声恶气,表情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温柔。
“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会努力想一个周全一点的计划。”贺旬揉着红肿的额头,委屈巴巴地说道。
贺旬认错态度良好,受教了,下次还敢。
付徽羽一听他的话就知道这小子毫无悔意,但他竟然一点都不反感。
“算了,没有下次。”他撑着额头,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眼看黄胜事件的风波结束,贺旬最关心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
“老板,这次的事情,我的表现您还满意吗?”两只手的食指紧张地勾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担心引起金主的反感,但是他很迫切地想知道合约还能不能继续,还有什么时候能拿到下一笔合约费。
付徽羽抬头深深望了他一眼,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交给贺旬。
“好了,这里有一张积分卡,可以在市里最大的商场当现金卡用,你喜欢什么就去买,当作给你的奖励。”他说罢,把贺旬快要退休的手机一并递了过去。
积分卡。
贺旬盯着手里的黑色卡片,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能折现吗?
22.第二十二章 礼物
“抱歉先生,这张是我们商场积分卡,无法兑换现金,不过可以在本商场的任意店铺充当现金使用。”商场礼宾部的接待小姐对贺旬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笑容。
“这样啊……”贺旬失望地耷拉下嘴角,才燃起的希望就这么破灭了。
他低头抚摸着手里磨砂材质的黑卡,脑袋飞速运转起来。
虽然卡不能直接折现,或许他可以尝试着曲线救国,买些奢侈品或者黄金倒卖给二手平台,感觉也没差别。
不过这么做有一定的风险,要是被金主知道,他必定会气炸的。
为了以防万一,贺旬多嘴问了句:“不好意思小姐,积分买东西会有消费记录吗?”
“当然,系统会将每一笔积分变动信息实时发送给客户,方便客户核实。”
前台小姐的专业笑容击碎了贺旬最后一丝幻想。
完了,这条路走不通。
“噢,我明白了,谢谢你。”贺旬低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先生,请等一下。”前台小姐出声叫住贺旬。
“什么事?”贺旬疑惑地定住脚步。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您一下,您卡里的98420积分下个月就要过期了,请您尽快使用哦。”前台礼貌地说道。
“下个月就过期了?过期就不能用了吗?”贺旬惊讶地问道。
“是的,积分过期会清零。”前台微笑着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贺旬了然地点着头,顺便问了句:“请问90000分是多少钱啊?”
“我们的积分系统根据消费的三十比一返还,积分和现金的比例是一比一。”前台仔细解释道。
“一比一?”贺旬喃喃自语着,突然一阵电流通过大脑皮质层,他震惊地喊道:“那就是九万元?!”
“是的。”前台对他的结论予以肯定。
贺旬吓得手一抖,那张尊贵的黑卡直接掉地上,他立马蹲下身颤颤巍巍地捡起来。
跟前台道过谢,贺旬连忙躲到角落里给付徽羽发消息。
贺旬:“老板,你的积分卡里有九万,再不花就要过期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花了吧。”
“那张卡送给你就是你的了,你要是刚好在那边,就把它花了,别浪费。”付徽羽秒回。
“你真的不要啊?”贺旬难以置信地确认道。
“我没空跟你开玩笑。”付徽羽说完,过了几秒又甩来一句:“商场一楼有数码城,里面手机品牌齐全,你需要什么尽管买。我还有个会要开,不说了。”
贺旬还没搞明白一楼的数码城跟他有什么关系,就被如何要短时间内花完九万元难倒了。
如果九万元是真金白银,他会毫不犹豫地拿去给老贺看病,只可惜是一张只能在商场花的积分卡,折现还有被老板发现的风险,这可把他为难坏了。
“九万,不算零头,都够买九千件9.9的pddT恤了。”
贺旬想着脑补了下九千件T恤摞起来有多高,会不会需要一整间房间来放,别的不说,就算一天一件换着穿,都至少要24年才能穿完,太可怕了。
不过他也就随便想想,这种豪华商场怎么可能会卖9.9的衣服。
98420……贺旬在心里默念着这串数字。
正所谓来都来了,他今天必给金主花干净了,一分钱都不浪费。
心里暗自许下豪言壮语,贺旬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随机走进一家灯光明亮的店铺。
大概两分钟后,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来。
嚯——六千的衬衫、九千的皮鞋,两万三的包配四千的围巾,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这种人消费得起的。
原来有钱人的世界里,根本没必要操心钱该怎么花,真想随心所欲买的话,九万元他能全部穿身上带回去。
可惜贺旬对这些身外之物没有兴趣,他想逛逛有没有更实用的东西。
就算是金主的钱,也是他辛苦挣来的,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站在商场电梯旁的导览图前,贺旬陷入了苦思。
那么大笔钱到底买什么比较好呢?
才想着,他的余光瞥到一家店铺名称,瞬时有了主意。
“先生您好,请在这边填写地址,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在三天内为您安排送货上门。”销售人员热情地掏出pad递给贺旬记录信息。
“哦,好。”贺旬写下金主家的地址,还不忘问一句:“能帮忙确认一下卡里的剩余积分吗?”
“没问题。”销售操作着电脑,认真回复道:“先生,目前还剩29419分。”
贺旬无语地望着天,怎么还剩那么多,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知道了,谢谢。”
微笑着告别电源,他继续寻找着下一家可以消费的店铺。
好巧不巧地,这次他经过了一家商铺,橱窗柜上展示的登山杖吸引了他的注意。
从户外用品商店出来,贺旬整个人瑟瑟发抖。
他此前从来没有想过,一根专业的登山杖竟然可以卖到上千元,在他看来路边跟路边随手捡的树枝也没什么差别。但奈不住店员一通介绍,最后他不但买了登山杖,还被忽悠着买了从衣服到鞋子的全套登山套装。
算了算了,就当作为了老贺的关节好,一把年纪去爬眉山,他真怕老贺的老骨头撑不住。
想着,贺旬不再肉疼,只要对老贺好,贵点也没什么,反正这钱不花也浪费了。
看着收银小票上的3159余额,贺旬站在户外用品商店门口左右张望起来。
三千多在这里买大件肯定是不够用,看来只能买些小东西凑一凑了。
贺旬漫步走在商场中庭,看到一家新开业贴出来的广告牌写着,开业活动,领带2999送领针。
贺旬一时没反应过来领针是什么,仔细端详了一番图片才知道原来是用来固定领带和衣领的装饰品,他曾经见金主佩戴过。
咦?这么一说,他好像还没有给金主买东西。
贺旬在门口转悠一圈后,径直走入店内。
“欢迎光临。”店铺销售主动上前打招呼。
“啊,那个,我就随便看看。”贺旬不喜欢身后跟着人,他尴尬地笑了笑。
销售从上至下审视了一番他的衣着,似乎是意识到没什么介绍的价值,撇撇嘴走开了。
没人追着问贺旬落得清闲,他自顾自在货架前闲逛起来。
很快他就找到活动宣传的领带架,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花纹的领带,看起来像是价格不菲的蚕丝,贺旬不敢乱碰。
他俯身查看右下角的标价,确认是2999没错。
贺旬长舒一口气,认真对比起领带的花色来。
他观察过金主日常的穿着打扮,多以黑色或者深色为主,极少出现亮色系的服装。
如此看来,送金主的礼物也最好选择符合他喜好的沉稳色系。
贺旬左顾右盼了半天,最终选定了一条墨蓝色配有银色斜纹丝线的领带。
“小姐,能麻烦帮我把这条领带包起来吗?”他扬手招呼来店员。
“马上来。”赶来接待的与先前的销售不是同一位,这次是个稍微年长一些的女性。
“先生,您需要哪条?”她友好地问道。
“要这条。”贺旬从头到尾没敢用自己的手碰领带,只是象征意义地指了指。
“好的,请问还需要别的吗?”店员麻利地将领带取下,微笑着问道。
贺旬掐指一算,3159扣除2999,还有160的余额,在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能买些什么。
“那个……”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小姐,咱们店里面最便宜的东西是什么呀?”
“最便宜?”店员仰起头稍作思考,回道:“我们有纯银制作的袖扣,299一对,您需要看一下吗?”
“啊,不用了不用了,谢谢。”贺旬一听到价格便心死了,还差着130呢。
所以这160到底应该花哪儿去呢?贺旬纠结地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视到门口摆放着的一对开业果篮,突然灵光一闪。
“小姐,如果我多付160,门口的果篮能不能送我一个呀?”他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你要那个?”店员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不行吗?”贺旬的眼神越发清澈无辜。
“也不是,反正开业活动结束就不需要了。”店员摇了摇头说道。
贺旬舔了舔嘴唇,厚着脸皮追问道:“那能不能……”
“这样吧。”店员笑着提议道:“你多带一对袖扣,我就把两个果篮都给你。”
“诶?”贺旬愣了一秒,随后在心里迅速地计算起来。
299一对袖扣,已知有160余钱,等于他再贴133就能获得一对袖扣加两个超大果篮。
值!
“好,就这么决定了。”贺旬咬牙说道。
之前看不上贺旬的销售看到店员拿着袋子前去装水果,惊讶地问道:“店长你在做什么?”
店长没有回答她,朝贺旬努努嘴说道:“jess你替这位客人把领带包装一下,他要送人。”
“噢。”Jessie睨了贺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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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不情不愿地说道。
贺旬倒是无所谓他人的目光,他感激地看着店长替他装水果,扭头对Jessie说道:“对了,能帮我安排寄送吗,我今天不带走。”
“可以。”Jessie的表情依然冷淡。
贺旬无所谓地耸耸肩,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店长手里的两大袋子水果。
他要去医院给老贺一个惊喜。
···
“叔,你的甲胎蛋白指数太高了,让你定期吃药你怎么就不听呢?”
病房里,护士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贺山。
“药我有吃,我咋不再吃了。”躺在病床上的贺山面黄肌瘦,嘴却是一等一的硬。
“医嘱是一天吃三顿,不是让你三天吃一顿。再这样下去,你的肝功能会慢慢衰竭,到时候做手术都救不回来。”护士都快无语了。
贺山听着她的话,垂下头沉默。
半晌后,他缓缓问道:“姑娘,我这个病,如果不治会咋样?”
“您说什么呢,这病可以治的,只要您按时吃药,配合治疗,不是什么大问题。”护士连忙打岔道。
“嗨,我都这把年纪了,本来也没多少年可活的,何必浪费这个钱去治呢。”贺山苦笑道。
“您儿子会帮您想办法的,您就好好养病,别操心这些事了,啊?”护士熟练地安慰道。
“孩子赚钱也不容易,全都花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了,他自己可怎么办。”贺山低叹一口气说道。
护士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没办法接这个话题,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开溜了。
门外的贺旬拎着两大袋水果,听着父亲的话,眼眶红红的。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把鼻涕吸回去,又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痕,调整了一会儿呼吸,这才快步走入病房。
“老贺,我出差回来了!”高举着手里的袋子,一脸兴奋地朝贺山大喊道。
“旬旬,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不跟爸说一声。”贺山一看到儿子,伤感的表情一扫而空,欣喜若狂地问道。
“我刚回来,这不是就迫不及待地来看你了。”
贺旬说着吭哧吭哧跑到贺山病床前,给重达三十斤的水果往床尾一放,被子瞬间压塌一块儿。
“你买这些干啥呀,浪费钱,爸不吃。”贺山看到里面五颜六色的水果,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别担心钱,这不是我买的。”贺旬想也不想地说道。
“那是哪儿来的?”贺山问着,突然抬起胳膊给了他一拐。
“你该不是做什么坏事了吧?”他横眉竖目地瞪向贺旬。
“什么呀!”贺旬委屈地瘪瘪嘴解释道:“我是说,这不是我买的,是我老板送的。”
“老板?你公司的老板?”贺山愣了愣,反复确认道。
“对对对,就是我老板。”贺旬连连点头,“他说他对我的工作特别满意,知道你生病特意给你买的,还说过几个月给我升职加薪呢。”
为了让老贺放宽心,贺旬也是张口就来。
“真的?他真那么看重你?”贺山闻言露出欣慰的笑容,眼中满是为儿子感到自豪。
“当然,老板特别赏识我。”贺旬配合地说道。
同时他心里想着,赏识不赏识不知道,反正目前来看不会把他开了,这就足够了。
“你啊,这段时间好好吃饭,好好歇着没,爸看你咋瘦了些?”关心完工作,贺山将目光投向了贺旬,形如槁木的手抚摸着儿子的脸。
“没事儿,工作嘛,哪儿有不辛苦的。”贺旬顺势抱住父亲。
为了老贺,他觉得这段时间的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哎,爸不想你那么辛苦。”贺山轻拍着儿子的背说道。
“你就别担心我了,要不要吃水果,我给你剥个猕猴桃怎么样?”贺旬笑眯眯地问道。
“我不吃,你有啥喜欢的自己吃。”贺山刚想回,无奈贺旬根本不听,兴冲冲地拿着猕猴桃就跑进了卫生间。
隔壁床的老伯看到贺旬如此勤快,忍不住感叹道:“你儿子对你真好啊。”
“没有的事儿,也就这样。”贺山嘴上否认着,脸上却已然笑开了花。
同一时间,正在开会的付徽羽收到了数条积分变动通知。
他对贺旬如何使用积分卡并没有兴趣,但最上面那条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谁会买个六万多的全身按摩椅回家?
“付总,您对汇报有什么疑问吗?”见他低着头沉默不语,销售总监紧张地问道。
“没有,你继续。”付徽羽收回目光,冷冷地说道。
23.第二十三章 变化
“阿旬,你在干啥呢?”
午休时间,许来财突然从身后出现,给了贺旬一掌。
贺旬正看着手机傻笑,背猛地被拍了一下,吓得他手机跟烫手似的在手里滚了两圈,好险没掉地上。
“呀,吓到了你?”许来财绕到正面,见他没什么事才接着问道:“遇着什么好事了,乐成这样?”
“没什么,就是开心。”贺旬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今天他收到了利恩打的工资,加上工地日结的钱,刚好够十万,他已经迫不及待给老贺的手术提上日程了。
“哎,你天天就知道傻乐,我哥这边倒是遇到点问题。”许来财看了他一眼,唉声叹气地说道。
“嗯,开富哥?出什么事了吗?”贺旬放下手机,紧张地问道。
“算不上什么大事。”许来财耸耸肩说道:“就是岚金的高层换人了,要把自己的工程队带进来,我们干不了几天就要换地方喽。”
“怎么会这样?”贺旬大吃一惊,赶忙问道:“开富哥有受到什么影响吗?”
他早猜到黄胜落马后岚金内部不可能风平浪静,只是没想到风波那么快就会卷到自己的熟人这里。
“没啥大影响,钱还是照结了,就是我们必须尽快找下家,否则要喝西北风咯。”许来财说着,问向贺旬:“这不是我哥在谈疏城的一个新项目么,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舒城位于他们城市的隔壁,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这里到舒城一百五十多公里呢,我一天在路上都得五个小时。”贺旬不好意思地说道。
“啥呀,谁让你天天跑回来了?”许来财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到时候你跟我们一块儿,直接在工地的板房住下不就行了?你就跟我住一间,让我哥跟老洪住一间得了。”他三言两句就将接下来的事儿都规划好了。
许来财的这番话听得贺旬不住苦笑摇头。
金主的合约要求还在手机里录着呢,他哪儿敢跑去外地几个月不回去呀?
“算了哥,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儿去了,谢谢你想着我。”贺旬抿了抿嘴婉拒道。
“咋啦?有啥困难吗?”许来财不明所以地问道。
“没有没有,就是……”贺旬笑笑说道:“老贺这个人爱操心,我怕我离开久了,他舍不得。”
“嚯哟~”许来财撇嘴道:“你都多大了,贺叔咋还给你当小孩子宠着。”
“嘿嘿,我们感情好嘛。”贺旬嘿嘿一笑说道。
“得得得,我也管不着你,等之后有啥项目机会我再联系你。”许来财嫌弃地摆手挥开他。
下工回家的路上,贺旬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虽然老贺的手术费勉强凑够了,可是后续的药费和疗养费也得跟上,他没时间全天照顾老贺,说不定还要请个全天的护工帮忙照看。
工地这边的日结工作是没指望了,他得赶紧想办法再找一份工作填上。
贺旬想着,已经回到了小区,一辆大型货车正停在单元门口。
···
江姨刚擦干净水槽脱下橡胶手套,贺旬就像鬼魅一般出现在她身后。
“江姨,快过来,有好东西给你玩儿。”贺旬笑眯眯地推着她的肩膀往阳台方向走。
“哎呀,你干什么,我收拾完厨房就回去了。”江姨一边擦着手,一边跟他较劲。
“你来试试嘛,很好用的。”贺旬继续游说。
论力气,江姨拗不过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只能无奈地说道:“我就看一眼,我还要收拾厨房呢。”
她的话音刚落,贺旬倏地按向她的肩膀,她下意识往前面的椅子上一坐,整个人便陷入了软绵绵的坐垫里。
“什么东西?”她疑惑地低头查看。
贺旬笑而不语,他将江姨的腿搬进按摩椅的放置器里,随即按下液晶控制面板的控制键。
江姨被背部突然弹出的按摩柔珠吓得弹坐起来。
“江阿姨您别乱动,小心别受伤了。”贺旬轻拍着她的肩膀,示意她躺回去。
“哎哟哟……”江姨被按到酸痛处,连连发出哀叫。
“怎么样,力度是不是太大了?要不要调轻一点?”贺旬对照着说明书问道。
“不用,哎哟,刚好按到酸的地方了。”江姨似乎很享受按摩的感觉,她半眯着眼说道。
“嘿嘿,还有热敷功能呢,我帮您开。”贺旬露出爽朗的笑容,按下热敷键。
承托腰部的靠垫和四肢按摩的部位温度逐渐升高,温温热热的感觉让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江姨舒服地仰起脸,连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这是你买的?”她问向贺旬。
“不是我,是老……”贺旬下意识想叫付徽羽老板,好在看到江姨的脸后及时刹住车,改口道:“刷的是徽羽哥的卡,他让我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导向付徽羽对他的宠溺上。
闻言,江姨的表情微微紧绷起来,她冷淡地说道:“那你不买自己的东西,买这个回来干嘛?”
“这个最实用啊!”贺旬想都没想就理所当然地说道。
“江阿姨您不是腰一直不舒服吗,用这个按一按的话,可以缓解肌肉酸痛。而且徽羽哥也可以用啊,他总是早出晚归的,上班一定很累。等他空下来的时候就坐在这里按摩按摩,说不定第二天能精神一些。”贺旬娓娓道来他的完美计划。
江姨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垂眸说道:“小付先生不缺你这点小心思,你还不如直接扛回你自己家里放着。”
贺旬看着一米五长的按摩椅,扑哧一声笑了:“我家哪儿有地方放啊。”
就他跟老贺住的那套二十平方米的小房子,但凡把这个塞进去,恐怕当晚就得有一个人睡在椅子上。
只是经江姨这么一说,他不由思考起如果金主和他的合约到期了,这个按摩椅他能不能带走,他想给老贺也享受一下这种感觉。
想来金主应该不会答应吧?
合约一旦解除,他们的关系就会退回成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金主怎么可能让一个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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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连吃带拿的,更何况他已经付了应付的报酬。
贺旬一边暗笑着自己的贪得无厌,一边觉得自己胸口有些隐隐发闷。
说不上什么感觉,总觉得有种透不上气的难受。
该不会真是好日子过惯了,一想到合约结束那么好的生活也跟着结束,所以乐不思蜀了吧?
“贺旬你清醒一点啊喂!”他捶着脑袋小声自言自语。
就在他努力给自己洗脑的间隙,玄关处传来熟悉的滴滴声,付徽羽回来了。
“老、徽羽哥你回来啦!”贺旬努力把脱口而出的老板咽回去,兴奋地迎上前去。
付徽羽挂好衣服走进门,看到一脸笑意的贺旬和坐在按摩椅上的江姨,露出茫然的神情。
“这个是?”他指着按摩椅问道。
“小付先生,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就端上来。”江姨见付徽羽回来,挣扎着想要起身,无奈实在操作不来复杂的机器,连着三次都没能从机器的揉捏中脱身。
“哎哎,这个怎么关!”江姨花容失色地朝贺旬喊道。
贺旬低头看了眼按摩剩余时间,还有五分钟。
贺旬没有选择将她从按摩椅里解救出来,反而嬉皮笑脸地说道:“江阿姨你就继续坐着等按摩完吧,饭菜我来安排。”
付徽羽表情复杂地看了贺旬一眼,刚想转身走向餐桌,就被贺旬拉住了胳膊。
“徽羽哥,我有东西要给你。”贺旬眼睛亮晶晶地,眼神中满是期待。
付徽羽跟着他回到房间,看着他从黑色的礼袋里套出三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这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希望你会喜欢。”贺旬把东西一股脑塞到付徽羽手里,然后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好了好了,该吃饭了。”
贺旬说完这句话一溜烟就窜了出去,留下付徽羽待在房间里,呆愣地看着手中的礼盒。
他没有跟着贺旬出去,而是沿着包装纸的方向耐心地撕开包装,小心地没有破坏完整性。
看到里面精心挑选的领带和袖口,他的眼神顿时黯了下来。
最初买下贺旬,只是因为学长钱奕杰随口推荐。他需要一个人协助他败坏隆枫的形象,更需要一个人替他破坏跟阅京的相亲。
即便后来知道贺旬不是学长介绍的对象,他有些气恼自己的大意,却没有直接换掉贺旬的想法。
他虽然是个见钱眼开的脱衣舞男,至少用心完成他交代的事,这样就足够了。
可后来,无论是贺旬夜以继日地追查黄胜的消息,还是他不顾自身安危去解救身处险境的小茂,付徽羽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贺旬。
付徽羽默念着这个名字,一股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既陌生又令他感到没来由地恐惧。
深吸一口气,他轻晃着脑袋试图将这两个字抛诸脑后。
这时,好不容易从按摩椅上下来的江姨出现在房间门口叫道:“小付先生,晚饭准备好了。”
“知道了,马上来。”小心翼翼地将礼盒复原,他将东西收到床头柜里。
24.第二十四章 NPC
“一会儿你下楼把这张手术押金单付了,手术时间我已经在安排了。”
医生办公室里,赵医生将打印出的单据和病历本一起交给贺旬。
“好的。”贺旬将东西牢牢攥在手心里,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道:“赵医生,我爸最早什么时候可以动手术呀?”
“嗯,我看看。”赵医生翻阅着贺山的病历,稍作思考说道:“你爸爸的情况比较特殊,针对他这样的病例,我们医院的临床经验较少。”
“哦……”贺旬淡淡地应着,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这样,我会想办法联系我的导师,他在肝胆外科是权威专家,不过他的时间不太好安排,可能要等上两个月。”赵医生进一步解释道。
“啊?要两个月?可是我爸的身体……”贺旬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想说又不敢说。
“这期间只要你父亲正常用药控制,定期来医院检查,病情不会突然恶化。”赵医生明白他的担忧,仔细解说道:“像你父亲这样的恶性肿瘤,我的导师经手过很多相关案例,如果由他操刀的话,成功率相当高。”
“那就听医生您的安排。”这次贺旬总算听明白了,他对着赵医生鞠了一躬说道:“谢谢赵医生。”
快步回到病房,他迫不及待地冲到贺山病床前兴奋地说道:“老贺老贺,你的手术时间已经安排好了,赵医生说会叫他的老师替你主刀,是非常非常厉害的专家呢!”
贺山一听,没表现出欣喜的模样,他呆愣一会儿,悻悻地问道:“啥时候啊?”
“两个月后。”贺旬见他不太高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贺山低着头,手指捏着身下的床单,嗫嚅着问道:“手术得花不少钱吧?”
贺旬就知道父亲八成是心疼钱,于是他故作轻松道:“钱的事儿你就别担心了,老板又给了我一个新的项目让我跟进,做好了奖金大大地有。就是这段时间我会很忙,没什么时间照顾你,明天我又要出差了。”
为了圆谎,贺旬不得再次编造出差的假象,宽慰父亲他不能天天来医院是事出有因。
“啥工作那么忙?一刻不得休息,又要走?”贺山闻言,顾不得自己的病情,蹙紧眉头问道。
“没办法,老板器重我嘛。”贺旬嬉皮笑脸地应付道。
“爸是担心你太辛苦,身子给累垮了。”贺山拍了拍贺旬的肩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心疼与无奈。
“怎么会,我身体素质多好你还不知道吗?从小到大就没生过病的身体。”贺旬拍着胸脯,得意扬扬地自吹自擂道。
“尽胡说。”贺山白了他一眼,哼着气说道:“我捡到你那会儿,要不是及时给你送进医院,都没现在的你。”
“那时候我才几天大,谁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的?我不记得就是没有这回事咯。”贺旬故意耍无赖逗贺山。
“你这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贺山深知他的个性,瞪了他一眼作势要揍他。
贺旬没有闪躲,反而张开臂膀,一把抱住他。
“老贺,对不起啊,你做完手术我可能没办法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但我会尽可能请假回来多看看你。”把额头抵在父亲瘦骨嶙峋的肩膀上,他低声说道。
贺山用手环住儿子的肩膀,不屑地说道:“担心啥,我又不是手脚不能动了,犯不着你贴身照顾。”
贺旬没有搭话,沉默地摇了摇脑袋。
“我只要你健康就好。”他哑着嗓子说道。
比起一开始连住院费都筹不到,金主能给他一次性凑齐手术费的机会他已经感激不尽了,贺旬自知不能奢求太多。
他现在的情况真是应了网上那句话:搬起砖头就不能拥抱你,放下砖头就不能养活你。
“老贺,等你病好了,我们去爬眉山吧,我给你买了特别特别好的登山装。”
贺旬给贺山比画着豪华装备的样子,他憧憬着父亲病愈的未来,他希望老贺也是。
贺山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模样,笑而不语,唯有脸上遮掩不住的温情笑意流露出了内心的真情。
···
从医院离开,贺旬没有回家。
老贺的手术费解决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工地的工作到昨天为止彻底结束了,眼下他没有新的收入,可两个月后老贺要动手术,他这边借着金主的工作分身乏术,不得不提前给老贺安排好护工。
他咨询过医院,最便宜的护工也要260一天,目测至少要准备好十天的护工钱,剩下的再想办法。
可是钱该从哪里来呢?
贺旬越想越苦恼,耷拉着脑袋在路上闲逛。
他答应了金主晚上要回家还要随叫随到,全职的工作肯定是不用想了,但兼职工作也没那么好找,尤其他迫切地需要工资日结。
就在他认真思考着烦心事的时候,他的脚不小心踢到了一家店门前的易拉宝广告牌。
哐啷一声,易拉宝被掀翻在地。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贺旬对着无人照看的广告疯狂道歉,顺便蹲下身扶起易拉宝架子。
趁着这个机会,他看清了广告上的图文。
密室逃脱/剧本杀NPC招聘,学历不限,待遇200/天起。
学历不限。
贺旬看到这四个字眼前顿时一亮。
大学休学的经历导致他一度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放在面前,他必须得进去问问。
“你好,请问这里还招人吗?”贺旬径直朝店里走去。
···
密室的二楼办公室十分逼仄,几平方的空间里放着几台监控设备,一张办公桌上满是乱丢的文件。
老板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要应聘副本NPC?”
“是,我在楼下看到了招聘信息。”贺旬在这种场合从来不露怯,大大方方地回道。
中年男人集中精神看着贺旬的脸,突然站起身来,走到贺旬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各方面条件倒是都不错。”老板喃喃自语着,开口询问他:“之前有没有做过副本NPC或者演戏的经验?跑龙套也算。”
贺旬本来想说他哪儿演过戏,但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扮演金主的合约情人本质也是演戏,他还干得不错呢。
“有、有,有过演戏经验!”他精气十足地回道。
“不错不错。”老板越发满意,随手从桌上拿起剧本翻到固定页面递给贺旬说道:“你把上面这几句台词念一下,感情到位一点。”
“哦,好。”贺旬闻言照做。
他仔细查看了一番文件上的内容,乖乖地念道:“公主,为了你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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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与所有人为敌。”
念完这段,后面还有一个括弧里的小子,他接着念道:“攥紧客户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
嗯?这工作正经吗?怎么感觉那么奇怪?
“这个就不用念了,下一句。”老板挥挥手催促道。
“哦……”贺旬强行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念道:“如果能为公主而死,那我死而无憾,公主小心——”
这段后面依然有个括弧,里面写着,翻身将客户压在身下,手撑在头边,尽量制造肢体接触。
啊?
接二连三的迷惑文字让贺旬脑子里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怎么剧本杀NPC工作比他在夜魅的工作还奇怪?
贺旬还没来得及向老板表达他的疑惑,老板先一步肯定了他的表现。
“长相不错,声线也不错,你很适合这份工作。”老板频频点头称赞道。
贺旬剧本杀、密室的理解全部来自短视频,他以为NPC都是扮演鬼怪吓人用的,怎么都想不明白究竟跟长相有什么关系。
“老板,我问一下,咱们店NPC的具体内容是?”他特意多留了个心眼问道。
“就是扮演剧本里的NPC陪客户演戏啊,剧本上怎么写你就怎么演。”老板理所当然地说道。
“只有这些?”贺旬进一步确认道。
如果全部的工作内容只有这些,虽然剧本奇怪了点,但看起来还挺轻松的。
“除此之外,晚上有空多和客户联络联络感情,线下约约饭,陪客户出去逛逛街,这点我们不强求。”老板稍作思考说道。
“诶?”贺旬听着听着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这一套流程听下来不像是剧本杀NPC,反而像是干风俗业的。
“剧本都结束了为什么还要跟客户吃饭啊?”他心直口快地提出疑问。
“年轻人懂什么。”老板白了他一眼说道:“不跟客人保持互动,她怎么反复点你的本?”
“剧本杀还能反复玩?不都剧透了吗?”贺旬惊讶地瞪大眼。
“那是悬疑本,恋陪本要的就是老客户。”老板斜了他一眼,不屑地笑了。
“恋陪本是什么?”全新的名词听得贺旬一愣一愣。
“就是你扮演客户的虚拟男友,全身心为她服务,讨她欢心。只要能钓到一个忠实客户,她就会反复来约你的本,懂了吗?”老板不耐烦地解释道。
贺旬再三琢磨,得出一个结论:“这不是变相的牛郎吗?”
“本来就没什么差别。”老板倒也直言不讳。
贺旬惊呆了,怎么副本NPC的工作跟他想象中的相差十万八千里,这跟婚恋诈骗有什么差别啊?
“老板,这个我干不了,我先走了,谢谢你。”贺旬连忙打退堂鼓。
“哎,你等等,你再考虑考虑呢,你的外形条件那么优秀,只要有人愿意花钱捧你,你肯定会火的。”老板循循善诱。
“呵呵呵呵,不好意思,我做不来。我以为剧本杀和密室只有恐怖或者悬疑推理呢。”贺旬边说边往后退。
“你懂什么,那个不赚钱,现在做恋陪才有未来。你听我的,你来我这边,我保证你月月预约爆满,到时候你想线下睡粉还是怎么,我都不管。”老板乘胜追击。
贺旬只觉得这番话恶心,他加快脚步飞速离开了这里。
25.第二十五章 担心
上一次剧本杀NPC面试出师不利,贺旬虽然没有得到合适的工作机会,却也打开了新思路,他在网上搜索起密室NPC招聘信息来。
一连联系了六七家,还真给他找到一个愿意接受短期兼职的。
“一场密室逃脱大概120分钟,我们按照场次结算,一场50元,如果你愿意负责恐怖解密的话,一场给70。”老板耐心地给贺旬介绍道。
贺旬直接无视了50一场的选项,直接问道:“那我负责70的可以吗?”
老板打量了一下贺旬的身形,点头道:“你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我要提前告知你一下,恐怖解密的副本有受伤的风险,我们之前有个员工被情绪失控的客人打伤了头,缝了好几针。当然这种情况的发生概率不高,我们也会给员工购买意外保险,如果不幸在工作时间受伤,保险公司会负担治疗费用。既然你选择恐怖向,我觉得有义务提前告知你一声。”
老板交代得很细致,贺旬则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我可以接受,不过我想咨询一下,一天大概会安排几场副本?”贺旬问道。
“我们有线上预约系统,通常一天会开3到4场左右。”老板回道。
贺旬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虽然按副本结算收入没有工地稳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以时薪来算工资并不低。
“那太好了,我什么时候能来上班?”贺旬激动地问道。
“反正是兼职,你现在就可以,刚好现在没有客人占用房间,我先带你转一圈副本的员工通道熟悉一下环境。至于什么时候上班,一会儿我把几个剧本和密室的平面图通过手机发给你,你花三天时间把内容记下来,等考核过了就可以正式开工了。”老板说道。
“是!”贺旬乖巧跟随。
“对了。”一边走着,老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道:“除了你之外,我们还有一个兼职大学生,他只有一般只做夜场,你们可能需要商量一下场次安排。”
贺旬闻言喜出望外地说道:“不用安排了,我只做白天的场次就行,刚好晚上我有别的事。”
“那就没问题了。”老板满意地点头。
···
贺旬难得在家过周末,以往他白天的时间被打工塞得满满当当,偶尔跟付徽羽一起在家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看剧本文档,江姨在厨房收拾碗筷。
店里的剧本繁多,贺旬一边聚精会神地记着流程,一边对照着平面图,每一环节要从哪个内部通道进入。
就在这时,手机APP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岚金前总经理被起诉,隆枫现任总经理深陷……”
由于后面的文字被折叠,贺旬没办法一次看全,但是内容涉及金主,他必须点进去看看。
他快速点进广告,老旧的手机连切换aap都卡顿了好一会儿才显示出全文。
“岚金前总经理被起诉,隆枫现任总经理深陷男色新闻风波。”
大脑接收到信息的瞬间,贺旬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他先是紧张地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卧室,金主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忙什么。
“老板——大事不好了!”他一边敲着书房的门,一边尽可能压低声音不惊动江姨。
付徽羽打开书房的门,只见他穿戴整齐,一副正在出门的模样。
“怎么了?”他疑惑地看向贺旬问道。
“这个!你快看这个!”他慌忙地把手机举到付徽羽面前。
付徽羽看着面前的手机眉头轻蹙。
“我上次不是给你卡吗,怎么不换个新手机?”他不解地问道。
“啊?”贺旬一愣,这是重点吗?
“不是这个问题,是让你看里面的内容,内容!”贺旬不停手指戳着手机屏幕,语气越发激动。
付徽羽淡漠的目光迅速瞟过屏幕上的文字,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
“这就是他最后的反击手段?看来确实是强弩之末了。”付徽羽扶了扶眼镜,似笑非笑地问道。
“老板,现在不是嘲讽别人的时候,你都被黑上新闻了,就一点都不担心吗?”贺旬没想到付徽羽会那么冷静,相较而言,他才更像是被骂的正主。
“担心什么?”付徽羽顺着他的话问道。
“担心别人背后嚼舌根啊!”贺旬理所当然地回道。
贺旬说着说着,回忆起黄胜侄子对金主的非议,当时还没传出这样的消息,就已经被黑成那样了,现在谣言满天飞,恐怕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哦。”付徽羽云淡风轻地应了声,似乎没把贺旬忧虑的事放在心上,反而问向贺旬:“你在关心我?”
贺旬一秒都没有思考,脱口而出道:“当然关心了!”
闻言付徽羽的眼神黯了黯,连嗓音都变低沉了几分。
“为什么?”他追问道。
“什么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议论你,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说得可过分了。”贺旬说罢不悦地噘起嘴,回想起那个场景他就生气。
贺旬本来就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一有什么心事就直接挂脸,付徽羽看着他一张跟河豚一样气到鼓起的脸,强行忍下浮起的笑意,接着问道:“别人议论我,你气什么?”
“我……”贺旬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开始认真思考起来,为什么别人说金主的坏话,他会那么生气。他跟金主不过是一纸合约建立起的雇佣关系,在此之前,他们根本不认识。
好奇怪啊,为什么他就是见不得别人中伤金主呢?
“就是、就是……”贺旬绞尽脑汁想着答案,终于一拍脑门得出了结论。
“背后说别人坏话本来就不对,我就是气他们没素质。”贺旬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完美的解释。
“是吗?”付徽羽看着他,笑而不语。
贺旬被他看得一阵心虚,他转开视线看向别处回道:“就是这样,我最讨厌别人嚼舌根的人了。”
付徽羽的眼角悄然弯起,可惜贺旬没看到他此时温柔的笑意。
“非要较真的话,他们也不算在造谣。”付徽羽轻笑一声说道:“他们能看到什么,归根结底源自于我想让他们看到什么。”
“啊?”贺旬没听懂这句话,呆呆地看着付徽羽。
付徽羽没有解释,他伸手揉了揉贺旬的脑袋,说道:“你不用管那些流言蜚语,这周六晚上你陪我去参加一个活动。”
“周六晚上吗?”贺旬掐指一算,周六是后天,他的剧本杀工作考核是周一,刚好两不耽误。
“没问题。”他爽快地说道。
“嗯。”付徽羽点点头,拿起衣架上的西装套上。
“老板你要出门?”贺旬见状问道。
“嗯,我约了客户打高尔夫球,跟江姨说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付徽羽交代完便离开了。
贺旬刚想把他的话转达给江姨,才扭过头,就看到江姨站在厨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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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一脸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
“我们聊聊吧。”她说。
贺旬发誓这是全世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句话,没有之一。
他战战兢兢地在餐桌前落座,面前是戴着老花镜的江姨。
“今天的新闻我看到了。”江姨首先开口。
贺旬眨巴着眼,一点也不意外江姨找他是为了这事儿,确切来说,如果不是事关金主,江姨怎么可能参与进来。
但他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哈、哈,江阿姨原来你会用手机看新闻啊,那为什么还要买报纸呀?”
江姨丝毫不接他的茬,面色凝重地看着他说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存在会害了小付先生,你知道这个消息传出去会造成多大影响吗?不只小付先生的声誉,就连公司的股价都会跟着动摇,这些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江姨的话铿锵有力,字字珠玑,给贺旬都说自闭了。
他也不希望金主置身于流言之中,无奈金主本人不在乎啊。
“江阿姨,你该不会怀疑这消息是我传播出去的吧?我也不想徽羽哥遭人非议,这不是群众里有坏人吗。”贺旬低叹一口气,试图再次转移话题。
“消息是谁传出去的不重要。”江姨缓缓摇了摇头,“重要的是,只要你在他身边,总是个祸害。”
“呃,没必要说那么难听吧?”贺旬尴尬一笑,努力调解着气氛。
江姨定定地看着他半晌,随后长舒一口气。
“小贺,听阿姨一句话。”
江姨难得用如此温和的语气和贺旬说话,吓得后者正襟危坐。
“江阿姨您说。”
“我劝你离开小付先生,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你好。”江姨扶着额,脸上尽显疲惫之色。
“好在哪儿?我们两情相悦,您这是在棒打鸳鸯哎。”贺旬压低声音小声回道。
“你们要是真的两情相悦,你就该知道现在的处境对小付先生而言有多糟糕。”江姨正色道。
“哪里糟糕?”贺旬诚心发问。
他看刚刚金主稳如泰山的模样,半点没感受到糟糕的氛围。
江姨垂眸,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诉说道:“在你眼里,小付先生是威风凛凛的隆枫集团总经理,隆枫集团也确实是付老先生创立的。但实际上小付先生刚刚继位不到两年,公司反对的声音一直很强烈,但凡有一点负面新闻传出去,都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除此之外,付老先生也不会放过你的。”
江姨一口气带出的信息量太大,贺旬都快消化不良了。
这个付老先生,听上去就像是金主的长辈,难道就是金主当时提到的“他们”?
金主带自己回来的第一诉求是破坏相亲,第二目标就是让“他们”死心,按照这个逻辑算,他更不能走了,这都成功大半了。
“江阿姨,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我也希望你明白,我跟徽羽哥的关系,是他决定开始的,就必须由他决定结束。在他没有作出选择之前,我都会无条件陪在他身边。”贺旬一字一顿地说道。
主要是他收了钱,这关系接不接受他说得不算。
听完他的话,江姨怔怔地看着他,或许是真心觉得劝不动,她缓缓站起身来。
“罢了,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回去了。”
贺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内心的担忧又浮了上来。
流言也好,付老先生也好,金主到底打算怎么应付啊……
26.第二十六章 维护
周六下午,贺旬正在努力背着剧本内容,付徽羽的消息适时弹了出来。
“晚上五点,到这个地址。”他说完,后面紧跟着一个定位。
贺旬点开,名字是什么什么庄园,一听就是很高大上的地方。
“老板,要我去这里做什么呀?”贺旬自觉跟这种地方格格不入,他不安地问道。
“履行我们的合约内容。”付徽羽秒回。
不知道是不是贺旬的错觉,他现在甚至能通过冰冷的文字幻视出手机那一头,金主高深莫测的脸。
很显然金主在计划着些什么没有告诉他,毕竟他就是个收钱演戏的,金主没有跟他解释前因后果的义务。
可之前江姨的担忧,贺旬也不是全然没有听进去。
江姨说金主现在的处境很糟糕,尽管没有展开细说,但光凭自己黄鹏之前对金主的恶语中伤,他能想象到情况有多恶劣。
为了维护金主反驳江姨是任务,出于私心,贺旬不希望金主置身于他人的非议中。
“老板,要不然算了吧,那条新闻出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你,你就不怕谣言越传越盛吗?”贺旬努力游说着他。
“不怕。”付徽羽简洁明了的两个字把贺旬干懵了。
“还有,虚构的言论才能称之为谣言,我有男情人是事实,确切来说,是他们识破了我的秘密。”付徽羽接着说道。
秘密。
贺旬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用手撑住额头。
“老板,都什么时候了,还演呢?我是认真的!”他大力敲击着屏幕。
“别担心。”
付徽羽先是发来三个字,隔了几秒又说道:“我自有安排,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贺旬对此感到十分不安,他执拗地问道:“把你把计划告诉我,不然我心里没底。”
付徽羽沉默了好一会儿,以至于贺旬怀疑自己的破手机是不是坏了。
他用力摇晃着手机,高高举起试图增强wifi信号,直到付徽羽发来下一句话。
“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先按照我说的做,除非你不想要合约金了。”
简单一句话,成功拿捏贺旬的痛点。
果不其然,贺旬立马妥协。
“老板请放心,区区任务,使命必达。”
配上个敬礼的表情,点击发送。
···
贺旬站在豪华庄园门口,庄园的大门右侧刻着浮雕大字:奥德尼顿红酒庄园,他怔怔地看着气势磅礴的大门发愣。
他很好奇为什么云鼎天地也好,这座庄园也好,明明看起来就不差钱,偏偏要造在那么偏僻的地方,那么有钱就不能造在市中心吗?
他搜索过来的公共交通,看到需要两个半小时,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要出城呢。
贺旬正想着,一辆又一辆汽车经过他身旁驶入庄园大门,他赶紧看了眼手机时间,幸好没迟到。
他顺着入口的指示牌往里走,不走不知道,一走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是开车来。
一路走进去,硬是让他的运动步数暴涨2000,等走到最中央的建筑门口,距离和金主约定好的时间还剩五分钟。
贺旬在气势磅礴的白色建筑前站定脚步,紧张地整理着衣服,从衣领扯到袖口。
今天出门前金主交代他穿正装,他都没好意思说他平时工作用不上正装,幸好他灵机一动,想起来两年前他被骗去卖保险时,老贺曾经省吃俭用替他买过一套。
这件西装虽然便宜,但贺旬保存得很好,今天临时要用,他还特意趁老贺不在家潜回家取出来。
不过可能是因为干了几年体力活,这件衣服现在穿显得有些不合身,绷在身上怪不舒服的。
贺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反正不管出席多少次这种场合,他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和衣服关联不大。
工作人员看到贺旬上前,明显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但还是用专业的笑容应对道:“您好,请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
“啊?邀请函?”贺旬一愣,尴尬地挠着脸问道:“我、我有认识的人在里面也需要吗?”
次次被邀请函挡在门外,他私下决定这辈子跟邀请函不共戴天。
“是的,必须持有邀请函才能进入内场,如果您是陪同其他客人一起来的,您可以联系他出来接您。”工作人员提议道。
“好,我让他出来,谢谢。”
贺旬谢过她,默默猫在角落里给付徽羽发消息求助。
“老板老板,我到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在门口等我,我现在出来。”
贺旬收起手机,乖乖靠在一边等金主来接,由于太无聊,他双手抱胸观察起来往的人。
在他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宾客,所有人都打扮得很正式,贺旬感叹着如果不是临时挖到这套西装,恐怕几天要给金主丢人了。
他正想着,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
“小卢你过来。”
男人西装笔挺,胸口挂着工牌,可惜距离太远,贺旬看不清上面的字。
“姚经理,您叫我?”穿着员工制服的女孩匆忙跑到他面前。
“我刚刚让你去酒窖拿2018年的瑰红,你怎么拿来的是2018年的千红落日?幸好现在品酒活动还没开始,要是活动开始被客人发现我们用这种低档次的酒糊弄他们,你工作不想要了?!”男人怒发冲冠道。
“对不起经理,对不起!”女孩似乎是被吓到了,下意识低头道歉后,才喏喏地说道:“可是那个货架上,只有这一栏标着2018年,其他的瓶子上没有标明年份,我不确定是不是您要的那款……”
“你是觉得你很谨慎很聪明吗?”男人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这些蠢货一动脑,老天都发笑。”
贺旬听着忍不住皱起眉,寻思这人说话也太刻薄了。
他下意识往两人的方向望去,又听到男人说:“给我去换A区倒数第二排的瑰红,现在就去,这是命令,听到没有!”
“是、是!”女孩脸涨得通红,仓皇跑步离开。
贺旬看着男人走进会场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恰好这时,付徽羽和男人擦肩而过走了出来,他看到贺旬的穿着打扮,若有所思地蹙起眉。
“我之前给你的卡让你去买东西,你到底买了些什么?”他对此大惑不解。
“哦,你说那张卡啊,我买了按摩椅,登山装备,还有老板你的领带。”贺旬掰着手指细数起来。
“登山装备?”付徽羽越听越茫然,“算了,先不管这些,你跟我进来。”
贺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进入会场,通过宴会厅长桌上摆放的一瓶瓶红酒,他大概猜出了这场活动的内容。
“记住你的任务目标,好好发挥。”付徽羽附在他的耳边低语道。
贺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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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涌上一股无力感,怎么发挥啊,还需要他发挥什么呀,从他们两个走进宴会厅开始,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就没断过。
更有好事的直接上前找付徽羽搭话道:“付总平时都是一个人出席活动,今天怎么有兴致带人一起来了?这位是?”
对方饶有兴致的眼神给到贺旬,贺旬只觉得头皮发麻。
付徽羽本想回答,却不料贺旬先一步抢答道:“我是新来的总经理助理,担心付总今天会喝酒,特意来充当司机的。”
“哦,原来是这样。”对方显然不信贺旬这套说辞,他冲贺旬举了举杯,轻笑道:“那你可要照看好付总,别让他喝多了。”
男人说完便转身走了,但周围的议论声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贺旬刚松口气,付徽羽便挨到他身边问道:“谁让你这么说的?还记得我怎么叮嘱你的吗?”
“我——”贺旬如梦初醒,他明明答应过金主要演好男宠的,结果一看到有人议论金主,他就把任务忘得一干二净。
“对不起老板,我忘了,一会儿我一定好好努力!”贺旬惊慌失措道。
付徽羽轻哼一声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中明显带着笑意。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宴会厅的T台上,一个气质不俗的中年男人走了上去。
“很高兴今天能邀请大家来参加我们庄园最新酿制的红酒,这是我们庄园诚意满满的新品,葡萄的品质十分优秀,还请各位品鉴。”他说罢,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奉上红酒。
贺旬看到刚才被骂的女孩,慌慌张张地捧着红酒瓶跑进宴会厅,小心翼翼地用海马刀打开软木塞,随后将红酒倒入醒酒器里。
就在石榴红的液体渐渐将醒酒器灌到半满的时候,酒庄的老板肖总突然眉头紧锁。
他走上前,拿起醒酒器轻轻晃动几下,四散而出的酒香验证了他的猜想。
“这不是今年的新品,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沉着但充满威严。
一旁的女孩被吓得不轻,脸色煞白地说道:“我、我、我不知道,我是根据姚经理的指示去酒窖里取的酒。”
跟随着她进来的姚经理闻言,脸色大变,激动地说道:“你不要胡说,我明明是让你去取2018年的瑰红,谁知道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姚经理边说边快步走上前查看红酒瓶身,不看还好,一看他的脸上顿时血色全无。
“这瓶是1996年的勃艮第,市场拍卖价至少要二十五万,你、你、你,以你的脑子是怎么进入我们庄园的!”他像是发狂的野兽,指着女孩的鼻子大声责骂道。
女孩听到酒的金额后,吓得连嘴唇都在抖,她的声音发颤:“可是,我,我是根据您的指示取的酒,A区倒数第二排,除了2018年的千红落日,就只有这个了。”
“你的意思是我交代你拿勃艮第来的?”姚经理横眉竖目道:“这瓶酒上面连标签都没有,你拿之前就没有动过脑子想想为什么吗?”
“我之前就跟您说了,酒架上只有这个和2018年千红落日。”女孩越说越无助。
“你简直无可救药!”姚经理啐了一口说道:“现在找借口也没有用了,想想这笔钱你该怎么赔偿吧。”
女孩一听要赔偿二十五万,吓得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就在他求助无门的时候,一个声音插入了他们的争论里。
“我能证明,这瓶酒是你让她去酒窖取的。”贺旬沉着脸说道。
27.第二十七章 相信他
贺旬的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哗然。
全程都没有加入谈话的肖总意味深长地看着贺旬身旁的付徽羽,随后将目光投向姚经理,姚经理顿时心下一颤。
他上下打量着贺旬,基于对方是参加宴会的宾客,他收敛了语气说道:“这位客人,您可能不清楚我们酒庄的内部规定,所有的红酒都是由我一瓶一瓶亲手检查后排列的,可以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酒窖的情况,而她,只是刚来半个月的实习生,笨手笨脚的不知道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姚经理说罢,又狠狠瞪了实习生一眼。
“我……”
女孩的脸涨得通红,无论是从天而降的二十五万赔偿,还是当众被指责能力不足的窘迫,每一个字都在挑拨她脆弱的神经。
贺旬看着女孩近乎崩溃的表情,无数个在工作中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一闪而过,他冷着脸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谁是什么职务,我只有一句话要说:我能证明,这瓶酒是你让她去酒窖取的。”
贺旬顶着姚经理眼神的压力,向前跨出一步。
“客人,就算你想为她说话,无凭无据可不能硬把锅往别人头上扣啊。”姚经理大声反驳道。
贺旬没有被他的气势吓退,他仰起头直视着姚经理的双眼说道:“A区倒数第二排,你让她去这里拿酒,我一个外人,如果不是听到你们的谈话,我怎么会知道酒放在哪排?”
“冤枉啊!”姚经理没有回答贺旬的话,而是激动地对自己的上司解释道:“刚刚小卢狡辩的时候就说了酒窖的序号,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用这个来指控我的失误,实在有失公允,肖总!”
眼看着自己被点名处理这乱七八糟的事儿,肖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首先,对他而言究竟是谁拿错了酒这件事并不重要,反正酒已经开了,造成的损失已经造成了,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两个人里必须有一个人为这件事买单。
老姚是他的心腹,跟了他很多年,虽然他知道这人平时就有狗仗人势的习惯,但公司需要有人干脏活累活,老姚是条忠诚可靠的狗,他可不愿意为了一个实习生,折损一条好狗。
“嗯,情况我了解了,上周确实因为酒窖控温系统的问题移动过藏品的位置,不过姚经理管理酒庄近十年,期间没有出过什么差错,我相信他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肖总的话点到为止,表现出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本来因为贺旬的正义之举,女孩内心燃起的一丝希望,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破灭了,她万念俱灰地看向脚下的地毯。
“罢了,不过是一瓶收藏品,既然已经开了,就当作是我请客,请各位品鉴这瓶有市无价的好酒。”肖总大方地摆摆手,示意工作人员为在场的宾客倒酒。
本来这场闹剧应该以他愿意为实习生买单就此收场,至于真相如何,谁受了委屈,这不是他该想的事。
但偏偏有人不让他如愿。
“等一下,我还有证据。”贺旬的声音铿锵有力。
这一次,不止姚经理的眼神充满怨愤,连肖总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这位先生,我想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好,为了一点小失误坏了大家品酒的雅兴不值得。”肖总说得一嘴漂亮话。
贺旬心里明白,如果他是个聪明人,这会儿就应该闭嘴了,可问题就在这里,他做不到。
“对你们而言是过去了,对她来说怎么办?”他扭头看了眼面如死灰的女孩,目光如炬地看向肖总。
肖总也不知道贺旬是付徽羽从哪里请来的大佛,梗着脖子一个劲儿地咬着这件事不放。
他给了姚经理一个眼神,姚经理立马会意地代为开口:“客人,肖总已经不打算计较损失了,孰是孰非都让它过去吧。”
过去个屁。贺旬心里暗骂。
当场都解释不清的事儿,难道还指望事后能翻案?他今天非得当面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
“我说了,我还有证据。”贺旬白了姚经理一眼说道。
姚经理从没见过贺旬这种愣头青,给了台阶不下非要死缠烂,于是他面露不耐烦地说道:“你——”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贺旬的肩膀上。
“肖总。”付徽羽一手揽着贺旬,若无其事地看向肖总说道:“不妨听听他要说什么。”
肖总没想到付徽羽会掺和这种事,顿时面露难色。
“付总,这样不好吧?如果您的助理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什么,岂不是浪费大家时间?”他适时将事态升级一个档次,借此给付徽羽施压。
贺旬正诧异着金主愿意替他说话,一听肖总想强行把事情压下去,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他将急切的眼神投向付徽羽,心里祈祷着老板千万要扛住压力啊!
只见付徽羽似笑非笑,放在贺旬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揽向自己,一脸慵懒地说道:“无所谓,我无条件相信我的人,他不会让我失望。”
付徽羽的话音刚落,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这种安静让贺旬感到害怕,害怕有人会不小心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付徽羽,喃喃地说道:“老板……”
“别担心,听到什么就说什么。”付徽羽看着他的眼神温柔似水,他面向所有人摊了摊手说道:“如果浪费了大家的时间,这瓶勃艮第就由我来买单,当作是给大家的赔罪。”
话已至此,肖总也不好再说什么驳了付徽羽的面子。
同付徽羽的话摆在这里如同一剂强心针,让贺旬紧张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他开始了新一轮的论证。
“刚刚你说我知道酒窖的序号,是在重复她的话,那好,我这里有一个她刚刚没提到的,你要不要听听?”贺旬问道。
姚经理紧张得冷汗直流,他刚才训小卢话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周围有没有人,他对贺旬接下来要说什么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什、什么话?”他佯装镇定地问道。
“这瓶酒并不是那位小姐第一次拿到的,而是她拿了A区倒数第二排印有2018年字样的酒后,被你退回去重新取的。怎么样?这个信息她应该没有提吧,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你们的谈话,难道是我跟踪她去酒窖偷窥来的?”贺旬一字一顿,抑扬顿挫地说道。
“这……”姚经理努力回忆着实习生方才的话,试图从里面抓住破绽。
付徽羽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微微一笑说道:“这简单,酒窖四处都安装了监控摄像,找人去看一下她去过酒窖几次,取过哪些酒,所有的一切不就明了了?”
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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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羽说得风轻云淡,一旁的姚经理则面露菜色。
肖总光凭他的表情就猜到真相,他阴沉着脸瞪了姚经理一眼,随后发出爽朗的笑声说道:“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真是让大家见笑了。”
肖总说着,走向实习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幸好有付总的助力为你力证清白,否则我们酒庄差点就要错失一个认真负责的员工。这样,作为补偿明天我就让人事部门批准你的转正申请,这个月的绩效奖金翻倍,如何?”
实习生没想到反转来得如此之快,她睁大眼睛半晌都没回话,反应过来后连忙说道:“谢、谢谢,谢谢肖总!”
她一边说着一边连鞠几躬,刚抬头就将感激的眼神投向贺旬。
看到女孩能洗脱冤屈,贺旬内心忍不住为她欢呼雀跃,扭过头才发现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和金主。
完辣——
贺旬暗道不妙,却听付徽羽突然低头对他说道:“干得不错。”
贺旬听得目瞪口呆。
这也能歪打正着?
···
宴会结束,喝得微醺的付徽羽把车钥匙交给贺旬,让他去开车。
贺旬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不会开车。”
付徽羽缓缓眨了眨眼,问道:“那你刚刚说来当助理?”
“那是临时编的借口。”贺旬老实回答道。
付徽羽舔了舔嘴唇,很无语,但是没话说。
“在这里等着,我叫司机过来接我们。”他说。
贺旬看着付徽羽离开的背影,无聊地四处踱着步。
就在他低着头走来走去的时候,一双黑色女士皮鞋映入他的眼帘,他惊讶地抬起头。
“谢谢你刚才愿意为我说话,还帮我解决了麻烦。”实习生眼眶还有些泛着红,她由衷地对贺旬说道。
“啊,那个。”贺旬被夸得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说道:“主要也不是我,是我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实习生突然大声打断她:“你不用解释不用解释!我、我、我都明白!”
她涨红着脸,生怕贺旬说出下面的关键字。
正所谓知道得越多,错得就越多。
见她如此反应,贺旬知道误会大了,他尴尬地说道:“你想错了,他只是我的老板而已,不是那种关系,等合约结束,我们之间就……就……”
贺旬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就没有关系了。
心脏毫无来由地紧缩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他难受得透不过气。
实习生见他脸色不对,担忧地问道:“先生,您没事吧?”
“我、没什么。”贺旬抬手捂住胸口,讷讷地说道。
好奇怪啊,合约结束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只有合约完成他才能拿到剩下的合约金,为什么他一想到这一幕,就觉得难受呢?
实习生见贺旬的脸色迟迟没有缓和,又问道:“先生,需不需要我带你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不用了,谢谢你。”贺旬笑着摇了摇头,他捶打着胸口试图让自己的气顺过来。
告别实习生,他在走回宴会的路上勉强想明白了理由:
人过惯了好日子,果然会堕落。
28.第二十八章 受伤
“这波股票做空的效果如何?”
付徽羽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处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边询问着蓝牙耳机那头的人。
“非常可观。”钱奕杰得意地笑了,“高抛低吸,相当于零成本购入隆枫的股票。”
“注意购入的二级市场份额,别进入股东公示曝光了你的身份。”付徽羽提醒道。
“放心,我随时关注着呢。”钱奕杰回着,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说起来,前几天的新闻我看了,你找的那个小演员效果不错啊。你这么乱搞,你爷爷竟然一点行动都没采取?”
付徽羽听罢,低头看向桌上不停振动的手机,上面显示“未接来电5个,爷爷”。
他勾起嘴角冷漠地笑了,说道:“他可能以为就是年轻人的小打小闹。”
“他还真是对你一点不设防啊。”钱奕杰啧啧称奇。
“他怎么可能想到,最想毁掉隆枫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孙子。”付徽羽冷笑道。
“他是不是到现在都不认为你妈的死跟他有什么关系。”钱奕杰又说道。
付徽羽一脸漠然地在文件上签下名字,他并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于是淡淡地问道:“黄胜下台,原本内定他们的宿科项目应该延期了吧?你跟宿科的谢总接触得如何了?”
“聊得很愉快。”钱奕杰说道:“本来谢总就不是黄胜那派的关系,苦于没有机会把他们踢出游戏,这次岚金爆雷,他刚好在里面拱火,接下来就是把我们引入内定名单。剩下的细节,你看看这几天有没有空,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聊,我们很久没见过面了吧?”
“嗯,确实有三个月没见了。我今天晚上没有安排,你找个地方把地址发给我,我下班去找你。”付徽羽稍作思考说道。
···
“一二三,大家一起拍张合照!”
随着连着三声“咔嚓”,贺旬微笑着放下比心的手 。
“辛苦大家回去给我们写一个好评哦,照片后续会发在群里。”密室逃脱的店长照例恳求着客人。
“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写。”客人一边回应着店长的话一边问向贺旬:“这位小哥叫什么名字呀?”
“我吗?”贺旬惊讶地指着自己,不明就里地自报家门道:“我叫贺旬。”
“哇,小哥你真的太敬业了,我刚刚躲在那里还以为没有人能找到呢,这你都能钻进来找到我,我要点名表扬你,今天中午让老板给你加鸡腿。”客人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好,客人的反馈我们一定重视,贺旬今天你的午饭我来请。”老板从善如流道。
贺旬一听能省一顿饭钱,顿时又惊又喜,连声说道:“谢谢老板!”
扭头看到正在窃笑的客人,不忘感激地说道:“谢谢您对我工作的肯定!”
客人笑意盈盈地说道:“下次等你们家更新新的本,我还来照顾你们生意。”
这组客人离店后刚好是午休时间,老板是个实诚人,兑现承诺给贺旬叫了一顿超豪华外卖。
贺旬看到四五盒子的餐食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嘴上还不忘客气道:“老板您怎么点那么多啊?”
老板白了他一眼道:“你平时吃饭的胃口当我看不到吗,一份外卖配三盒米饭,吃少了我都怕饿着你。”
贺旬被他说得都不好意思了,红着耳朵道:“我的胃口是比别人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哈哈哈,年轻人胃口好是好事。”老板笑着拍了拍贺旬的肩膀说道:“你放开吃吧,能招到个让客人满意的员工是我的幸运,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再给叫点别的。吃完下午一点半和三点半还有两组客人,你要好好干。”
“明白!我会努力的!”
贺旬一脸慎重表完态,立即就投入到了美食的怀抱中,吃得毫无风度。
店长看着他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乐呵呵地笑了,扭头继续去电脑前处理起上午的预约。
贺旬边吃饭边刷手机,本想找部下饭综艺打发无聊的午餐时间,没想到才划拉了两下,右上角的电量突然告急,不停提示着低电量。
“咦,又来?”最近频繁出问题的手机让贺旬很是烦恼。
他试着甩动手机,想借此让它恢复正常,可惜毫无效果。
好吧,考虑到它是一部跟着自己七年的老古董,贺旬也不想过多折腾它,老老实实插上充电器,祈祷着能给它多续几个月的命。
吃完饭休息了会儿,下午预约的客人便到了,贺旬收拾收拾投入新的一轮工作中。
···
密室逃脱NPC的工作其实很有意思,比起既不熟悉环境也不习惯昏暗光线的玩家,工作人员几乎对室内的场地和通道烂熟于心,追起玩家来简直像是猫捉老鼠。
“客人从t2走廊进入L1房间了,贺旬你去那里找他 。”耳机里传来老板的声音,贺旬熟门熟路地走到L1号房间门口,用力捶打起房门。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再敲了!!!”房间里传来女生惊慌失措的尖叫声,门后则被一股力量用力抵住,无法推开。
这次的客人加起来三男两女,五比一的对抗贺旬显然不占优势,但密室的玩法并不在力量竞赛。
稍微借助了下墙上安装的脚踏,贺旬轻松从活动气窗探进了半个身子。
“哇啊——”他发出恐怖的嘶吼声提醒玩家们他的存在。
“呀啊啊啊啊啊,鬼进来了!”
又是一声尖叫,玩家们一哄而散,三个两个地往不同方向跑去。
“小于你跟着H1房间的三个客人,注意有三个人。”老板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继续指挥:“贺旬去F3,两个躲在床底下。”
贺旬根据老板的提示轻车熟路地找到F3房,房间的门虚掩着,但密室的房间都没有落锁,他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嗷——”他继续发出恐怖的声音提示玩家他的存在。
“唔唔唔……”床底下传来细微的动静,似乎是有人害怕地想要叫出声却被另一个人捂住了嘴。
贺旬抿嘴偷笑,即使他们不发出任何声音,他也早就从老板那里获知了他们的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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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
他缓缓俯下身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只听到一个女声小声说道:“没声音了,他是不是走了?”
她的话音刚落,早有准备的贺旬对着床下的人张牙舞爪道:“哇啊!”
床下躲着一男一女,男生在外侧更靠近贺旬的方向,贺旬的突然出现似乎是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鬼在这里!”
就听到男生大喊一声,蓦地一跃而起从贺旬身边蹿了出去,丝毫没注意到他起身的动作将钢丝床掀翻了,而翻倒的钢丝床不偏不倚地压在同行女生的身上。
“啊!好痛!”女生发出痛苦的惨叫。
“老板!出事了,游戏暂停!”
贺旬的双眼早就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连忙通知老板密室内的情况,同时上前试图将女生解救出来。
“你不要动,我帮你把床搬起来。”他对女生说道。
然而女生满脑子都是对密室内“鬼怪”的恐惧,一边尖叫着“你不要过来”,一边挥舞双手。
就在贺旬好不容易搬起钢丝床一角,用力抬起的刹那,他感觉脸上一阵刺痛,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顺着他的脸颊滴了下来。
就在这时,老板带着工作人员慌忙赶到。
“客人没事吧?”
老板打开应急照明设备,昏暗的灯光照在贺旬的脸上,就看到一道血痕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恐怖效果远胜他脸上的妆。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太紧张了控制不住我的手,而且我什么都看不清,没想过会划伤你的脸。”
从副本出来坐在店门口的沙发上,女生不知道第几次心怀愧疚地向贺旬道歉。
贺旬脸上有一条至少长八公分的口子,从左侧的颧骨一路延伸到耳下,是被女生美甲上镶嵌的水钻刮出来的。
“客人您先别急,他这边我马上安排他去医院,您的情况还好吗?”老板这会儿一个头两个大,这次意外不止员工受伤了,玩家也没能幸免。
“我没事,就是脚有点扭到了。”女生活动着脚腕说道。
“那最好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反正大家在进入密室之前都有买意外保险,检查一下多一重保障。”老板当机立断道。
“啊,我就不需要了,你还是先让他去医院看看吧。”女生婉拒道。
贺旬见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一边用毛巾捂着伤口一边摆手道:“不用不用,一点小伤而已,不用那么麻烦。”
他一听到医院两个字就发怵,他打工是来赚钱的,要是跑一次医院得贴多少钱啊?
“贺旬,你也去一下吧,费用我给你垫付。”老板说着,掏出手机给贺旬转了三千。
“啊这多不好意思。”贺旬惊讶地说道。
“别担心,到时候治疗的单据你带回来我给你走保险报销,当中的差价我来承担。”老板仗义发言。
盛情难却,贺旬只得在众人的一致催促下前往医院,不过他还是拒绝了同事陪伴的好意,独自出去打车。
29.第二十九章 信任
贺旬用手机搜了最近的医院,大概四公里,导航软件显示打车过去要二十几元,他一秒都不带犹豫地切到了公共交通。
他工作的密室附近没有地铁,公交站在1.2公里的地方,他顺着导航的方向慢慢朝公交站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脸上的血痕过于醒目,一路上不少行人有意无意地抬头盯着他的脸看。
贺旬本人并不在意这小小的伤口,只不过老板强行给了钱,他又不能收了钱中饱私囊,只能硬跑一次。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贺旬根据导航的指引找到了公交车站,就在马路对面。
他刚想关闭导航,手机突然提示电量低,他的心跟着跳了一下。
别、别、别——
贺旬内心发出阵阵咆哮,可惜毫无作用,伴随着一阵黑屏,手机自动关机。
那一瞬间,贺旬陷入了绝望。
“滴滴滴、滴滴滴……”
路口的红绿灯恰好在此时切换成通行状态,贺旬却没有心思过马路,他疲惫地在路口蹲了下来。
医院还没去成呢,手机先坏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现在移动支付那么发达,贺旬摸遍全身也摸不出一个硬币来,就算上了公交车他也没有钱付车费。
接下来该怎么办,要先找个地方给手机充电,看看能不能续个命吗?
“唉。”想着,他用力抓挠着蓬松的红发,发出深深的叹息。
就在贺旬唉声叹气的时候,对流车道驶过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车里的人无意识往外一瞥,猛地对司机喊道:“停车!掉头回刚刚的路口。”
“要在这里掉头吗,付总?”司机猛踩一脚刹车,惊讶地扭头问道。
“对,去刚刚经过的路口。”付徽羽说话的同时,掏出手机和贺旬打电话。
如果他刚没看错的话,路口蹲着的那个人像极了贺旬。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机械女声。
通话间司机已经调转了车道,缓缓起步朝路口驶去。
贺旬还在心里盘算着如果走去医院,四公里差不多要走多久,以及如果到了医院,没有电子支付应该怎么付挂号等等一系列问题。
算了,先往医院走吧,说不定到了那边插上点,他的老爷机还能抢救一下呢?
调整完心情,贺旬果断起身,随口问向身边正在等红灯的大叔道:“叔,你知道第五医院怎么走吗?”
“第五医院?对面坐179路,直接第五医院站下来。”大叔随手指向对面的车站。
贺旬看着他手指的方向笑了笑说道:“没事儿,我也不赶时间,我就边散步边走过去。”
大叔抬头看了眼他脸上惹眼的血痕,露出不解但尊重的表情,指向远方说道:“往东边过两个红绿灯,然后往北边拐,再走个两公里,就能看到医院的大楼了。”
贺旬默默把路记在心里,感激地对大叔说道:“谢谢叔。”
问完路,路口的绿灯也亮了,贺旬刚迈开前进的步子,黑色保姆车“吱呀”一声在他面前停下。
付徽羽打开车门下来,转眼间已经到了贺旬身边。
“咦,老板,你怎么在这里?”贺旬看到他,惊讶地问道。
付徽羽的目光定格在贺旬的脸上,他的眉头仿佛打了一个中国结,看得贺旬想把手指伸进去走迷宫。
“你的脸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
“嗯?脸?”贺旬愣了愣,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直到摸到凹凸不平的部分才如梦初醒道:“哦,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刮伤了,我正要去医院呢。”
付徽羽如同利刃一般的眼神扫过他的双眼,想发火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上车。”他冷冷地命令道。
“咦?去哪儿?老板你刚下班是要回家吗?”贺旬愣愣地问道。
付徽羽没回话,抬手勾起他的衣领将他推上了车。
一上车,付徽羽就对司机说道:“老孟,去樊振赫的私人诊所。”
贺旬听到“私人诊所”四个字,吓得一个激灵坐直身体,连忙说道:“不用那么麻烦!师傅送我去第五医院,我挂个初级门诊就行。”
私人诊所听上去就很贵,他可负担不起这笔支出,而且保险公司应该也不会报销私人诊所的费用。
“现在已经过了门诊时间,你去挂什么?”付徽羽瞪着他。
“那就挂急诊,我的脸就是看上去有点夸张,其实没多大事。”贺旬笑得憨厚。
付徽羽要被气笑了,他的表情千变万化,最终憋出一句冷哼。
“去樊振赫那里,开车。”他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疑。
贺旬被他强大的气场逼得不敢吭声,只能默默躲在角落里盘算钱的事怎么办。
付徽羽转头看了眼他脸上的血痕,紧锁的眉头从始至终没有松开。
他掏出手机给钱奕杰发去消息:“我今天有点急事,聚餐改天吧。”
钱奕杰很快发来回复:“真是开眼了,你这种从来不爽约的人,竟然会临时取消约定?”
“事态紧急,下次给你赔罪。”付徽羽回道。
“行,那就迁就付总这一次。”钱奕杰开玩笑道。
关掉和钱奕杰的聊天框,付徽羽转而点开了樊振赫的头像。
“我现在过来,有紧急情况。”
···
贺旬被拽下车时,稀里糊涂的程度不亚于第一次上付徽羽车时。
“这里是哪里?”
他怔怔地看着敞亮的门面发问,还没有得到答案,付徽羽就拉着他进了诊所。
樊振赫本来有患者在接待,收到付徽羽消息,他被迫挤出一丝时间来看看情况。
这不一眼就看到了熟人。
“哟,又见面了,小众过敏源!”他大喇喇地跟贺旬打招呼。
“小众过敏源,谁?我?”贺旬左顾右盼好一会儿没看到其他人,于是僵硬地指向自己问道。
“对啊,付徽羽没跟你说吗,你对氟希他定过敏,我长那么大都没见过你对这种东西过敏的,你还是第一个。”樊振赫是个典型的自来熟,见面不到三秒钟就跟贺旬聊上了。
“咦,真的吗?没有人跟我提过。”贺旬诧异道。
“你不知道?你平时生病医生没有告诉过你吗,这种成分在针剂里很常见。”樊振赫挑眉道。
“我没怎么生过病,真的不知道哎。”贺旬龇牙笑道。
付徽羽站在两人旁边,越听脸越黑。
“现在是让你们两个聊这些的时候吗?”
他冷不丁地一句咆哮,吓得他们同时打了一个激灵。
“哦对,有正事,是什么来着?”樊振赫后知后觉地问道。
付徽羽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过贺旬的左脸对着他,“他受伤了,帮他处理一下。”
樊振赫眯起眼睛看了半天,随后呆愣地问道:“处理什么?帮他把血痂抠下来吗?”
“你认真点!”付徽羽的脸色一变,手差点捏上他的衣领。
“不是,这都结痂了你还想怎么样啊!”樊振赫大声喊冤。
“你的意思是你什么都做不了?樊振赫你的医师资格证是买来的吗?”付徽羽冷冷地问道。
“嚯!我是外科医生又不是整形医生,你送我这儿也只能帮他做做消毒,我还能把他脸缝起来吗?”樊振赫双手叉腰跟他争论到底。
“那就做。”付徽羽声音不大,气势一点不输。
“问题是这种事我做跟你做有什么差别啊!”樊振赫都无语了。
他转身从医疗室里掏出全套的消毒用品塞到付徽羽手里,说道:“你,去那边的诊室,用棉签蘸着碘伏给他的伤口好好消毒,我一会儿再过来看看情况。”
“那你呢?”付徽羽拧眉问道。
“我还有别的患者要看,是你说得好像十万火急似的,我才特意让人家等我一会儿,真是的!”樊振赫嘟囔完,摇头晃脑地走回自己诊室。
付徽羽定定地看着手里的药箱,叹了口气拉着贺旬进入了空余的诊室。
···
拆开医用棉签的包装蘸上碘伏,还没碰触到贺旬的伤口,付徽羽的话已经先一步脱口而出。
“疼吗?”他问。
“那个,老板,药没上到。”贺旬尴尬地说道。
付徽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下定决心将棉签轻轻地贴上伤口,他一边小心地擦拭着旁边的血迹,一边问道:“怎么弄的?”
“就是不小心被客人刮伤的。”贺旬随口回道。
话都说出口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太快,连忙用手捂住。
果不其然,付徽羽眼神一凛,冷声追问道:“客人?我难道没有提醒过你,不要跟你之前的客人接触?”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老板!”贺旬连连摆手否认。
“那你给我解释清楚。”付徽羽坚定地要个说法。
“我……”
贺旬被逼得没办法,他既怕金主知道他打多分工会生气,又担心不说出来误会越来越深,权衡再三还是老实交代道:“是我在密室逃脱店里打工的客人。”
“打工?”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让付徽羽一时回不过神来,他吃惊地问道:“你还在外面打工?”
“对……”贺旬耷拉下肩膀,弱弱地回道。
付徽羽站起身,将贺旬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番。
他今天没有穿自己买给他的衣服,身上是廉价的T恤,洗到泛白的牛仔裤,虽然很破旧但是看得出努力刷洗过的帆布鞋,以及——
“你的手机呢?我刚刚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他突然问道。
“老板你打我电话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接的,我手机坏了。”贺旬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演示给付徽羽看,是实打实开不了机。
付徽羽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六七年前的古董手机,不一样的是,它现在终于报废了。
付徽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有太多自相矛盾的认知在他脑子里打架。
“贺旬。”他开口问道:“你从我这里拿了十万,又在外面打工,那么多钱你到底花在哪里了?”
问之前,付徽羽脑补了一切可能的答案,或许是负债,或许是赌博,甚至更肮脏黑暗的事情他都考虑过,但他唯一没想到的是,贺旬犹豫片刻,面露难色:“给我爸看病。”
“什么?”付徽羽明显呆住了。
“我爸有肝癌,之前十万勉强够他动手术,但术后护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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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用我还在想办法凑。”眼看金主不介意自己打工的事儿,贺旬干脆一股脑全说了。
“给你爸看病?”付徽羽喃喃地重复道。
贺旬看他一脸接受不了的样子,连忙补充道:“老板你放心,我打工只做白班,而且一切以合约为先,我绝对不会违反合约条款的!”
说完,他举起左手起誓。
“你……”付徽羽的手撩起额前的刘海,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下口。
过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那么缺钱,为什么不跟我说?”
“诶?”贺旬愣了愣,说道:“我爸生病,老板也要负责吗?”
乍一听两件事确实毫无关联,但付徽羽就是对贺旬瞒着他打工的事情感到莫名气愤。
“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跟我说实话,我会帮助你吗?我们的信任关系有那么糟糕吗?”他的眼神中透出寒意。
贺旬的眼珠子骨碌一转,他还真没想过。
他爸爸生病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把这份责任转嫁给没有关联的金主,更何况……
“老板你也不相信我啊,你一直说你有计划,但是你从来没跟我提过。”他瘪着嘴小声咕哝。
“所以你在跟我置气?”付徽羽横眉竖目地瞪向他。
“我就是说,我们扯平了。”贺旬才不敢跟他硬刚。
付徽羽冷着脸,死死地盯着他半晌,终于松口道:“下次聚餐你跟我一起去,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我会告诉你我的计划。”
“咦?真的吗?”贺旬惊讶地睁大眼。
“你可以开录音。”付徽羽斜了他一眼说道。
“不需要,我相信你。”贺旬才没那么斤斤计较,他乐观地相信每个人说的话。
“你爸爸的手术费,我会支付的。”付徽羽接着说道。
“诶?!不用不用,手术费我已经凑够了,老板你不用担心。”贺旬从床上跳起来,激动地阻拦道。
可能是他的表情幅度太大,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
“坐下。”付徽羽见状,用两个字简单命令道。
贺旬像条狗似的乖乖坐定。
付徽羽重新取了一根棉签为他擦拭洇出的血渍,彼时两个人的距离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老板,你知道吗,你是除了我爸之外,第一个对我那么好的人。”贺旬看着付徽羽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说道。
付徽羽的呼吸一滞,手里的棉签瞬间落地。
“抱歉,我再换一根。”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棉签,抬头时,嘴唇却意外与低头查看的贺旬一擦而过。
“唔?”
那一秒,两个人都愣住了。
“老板……”贺旬呐呐地叫着。
付徽羽僵在原地,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脑子好像不转了,只想依靠本能做事。
眼前这张白皙的面庞上带着一条清晰可见的鲜红血痕,他看上去楚楚可怜,却又异常动人,尤其是他的嘴唇的触感,柔软温热。
就在贺旬丰满的嘴唇在付徽羽瞳孔里逐渐放大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药上得怎么样了?”樊振赫推门进来。
霎那间,两个人像是触电了一般火速分开。
樊振赫看到这一幕,心道自己做错了事,立马灰溜溜地低下头打算跑路。
“不好意思,我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我先回家了……”
“你给我滚回来。”付徽羽的声音满是寒意。
樊振赫哭丧着脸回来给贺旬看伤口,付徽羽则趁机躲去诊所外平复陌生的心情。
刚刚差点就出意外了。
他明明知道贺旬是男的,明明他有那方面的障碍,这一切到底怎么了?
付徽羽还没理清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樊振赫已经迫不及待出来吃瓜了。
“怎么样,兄弟?是不是不需要我帮你安排心理医生了?因为你的药来了!”樊振赫嬉皮笑脸地说道。
“这里面没你的事。”付徽羽没有搭理他,转而问道:“他的脸怎么样了?”
“好好养护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他本身属于增生体质,可能会留下一条浅色的肉疤,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介绍一个靠谱的整形医生给你。”樊振赫说道。
“好,你把注意事项跟我说一下,我会关注的。”付徽羽回道。
樊振赫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立马把详细内容通过手机发给了付徽羽。
付徽羽还在查看消息的明细,耳边又传来他絮絮叨叨的声音。
“嘿,我刚才问了小众哥,他说他无所谓留疤。但是你说本来天天能看到那么赏心悦目的一张脸,留疤肯定很遗憾吧,你说对不对?”樊振赫一边说着一边冲付徽羽挤眉弄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付徽羽不耐烦地问道。
“没什么,小众哥说你们住在一起。”樊振赫就差把吃瓜两个字写在脸上。
“我再说一遍,跟你没关系的事少问。”付徽羽给了他一个眼刀,默默回诊所接人。
“跟你没关系~”樊振赫看着他的背影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嗓子,随后偷笑道:“我就等着看你的心理问题还要不要治了,嘿!”
30.第三十章 好人
当天晚上,贺旬躺在付徽羽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要知道以往他可是沾床就能睡的秒睡党,何时遭受过失眠的折磨?
但今天,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自动回放在樊医生诊所里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金主一定是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嘴唇,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大脑成功宕机了。
当时他们距离很近,他不但能清楚地看到金主的每一根睫毛,还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香水味,那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如果不是樊医生突然闯进来,金主会怎么做呢……?
贺旬见过太多带有异样色彩的目光,无论是夜魅里的客人不怀好意的眼神,还是黄胜那令人作呕的注视,但金主的眼神不一样。
“咚咚咚!”回忆起金主近在咫尺的俊颜,心脏后知后觉地在胸腔里鼓动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贺旬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金主一触而过的温度。
“疯了,贺旬你在想什么啊!”他用枕头蒙住头,崩溃地喃喃自语。
凭借在夜魅的工作经验,贺旬对同性之间的交往并不陌生,但金主从一开始就明确说过,他对男人不感兴趣。
就是这样,今天的事就是一个小意外,金主绝对没有那样的心思!
贺旬一边给自己疯狂洗脑,另一边,他的心里又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问他:金主为什么要对一个雇佣的演员那么好呢?不但关心他受伤的脸,还说什么会帮老贺付医疗费。
懂了,因为金主人好!
贺旬猛地一拍大腿,瞬间参透了所有。
在他人生过得最糟糕的时候,是金主提供了巨额合约的机会;即便后来他顶替米尔的事被揭穿,金主也没有因此跟他一拍两散,而是给了他弥补的机会。
这一切的一切,都从侧面证实了,金主就是个乐于助人的大好人。
没错,金主都说了自己不喜欢男人,他怎么能擅自把人家往那方面瞎想呢。
不到五点钟时间,贺旬就在心里把所有问题全圆上了。
烦心事解决,理论上他该安心睡觉了,然而闭眼前他看到了床头柜上报废的老爷手机,他一个骨碌坐了起来。
糟了,他的手机坏了,店长联系不上他一定急坏了,明天他得想办法找个地方把手机修了才行。
想到又要无故损失一笔维修费,他心疼不已。
但是没办法,修完手机他还得把店长转给他的三千医疗费退回去呢。
“医疗费”三个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贺旬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今天看脸的钱他还欠着金主呢!
就算金主有钱不跟自己计较这些,他也不能仗着金主人好往死里占便宜吧?金主最讨厌这种人了。他还想好好完成合约拿尾款呢,才不想被金主讨厌。
贺旬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正当借口,与此同时,他悄悄下床摸到书房门口,隔着门偷听里面的动静。
金主要是还没睡,也许他可以敲门问问医疗费的钱怎么结,希望私人诊所的价格他负担得起。
就在贺旬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得聚精会神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哇啊——”贺旬毫无防备地往里跌去,径直撞在付徽羽的胸口。
付徽羽莫名其妙被撞了个满怀,他一边揉着胸口一边将贺旬扶起来,拧着眉问道:“你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偷窥被抓了现行,贺旬又羞又窘,尴尬地抓着脖子问道:“老板你还没睡啊?”
“嗯。”付徽羽简单回应了句,继续问道:“你站在我门口做什么?找我有事?”
“那个……”贺旬终于想起自己有事要问,他偷偷瞄了付徽羽一眼忐忑地问道:“老板,下午看病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付徽羽缓缓眨了眨眼,第一时间甚至没听懂这句话。
“樊振赫做什么了,就敢收钱?”
贺旬的问题对他而言堪称匪夷所思。
“消毒是我消的,药也是我上的,他就出了张嘴还想要我付治疗费?”付徽羽发出一声冷笑。
“诶,可是……”贺旬愣了愣,竟然想不出话来反驳。
“别想了,这笔钱不存在。”付徽羽哼气道。
不过既然提到了贺旬的伤,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聚焦在贺旬的脸上。
那张白皙秀美的脸上突兀地爬过一条棕褐色的长纹,中间部分已经结痂了,两侧则透出丝丝红痕。
“这几天伤口别沾水。”付徽羽突然说道。
“啊?”话题转变得太快,贺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付徽羽接着说道:“我吩咐过姜姨,让她不要做刺激的食物影响你的伤口愈合,你也要注意,别吃浓油赤酱的东西,避免黑色素沉淀。”
贺旬这会儿听懂了,金主是在关心他的伤口。
“没关系,就算留疤也没什么事,我又不是什么靠脸吃饭的大明星。”贺旬说着,无意识地伸手摸向伤口。
付徽羽见状一把握住他的手阻拦道:“别碰,手上都是细菌,小心感染。”
贺旬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耳朵瞬间变得滚烫。
是金主细心,不是因为别的,他是个细心的大好人。
他努力催眠着自己不要多想。
为了缓解内心的悸动,他扯开话题道:“老板你怎么比我还要关心我的伤?”
这句话刚说出口,贺旬就后悔了,他怎么尽把话往尴尬的方向引导?
现在就像是他在逼金主承认很在意他似的。
这么一想,贺旬赧然地垂下头不敢看向付徽羽。
相较于他,付徽羽的回答倒是很坦荡:“你的伤你不上心,我替你操心你还有意见?”
付徽羽微微扬起的语调让贺旬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一秒都不犹豫地低头道:“不敢,我知道错了。”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付徽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你就在家里休息,哪里都不准去。”他交代道。
“啊?”贺旬惊讶的声音。
“怎么,有问题?”付徽羽扭头睨他。
“不行哎,明天我要去一次我打工的密室,我手机坏了,老板联系不上我会担心的,而且我的工资还没结呢。”贺旬一脸为难地说道。
最重要的是老板给的三千备用金还在他微信里,要是怀疑他捐款跑了,那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付徽羽一听他对打工念念不忘,太阳穴就忍不住突突跳。
“这些工就非打不可吗?”他压抑着脾气问道。
“可是我真的很缺钱……”贺旬低着头,欲言又止。
付徽羽见他一脸委屈,态度瞬间就软下来了。
“明天你去把兼职辞了,别打零工了,我会另外给你介绍一份全职的工作。”付徽羽轻咳一声说道。
“咦?真的吗?老板你?”贺旬嘴唇微张,难以置信地问道。
“怀疑我?”付徽羽的眼睛微微眯起,冷笑一声说道:“看来我们之间有信任危机啊,贺旬。”
贺旬一听付徽羽叫他全名就头皮发麻,好像每次金主叫他全名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没、没有,我就是觉得惊讶。”贺旬摸着鼻子小声说道。
“惊讶什么,我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付徽羽淡定地说完,紧接着就问道:“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哪个学校毕业?明天早上我替你联系。”
贺旬前一秒还在为付徽羽的关怀感动不已,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大学,”他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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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吾地说道:“我学的电气工程。”
“嗯。”付徽羽在心里默默记下,追问道:“毕业院校?”
“学校……”贺旬的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局促不安,他双手的手指死死搅在一起,半天没有回话。
“怎么,不记得名字了?”付徽羽注意到他的异样,故意调侃道。
贺旬沉默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大声说道:“对不起老板,其实我大学读了一年半就退学了。”
“什么?”出人意料的答案让付徽羽面露诧异。
贺旬本来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如果说人生下来能过什么样的生活是天注定的,那唯有学历让贺旬感到深深地自卑,尤其在金主面前。
他背过金主的资料,知道他名校毕业,年纪轻轻就担任了隆枫的总经理,而自己只是个连大学都没有念完的打工仔。
付徽羽的惊讶只持续了两秒,他很快调整心情,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二十岁那年我爸生病,我退学去打工了。”真相既然已经说出口,贺旬干脆一股脑全交代了。
“你从那时到现在,一直在打工?”付徽羽的眼神一暗,执着地问道。
“是。”贺旬给予了他正面回答。
被瞧不起也好,放弃介绍工作的机会也好,他都愿意接受,他唯一不想做的是欺骗金主。
此时付徽羽脑子里想的东西和贺旬脑补的内容完全是南辕北辙,他无法想象贺旬在二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步入社会,用自己的肩膀扛起照顾家庭的压力。
“你。”付徽羽支着下巴,心里盘算着某些事的可行性。
贺旬抬起头望着他,视死如归的眼神仿佛在等待接受审判。
“你考不考虑回归校园,把大学读完?”付徽羽问道。
“诶?”
贺旬震惊地瞪大眼睛,怎么都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我,我可以吗?”他恍惚地喃喃自语道。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在问你愿不愿意。”付徽羽耸耸肩,不认为这有什么难的。
贺旬本想回当然愿意,可一想到父亲的治疗费,他又却步了。
“不行,我还要打工给老贺治病。”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不允许这种自私自利的想法主导他的思维。
“我说了你爸看病的钱我可以承担。我现在就要你的一个答案,告诉我,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付徽羽打断他道。
“我……”贺旬迟疑了,可恰恰是这份迟疑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行了,我明白了。”付徽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回答。
“学校的事我来联系,不过你从现在要开始补课了,把之前落下的学业统统捡起来。”他看着贺旬,一脸严肃地说道。
“老板我还没回答呢。”贺旬弱弱地说道。
付徽羽白了他一眼,轻哼道:“不想让别人猜中想法,就别把你的心里话写脸上。”
贺旬闻言立马伸手摸索着脸颊,紧张地问道:“真的写了吗?”
“扑哧。”付徽羽笑出了声。
贺旬这才意识到金主在逗他玩。
“休息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付徽羽轻笑着说道。
···
前一天晚上的事就好像做梦一样,以至于贺旬睁开眼都不敢相信这些对话真实发生过。
可当他坐起身下意识去摸坏掉的老爷机时,手指却触碰到了不一样的触感。
贺旬定睛一看,是时下最新款的手机,他在广告牌上看过,还是崭新的。
但这不是重点,由于他手指的触碰,没有设置密码的屏幕被唤醒,首页有一条短信提示:
收到转账100000.00元,账户剩余额度:115736.24元。
收款的银行卡尾号赫然是他的号码。
31.第三十一章 磨难
贺旬拿到钱第一时间转了五万到贺山的账户里。
贺山用不来网银转账,但是到账通知的短信还是吓得他一激灵,以为自己遇上了网络诈骗,立马给贺旬打来了电话。
“不是诈骗,怎么会是诈骗呢?你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是我,是我转的!”得知老父亲的想法,贺旬一脸哭笑不得。
听完他的话,贺山检查起短信里的银行账号和名称,再三确认后,终于相信是儿子转来的。
贺山做了一辈子工,从来没有收过数额如此巨大的钱,他忐忑地问道:“旬旬,这钱你哪里来的?”
“我挣来的啊。”贺旬理所当然地回道。
“那么些钱,都是你挣的?”贺山的语气中带着怀疑。
“当然啦,不然怎么来的,我又没去抢银行。”贺旬贱嗖嗖地跟老父亲开着玩笑。
贺山没理会他的调笑,沉默片刻后问道:“旬旬,你做的工作,安全不?”
“嗯?”贺旬愣了愣神,没有反应过来。
“爸爸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不要为了钱,做铤而走险的事情。”贺山沉声说道。
听着父亲的话,贺旬的眼圈忍不住有些发红。
他知道老贺是个老实人,在他概念里钱只能踏踏实实地赚,高薪不是伴随着风险就是伴随着危险,所以当他看到自己拿出巨款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欣喜,而是担忧他的安危,这让他怎么能不感动?
“老贺。”贺旬唤了声,声音里带着哽咽。
“你放心,我的工作很安全,就是普通的销售,把东西卖给客户,老板给我发提成。”为了让父亲放心,他再次捏造起了善意的谎言。
他不可能把他的真实工作内容告诉老贺,一方面老贺接受不了,另一方面,他担心老贺会对他失望,合约情人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不过工作内容虽然是假的,安全性他可没有骗人,金主从来没有让他置身于危险之中。
即便是跟踪黄胜千钧一发的时候,也是金主及时赶到救他于水火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付徽羽从容不迫的表情,贺旬心里就涌上一股安心感,好像所有事情他都运筹帷幄,不会有半点意外。
“销售啥能挣那么些钱?”贺山的话成功将贺旬的意识从神游中拉回。
“就是机器人啊,人工智能之类的很高级很贵的东西,说了你也不懂。”为了防止贺山继续追问,贺旬先一步堵上了他的嘴。
“哦。”贺山确实弄不明白这些科技类的东西,但他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卖这玩意儿那么赚钱?”
“那是,越是高新的技术越是昂贵。”贺旬说得信誓旦旦,骗人骗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嗯,那就行。”贺山听儿子语气如此笃定,内心的不安退却了不少。
贺旬担心父亲心里仍存疑虑,想着必须抓住机会,一次性把话题了解,于是说道:“老贺,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老板是因为赏识我的才干,才给我发那么多奖金,不然你以为他散财童子呀,见个人就发点钱。”
贺旬的话引起了贺山的兴趣,没有人不爱听自己孩子被夸奖的,贺山也不例外。
“老板真那么看重你?”贺山笑呵呵地问道。
“你说呢?”贺旬得意地说道:“你儿子有多聪明多能干,你还不知道吗?”
“哼,厚脸皮。”贺山轻哼一声,接着说道:“听上去老板对你不错,他是个啥样的人啊?”
“他是个好人。”贺旬脱口而出。
“啥?”贺山纳闷地问道:“我没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他是啥性格,好不好相处。”
“哦哦。”贺旬尴尬地挠了挠头,脑海中一边浮现出付徽羽的脸,一边对贺山描述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年纪轻轻就是大公司的老板,学历又高,脾气又好,出手也大方,对我很好。”
贺旬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能说出付徽羽的一系列优点。
贺山见儿子对老板夸奖至此,终于放下心来,认真地嘱咐道:“旬旬,老板对你那么好,你不要辜负人家的期望,一定要跟着他好好干,知道不?”
“我知道,你看我像是那种混日子的人嘛,我肯定不会让老板失望。”贺旬笑着说道。
这句话撇开应付父亲之外,也是他的真心话。
他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不可以让老板失望,否则他的胸口会难受。
之后父子俩又寒暄了几句,贺旬反复叮嘱贺山要好好吃药,得到对方的承诺这才安心挂了电话。
···
处理完父亲的事情,贺旬很快着手开始准备复读的事。
他在网站上拍了一套别人转手的二手教材,价格比全新的便宜不少,上面还有前辈做的笔记。
收到货开箱的时候,贺旬摸着有些卷边的书页,鼻子莫名有些发酸。
从老贺检查出肝病到现在为止三年,每一天每一天,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筹钱替老贺治病,根本没有考虑过还有能重返校园的那天。
他幻想过老贺的病能痊愈,到时候他就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攒点小积蓄,趁着老贺身子骨还行带他去最想去的眉山看猴子;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老贺的病一直不好,他就坚持打零工,支撑着老贺的治疗费,直到老贺支撑不住的那一天。
至于将来,贺旬没有太多的考虑,对于他而言,能过好眼下的每一天都实属不易。
但现在不一样了,金主的降临就像是照亮他灰暗人生的一束光,他不再需要为了老贺的治疗费奔波,甚至拥有为自己将来做打算的机会。
付徽羽。
贺旬毫无意识地将这三个字写在教材的首页,直到中性笔的墨迹干透,他才如梦初醒般慌忙地将这几个字涂掉。
“刷刷刷……”
笔尖摩擦着纸张发出悦耳的声音,直到三个字被涂得黢黑,遮挡得严严实实,贺旬才松了口气。
真是疯了。
“贺旬你清醒一点,金主只是在履行合约,你不要东想西想。”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唤醒自己的理智。
拍打间,他的手指摸到了一条不平整的凸起,他起身走向洗手间,透过镜子查看着脸上的疤痕。
樊医生开的药很有效,这几天他没有让伤口碰水,加上江姨饮食上的悉心照顾,伤口已经基本痊愈了,只留下一条细细的淡色肉痕,粗看几乎看不出。
贺旬本来是不介意脸上有疤的,他的脸或许在某些地方给他行了些便利,但也实打实给他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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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麻烦。
可一想到金主很在意他脸上的伤,他又忍不住反复端详起镜子里的自己。
远看是和平常无异,但是离近了就能很明显看到一条浅白色的线从眼下蜿蜒到耳后。
唔……贺旬越看越觉得烦躁,他决定以后跟金主说话离远一点。
贺旬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可笑的想法,反正他不想让金主看清他脸上的瑕疵。
正当他反复照着镜子挑毛病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铃声大响。
贺旬还没能习惯新手机的声音,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有电话来了。
他小跑着出去接电话,接起前看了眼来电提醒,电话是许来财打来的。
“喂,来财哥?”他轻快地打着招呼。
迎接他的不是许来财一贯中气十足的声音,而是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阿旬,出事了,出大事了!我哥、我哥他……”
贺旬被吓了一跳,他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连忙问道:“怎么了,哥你喘口气慢慢说,开富哥出什么事了?你们不是在舒城接了个新项目吗?”
许来财用力抽了抽鼻子,这才缓过气来说道:“对,我们现在就在舒城,但是这个项目,妈的,这项目就是个骗局,我们被骗了!”
“什么骗局,究竟是怎么回事?”贺旬追问道。
“舒城这个项目,承包商说他们的新型生态园区,必须使用特定环保材料建造,为了确保耗材的统一,要我哥支付五十万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说是验收合格之后一起退还给我们。当时我哥看了他们的营业执照,也检查了红头文件,都写得明明白白这家公司参与了项目建设,他到处东拼西凑,又问银行借了几十万才给对面打过去。结果他们发过来的材料根本就不达标,第一阶段的验收就没有合格,我哥去找他们理论才发现,这家公司已经人去楼空了。我哥去找开发商,人家说根本没有所谓的环保材料,那家公司的名跟正经开发商有一个字的差别,他们就是个骗子!”许来财激动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那开富哥付的保证金呢,五十万要回来了吗?”贺旬心下一惊,赶忙问道。
“没有,现在我们连人都找不到了。”许来财哽咽着说道:“不仅如此,银行催债的电话一直在打,工程已经开工一段时间了,几十个工人等着我哥发工资。阿旬,我知道贺叔病着,你也不容易,但是我没有别人可以求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我哥,算我求你了。我哥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抽烟,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他会想不开。”
贺旬听完事情前因后果,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许家兄弟跟他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相处得就像亲兄弟一样融洽,连老贺生病时,都是许开富第一时间借钱给他们去医院做的检查。
如果许来富需要帮助,他自然没办法坐视不理,可是五十万……
就算前几天没有把五万转给老贺,十万的合约金对五十万的窟窿而言也是杯水车薪。
“哥你先别急,我想想啊,有什么办法……”贺旬焦虑地咬着手指,脑子拼命转动着,试图找出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出许来财的惊叫声:“怎么有股煤气味儿啊?哥!哥!你开门啊!哥!!!”
32.第三十二章 抢救
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频繁的撞击声,伴随着许来财的嚎叫:“哥——”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门板破开的巨大声响让贺旬一阵耳鸣。
“来财哥?来财哥?听得到我说话吗?”贺旬在电话这头死活得不到许来财的回应,都快急疯了。
他猜测许来财应该是把电话丢地上砸门去了,这会儿不管他怎么喊对方都听不到。
无奈之下,他挂了许来财的电话拨通了许开富的手机。
许来财过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彼时他已经慌张得六神无主,接起电话语无伦次地说道:“阿旬,我哥他现在叫不醒,怎么办啊?我跟我哥从小一起长大,我、我不能没有他……”
贺旬心里也急,但好歹保持了些许的理性。
“哥你先把开富哥带到透气的地方去,然后打120叫救护车,快点!”他匆匆指挥道。
“好、好……我现在就打……”许来财如梦初醒道。
“等一下!”趁着许来财还没有挂电话,贺旬补充道:“上了救护车之后,把医院的地址发给我,我现在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贺旬边往楼下跑边用手机叫车。
从这里到舒城第二医院二百四十公里,贺旬连续叫了两辆车,都被司机以跨城空放回来不值当拒绝了。
当第三个司机打电话表达了同样的为难时,他连忙说道:“师傅,我多加100元给你行不行,我朋友住院了,现在情况十万火急,我必须马上赶过去,求求你帮帮我。”
他态度诚恳,语气泫然欲泣,司机听了也不忍心拒绝,沉吟几秒说道:“这样吧,加150,我送你过去。”
贺旬这会儿也顾不上钱不钱的,他咬了咬牙说道:“行,150就150,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
坐在疾驰的出租车上,贺旬只觉得心乱如麻。
开富哥在老贺情况最糟糕的时候,曾经给过他们雪中送炭的恩情,所以这会儿开富哥遇到事儿,他没办法坐视不理。
可老贺的手术费刚刚凑齐,就算金主额外给了十万的合约金,拿去补开富哥五十万的窟窿都是杯水车薪,更别提还有工人的欠薪等着解决。
贺旬虽然心疼许开富的处境,但他也能理解工人们等着发工钱的焦急心情。
大家多是靠着薪资过活的底层人民,与其相互怨恨,还不如怪利用假文件欺骗开富哥的皮包公司,他们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偏偏贺旬也不知道要拿他们怎么办,如今已经人去楼空,能不能找到他们,贺旬心里也没有底。
他计划着先走一步看一步,试试看能不能把工人们的情绪先安抚住,将剩下的工程搞定,拿到结算款再盘最终损失。
带着焦急的心情,两个多小时后,出租车终于停在了舒城第二医院门口。
贺旬几乎是一路飞奔进的急诊室,穿过人头攒动的人群,他一眼就看到坐在长椅上仿佛被吸干了精气神的许来财。
“来财哥。”他快步上前和许来财打招呼,急切地问道:“开富哥人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知道,人、人还在里面抢救……”许来财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望向贺旬,他双眼发红嘴唇干涩开裂,丝毫没有平时咋咋呼呼的开朗模样。
“阿旬,你说我哥会好吗,他,他会不会死啊?我不能失去我哥,我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我只有他了……”他突然用力抓住贺旬的胳膊,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力之大连关节都微微泛白。
贺旬硬扛着手臂上的疼痛没有推开许来财,他耐心地拍着许来财的肩膀安慰道:“来财哥你不要想那么多,开富哥不会有事儿的,这里那么多医生护士专家,他们是专业的,开富哥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
“真的吗?”许来财颤颤巍巍松开他的胳膊,哽咽着问道。
“当然,我发誓。”贺旬低头瞥了一眼胳膊上鲜红的手印,给了他一个自信的笑容。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打开了,医生推着许开富走出来问道:“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我是!”
许来财匆忙站起来,贺旬跟着一起围了上去。
“您好,他现在情况如何了?”贺旬冷静地问道。
“已经做完抢救措施了,现在送去吸氧,麻烦家属去窗口把费用结一下。”护士说着,掏出来一张单子递给许来财。
许来财怔怔地看着护士递来的账单,半天没有伸出手,他嗫嚅着说道:“我没有……”
贺旬在他说完之前先一步截下了账单,微笑着说道:“哥你守着开富哥,我先去付钱。”
他说罢,带着单子去窗口排起队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许来财正失魂落魄地坐在病床边,床上的许开富脸上戴着氧气面罩,他的呼吸很弱,连氧气罩里的白雾时有时无。
“阿旬,你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五十万打水漂了,项目没有交付,工钱发不出来,我们人生毁了,全完蛋了……”许来财瘫坐在病床上喃喃自语。
“怎么会那么简单就完蛋呢?”贺旬顿了顿,一脸认真地跟他分享了自己的想法:“我刚刚来的路上想过了,我们先算一下银行那边欠了多少,看看能不能协商分期还款,工人这边我跟他们聊聊,看看能不能先继续动工,把工程先做完,再一次性把所有工钱结了。”
许来财闻言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充斥着绝望,他哽咽着说道:“当时对方催款催得急,说两天内转账能享受百分之六十折扣,除了二十万的积蓄,十万的银行贷款,我哥还借了二十万的高利贷。”
“高利贷。”贺旬彻底惊呆了,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用力咽了口口水。
“对。”许来财的哭腔更重了,“他们已经连着好几天来工地上闹事了,非要我哥还钱,我们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
“那,”贺旬抿了抿嘴唇,说道:“那工人们呢,他们不帮忙吗?”
许来财摇了摇头。
“他们说如果我哥再不发钱,他们宁愿不要之前的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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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别的活儿干。”许来财说道。
“那老洪呢?老洪在工人里很有声望,你让他帮忙说说话。”贺旬提议道。
许来财则低下头,闷声说道:“老洪的女儿今年要上大学,他妈妈也生病了,前几天打电话求着我哥能不能给他一笔钱给他妈看病。”
许来财的声音越说越小,这糟糕的现状连贺旬都没有办法继续听下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为什么所有糟糕的事情偏偏要汇聚到一起呢?
许来财见贺旬迟迟不说话,低声说道:“阿旬,我们没救了是不?要是我哥走了,我就跟他一起走,反正我在这世界上也没别的亲人了,我们兄弟俩结伴一起下去也挺好的。”
贺旬的大脑原本正在飞速转动着思考解决方案,听许来财这么一说,他厉声呵斥道:“你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那你觉得我们还能怎么办?”许来财笑了,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贺旬用力挠着头,几乎快要把头皮挠破了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先解燃眉之急。
“来财哥,我转给你五万,你去把工人的工钱结了,然后督促他们开工,不管怎么说项目必须干完。”贺旬说着掏出手机给许来财转账。
许来财看着手机里的到账信息呆若木鸡,他愣愣地看着贺旬说道:“阿旬,你……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虽然他走投无路试着找贺旬帮忙,但他没想到贺旬口袋里真的会有一大笔现金。
“先别问这些了。”贺旬无心解释,他继续说道:“开富哥的身体需要休养,这段时间只能你盯着大家的进度,恐怕会很辛苦。”
“我不怕苦!”许来财想都不想地答道,然而随即又陷入茫然:“可是银行和高利贷那边怎么办,他们每天都来捣乱根本干不了活儿。”
“银行十万可以协商,高利贷的二十万……”贺旬低头沉思片刻,下定决心道:“我来解决。”
“你?你怎么解决?”许来财诧异地看着他。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我会想办法的。”贺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阿旬……谢谢你愿意帮我,帮我哥。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许来财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年纪比贺旬大几岁,这会儿在贺旬面前却表现得像个幼稚无能的小孩子。
贺旬闻言笑而不语。
他很能理解许来财此刻的心情,当初老贺生病送医抢救时,他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心路历程。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他想替别人撑把伞,至少他要支撑着来财哥走过这段。
“放心吧,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信誓旦旦地说道。
事实上贺旬并不知道自己的自信来自哪儿,或许是金主的那句:“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跟我说实话,我会帮助你吗?”
他会吗,贺旬不知道,但贺旬知道除了这条路,他没有别的路走了。
用力抿紧嘴唇,他拿着手机走向走廊,拨通了付徽羽的电话。
33.第三十三章 援手
“付总,刚刚骏通集团的刘总秘书联系说,刘总的车在路上发生了一些意外,今晚的餐会需要改天安排。”赵秘书敲开办公室大门,走进来向付徽羽汇报道。
付徽羽闻言,诧异地挑了挑眉毛问道:“人没什么大碍吧?”
赵秘书秒答:“车子失控撞上翻护栏,刘总坐在副驾系着安全带,只是磕到了后脑有些轻微脑震荡。”
“派人去医院慰问了吗?”付徽羽接着问道。
赵秘书跟了付徽羽一年多,早就熟知他的做事风格,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汇报之前已经安排小朱出发去医院了,按照距离来算,十五分钟后就到。”
“做得不错。”付徽羽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赵秘书微笑着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办公室。
“还有什么事吗?”付徽羽抬头问道。
只见赵秘书面露难色,犹豫了几秒才说道:“刚刚还接到了董事长的电话,让您周末回去一次。”
付徽羽垂着眸,似笑非笑地说道:“知道了,你回他消息我收到了。”
赵秘书听到这个答复算是彻底心死了,她知道付徽羽不会回去,每次这爷孙俩较劲都是她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唉……
,付徽羽桌上的手机乍然作响,他摆摆手示意赵秘书出去,自己则看向来电显示的名字,眼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喂?”
付徽羽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让贺旬抓着手机的手一抖,险些掉在地上,他空抓几下才勉强握住。
付徽羽见对面不吭声,又问了句:“怎么不说话?”
贺旬刚从抢救手机的紧张感里脱离出来,悻悻地叫了一声:“老板。”
“嗯。”付徽羽轻声应着,似乎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贺旬现在的心情无比紧张,打电话之前他就想着求金主帮忙,电话真拨通了,话却仿佛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板……”他又重复了一遍,欲言又止。
付徽羽也不催促他,耐着性子说道:“我在。”
贺旬伸手抓着脑袋,蓬松柔软的红棕色头发被他拨弄得像一只炸毛的猫。
“老板,你……”贺旬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能不能借我五十万?”
他知道金主不喜欢别人句句离不开钱,刻意把重音放在了“借”字上面,他不会贪金主的便宜,只是想提前预支一部分钱。
至于五十万的金额,不是贺旬狮子大开口,他刚才算了下,除了要还许开富欠银行和高利贷的钱,建筑材料的成本也得算上,五十万刚好够项目继续运作下去。
听完他的话,付徽羽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短短几秒钟,贺旬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如果金主拒绝怎么办,如果金主因此讨厌他怎么办,他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或者说,从决定打电话那一刻开始,他就坚信金主会帮他。
不过现在这个场面,他情不自禁地开始担心起来。
“就只是借而已,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或者说合约到期之后,你直接扣掉那部分金额,行不行?无论是需要签字留证还是需要录音,我、我都配合。”贺旬手足无措地补充道。
喉咙干得发涩,他不住地咽着口水试图润滑。
“你不需要做那些。我就是好奇,是谁之前信誓旦旦跟我说,不需要我承担他父亲的治疗费。”付徽羽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揶揄。
“诶?”贺旬闻言愣了愣神,他意识到金主误会了他要钱的目的,于是解释道:“不是不是,跟我爸的病没关系,是我需要。”
“你?”付徽羽侧过头,眉毛微微蹙起问道:“你一下子要五十万做什么?”
“这事儿一两句话说不清,是我的一个……”
贺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前面的人让一让,麻烦让一下。医生!医生!这里有病人需要抢救!”
救护车上抬下来的病人满身是血,伴随着担架车轮摩擦大理石地面的刺耳声响,像是一阵风一样从贺旬身边刮过。
“贺旬,贺旬!”
电话里传来付徽羽连续的呼喊声,贺旬这才从刚才的闹腾里回过神,继续接起电话说道:“老板我在。”
“你在哪里?”付徽羽的声音明显带着紧张。
“我在医院啊。”贺旬老实答道。
“哪家医院?”付徽羽追问的语气很急切。
“舒城第二人民医院。”贺旬被问得一头雾水,只能金主问什么他答什么。
“你在那里等着我,我现在马上过来。”付徽羽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啊?”贺旬还没反应过来,付徽羽就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付徽羽拿起外套往外走去,边走边给司机打电话。
“老孟,送我去舒城,现在。”
贺旬一脸茫然地回到许开富病床前,许来财见他神色不对,怯怯地问道:“怎么了,阿旬,事情不顺利吗?”
“呃……”贺旬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金主只说让他等,也没说到底借不借。
许来财失望地耷拉下肩膀,贺旬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丧气,我再想想别的出路。”
就算金主不愿意帮忙,他也一定要想办法救开富哥。
贺旬暗暗发誓。
···
付徽羽赶到舒城第二人民医院已经是三小时后了,他过来的路上恰好遇到下班高峰大堵车。
从车上下来,他一路飞奔进医院,边跑边给贺旬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在哪里?”
“我在急诊室。”贺旬眨巴着眼答道。
付徽羽抬头看了眼指示标牌,二话不说朝急诊跑去。
贺旬隔着很远就看到了付徽羽,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在人群里看起来格外扎眼。
“老板,我在这里。”他朝付徽羽招手。
付徽羽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气息还有些不稳,他喘着气将贺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我?我没有不舒服啊。”贺旬纳闷地说道。
付徽羽的表情僵住了,他呆愣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没事?”
“我有说我有事吗?”贺旬也懵了,甚至开始回忆起方才的通话内容有没有什么歧义。
“啊哈——”付徽羽用力抹了把脸,仿佛绷紧的神经顷刻松懈下来。
“那你大老远跑来舒城的医院做什么,还突然开口要五十万?”他一脸疲惫地问着贺旬。
“我朋友出事了,我来这里看他。我刚刚在电话里想跟你说来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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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太快了。”贺旬小声嘟囔着。
付徽羽扭头向病床上的许开富和坐在床边一直盯着他们看的许来财,清了清嗓子说道:“出来说。”
贺旬乖乖跟在他身后出了急诊楼,正好奇着为什么金主会不远千里跑来舒城,付徽羽就先开口道:“所以你要五十万,是为了别人?”
“嗯,开富哥被人骗了,现在情况很紧急。”贺旬老实点头。
付徽羽听罢,眯起眼睛看着他问道:“你跟他关系很好?”
“对呀,之前在工地打工,来财哥对我很好,开富哥特意给我日结工资。我爸生病的时候,也是他借钱给我去医院做检查。”贺旬细数着许家兄弟对他的恩情。
“你还在工地打过工?”付徽羽的声音提高一个八度,他震惊地问道。
“是啊,我不但在工地打过工,我还跑过快递、送过外卖、当过服务员,还……”贺旬本来想说跳过脱衣舞,抬头看了眼面色铁青的付徽羽,想想还是作罢了。
“你……”付徽羽扶着额,感觉自己的头快炸了。
贺旬不知道付徽羽在想什么,他紧张地摆弄着手指,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情况你也看到了,能不能借我五十万救一下急?你要是不同意预支工资给我,我愿意签合约分期还。”
眼见话题又落在了五十万上,付徽羽叹了口气问道:“你要五十万做什么?”
贺旬犹豫了几秒,将许开富被骗的前因后果给付徽羽阐述了一遍。
“现在开富哥腹背受敌,我只能想办法先帮他把钱还了,剩下的等项目完工再说。”贺旬抿着唇说道。
付徽羽听着他的讲述,全程一言不发。
贺旬见状心里七上八下的,如果金主不帮他的话,他只能另想办法了。
“钱我一会儿让人打给你。”沉默片刻,付徽羽说道。
“真的?谢谢老板!”听到这句话,贺旬开心得快要原地蹦起,他恨不得当场给金主磕两个。
“还有一件事,你把骗你朋友保证金的那家皮包公司名字给我。”付徽羽接着说道。
“啊?哦哦,好。”
贺旬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但还是乖乖向许来财要来了名称转发给付徽羽。
付徽羽看着聊天框里的名字,自顾自去打电话了。
“学长,舒城你有熟悉的建筑公司吗?”
“当然有,这圈子就这么点大,谁还能不认识谁。”钱奕杰笑着说道。
“那帮我打听一下宏塵和宏麈这两家公司,有什么关联。”付徽羽沉声道。
“嘿,你竟然不知道他们?宏麈的老板是宏塵建设老板的小叔子,业界知名老鼠屎,恶心事儿不知道干了多少。”钱奕杰哼笑一声。
“帮我联系一下他们,我有事找他们聊。”付徽羽提出诉求。
“你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钱奕杰好奇地问道。
“恶心到我身边人了。”付徽羽没有过多解释。
“哦?”钱奕杰对这个答案表示很感兴趣,“究竟怎么回事,你以前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付徽羽垂眸看着地面,淡淡地说道:“我现在也不是。总之,帮我安排吧,谢了。”
“好吧,这点小事交给我。”钱奕杰一边应下一边说道:“作为回报,下次请吃饭,我要搞点高端的。”
“随你选。”付徽羽耸耸肩。
34.第三十四章 探病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阿旬!”
一大早,许来财的微信就把睡梦中的贺旬吵醒了。
“啊哈——”贺旬伸了个懒腰,揉着惺忪的眼睛摸来手机回复。
“发生什么事了?”他敲击着屏幕,突然想起来今天是许开富出院的日子。
“开富哥今天几点出院,需要我过来帮忙吗?”贺旬问道。
“不用麻烦你,我哥现在情况好多了,我一个应付得来。”许来财回道。
“好,等过几天开富哥身体好点儿我再去看他。”贺旬说着附上一个祝福的表情包。
“不对,你不问我天大的好消息是什么吗?”许来财的文字透出一丝丝憋屈。
“哦,对,是什么呢?”贺旬敷衍地配合着。
“……”许来财发来一串省略号表达他的不满,但他也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很快就忍不住自爆道:“你还记得之前骗了我哥五十万保证金的公司吗?他们主动找上我,说要把钱退给我们!”
“真的?!”贺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发出兴奋的叫声。
“对,说是一个姓付的老板联系他们了,这个付老板是不是上次来找你的那个?”许来财好奇地问道。
贺旬看到付字,惊讶地回道:“你确定是付老板?”
他身边认识姓付的人只有金主一个,可是金主怎么会插手这件事呢?
“我确定,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付老板。”许来财说着,疑惑地问道:“你到底认不认识他?”
“嗯……认识。”贺旬犹豫了几秒回道:“他是我的老板。”
“太好了。”许来财激动地说道:“阿旬,下次把付老板叫出来一起吃顿饭吧,我哥说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他。当然,也要好好谢谢你,这次多亏了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我当时整个人脑子都是懵的。”
“我们这矫情还谈什么谢不谢的。不过……”贺旬打字的手顿了顿。
“不过什么?”许来财追问道。
“请我老板吃饭的事情就算了吧,他挺忙的。”贺旬替付徽羽拒绝了邀约。
不是他自作主张,金主连平日里都时不时早出晚归忙得不见踪影,要他挤出时间再去应付一顿饭恐怕有点强人所难了。
“放心,我会把你们的感谢转告他的,他不会计较这些。”贺旬补充道。
“好好好,那下次有机会约他出来,我们好好敬他一杯。”许来财不忘初心。
“嗯,好。”贺旬笑着应下。
“那我去替我哥收拾东西出院了,回头联系。”许来财说完之后便没了回应。
贺旬被吵醒也没有困意了,他起床洗漱一番,打开房门就看到付徽羽坐在沙发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看到他在家,贺旬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末,难怪金主一早就在。
“早上好,老板。”贺旬中气十足地跟他打着招呼。
“嗯,早。”付徽羽简单应了声,目光却没有和他接触,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贺旬不明所以,但他隐约觉得今天有哪里不对劲。
环顾四周一圈,他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明明是周末的早餐时间,家里却没有江姨的影子。
“咦,江阿姨呢,她出去买东西了吗?”除了这个贺旬想不出别的理由,他歪着头问道。
“不。”付徽羽抬头答道:“江姨她刚刚打电话说她今天不舒服,来不了,让我们自己出去吃点。”
“啊?!”贺旬闻言,一脸震惊地坐到付徽羽对面的沙发上追问道:“江阿姨她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她没说,但应该是风湿性关节炎犯了,她以前就有这个毛病,一变天就容易犯病。”付徽羽边说,手边不自觉地握紧成拳。
贺旬听罢顺势将目光投向窗外,果然外面在下雨。
“诶,等等,老板你怎么了解得那么清楚?”他惊讶地扭过头看着付徽羽,“难道说,你是在担心江阿姨吗?”
面对他的疑问,付徽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漠然地别过头说道:“相处了二十年,怎么可能不知道?”
“哇,原来江阿姨照顾了你二十年那么久啊?”贺旬掐指一算,相当于江姨在金主小学的时候就在付家做事了。
“嗯。”付徽羽轻声应着,目光却聚焦在窗外的雨幕上,表情紧绷。
贺旬虽然平时做事大大咧咧,但是他又不傻,他一眼就能看出金主对江阿姨的担忧。
哼哼哼,既然金主死撑着不说,那他来说。
“既然江阿姨身体不好,老板,我申请去她家探病。”贺旬突然提议道。
“什么?”付徽羽诧异地扬了扬眉。
“怎么了,在你们家做事员工福利那么差吗?生病了雇主都不去探望一下?”贺旬捂着胸口,失望地看着他。
付徽羽抿了抿嘴唇,别开脸说道:“随你去。”
“哦,好,那麻烦老板送我一程。”贺旬厚着脸皮提出要求。
“为什么要我送?”莫名其妙被指名的付徽羽不解地问道。
“第一,我不会开车;第二,我不知道江阿姨的住址,所以就只能劳烦老板你送我了。”贺旬嬉皮笑脸地说道。
“地址我发给你,你自己打车去。”
付徽羽试图拒绝,然而贺旬没有给他机会。
“不要,我没钱打车,我的钱都给开富哥还债去了,我现在还欠着老板你五十万呢。”贺旬摇头晃脑地说道。
“那笔钱过几天他们就会还给你了。”付徽羽点出关键问题。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贺旬,付徽羽在许家兄弟上的帮忙。
“老板,开富哥的事情谢谢你愿意帮他们。”他换了个语气,一脸真挚地说道。
“举手之劳。”付徽羽不动声色地说着,并没有太当回事。
“不过一码归一码,开富哥的人情我之后再还给你,我现在真的没钱打车,求求你送我去江阿姨家吧,老板——”贺旬话锋忽然一转,只见他瘪着嘴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付徽羽虽然知道贺旬在演戏,但他思考片刻后还是站起身说道:“我只负责送你过去,你自己想办法回来。”
···
贺旬坐上付徽羽的车,兴奋地扣上安全带后,方才想去探病多少应该准备点什么。
“老板,能不能出门之后找个水果店放我下来,我想给江阿姨买点东西。”他问向正在开车的付徽羽。
“不用了。”付徽羽头也不回地说道。
“啊?这样去别人家不太礼貌吧?”贺旬为难地说道。
“真的不需要,东西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付徽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诶?”贺旬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付徽羽没有说话,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加速朝江姨家进发。
一直到江姨家门口,贺旬又是撒泼又是卖萌,连拖带拽地终于把付徽羽一起带到了江姨家门前。
江姨打开房门看到门口站的两人,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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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付先生,你怎么来了?”
“江阿姨,听说你不舒服,我们来看看你。”贺旬见付徽羽不作声,主动站出来缓和气氛。
“是这样,那你们快进来坐。”江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她很快就侧过身子示意两人进门。
江姨的家不大,但布置得干净温馨,看起来没有其他人居住的痕迹。
“我儿子现在在国外定居,家里就我一个人,你们要喝点什么,我去给你们泡杯茶吧。”江姨解释道。
“不用不用,江阿姨您腿脚不方便就好好坐着休息,我去泡茶就行。”贺旬连忙起身阻止。
他边往厨房里走边询问:“江阿姨,茶叶和茶壶在哪儿?”
“茶壶在左手边的柜子里,茶叶在右边架子上,看到没?”江姨远程指挥着,眼神却投向一旁的付徽羽。
付徽羽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他默默站起身,掏出手机便去了阳台。
贺旬回来的时候,付徽羽正在阳台上打电话。
“茶来啦!”他故意喊得很大声,引起付徽羽的注意。
付徽羽只是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便背过身继续打电话了。
嚯,怎么有人那么别扭啊,明明心里惦记得很,脸上却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江阿姨,你的腿感觉怎么样?药吃过没有?”贺旬悄悄翻了个白眼,转头询问起江姨情况。
“嗯,小付先生有送药来,我一直在吃。就是这病跟着我时间久了,想要痊愈是不可能了。”江姨微笑着说道。
贺旬听到连药都是金主送来的,立马起了精神。
“江阿姨,徽羽哥明明那么担心你,为什么我让他的时候他那副态度?”既然从金主那里得不到答案,他干脆换个当事人打听。
“因为……”说到这个话题,江姨叹了口气垂下眼眸,低声说道:“曾经过去辜负过他的信任,从那时候开始,这孩子就不愿意再相信别人了。”
“嗯?”贺旬眨巴着眼,听得一头雾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他忍不住追问道。
江姨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等哪天他自己愿意告诉你,你会知道的。”
就在贺旬为了这谜语人一般的答案抓心挠肝时,江姨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郑重地说道:“小贺,答应江姨一件事好吗?”
“江姨您说。”贺旬正襟危坐。
“你之前说你不愿意离开他,既然他愿意对你敞开心扉,你答应阿姨,永远不要离开他好吗?”江姨握着他的手,眼眶微红。
“啊这。”江姨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贺旬的胸口上。
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无论接下来如何发展,一年合约到期他们都会分开。
可贺旬看着江姨一脸真情流露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拒绝,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答应你,江阿姨。像徽羽哥这种有钱有脸有身材的人,我上哪儿找第二个去?我绝对死扒着他不放手。”
“好、好,那我就放心了。”江姨露出安心的表情。
付徽羽彼时刚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对贺旬说道:“回去了,我有事要去一趟公司,顺路先送你回去。”
“好,知道了。”贺旬一边应着,一边对江姨说道:“江阿姨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你好好调养身子,不急着来上班。”
江姨冲他摆了摆手,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老太太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现在由衷地希望他们两个能够走到最后。
35.第三十五章 做饭
付徽羽开车返家的路上,大雨倾盆而下。
雨幕树立在车辆稀疏的马路上,贺旬见状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雨越下越大了,你说江阿姨一个人在家,她的腿脚又不舒服,午餐怎么准备呀?”他像是故意说给付徽羽听一般,大声咕哝道。
付徽羽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他凝视着前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贺旬开门下车,发现付徽羽一起跟了下来。
“咦,老板,你不是说要去公司吗?”贺旬眨巴着眼,疑惑地看向他。
“赵秘书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不需要我出面。”付徽羽风轻云淡地说道。
“哦~”贺旬拖长尾音,应得一脸意味深长。
刚才江阿姨好心留他们吃饭,金主却硬说公司有事非走不可,这会儿又没事了。
好好好,把他当小学生逗着玩。
“那好吧,我们回去吧。”他说着快步朝电梯走去,余光却始终锁定在付徽羽身上。
付徽羽慢吞吞地走在他身后,掏出手机不知给谁发了消息,这才不动声色地追上他的脚步。
两人回到家,贺旬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江阿姨的午餐可能是有着落了,但是他们中午还饿着肚子呢。
方才回来的时候雨太大,他一心只想着早点回来,压根没考虑过在外面解决午餐问题。
“老板,你早饭没吃,现在应该饿了吧,要不要我点个外卖一起吃?”他努力想着解决办法。
“还好。”付徽羽平静地说道。
贺旬早就习惯了金主波澜不惊的态度,反正他不管饿不饿都不会摆脸上,干脆自顾自打开外卖软件看了起来。
然而他定睛一看配送时间,吓了一大跳。
“什么?沂蒙山炒鸡配送一个半小时起?他的鸡是要去养鸡场里现捉吗?!”贺旬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说道。
“怎么了?”付徽羽投来疑惑的眼神。
“没、没什么。”贺旬定了定神说道:“我再换一家看看。”
就这样,贺旬一家一家点开查看配送时长,从90分钟看到150分钟,甚至当他觉得无语至极点回90分钟那家,眼睁睁看着店家的配送时长跳转为120分钟时,他彻底心死了。
“那个……老板,家里有没有速食的馄饨饺子之类的?”问出这个问题来,贺旬纯属没招了。
他饿两顿不是问题,但他不能带着金主一起挨饿。
“没有,我不吃那些东西。”
付徽羽的答案在贺旬的意外之财,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一日三餐有人做的大少爷,吃什么速食啊。
“那、那我现在出去买点什么回来吧,老板你想吃什么?”贺旬又问道。
“外面雨那么大,你确定要出去?你刚才不是说要叫外卖吗,遇到什么问题了?”付徽羽的表情越发不解。
“唔……”贺旬瘪着嘴支支吾吾地说道:“暴雨天的配送能力不足,现在下单要两个小时才能送到。”
说这句话时,贺旬的表情有些愧疚。
如果不是他硬拖着金主冒雨去看江阿姨,说不定在雨势变大之前,金主早就安安稳稳地享用好了午餐,这会儿正在书房里悠闲地看书呢。
“原来是这样。”付徽羽点头对这个解释表示理解,“没关系,我叫人送来。”
他说完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手却在按下拨号键之后猛然一顿,二话不说挂断了电话。
“咳。”付徽羽清了清嗓子,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我突然想起来赵秘书还有别的工作要做,现在没空。”
听了他的话,贺旬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他就说江阿姨挨不了饿吧。
“我们还是出去吃点东西吧。”付徽羽提议道。
贺旬的目光落在付徽羽打湿的西装裤管上,从刚才开始他就注意到了,金主一直绕着水塘走,就算很浅的水坑他也不愿意踩过去,看起来很讨厌被弄湿。
“老板,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做点东西应付一下午餐,冰箱里应该有江阿姨提前准备的食材。”贺旬突然说道。
“你会煮饭?”付徽羽诧异地扬了扬眉。
“只会做一些简单的。”贺旬实话实说道。
“看不出来。”付徽羽歪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我家条件不好,自己做饭比在外面吃省钱,不过大多数都是一些面条、疙瘩汤、饺子之类的简餐。”贺旬并不避讳自己的出生,大大方方地说道。
付徽羽听着他的话,眉头微微拧起,垂目看向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我的手艺肯定不能跟江阿姨的比,老板你就当作是应急口粮随便应付一下,总比饿着强。”贺旬之所以没有一开始提议自己做饭,就是担心金主山珍海味吃惯了,根本不可能看上他这口粗茶淡饭。
“老板你有没有什么比较喜欢的点心小食,我可以试着做做看。”
贺旬边说边穿上江姨的围裙,女式的围裙穿在他一米八几的高个上异常不合身,他也不在意,反手将围裙在身后打了个结。
“你真的要给我做?”付徽羽的笑意更浓了。
“当然了。”贺旬理所当然地说道:“一方面是为了感谢你今天陪我一起去看江阿姨,另一方面,开富哥的事情,谢谢你帮忙。”
他可没忘记金主对许家兄弟的帮助。
“不过开富哥的事情我另外会再谢你的,跟今天的饭没关系!”生怕金主误会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贺旬连忙补充道。
听到许家兄弟的名字,付徽羽的眼神一暗。
“你跟那家兄弟两个的关系很好。”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特别的起伏,像是在描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对啊,我说过开富哥以前帮过我很多。”贺旬眨着清澈的大眼睛说道。
付徽羽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随后问道:“你是热心肠惯了,谁的忙都爱帮,还是只帮他们?”
“嗯……”贺旬稍作思考回道:“老贺从小就教我,能帮的事就顺手拉一把,人和人的感情就是这么你帮我一下,我扶持你一下这么建立起来的。不过开富哥和来财哥不一样,他们真的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他们,老贺三年前倒下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除此之外呢,没有别的了?”付徽羽问道。
“别的什么?”贺旬一头雾水地看向他。
“没什么。”付徽羽别过头看向窗外,巧妙地切换话题说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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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不是问我想吃什么?我想吃那个,煮在水里的鸡蛋。”
付徽羽此前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食物,只能尽可能地用语言描述。
“白煮蛋?”贺旬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敲开煮在糖水里的那种,你之前给我做过。”付徽羽垂下眼眸,低声提示道。
“啊!你是说水铺蛋!”贺旬猛地一击掌。
“嗯,就是它。”付徽羽深邃的眼眸直视着他的脸。
或许是彼时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贺旬想起自己脸上的疤,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好,我现在去煮,老板你先坐那边等一会儿,这个煮起来很快,马上就好。”贺旬努力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好。”付徽羽轻声应着,乖乖坐在餐桌前等待。
从餐厅角度看去,贺旬做饭的背影和那天晚上监控里的视角别无二致。
一样专心致志地盯着锅子,一样是锅里的水发出“咕嘟咕嘟”沸腾的身影,一样从冰箱里掏出了蜂蜜,不一样的是这次碗里的汤是乳白色的。
两碗热气腾腾的牛奶水铺蛋端上桌,贺旬兴致冲冲地说道:“嘿嘿,今天发现冰箱里有刚买的牛奶,就顺便用牛奶做汤底了。”
贺旬边说边将餐具递给付徽羽,即使面对简单的餐食,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满是期待。
只见他端起碗先是深吸了一口香气,随后露出沉醉的表情,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付徽羽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浅尝了一口碗里的汤。
滚烫的鸡蛋投入冰牛奶中,两者混合在一起勉强达到温热的状态,蜂蜜在里面融化,甜丝丝的。
付徽羽平时几乎不碰甜食,但眼看着对面的贺旬吃得津津有味,他竟然也一口接着一口吃得一干二净。
“你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吗?”最后一口汤落肚,付徽羽用纸巾擦拭着唇角问道。
“嗯,已经安排好手术时间了。”贺旬答道。
付徽羽撑头看着他,又问道:“我只听你提过父亲,你母亲呢?”
“不知道,我没见过。”贺旬边咀嚼着食物边说道。
“没见过?”付徽羽大吃一惊,放下手坐直身子看向他。
“对啊,我是老贺捡来的,老贺没结婚过,我哪儿来的妈。”贺旬用很随意的语气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捡来的?”整个对话过程里,付徽羽就像个复读机,机械地重复着关键词。
“不然以老贺那一米六几,又黑又瘦的身材,怎么可能生得出我那么帅的儿子?”贺旬自卖自夸,说得一脸得意。
“你……”付徽羽听得呆若木鸡,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下口。
“老板,我的事儿打听完了,能轮到我问问你的事儿吗?”喝下最后一口汤,贺旬放下碗问道。
“你说。”付徽羽深吸一口气,平复下震惊的心情应道。
“江阿姨和你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还有你找我演你的情人,你所谓的计划,所有事情我都一无所知。”贺旬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想知道?”付徽羽的身体向后仰去,以十分自然的姿态靠在椅背上。
“嗯嗯!”贺旬用力点头。
“这周末跟我去见一个人,我会告诉你一切。”付徽羽说道。
36.第三十六章 计划
付徽羽和贺旬一前一后地跟在穿着和服木屐的服务员身后,缓缓走入回字形长廊。
贺旬从进门开始到现在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第一次见到一家餐厅的内部能有那么大排场,中间巨大的庭院比金主家面积都要大。
他侧过头望向庭院中心码放着的石块和旁边的沙子,明明沙子上留有一圈圈的水波纹,却一丝水都没有看到。
好奇怪,难道是服务员没有注意到水排空了吗?
“那个……”贺旬好心想要提醒前面的服务员,刚出声就引起了付徽羽的注意。
“怎么了?”付徽羽倾身靠向他问道。
“老板,这个庭院里的下水系统好像出问题了,池子里的水都干了。”贺旬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你说那个?”付徽羽冲庭院中央扬了扬下巴说道:“这是刻意做的枯山水造景,庭院里本来就没有水。”
“诶?”贺旬闻言一愣,惊讶地问道:“所以池子里一开始就是干涸的吗?”
“嗯。”付徽羽轻声应道。
“啊,那我差点闹笑话了。”贺旬后知后觉地说道。
他本意是想提醒服务员排水的问题,没想到这是人家刻意为之,要是真说出来恐怕会被当成没见过世面还指指点点的乡巴佬。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不太懂艺术之类的。”
贺旬尴尬地笑了笑,他小心翼翼地窥视着付徽羽的反应,担心金主也跟其他人一样嘲笑他的无知。
付徽羽的嘴角微微扬起,他低声说道:“不,你懂。”
“嗯?什么?”贺旬投以不解的眼神。
付徽羽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艺术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他所传达的东西能被人感受,就是好的艺术;能感知到艺术在表达什么,就是懂艺术的人。你只看到了沙子,却觉池子里应该有水,不正是领会了枯山水所传递的干涸之水的意义?”
“咦,原来是这样吗?”贺旬挠着头,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嗯。”付徽羽垂眸应道。
贺旬并看不懂干巴巴的石头块配沙子有什么美观的,不过经金主那么一说,他还挺高兴的,看起来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谈话间,两人已经穿过回廊,走到了一间和室前。
服务员跪在地上拉开移门,里面已经有个人等候多时了。
“付总还是那么准时啊,早十分钟都不愿意。”
钱奕杰刚笑着跟付徽羽打招呼,下一秒就注意到了跟在他身后的贺旬。
“我就说你突然提出要带谁来,原来是你的小情人。”钱奕杰边说边冲付徽羽挤眉弄眼。
“事情的始末你都清楚,就别开我玩笑了,学长。”付徽羽带着贺旬在钱奕杰对面入座。
贺旬听到付徽羽叫他学长,吃惊地多看了对面几眼,结果越看他越觉得这个人眼熟。
“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贺旬盯着钱奕杰的脸,努力回想着跟他见面的场景。
“我们见过吗?应该没有吧。”钱奕杰淡定地耸了耸肩说道:“这么漂亮的脸,我要是见过的话,一定记忆犹深,不可能记不得。”
这句话如果从黄胜那种油腻中年男嘴里说出来,贺旬还不会觉得有什么,可说这话的人是金主的朋友,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呃……”他求助的眼神看向付徽羽。
“学长,贺旬不是你那个圈子的人,别说这种话逗他。”付徽羽站出来替贺旬圆场道。
“好吧好吧,这也不让开玩笑,那也不让开玩笑,没劲。”钱奕杰是个玩咖,对付徽羽一本正经的性子表示尊重但不理解。
恰好此时服务员端着酒进来,趁着倒酒的间隙,钱奕杰宣传起他预定的餐厅。
“这里不错吧?市里排名第一的怀石料理店,正常预约要三个月才能吃上。幸好我认识他们的主厨,打声招呼就安排上了。”他得意地说道。
“学长的人脉还是一如既往地广。”付徽羽端起面前的清酒杯,无声地朝他敬去。
“我就是吃这碗饭的。”钱奕杰哈哈大笑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说起来,你今天带他来,是想干什么?”服务员继续上着菜,钱奕杰的目光投向了贺旬。
“既然要配合演戏,他有权利知道其中的细节。”付徽羽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细节?什么细节?是你爷爷害死你妈妈的细节,还是你打算搞垮隆枫,让它被我们公司吞并的细节?”钱奕杰眯着眼,三言两句将计划连带着前因后果透完了。
贺旬连第一句话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接连的信息冲击炸懵了。
金主的妈妈已经去世了,还是他爷爷害死的?
还有金主打算搞垮隆枫集团,让它被吞并?
可隆枫集体不也是金主家的吗?哪儿有人自己打自己的?
贺旬愣愣地扭头看向付徽羽,惊讶之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面对他僵硬的表情,付徽羽的反应很淡然。
“就像学长说的那样,我妈是被他害死的,我从小就跟我爷爷的关系不好。”他平静地解释道。
“不是不好,是很差。”钱奕杰笑着插嘴道。
付徽羽没有反驳,继续说道:“隆枫集团是我爷爷一手创立的公司,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而我的目的很简单,我要让他的心血不复存在。”
贺旬震惊的嘴微微张开,每个字他都听得懂,结合在一起却让他陷入了迷茫。
“那老板你爸爸呢……?”他抛出一个无人提及的问题。
“咦?阿羽没跟你说吗,他七岁的时候就父母双亡了。”钱奕杰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贺旬的表情更惊讶了,他咽了口口水,看向付徽羽的目光在摇晃,比如惊呆,他眼神中更多的是心疼。
虽然自己一出生就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亲生父母遗弃了,但老贺对他很好,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反观金主一直生活在害死自己亲生母亲的人身边,而那个人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其中的辛酸和矛盾,恐怕只有金主本人能理解。
“老板……”贺旬嗫嚅着,他想要开口安慰金主,却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已经没事了。”付徽羽压低嗓音,用只有贺旬能听到的声音安慰道:“我早就走出来了。”
贺旬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安心的,或许现在的金主已经强大到足以承受这些痛苦,但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父母双亡的打击加上得知仇人是亲爷爷的冲击,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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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我……”
贺旬眼眶一红,他垂下头,唯一能想到的事,就是穿越回去抱住那个七岁就身陷绝境的孩子。
“说了没事了。”付徽羽叹了口气,桌下的手悄然覆在了贺旬的手背上。
对面的钱奕杰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他默默站起身说道:“哎呀,我想起来我还有个客户要联系,我出去打个电话就回来。”
他说罢拿着手机便离开了,临走前贺旬看到他不知给谁发了条消息。
钱奕杰离开后,包厢里只剩贺旬和付徽羽两个人,气氛一时间很微妙。
“老板,你从来没跟我提过你父母都不在了。”贺旬吸着鼻子,一张漂亮的脸蛋泫然欲泣。
“提了他们也不在了。”付徽羽不理解地说道。
“不是这个问题!”贺旬觉得这对话哪里不对劲,他着急地说道:“只是我以前一直以为,你的人生是顺风顺水的,不明白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找人演自己的情人败坏名声,现在知道理由,心里有些难受。”
贺旬说着用手捂住胸口,他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有种透不上气的感觉。
从小到大,付徽羽都不喜欢在其他人身上看到同情的眼神。
只有弱者才需要同情,强者应该靠自己取回一切。
可唯独贺旬,他的表情是真挚的,眼角带着一丝泪花,似乎比他这个当事人更为他当初的处境难过。
“你被弃养不心疼自己,还有心思心疼我?”付徽羽本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一开口他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拧紧眉头闭嘴。
“那不一样。”贺旬抽着鼻子说道:“虽然我是被丢弃的,但是我有老贺疼我啊,老板你什么都没有。你爷爷一定从小对你很坏吧?”
他越说表情越难过,似乎已经可以脑补出金主遭受过的非人待遇。
结果付徽羽淡淡地说道:“没有很坏。”
“啊?”贺旬的表情僵在脸上。
“就是普通的精英教育,一切以出人头地为基准,好吃好喝地捧着我当上了隆枫集团总经理。”付徽羽又说道。
“啊这……”贺旬挠着头,这么一听好像金主的爷爷也不是什么非常残暴的存在。
糟了,这下他不知道该站谁好了。
“一个抢走你原本美满家庭的人,再给你一些恩惠,换作是你,你会原谅他吗?”付徽羽平静地问道。
“应该不会吧?”贺旬想了想说道。
“我也不会。”付徽羽哼笑一声。
这么一说,贺旬又多多少少理解了一些他的心情。
无论爷爷对金主是好是坏,只要他害死金主妈妈的事不假,两人的仇恨都是无解。
“老板,你一直自贬形象,就是为了摧毁隆枫做准备吗?”贺旬顺藤摸瓜地问道。
“没错。”
付徽羽刚想接着回答,就听到屏风外面一阵吵闹。
“反正都来了,也带我一起嘛。”
莫名熟悉的声音传入贺旬耳中。
包厢的移门被打开,贺旬扭头朝他们的方向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张扬的红发。
被打量的人同时注意到包厢里的贺旬,他夹着嗓子发出惊叫:“贺旬,是你!”
贺旬这时才认出来,来者是米尔。
37.第三十七章 下药
贺旬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故人,还是他最避之唯恐不及的对象。
“米尔……”贺旬讷讷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先前他因为急需钱给米尔下泻药的事,他至今对米尔还留有些许愧疚。如今当事人出现在面前,贺旬连直视对方的脸都有些不自在,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既视感。
“哟,好久不见啊,贺旬,看起来混得不错啊?”说话间,米尔已经大大方方地走入和室。
眼看着一个陌生人登堂入室,付徽羽眉头紧蹙地看向钱奕杰。
“哈啊,你说巧不巧,恰巧就在这里遇到熟人。他非要跟进来,你知道我一向拒绝不了漂亮的孩子。”钱奕杰摊了摊手,笑得十分轻佻。
付徽羽了解钱奕杰左右逢源的性格,再加上本身男女通吃,私生活不堪入目,但这不在他的干涉范围里。
出于礼貌,他没有把米尔轰出去,就当作是给钱奕杰一个面子。
米尔丝毫没有意识到付徽羽的不悦,他一屁股坐在贺旬对面的位置,眯起眼睛打量起贺旬的穿着。
虽然不是什么奢侈品,但比起过去那个穿着起球衬衫的穷小子,现在这身可太体面了。
米尔早就从钱奕杰口中知晓了付徽羽需要情人的事,也知道这个位置后来被顶替他上台表演的贺旬截胡,他正愁没地方撒气呢,总算让他找到机会了。
“看不出来啊贺旬。”米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你之前在夜魅一直装乖,我还真信了你那洁身自好的人设,搞了半天,你是为了钓条大的?”
他说罢,似笑非笑地看向贺旬身边的付徽羽。
“付总,您怕是被这位给骗了,他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单纯。在夜魅工作的时候,就有不少客人想出钱带他出台,他表面上说不陪酒,说不定暗地里大鱼他要,小鱼他也没放过。”
“米尔,你不要乱说!”面对米尔的胡乱造谣,贺旬厉声呵斥道。
他甚至没有心思回应米尔的污蔑,优先向付徽羽解释道:“老板,我没有……”
付徽羽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酒杯,下颌线绷紧,看起来表情很不自然。
贺旬越看他的表情心里越没底,如果金主听信了米尔的话,真以为他是那种不正经的人怎么办?
米尔像是看出了贺旬的焦急,阴阳怪气道:“没有什么?没有勾搭上付总?没有住进人家家里?还是没有陪客人睡?”
贺旬实在受不了他继续颠倒黑白,怒气冲冲地吼道:“住口!”
“怎么,被戳穿心事,急了?”米尔轻哼一声,得意扬扬地说道。
贺旬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砰”的一声,酒杯被砸在木桌上。
“钱奕杰。”付徽羽垂着眸,反常地没有叫学长。
他的声音不大,威慑力却十足,米尔几乎立刻就闭上了嘴。
“好了好了,米尔就是嘴比较快,担心你被人骗了,没什么恶意。”
钱奕杰一看付徽羽的表情就知道他真恼了,笑嘻嘻地出来打圆场。
钱总有意维护米尔的行为让贺旬不解,他可不认为米尔没有恶意。
确切来说,他刚才每个字的用心都极其险恶。
然而也就是钱总的这个举动,让贺旬想起来,他们在哪里见过了。
夜魅的包厢里,他去送酒的时候曾经见过米尔坐在钱总身上拥吻。
先前他还没想起来,直到米尔叫他钱总,方才唤醒了记忆里的画面。
原来之前金主提到给他介绍米尔的人,正是钱总。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包厢里的画面,钱总还跟他说过话,但此刻坐在对面的人却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没有见过,这让贺旬感到一丝困惑。
除此之外,米尔的突然出现也很蹊跷。
既然说是预约制的餐厅,没有预约根本进不来,那么米尔是怎么莫名其妙在这里刷新的?
一系列的巧合撞在一起,让贺旬不得不怀疑起当中有人在操控着什么。
脑子里这么想着,他无法抑制地抬眸朝钱奕杰望去,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对方的表情。
无奈本人实在太不擅长掩饰情绪,刚瞟过去一秒就被钱奕杰抓包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钱奕杰歪过头和贺旬对视。
“呃!”贺旬被他吓得手骤然一抖,无意间打翻面前的酒杯。
透明的液体顺着桌沿流到他的裤子上,清酒的香气顿时在和室里弥漫开。
“啊!对不起!”贺旬猛地退开身。
“老板,有没有溅到你身上?”他第一时间没有擦拭自己的衣物,而是看向身边的付徽羽。
“我没事。”付徽羽看了眼自己周遭,没有受到波及,反倒是贺旬的裤腿上洇湿了一大片。
“裤子都湿透了,我叫人送一条过来,你去换一身衣服。”
他没有再问贺旬的意见,说话间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拨号了。
“不用了老板!”贺旬见他打算兴师动众,慌忙按住他握着手机的手。
“只是稍微沾了点酒,也不脏,我去洗手间擦一下就好了。”贺旬给了付徽羽一个微笑,示意他安心。
付徽羽低声说道:“好,快去快回。”
贺旬刚一站起身,就听到米尔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会演。”
贺旬懒得搭理他,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快步走向洗手间。
···
“哗啦啦——”
龙头里的清水飞速向下倾泻,贺旬伸手掬了一把泼向自己的脸。
裤子上的酒稍微擦拭了下已经半干了,但他实在不想回包厢面对米尔,就在洗手间里多待了一会儿。
冷水过脸之后,脑袋比方才更加清醒,关于钱总的疑点也更为清晰。
竟然钱总是给金主介绍米尔的中间人,米尔一定也通过他听过金主的事情,否则不会一上来直接称呼金主为“付总”。
只是贺旬实在想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把米尔带来蹚这趟浑水,除了让场面更尴尬之外没有别的好处。
贺旬自认和钱总没有过交集,更不存在得罪对方的可能,难道是因为他抢了米尔的位置,让钱总感到不悦了?
又或者说,真的是他想多了,米尔今天是偶然出现在这里?
贺旬想想就觉得心乱如麻,他不了解钱总的为人,不敢妄下定论,但他又担心米尔的胡言乱语会引起金主的反感。
还是找个机会跟金主好好解释一下吧。
贺旬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整理完思绪,这才打起精神回到包厢。
拉开和室的移门,贺旬刚想跟付徽羽打招呼,结果发现和室里只有钱奕杰一个人在自斟自饮,付徽羽和米尔两人不知所踪。
“老板人呢?”米尔去哪儿贺旬不在乎,他只关心金主。
“你说阿羽?他刚刚喝多了有点不舒服,我让米尔送他去休息室躺一会儿。”钱奕杰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说什么!”贺旬闻言大惊失色道:“他把老板带去哪里了?!”
“别担心,这家餐厅有专门为客人准备休息室,我已经跟老板打过招呼了。”钱奕杰不疾不徐地说道。
贺旬这会儿急得都快发疯了。
米尔带走金主这个消息就像是一口沉闷的大钟敲击在他的心口上,每一个字都让他心惊胆战。
他深知米尔对自己的恶意,如果他借机对金主做些什么的话……他一秒都无法继续忍耐。
“他把老板带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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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旬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只是这次他加重了语气,有种对方不回答他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钱奕杰见他反应如此激烈,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
“二楼的兰字间,你跟服务员说,她会带你去的。”
“谢谢你,钱总。”贺旬还没听完他的话,撒腿就往外跑。
他快速向服务员打听了兰字间的位置,甚至没有耐心等待对方带路,双脚在木质地板上踏出一阵“噔噔噔”的急促的脚步声,飞速冲上楼。
二楼,兰字间,兰字间。
贺旬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动着。
希望是他误会了米尔,希望米尔没有对老板做什么不好的事,不,是老板千万不能有事!
转眼间他已经看到休息室门口挂着的“兰”字木牌,他身上拉向门把,门被锁住了。
“老板!开门!我是贺旬!你在里面吗,老板!”他疯狂敲打着木门。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里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贺旬连忙附耳去听。
隔着门,他听到金主含糊地吼了一句:“滚!”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砸到地板上的声音,十分沉重。
贺旬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后退几个身位,随后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休息室的门。
所幸休息室的移门并不牢固,贺旬这么一撞直挺挺地冲了进去。
此刻休息室里的场景几乎让贺旬气血逆流。
付徽羽躺在榻榻米上,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身上的白衬衫被汗水打湿。
而米尔坐在他的身侧,手正在解着付徽羽的衣扣。
“你在干什么?!”贺旬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米尔甩开。
米尔被用力一推,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
贺旬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径直在付徽羽身边蹲下。
他一边轻拍着付徽羽的脸,一边轻声喊道:“老板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付徽羽睁开眼,看到面前模糊的人影,他吃力地确认道:“贺、贺旬?”
“是我,贺旬。老板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贺旬二话不说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我……嗬呃……”付徽羽发出沉重的喘息,他咬着牙说道:“我的心脏,好难受……”
“没事的,没事的,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不,我们去找樊医生!”贺旬说着要扶付徽羽起来。
就在这时,摔得龇牙咧嘴的米尔终于从地板上狼狈地起身,对着贺旬就是一顿咒骂:“贺旬你他妈疯了吧!
“我看你才是疯了!你对付总做了什么?”贺旬抬头怒目而视。
“我没做什么,只是给他喝了一点能快活的东西,想看看是什么货色让你死抓着不放。”米尔说到一半,突然脸色一沉,恼羞成怒地骂道:“谁知道他根本就中看不中用!”
“你胡说什么!米尔,我警告你不要污蔑他!”贺旬站起身来厉声喝道。
“怎么,难道你们没睡过?你不知道他起不来?”米尔一脸尖酸刻薄地问道。
贺旬的嘴唇抿紧成一条直线,他平时一向宽和待人,很少发脾气,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我警告过你了,让你闭嘴。”平静地说完这句话,贺旬猛地朝米尔的左脸挥出一拳。
贺旬有几年体力活的基础,体格和力气都没的说。
伴随着“咻”的一声,空气被划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米尔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解决完米尔,贺旬立刻回到付徽羽身边,将他架在肩膀上。
“走,老板,我带你去找樊医生。”
他一边用袖子为付徽羽擦拭着额头上的汗一边低语。
38.第三十八章 吻
在贺旬的搀扶下,付徽羽艰难地跨入出租车后座。
一路上他俯身蜷缩在窗边,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额际沁出的汗将他的碎发打湿,嘴里不停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老板,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贺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难受得紧,频频用自己的衣袖为他擦拭额头上的汗。
“司机师傅,还能开快点吗?”他抬头问向驾驶座。
司机默默地看了眼后视镜,叹了口气说道:“小伙子,你打的是出租车,不是火箭。”
话虽如此,司机还是无奈地猛踩一脚油门,加速向目的地驶去。
车子开到樊振赫的诊所门口,他正无聊地在门口刷手机。
贺旬搀扶着付徽羽下车,刚回头谢过司机,提前被通知在门口等候的樊振赫便迎了上来。
“又又又怎么了?你们能不能把医生当个人看,别一天到晚下班时间来霍霍我?我们也是周五休二早八晚五的普通上班族啊喂!”他骂骂咧咧地说道。
“对不起樊医生,老板他现在情况很不好,我担心去医院要排队,只能来找你了。”贺旬将喘着粗气的付徽羽架在肩膀上,脸上满是对大晚上叨扰对方的愧疚。
樊振赫看着贺旬真挚的脸,就算有气也撒不出来了。
“哎,算了。”他疲惫地扶着额,一边帮贺旬扶住神志不清的付徽羽,一边问道:“说说他是怎么回事?”
“老板他被人下药!”说到这个,贺旬情绪激动地说道。
“什么药?”樊振赫追问。
“呃,唔……”贺旬看了眼樊振赫,又看了眼付徽羽,欲言又止。
“到底是什么药,你别吓我啊。”樊振赫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贺旬抓着抓头,支支吾吾地说道:“好、好像是春药……”
“哦。”樊振赫的表情仿佛在憋笑,不,他真的笑了出来。
“噗——不是,付徽羽平时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商战打得那么离谱吗?”他捂着嘴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得太过分。
“不是商战造成的!”贺旬刚想解释,转念一想这些不是现在的重点。
“樊医生,老板他有没有事呀?”相较于那些有的没有的,他更关心金主的身体。
樊振赫将付徽羽放到检查床上躺平,翻开眼皮用医用手电筒查看了一下他的瞳孔,随后淡定地说道:“问题不大,就是普通助兴的药,估计量下得有点大。”
“可是他刚才一直说心脏难受。”贺旬焦急地补充着信息。
不是他怀疑樊医生的医术,只是单纯觉得金主的反应看起来问题非常大。
“嗯哼,药的副作用。”樊振赫轻应一声,见贺旬面露疑惑,于是进一步解释道:“这种药呢,本来是用来刺激血管扩张的,血又分不清应该往哪里流,不是往上面流,就是往下面流。你也是男人,应该能理解这个意思吧?”
贺旬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脸迟疑地问道:“那老板现在应该怎么办啊?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找人帮忙解决一下?”
“啊?”樊振赫眨巴着眼,愣在原地:“什么意思?”
“短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主角被人下春药,要找个人来,就是那个,唔呃嗯……”
贺旬的手在樊振很面前疯狂张合摆动,一切尽在不言中。
“啊哈……”樊振赫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他扶着额说道:“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卸载你的短剧APP,我的医学生涯就是因为你们才那么精彩。”
“诶?”这次换贺旬愣住,他缓缓眨了眨眼问道:“所以短剧里演的都是假的吗?”
“废话,要是真的这社会早就乱套了。”樊振赫说着朝他翻了个白眼。
就在贺旬垂着头努力消化着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又说道:“就算短剧里那些春药剧情是真的,别人需要,付徽羽又不需要。”
“为什么?”贺旬不解地追问道。
“因为……”樊振赫刚想解释,忽然意识到这涉及付徽羽的个人隐私,连忙闭上了嘴。
贺旬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刚才在休息室里,米尔就破防大骂金主“不行,”再加上这会儿樊振赫的话,两个人的信息似乎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樊医生。”贺旬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询问道:“老板的身体,是不是哪里不太好?”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心里既担心金主的身体,又觉得这种问法对一个男人来说很不礼貌。
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樊振赫很清楚自己应该回避这个问题,但是看着贺旬忧心忡忡的表情,再联想到之前付徽羽对这孩子的态度,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与其说是生理问题,还不如说是心理问题。”樊振赫淡淡地说道。
“什么心理问题?”贺旬连忙追问。
“不信任其他人,拒绝和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就是付徽羽拧巴的地方。”樊振赫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贺旬歪着头,没有听懂两者间的关系。
“我的意思是,他身体没什么问题,他就是心理上屏蔽其他人,所以对任何人都没反应。”樊振赫见他真不懂,耐着性子说道。
“原来是这样。”贺旬虽然没有听明白具体什么情况,但听到付徽羽的身体没有大碍,他还是松了口气。
就在他们谈话间,床上的付徽羽发出含糊的呻吟:“唔额……”
“行了,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去调一支药来,看看能不能缓解他现在的症状。”樊振赫瞥了一眼付徽羽说道。
“好。”贺旬乖巧地点头,搬来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樊振赫离开后不到一分钟,付徽羽便醒了过来。
“呃嗬……”他一手撑在胸口,艰难地坐起身。
“水……口渴……”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水?好、好!我现在就去倒,你等我一会儿老板!”贺旬闻言火速飞奔出去,从大厅的茶水间接回来一杯温水。
“老板,水来了。”他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次性水杯端到付徽羽面前。
付徽羽的眼镜在做检查之前就被樊振赫摘下了放到了一旁,失去了眼镜的助力,此刻他的世界一片模糊,只有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贺旬?”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身边的人是谁。
“是我,老板。”贺旬轻声说道。
“是你。”付徽羽顺着他的话低声呢喃。
贺旬见他好像依然不太清醒的样子,努力将水杯凑到他嘴边说道:“老板,你不是要喝水吗,水已经拿来了。”
“对,水。”付徽羽哑着嗓音说道。
贺旬一手扶着付徽羽的背,一手托着杯子,刚刚服侍付徽羽喝下半杯水,他突然痛苦地捂住胸口,剩余的半杯瞬间撒了一床。
“老板你没事吧!”贺旬见状紧张地检查着付徽羽的状态。
付徽羽用力喘着气,仿佛想要将房间里的一口气全部吸入肺里,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就在贺旬忍不住想要高喊樊振赫名字的时候,他突然一个翻身将贺旬压在了床上。
“诶?”直到面朝天花板躺在床上,贺旬依然没有回过神来。
“啊哈……啊哈……”付徽羽双手按着贺旬的手腕不让他动弹,自己则不停喘着气,一副不清醒的模样。
“老板你这是做什么?”贺旬一脸茫然地问道。
付徽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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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朝贺旬凑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才缓缓停下。
“你是,贺旬?”付徽羽又确认了一遍。
“我是贺旬。”贺旬无奈地重复着自己的身份。
基于两人现在的姿势很奇怪,贺旬本想推开付徽羽,但一想到对方是个病人,他又不忍心下重手。
“老板,太近了,能不能退后一点?”想到自己脸上的疤在这个距离下会被金主一览无余,贺旬有些抗拒地别开脸。
“不准跑。”付徽羽用手扳正他的脸,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贺旬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付徽羽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神里透露着迷蒙,像是还没有从药物中清醒过来。
“老板……”
贺旬想说些什么缓和此刻诡异的氛围,付徽羽又低声呢喃了一句:“贺旬。”
这两个像是带有什么魔力,让他的迷雾消散了些许,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还有一双淡琥珀色的眼眸。
“你的眼睛很漂亮。”付徽羽忽然说道。
贺旬还没来得及细寻思这句风马牛不及的话从何而来,付徽羽突然低下头,刚刚喝过水的湿润嘴唇,精准地覆上他的。
“唔!?”贺旬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付徽羽的吻并不温柔,带着些许急躁和生疏。
他的舌头蛮横地撬开贺旬的双唇,长驱直入地霸占了他的口腔。
“唔嗯!”贺旬一度被到自己的舌头都没地方躲,直到被对方狠狠卷起,被迫纠缠在一起。
通过交缠在一起的双唇,贺旬尝到了付徽羽口中淡淡的酒香,鼻间充斥着他身上好闻的气味,分不出是香水味还是洗衣粉的味道,清淡却又令人安心。
内心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不知不觉中,贺旬的双手爬上了付徽羽的背脊。
门外,樊振赫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偷窥到这一幕的他嘴角都快要咧到了太阳穴。
他就说他的直觉没有错吧?这小子就是付徽羽的药,还是靶向药。
他本来想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把空间留给热情似火的准情侣,然而余光扫到付徽羽的手滑入贺旬的衣服里,他突然一个回头。
“药来了药来了!”人还没进入诊室,他拉开嗓门大喊的声音先到。
贺旬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慌乱之下想逃脱付徽羽的束缚,结果一个翻身直接滚到地上。
“哎哟……”他扶着装疼的脑袋狼狈起身。
“咦,你怎么了?”樊振赫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走进来。
“没、没什么。”贺旬不知道这会儿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他能猜到必然是红爆了。
一股股热气从他的毛孔里往外飘,他仿佛能看到蒸腾的白雾。
“哦,好,我打完折你就带他回去吧。”樊振赫二话不说,对着付徽羽就是一针。
“啊?不需要留在这里观察一阵子吗?”贺旬努力平复着呼吸问道。
“观察什么?我们这种私人诊所没有住院部的,他要是留下,就必须有人负责看着他,不幸的是,这个人大概率是我。而我不打算做这个大冤种。”樊振赫没好气地说道。
“那,打完针真的没事了吗?”贺旬还是不放心。
“有事你再联系我。”樊振赫说着,帮忙将付徽羽扶起来塞给贺旬。
“那好吧,我们先回去了,谢谢你,樊医生。”贺旬不明所以,只能架着付徽羽先回家。
樊振赫目送两人离开后,狠狠地松了口气。
加班看顾病患不算什么大事,差点让他洗床单是不是太过分了,幸好他机灵。
呼呼,好险——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感叹道。
39.第三十九章 陪我
贺旬打了辆车回家,一路上付徽羽依然状态不佳。
樊振赫给他打完针后,他的症状缓解了些许,但心脏还是跳得厉害。
贺旬见他一直捂着胸口喘气,握着他的手安抚道:“樊医生说,药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生效,等等就不难受了,老板你再忍一会儿。”
“嗯。”付徽羽反手握住他,轻声应着。
贺旬的手很大,不知道是不是长期从事体力活的关系,他的手很粗糙,半点不细滑。
这完完全全是一双男人的手,付徽羽心里很清楚,但他此刻分不清他的心脏跳动得如此剧烈,究竟是因为药,还是因为身边的人。
车很快将两人送回了家,贺旬架着站立不稳的付徽羽回到卧室,让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贺旬替付徽羽脱了外套,又替他盖上被子,这才轻声细语地说道:“老板,今晚你睡床,我出去睡沙发,你要是难受就叫我,或者我每隔一个小时来看你。樊医生说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他,你不用担心。”
他说完伸手想够隔壁的枕头,却被付徽羽一把拉住。
“别走。”付徽羽的声音嘶哑低沉,抓着他手的力气却大得惊人,一点没有挣脱的余地。
“老板你醒了?”贺旬见他眼眸中透露出一丝清亮,顿时又惊又喜。
“头好痛。”付徽羽一手扶着额,胸口随着他的呼吸频繁起伏。
“我去给你倒杯水。”贺旬说道。
“不用。”付徽羽紧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越发用力。
“我就离开一下,马上就回来。”贺旬尝试说服他。
其实他不单是想给金主拿水,也是为了自己。
一提到水,他就忍不住联想起刚才诊所里的那个吻。
他知道金主当时受到药物影响神志不清,甚至已经不记得发生过的事儿了,但是这个画面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散不去,他只想找个借口离开,洗把脸让自己冷静冷静。
“不要。”付徽羽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无奈头重脚轻的身体不允许他这么做。
“留下来陪我。”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开贺旬的手。
贺旬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执拗和那份罕见的脆弱,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似乎被触动了。
“好,我不走。”他心下一软,顺势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老板,你睡一会儿,等药劲上来就没那么难受了,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他握紧付徽羽的手,试图传递给他些许安慰。
付徽羽没有闭眼,他迷蒙的双眼紧盯着贺旬的脸,似乎在担心视线一旦移开,贺旬就会原地消失。
指尖划过贺旬的手腕内侧,他突然说了一句:“好吵。”
贺旬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内心的悸动被脉搏出卖了。
“对、对不起!”他下意识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付徽羽仰起头,松开胸前的衬衫纽扣,低声说道:“我说我的心跳声,好吵。”
贺旬根本不敢细想他心跳快的理由,他只能告诉付徽羽也告诉自己:“樊医生说这是药的副作用,应该没什么大碍,过会儿就缓过来了。”
“嗯。”付徽羽轻声应了声,没有继续说话。
房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手表发出的细微滴答声能被捕捉到。
贺旬见付徽羽没有想睡的意思,他本人又不习惯这种安静的场景,于是主动找话题说道:“老板,今天米尔的话都是乱说的,你不要相信他。”
贺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金主解释,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跟金主解释。
“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受限于身体状态,付徽羽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贺旬闻言心下一暖,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动涌上心头,他悄然握紧付徽羽的手。
“老板,其实我在夜魅跳舞,也是情非得已……”贺旬说着抿紧嘴唇定定地看向付徽羽的表情。
别人怎么看待他,他都不在乎,唯独金主,贺旬不希望被他误会。
“我知道,我比他更了解你的为人。我不在乎你做了什么,也不在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付徽羽的声音低沉干涩,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贺旬胸口。
从小到大贺旬都是个乐观的孩子,虽然刚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抛弃,但老贺对他很好,给了他足够的父爱,就算家里一贫如洗,贺旬的日子依然很乐呵。
后来老贺生病,他被迫休学打工,他也依然相信只要足够勤奋努力,他能够治好老贺的病,至少能让他们过上不差的生活。
而在这为了生存拼搏的每一天里,贺旬唯独没有考虑过的东西是自己。
休学也好,送外卖也好,当服务员也好,上台跳脱衣舞也好,没有任何一件事是贺旬想做的,只是他没有选择,为了给老贺治病,他只有这一条路。
贺旬很感激付徽羽的信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正如他先前说的,除了老贺之外,金主是第二个无条件相信他的人。
“老板……”贺旬眼眶一红,他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嗯?”付徽羽虽说半垂着眸休息,但对贺旬的话句句有回应。
贺旬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的异样,努力转移话题道:“老板,你不觉得今天米尔的出现很突然吗?而且他还对你做了这种事,钱总为什么不拦着呢?”
付徽羽闻言,眼神闪过一丝锐利。
贺旬见状连忙解释道:“我没有说钱总不好的意思,就是觉得奇怪。”
“我知道。”付徽羽叹了口气解释道:“学长的性格有些恶劣,你跟他不熟,就算米尔准备下药的事情他知道,他也只会在旁边看戏。”
“啊??”贺旬愣在原地。
“你们不是朋友吗?”他真的有点怀疑人生了。
“朋友吗……”付徽羽喃喃自语着说道:“可能用合作伙伴来形容更适合。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学长又刚好能接纳这一点,我们才会联手。”
“这样吗?”贺旬惊讶于他的交友原则,好奇地问道:“那樊医生呢?”
相较于钱总,贺旬觉得樊振赫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那家伙算是我的发小。”付徽羽回道。
“原来如此。”
贺旬了然地点了点头,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贺旬本想继续询问樊振赫说金主不愿意跟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事,可这个问题过于私密,他担心会引起金主的反感。
就在这时,付徽羽外套里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贺旬和他对视一眼,争取了对方同意后,起身拿来手机递给他。
付徽羽看了眼屏幕,电话是赵秘书打来的。
“赵秘书,什么事?”他的声音依然有气无力,不过比刚才状态好了许多。
电话那头的赵秘书说了些什么,付徽羽眉头一蹙问道:“现在就要吗?好,我知道了,十分钟内发给你。”
挂了电话,付徽羽用撑着床,强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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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
“老板你要做什么?”贺旬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我去书房用一下电脑。”付徽羽说着,掀开被子下了床。
“好好好,你别急,我扶着你去。”贺旬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搀扶着他朝书房走去。
打开书房的门,付徽羽刚走进去,就发现贺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做什么?”他疑惑地扭头看向他。
“唔,那个……”贺旬就站在门框外,看着付徽羽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小声嘟囔道:“你之前说过任何人都允许进你的书房,江阿姨也不行。”
他到现在都把合约明令禁止的内容记得清清楚楚。
“别管那个了,现在我允许你进来。”付徽羽斜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拽入书房。
贺旬一个始料未及,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贺旬将付徽羽扶到书桌前,后者立即开始处理公务,贺旬也趁着这个机会打量起书房内部。
这间与其说是书房,还不如说是联通主卧的另一间卧室,被改造成了书房。
这间房间的面积与主卧相差无几,一张专业的办公桌两侧是摆满了书籍的书架,角落里则摆放着一张沙发床,是金主每天睡觉的地方。
贺旬环顾房间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书桌后方的墙上。
整个房间的色调都是简约清冷的灰白色,只有这面墙上突兀地挂着一把小提琴。
贺旬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把小提琴,心想原来金主还会拉小提琴啊。
不过想到金主高学历高智商的人设,感觉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就在贺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忙完工作的付徽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问道:“你在看什么?”
“啊!老板。”贺旬被吓了一跳,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在看这把小提琴。”
付徽羽顺着他的话向小提琴望去,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都不知道你会拉小提琴,也没有听见过房间里有拉小提琴的声音。”贺旬歪着头说道。
“嗯,因为我没有用过它。”付徽羽淡淡地说道。
“嗯?”贺旬眨巴着眼,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这把琴,是我妈妈的遗物。”付徽羽说着,伸手将墙上的琴取了下来。
“诶?”贺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对不起老板,我、我不是故意问这个的!”他一脸紧张地说道。
“没关系,她的死又不是你的错。”付徽羽边说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手里的琴。
贺旬低头打量着他手里的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一直被人精心保养着,擦拭得一尘不染。
“自从我妈死后,我就没有怎么碰过小提琴了。我小时候很喜欢听我妈拉小提琴,一直缠着她教我。”付徽羽低下头,仿佛陷入了关于过去的回忆。
“可以跟我说说她的事吗?”贺旬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出口。
说完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说道:“不、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当没听见就好!”
“你想听?”付徽羽将琴放在桌子上,低声问道。
“唔,我……”于情于理,贺旬都应该回避这种打探金主隐私的问题,但无奈他真的想知道。
“嗯,想听。”他缩着肩膀,小声说道。
“我想想从哪里说起。”付徽羽微微一笑说道。
40.第四十章 敞开心扉
初夏的夜晚十分静谧,缱绻的月色透过窗户洒入没有亮灯的房间,气氛融洽得刚刚好。
“我妈年轻的时候是个小提琴演奏家,她高中毕业就加入了知名乐团参加环球演奏,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继续演奏,她就转行负责教别人小提琴。我在我心里,我妈妈是个温柔、有才干又漂亮的人。”付徽羽倚在窗边,像是彻底陷入回忆。
贺旬正襟危坐在沙发床上,看着他望向窗外的迷蒙双眼,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她是怎么和你爸爸认识又结婚的呢?”他意识到金主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父亲,不禁有些好奇。
“某场演奏会上,我爸对我妈一见钟情,对她展开了热烈追求。他说我妈拒绝不了他那么优秀又帅气的男人,很快他们就坠入了爱河。”付徽羽脸上带着丝丝笑意,补充道:“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某人自己说的,我只是转述他的话。”
“你和你父母的感情一定很好。”光凭这句话,贺旬就能感受到他们家人之间的温馨和谐。
“嗯……”付徽羽轻声应着,“我小时候虽然家里没有大富大贵的条件,但是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每一天都很幸福。”
“诶?”贺旬闻言愣了愣,问道:“可是你爷爷是隆枫集团的董事长,怎么会……?”
他已经很努力了,但依然无法把金主和“平常人家”这四个字联系起来。
对于贺旬问的问题,付徽羽并不意外,他耸了耸肩解答道:“你没有见过我爷爷,不了解他的为人。”
听到这里,贺旬联系了一下钱奕杰说过的话,已经能脑补出了一些剧情。
“你爸爸和你妈妈的婚事,不顺利吗?”他小声问道。
付徽羽默默地摇了摇头:“爷爷的回答很决绝,如果我爸非要跟我妈结婚,他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啊这……”贺旬能猜到结果,但是没想到会那么直接。
“只可惜爷爷他想错了一件事。犟种生出来的孩子,也只会是犟种。”付徽羽说着,突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嘲弄。
贺旬当下心里有了猜想,但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付徽羽继续说下去。
“我爸带着我妈私奔了。为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他抛下隆枫集团,抛下总经理的职务,抛下所有过去的荣华富贵。”付徽羽淡淡地抛下一枚重磅炸弹,声音甚至没有起伏,平静得可怕。
“啊?”贺旬惊讶地张开嘴,觉得自己今天全程傻乎乎的,被震惊了一次又一次。
“很意外吗?他就是这样的人。”付徽羽弯起眼角笑了。
“不……就是不知道怎么说,还挺佩服他的,竟然主动放弃优越的生活,选择喜欢的人。”贺旬抓挠着脸,小心翼翼地措辞表达道。
“这点恐怕也是从我爷爷身上遗传的。”付徽羽突然垂眸说道。
“嗯?”贺旬歪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没什么。”付徽羽叹了口气,无意继续这个话题。
贺旬连上代的恩怨都没搞明白,上上代的就更无暇顾及了。
“那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钱总说的那个……是怎么回事呢?”他想知道,但又不好意思问得太直白。
听到他的问题,付徽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
“我妈当初退出乐团成为小提琴老师,是因为受到职业病的困扰,她去医院检查过,也吃过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必须要动手术才能治疗。”付徽羽缓缓诉说道。
或许是在这句话里感受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困境,贺旬站起身走到付徽羽身边,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无声地支撑着他。
“我妈妈的手术需要一大笔钱。”付徽羽接着说道:“那时候我刚读小学,我妈因为生病的关系无法工作,我爸一个人背负着家里所有人的开销。”
“为什么不试着找你爷爷求助呢,到底是亲父子,还是他亲孙子的母亲,他难道见死不救吗?”贺旬听罢,不解地问道。
“我要是告诉你,你没有想错呢?”付徽羽轻哼一声说道。
“什么?”贺旬大吃一惊。
“爷爷拒绝给我爸提供援助,除非他愿意和我妈彻底断联,和他安排的联姻对象结婚。”付徽羽冷笑道。
贺旬听得额头上沁出一滴冷汗,他就说这剧情怎么似曾相识,老爷子怎么几十年都用同一招。
“叔叔没有答应吗?”贺旬关心的是这个。
“我爸爸当然不愿意放弃我妈,他更不愿意向爷爷妥协。所以为了尽快筹到钱,他做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决定,他找了一份高危高薪的工作——远海捕捞。”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沉了下来,贺旬通过他悲伤的表情,已经猜出了下面的故事。
“难道说叔叔他……”贺旬欲言又止。
“嗯,回程的路上,我爸爸工作的渔船遭受到巨浪袭击,就连派出去的救援队也没有找到船的遗骸。”付徽羽说着痛苦地闭上眼。
贺旬原本就特别擅长共情别人的感受,尤其在父子亲情这块儿,光是老贺生病他都急得焦头烂额,他无法想象当时的金主究竟受到了多大的打击,明明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老板……”
贺旬用力握住付徽羽的手,试图传递给他一些微小的力量,至少能证明,此刻有他在身边。
“我没事。”付徽羽反握住他的手,继续说道:“我妈收到我爸离世的消息大受打击,一病不起,就在这时候,我爷爷出现了。”
“为什么?明明之前叔叔去求他帮忙他都没有答应,为什么这时候?”贺旬大惑不解。
“因为他儿子死了,付家只剩下最后一个血脉了。”付徽羽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恨。
贺旬仔细咀嚼了一番这句话,才喏喏开口道:“老板你……”
“对,是我,付家唯一的继承人。”付徽羽的语气冰冷,仿佛一切事情与他无关。
“他突然出现,无视我妈的身体情况强行将我带走,我就这么被他困在老宅里三个月,直到我想尽办法从老宅逃出去回到家里的时候,才知道我妈因为受不了失去我爸和我的打击,已经去世了,郁郁而终。”与刚才的冷漠不同,这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
贺旬闻言颤抖着嘴唇,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拒绝我爸的求助?为什么他明知道我妈身体不好却视而不见?为什么他要强行带走我把我关起来,害我连我妈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付徽羽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吓了贺旬一跳,他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无力地劝慰道:“老板,你冷静一点。”
付徽羽一直觉得自己掩藏得很好,他恨爷爷的绝情和独断,他没有任何一刻放下过内心的仇恨。
同时,他忍耐蛰伏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展露过真实的情感,即便是发小樊振赫也只是因为共同长大略知一二,对合伙人钱奕杰也是简单提过一嘴缘由。
但今天不同,在贺旬面前,他不知不觉展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将他的恨意和脆弱彻底倾泻出来。
更可怕的是,这种失控没有让他恐惧,反而让他感到了筋骨彻底舒展开的放松。
“抱歉。”整理完内心混乱的情绪,他扶着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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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是我失态了。”
“不是的!”贺旬慌忙说着,可他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安慰金主。
犹豫了两秒后,贺旬伸手从身后抱住了付徽羽。
“不是的老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父母先后离世的打击已经很大了,如果我是你的话,只会比你更崩溃,更无法面对。”他将脸贴在付徽羽的背上,悄悄擦拭着眼角溢出的眼泪。
付徽羽的内心受到了震撼,从来没有谁能够像贺旬一样,完整地接纳他所有的情绪。
“你……”付徽羽轻轻握住缠在腰上的手,像是对待易碎品。
太用力担心对方会躲,太轻微又担心无法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
他从未在父母之外的人身上,获得过如此令人安心的感觉。
“对不起老板,你可能觉得我是在说废话,但是你爸爸妈妈如果在天上看到今天的你那么优秀,他们一定会为你感到自豪的。”贺旬紧紧地拥住他的背,声音因为伤心抽泣听起来闷闷地。
“……”付徽羽沉默了几秒,这才喘着气说了一句:“放开点,你抱得……太紧了,唔……”
他被挤压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啊对不起!老板你没事吧?”贺旬猛然松开手检查付徽羽的情况。
“咳,我没事。”付徽羽轻咳一声别过脸。
“可是你的脸色怪怪的,是不是药效还没上来?”贺旬说道。
不知道是因为药的关系还是被他抱死憋的,金主的脸一路从脸颊红到耳根,一看就不正常。
“嗯,可能是吧。”付徽羽含糊其词道。
“那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我扶你去床上。”贺旬说着瞥了一眼身后的沙发床,直接无视了这个看起来就不舒适的选择。
“嗯。”付徽羽轻应一声,任由贺旬将他搀扶到床上。
贺旬忙完这些,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刚想离开,又被付徽羽拽住了。
“不是说了让你留下来陪我?”付徽羽执拗地看着他。
“可是你已经好多了呀。”贺旬挠着脖子,一脸无辜道。
“没好。”付徽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秒答。
“啊?那要不要我打电话联系樊医生?”贺旬的脸上写满了关切。
“不用,你在这里陪着我就好,方便有什么事叫你。”付徽羽说道。
“好吧。”贺旬妥协了,说道:“我去客厅拿把椅子来。”
“不。”付徽羽拍了拍床上空余半边,对他说道:“你就待在这里。”
“啊……?”贺旬愣住了,他不敢细问金主是不是让他睡上去的意思,只是僵在原地不敢动。
“我让你上来。”付徽羽不耐烦地催促道。
贺旬这才笃定金主真的让他睡到另一边去。
“这样是不是……呃……”基于两人一个小时前才有过擦枪走火的经历,虽然金主不一定记得,但他记得清清楚楚啊,他尴尬得脚指头都在抠地板。
“我的床很大,我碰不到你的。”付徽羽眯起眼睛说道。
“好吧,那我就在旁边守着你。”贺旬寻思再三,还是乖乖上了床。
他本想着保持清醒等金主睡着,自己再悄悄溜去客厅睡,无奈他高看了自己,躺上床不到两分钟,他就睡得像只死猪一样沉。
耳边传来贺旬平缓有节奏的呼吸声,付徽羽翻身面对他。
手指抚摸过红润丰满的嘴唇,柔软的触感让他不住地回忆起之前的画面。
贺旬。
他一遍又一遍默念着这个名字,许久都没舍得将手从他脸上挪开。
41.第四十一章 冲击
“天地良心,我冤枉啊。虽然我跟米尔是有约在先,但我是打算等饭局结束再去找他,谁会想到他突然跑过来。至于下药的事情,他都想攀你这根高枝了,你猜他会不会提前把计划告诉我?真把我当你们play的一环是吧?”
付徽羽开着车,蓝牙耳机里传来钱奕杰喊冤声。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自己送我去休息室?”付徽羽面无表情地摆弄着方向盘,精准地提出自己的疑虑。
“总得有个人在包厢里等着你的小情人回来吧?明眼人都看得出米尔跟他有过节,把他们两个留在包厢里,打起来都没人知道。”钱奕杰轻佻地说道。
付徽羽思忖着其中的逻辑,沉默不语。
钱奕杰见状接着说道:“虽然我确实喜欢看他们斗着玩争来抢去的,但我没理由看着你被加害,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句话的确有效,付徽羽想不出钱奕杰放任米尔对自己下手的理由。
且不提两人之间有合作的羁绊,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没有利益的驱动,钱奕杰何必跟他过不去。
“既然如此,前天的事情,我要他付出一点小代价,你不会插手吧?”付徽羽的声音异常冷冽,令人不寒而栗。
“当然,成年人都得为自己做错的事负点责嘛。”钱奕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停了一秒说道:“不过你确定还要找人家麻烦吗?你家小情人都已经把人揍进医院了,还不算完呢?”
付徽羽正将车子倒入公司地下车库,听到钱奕杰的话微微一愣问道:“你说贺旬?”
“对啊,你当时没看到吗?米尔的脸都快被打毁容了,你家小情人下手可真不客气。”钱奕杰发出戏谑的笑声。
“贺旬他……”付徽羽眼神微微一黯,快步走进直达电梯。
“你别说,我一说你被米尔送去休息室了,他火急火燎地就冲出去了,关心你的劲儿我一个外人看着都感动。”钱奕杰故意夹起嗓子揶揄道。
付徽羽沉默不语,他抬头看向电梯镜子里的倒影,眼底的温柔只有他自己明白。
“对了,有一句话我本来不应该问的,但是我的性格你也知道,不问憋得慌。”钱奕杰突然低笑着说道。
“什么?”付徽羽问道。
“你的身体。”钱奕杰似笑非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没什么事吧?”
这句话一出,付徽羽就知道肯定是米尔跟钱奕杰胡言乱语了些什么。
付徽羽没有对这件事多加解释,他嗤笑一声说道:“别人随手扣的帽子,就要我去自证?”
“哈哈哈哈,我当然也不信,这不是有瓜我就忍不住想吃一口。”钱奕杰笑着打哈哈。
“你替我转告他一句,要是他管不好自己的嘴,我会替他管。”付徽羽的语气中带着森森寒意。
“嘿。”钱奕杰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说道:“我们认识那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跟谁急眼。你都能在你爷爷身边蛰伏那么多年了,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再说我不是也没信他的话。”
“跟他怎么说我没关系。”
付徽羽说着经过秘书室,赵秘书对于他今天的迟到惊讶了一秒,不过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打招呼道:“付总早。”
“早。”付徽羽沉声应道。
“哦?那就更稀奇了。到底是谁让我们一向不爱管闲事的付总又出人情又出力的,现在连说几句都不行。”电话那头的钱奕杰调侃的意味更浓了。
“阿羽,你会不会对你的小情人太上心了点?”他笑着问道。
掩藏的私心被戳穿,付徽羽一点都不惊慌。
“学长,你会不会对我的事关心过头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虽然不强硬,却没有给钱奕杰留一丝继续打探的余地。
“行吧,那我就只能把我那颗想要吃瓜的心,塞回肚子里了。”钱奕杰无所谓地笑道。
挂断钱奕杰的电话,付徽羽刚在办公椅上坐定,就收到了贺旬的微信消息。
贺旬:“怎么办啊老板,江阿姨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付徽羽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快速回复道:“没关系,她迟早要习惯的。”
“啊?那就放任不管吗?”贺旬说道:“可是她就这么扶着头坐在那儿一个小时了,跟她说话也不理我。”
“从我带你回来这天开始,她就应该想过这一幕。”付徽羽回复道。
至于这一幕纠结会在江姨心里留下多么难以磨灭的印记,只能将时间先推回两小时前。
江姨前段时间由于身体原因请了十天假,因为一直惦念着付徽羽没人照顾,身体才好她就立马恢复工作,准备从清早开始给家里进行一个大扫除。
她很清楚付徽羽的日常作息,七点半是付徽羽平时出门的时间,因此她特意选择在七点四十五分登门。
解开房子门口的电子锁,客厅里一片寂静,她猜想付徽羽已经出门,而贺旬还在房间里睡觉。
她刚想推开房门念叨几句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懒惰,顺便把贺旬叫起来陪她这个老婆子一起打扫卫生,就被房间里的画面吓得目瞪口呆。
只见两米五的大床上,付徽羽和贺旬两颗脑袋挨在一起,虽然身体没有碰触到对方,但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令双方觉得安心。
“啊!”江姨发出短促的惊呼声。
尽管她飞快做出反应捂住嘴巴,尖锐的声音依然吵醒了浅眠的付徽羽。
“唔……几点了?”付徽羽沉吟一声,起身捞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
可能是被他起身的动作惊扰到,贺旬也揉着惺忪的眼睛清醒过来。
“哈啊——”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扭头看到睡到头发乱飞的付徽羽,下意识打招呼道:“早啊,老板。”
付徽羽看向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怔忡,贺旬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跟着他的视线扭过头,这才发现杵在门口呆若木鸡的江姨。
“江、江阿姨!你、你怎么来了?!”贺旬吓得舌头都直了。
糟了,他刚才没意识到有人站在门口,直接喊了金主老板,不知道江阿姨有没有听到。
江姨面对他的呼喊没有任何反应,颤颤巍巍地后退一步返回客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江姨一言不发地做完早饭,打扫完厨房后就坐在沙发上扶着头沉思。
“江阿姨,你还好吧?”贺旬蹲在她面前,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问出这句话了。
“你——哎……”江姨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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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五味杂陈,她重重叹了口气又再度垂下眼眸。
贺旬无奈给付徽羽发去消息:“怎么办啊老板,江阿姨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付徽羽的回答显然不是在解决问题,反而有拱火之疑。
什么叫迟早要习惯的?金主到底明不明白看到俩男的同睡在一张床上对江阿姨这个古板的老太太而言是多大的冲击啊?
虽然一开始金主带他回来的目的就是这个吧,但看到江姨真的被吓得花容失色,他有些于心不忍。
“江阿姨,你今天是不是要大扫除来着,我帮你一起吧?”贺旬赖在江姨身边不走,嬉皮笑脸地说道。
江姨长叹一口气,再次抬头的时候,伸手对着贺旬就是一顿猛捶。
“阿姨真是年纪大了,就算知道你们之间有感情,以后你们没醒能不能锁门?啊?!”她气恼地吼道。
“哎哎哎哟!”贺旬被打得抱头鼠窜,江姨的拳头落在身上疼倒是不疼,气势倒是十足。
“江阿姨你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锁门!”他边跑边喊。
“竟然让一个老太太看到这种伤风败俗的画面,你别跑,你给我回来!”江姨手持拖鞋,扶着腰在后面追他。
“那也不能全怪我们啊。”贺旬无辜地说道:“你又不知道房间里有没有人,进房间之前不敲门就是很没礼貌嘛!”
“你还敢狡辩!”江姨将手中的拖鞋猛地投掷出去,正中贺旬的背。
“嗷——”
贺旬哀号一声,连忙绕到沙发背面,两人就着沙发玩起了猫捉老鼠的追逐战。
“嘿嘿,这下抓不到我了吧。”贺旬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冲江姨挤眉弄眼。
“好哇,你别跑!”江姨指着他的手抖啊抖的,趁他不备弯腰脱下另一只脚的拖鞋飞了过去。
“啊!”这次拖鞋正中脑门。
贺旬捂着额头后退的时候,心里寻思着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一定是有练过一些什么,不然准头怎么能那么好?
“好啦,我都已经道过歉也挨过打了,这次的事情我们就和解了怎么样?”捡回江姨的两只拖鞋放回沙发前,贺旬好声好气地说道。
“哼,那还差不多。”江姨哼着气套上鞋。
贺旬全程笑嘻嘻地,开始的时候因为江姨喜欢为难他,他一度以为江姨很难相处,但实际相处下来,才觉得这个小老太太活泼又外向,最重要的是,她非常珍视金主。
尽管他目前还不知道江姨和金主之间的信任危机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相信江姨对金主的关心不是演的,单是这点就十分难能可贵。
“江姨,刚刚跑累了没?要是累了,午饭我来煮吧,我们随便吃点什么。”他微笑着提议。
“哼,你做饭的水平还差得远呢,我自己做。”江姨说着准备起身走向厨房。
就在这时,她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江姨空出手去接,脸色却在接起电话后数秒大变。
“现在吗?”她紧张地问道。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立马回道:“好好,我明白了,我马上准备。”
挂了电话,贺旬刚想询问她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江姨就先发制人道:“你现在马上出去,付老先生马上就到!”
42.第四十二章 爷爷
“啊?”贺旬被江姨疾言厉色的表情吓到了,结巴地问道:“现、现在?去哪儿啊?”
“先别管去哪儿了,随便找个地方待着,今天不要回来了。”江姨边说边推着贺旬的肩膀向外走。
“不是,我就这么走啊?”
贺旬低头看着脚上踩着的居家拖鞋,等他回过神时,身后已经传来“咔嗒”一声,门自动落锁了。
贺旬挠着头,心想这下糟了,他是真被扫地出门了,更郁闷的是他连手机都没有带。
不过看江姨刚才那副紧张的样子,这个付家老爷子绝对不是好应付的主儿,他相信江姨不会害他。
唉,现在他只能先想办法回家了,刚好能装作出差回来的样子陪陪老贺。
贺旬乘坐上升降梯,盘算着在没有移动支付的情况下应该如何从金主家回自己家,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他怔怔地看着电梯外的人一动不敢动。
一头银白色头发的老者身着深灰色中山装,他双手撑着实木拐杖,就这么挡在电梯出口的正前方,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色衣服黑色墨镜的保镖。
“呃。”贺旬看着气势十足的老人一时语塞,犹豫了两秒后小声说道:“不好意思,能不能借过一下。”
付隆江抬起头,满是沧桑的眼眸扫视过他的脸,沉声问道:“你就是贺旬?”
这句话一出,贺旬顿时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他本想正式跟付隆江打个招呼,无意间看到自己脚上的居家拖鞋,身上可笑的白色T恤,还有刚刚跟江姨玩追逐游戏时被打得微微翘起的头发,实在正式不起来。
“付爷爷您好,我是。”贺旬下意识挺直腰背应道。
付隆江闻言冲身后两个保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离开。
“一起上去吧。”他自己孤身一人上了电梯。
他一进来,贺旬连忙往角落里缩,仿佛大脑在疯狂警告他要离这个危险人物远一些。
下了电梯,付隆江不管贺旬有没有跟上来,踩着稳健的步伐朝着付徽羽家走去。
江姨准备好一切打开房门,先是跟付隆江打了声招呼:“付先生,您怎么突然来了?小付先生去公司了,这会儿不在家呢。”
她的话音刚落,一抬头目光便对上付隆江身后的贺旬,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你怎么回来了?
她冲贺旬疯狂眨眼,用无言的面部表情询问着。
我不知道,我一下楼就遇到他了,他让我上来的。
贺旬无奈地摊着手,朝付隆江的背影努了努下巴。
江姨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心里暗暗发急。
付隆江换上拖鞋后径直朝客厅走去,只给贺旬抛下一句:“你也进来。”
“哦,是!”贺旬被对方的压迫感十足的话怔住,乖乖跟了进去。
···
茶几旁,付隆江和贺旬各坐一边,江姨在厨房里泡茶。
付隆江双手握着拐杖,淡然开口道:“我那不成器的孙子真是越来越荤素不忌了,竟然连这种货色都让进门。不过这地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待得下去的。”
贺旬听着他的话默默抓紧下身的裤子,并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刺耳,而是因为付隆江全程既没有看向他,也没有指名道姓,仿佛在跟一只蹲在地上的小狗自言自语,全身上下都透露出对贺旬的不屑一顾以及上位者的傲慢。
贺旬不怕被人看不起,他人的藐视对他而言司空见惯,只因为今天说这句话的人是金主的家人,尤其是想到这个人曾经给金主造成了不可饶恕的创伤,他格外不是滋味。
“付爷爷。”贺旬双手紧抓着裤子的布料,无视付隆江的挑衅,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徽羽哥现在去公司了,您有什么事情找他的话,我可以替您转告。”
他没有证明回击付隆江尖酸刻薄的言语,是不想让金主难堪,与此同时,刻意用“徽羽哥”三个字,也是对付隆江说他没有资格待下去的强力反击。
付隆江听完他的话,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梢,这个习惯意外与付徽羽如出一辙。
这次他终于舍得抬眸定定地看向贺旬,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半晌后才哼笑一声说道:
“年轻人,不要以为长了一副能迷惑人的皮囊,就可以借机攀上高枝。付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面对付隆江几乎写在脸上的鄙夷,贺旬强忍着心中的怒气说道:“付爷爷,我和徽羽哥的关系并不是你所谓的攀高枝,什么付不付家,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徽羽哥。”
说到这里,他的话微微一顿,双眼迎上付隆江锐利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至于我会在这里,是因为徽羽哥需要我在这里,而我,想要留在这里。”
贺旬说的这句话,表面上是为了应对付隆江,其实也是他的真心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通过金主跻身上流社会,他们的关系始于合约,至于现在……贺旬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履行合约,还是真心为金主感到悲凉。
但他坚信昨晚金主的崩溃是真的,他的脆弱也是真的,而造成金主所有痛苦的始作俑者就定定地坐在对面。
“牙尖嘴利。”付隆江冷笑一声,仿佛在嘲笑贺旬的不自量力。
“小羽这孩子是我一手培养大的,我对他严苛惯了,他有点逆反的小心思也很正常。他怎么可能真的看上你这种货色,你只是他叛逆期的玩具罢了,等过了这段时期,他自然就会清醒过来,明白我给他安排的路,才是最平坦的路。”他自信满满地说道。
贺旬默默地听着他的话,越听越无法压抑内心的愤怒。
“您直到现在都认为,徽羽哥做这些,只是因为叛逆,而不是因为您曾经做错过什么是吗?”他强忍着怒火问道。
“我做错?不,我的人生从来不犯任何错。”付隆江抬高肩膀直起身子,透过他八十岁高龄的身体,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贺旬的手紧握成拳,他快要被气疯了。
明明金主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他却丝毫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无视金主的痛苦,还认为那只是可笑的叛逆。
“我现在明白徽羽哥为什么会选择我了。”贺旬突然说道。
付隆江仰起头看向他,没有作声。
“家里全是自以为是的人,根本不在乎别人感受,谁受得了啊。”贺旬咬着牙说道。
“你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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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付隆江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刺骨寒光。
贺旬面对他魄力十足的质问,硬着头皮回道:“我说错了吗?”
一时间,客厅里温度骤降,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江姨的出现强行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付先生,您的茶来了。”江姨端着热茶摆放到付隆江面前,说道:“小付先生平时不喝茶,家里只有一些别人送的碧螺春,您常喝的金骏眉家里没有准备,下次您来之前告知一声,我提前准备。”
江姨一边说着,一边使劲给贺旬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贺旬恼怒地别过头,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和付隆江正面起冲突,可是对方不但挑衅自己,还污蔑金主,他实在无法忍耐。
付隆江盯着面前散开的茶叶,哼笑一声将杯子砸到桌上。
瓷器与玻璃撞击发出尖锐的撞击声,他盯着贺旬的脸冷冷地说道:“茶我就不喝了,这里有不该存在的人,影响我的心情。”
江姨听了他的话,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让老先生把贺旬赶出去的话……
正在江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门口响起了一串频繁的“滴滴”声。
所有人同时回头,就看到付徽羽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付徽羽一进门就看到一脸威严的付隆江,他身旁的江姨脸上写满了惶恐,贺旬则丧着脸,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贺旬一看到付徽羽回来立马起身迎道:“老、徽羽哥,你怎么回来了?”
“哦,没什么,我有个文件落在家里了,特地回来取。”付徽羽一边说着一边缓步上前,将贺旬护在身后。
“爷爷。”身体挡在贺旬和付隆江中间,他看着付隆江问道:“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他的声音冷淡没有起伏,丝毫没有面对家人的热络,生疏得宛如在谈生意。
“呵,我联系你几次让你回家,你都不回,那只能我来找你了。”付隆江嗤笑一声道。
“我让赵秘书回复过您,我最近很忙。”付徽羽耸耸肩,不置可否。
“忙着跟不三不四的男人搅在一起?”付隆江的目光越过付徽羽,直勾勾地看向贺旬。
“那倒没有。”付徽羽笑了,一句一顿地说道:“因为贺旬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
他说着,背手握住贺旬的手。
贺旬的手被付徽羽攥在手心里,不止他本人目瞪口呆,对面的老爷子更是面色铁青。
“罢了,我也不跟你争,你现在翅膀硬了,喜欢玩就让你玩一段时间。”付隆枫站起身来,朝着付徽羽走去。
“下个月是爷爷的八十大寿,到时候会有很多重要的合作伙伴出席,你好好表现,不要让爷爷失望。”经过付徽羽身边时,他郑重地说道。
“哦,我知道了。”付徽羽的反应冷淡。
付隆江倒是不介怀孙子淡漠的性格,反正这孩子从小就这样。
他斜过眼看着贺旬说道:“下次见面,你能比现在成熟一些,别什么下三滥货色都往家里带。”
说完这句话,他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径直打开门离开了。
43.第四十三章 暧昧
付隆江离开后,江姨和贺旬面面相觑。
付徽羽先行打破沉默说道:“江姨,谢谢你发消息通知我爷爷过来的事。”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虽说在表达对江姨的感谢,眼神却看向远处。
“啊……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老先生突然造访,我也吓了一跳。”江姨不好意思地说着,看向付徽羽的眼神带着窥视,发现对方的反应后露出些许失望。
贺旬正疑惑于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听到是江姨把付徽羽叫回来的,顿时恍然大悟。
他就说金主才出门去上班没多久,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时间还卡得刚刚好。
“江阿姨,你真好。”不同于付徽羽的冷漠,贺旬眨巴着小狗眼,一脸感激涕零地看向她。
原本忧心忡忡的江姨看到他的模样,沉重的心情一扫而空,她无奈地白了贺旬一眼,轻声哼着气没搭理,脸上的表情却缓和了不少,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江姨,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我有些话想单独和贺旬说。”付徽羽侧头看向贺旬说道。
“那要不要……我先把午餐准备了?”江姨犹豫了几秒,还是担心两个孩子挨饿。
“我们会自己看着办。”付徽羽的态度有些强硬。
“哦,那好。”江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她动手解开身上的围裙,低声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江姨前脚刚离开,贺旬立马不解地发问道:“为什么要把江阿姨赶走?”
付徽羽缓缓叹了口气说道:“你认为我爷爷是从谁那儿得知你住在这里的消息?”
“你怀疑是江阿姨透露出去的?”贺旬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付徽羽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贺旬却毅然决然地矢口否认道:“不可能,江阿姨不会做这种事。”
“你有什么依据认为不是她?”付徽羽接话道:“她一开始就是我爷爷安排来照顾我的,替爷爷监视我也是天经地义。”
“才不是这样!江阿姨是发自内心在关心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贺旬第一次用如此冲动的语气对付徽羽说话。
付徽羽被他疾言厉色的模样怔住了,沉默片刻后说道:“有些事无论你承不承认,事实真相就是如此。”
贺旬越听越费解,他搞不明白为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偏偏金主看不见。
“徽羽哥,你究竟为什么那么不信任江阿姨呢?”他纳闷地问道。
话说出口两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称呼没有调整回来,慌忙纠正道:“不、不好意思,老板,刚刚跟付爷爷说话叫习惯了……”
“没关系。以后都这么叫吧,省得跟今天早上一样,差点穿帮。”付徽羽垂眸,晦暗不明的双眼中带着贺旬看不懂的情感。
“啊?这样吗?”贺旬愣了愣,几秒钟前还是很顺口的称呼,这会儿变得支支吾吾的。
“徽……徽羽哥……?”他结结巴巴地叫着,耳朵莫名其妙染上一层绯红。
“嗯。”付徽羽单手扶了下眼镜,应和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徽羽哥。”第二次叫出口明显比第一次顺多了,贺旬没有忘记刚才争论的话题,他执拗地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这么说江阿姨?”
虽然江阿姨曾经提起过辜负徽羽哥信任的事情,但贺旬至今对此一无所知,他想知道其中的细节。
“一些往事罢了,没有再提的必要。”付徽羽别开头,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
见他不想提这个话题,贺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或许是察觉到了贺旬的不自在,付徽羽打破沉默道:“刚才爷爷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嗯?”贺旬沉思一秒,摇头道:“没有,他就是想让我离开这里。”
付徽羽紧抿着嘴唇问道:“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我在这里,是因为你需要我在这里,还有是因为我想留在你身边。”贺旬复述着之前的话,说完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对着本人说有点太暧昧了。
“我、我就是为了应付他,随便说说的……”他摸着发红的脖子,尴尬地移开视线。
“嗯。”付徽羽轻声应着,抿紧的嘴唇却在不知不觉中松开,微微扬起一个角度。
“除此之外呢,他没有为难你吧?”他追问道。
“没有。”贺旬摇了摇头,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迟疑片刻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很生气。”
“什么事?”付徽羽问道。
“他说你是因为迟来的叛逆期才跟他作对,我问他难道不清楚自己的过错吗,他说他从来没有犯过错。”贺旬声音越说越低沉,话语间充斥着不甘和幽怨。
“你是为了我才生气?”付徽羽的呼吸一滞,低声问道。
“我不应该生气吗?他怎么可以无视自己对别人造成的痛苦,还简单地把一切归咎于你幼稚!”贺旬的语气格外愤慨,似乎被诋毁的人不是付徽羽,而是他自己。
付徽羽向前走了一步,幽暗的双眸直视着贺旬的眼睛。
意识到两人的距离靠得太近,贺旬往后退了一步,腰却抵在了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徽羽哥,你往后一点,后面没地方了……”贺旬很在意这个距离会被付徽羽看到脸上的疤,他故意避开对方的视线。
“告诉我。”付徽羽伸手抚向他的脸,将他回正的同时用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
“是因为我才生气吗?”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贺旬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喉咙不住发干,心脏仿佛下一秒要从嘴里跳出来。
熊熊烈火从他的胸口直蹿向天灵盖,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红得不像话。
“是。”他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就是因为他轻视你、污蔑你所以生气。我一想到那时候的你有多痛苦多挣扎,我的心脏就好难受。”
贺旬边说,边用手捂住心口。
“贺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话,意味着什么?”
付徽羽又向前一步,他几乎将贺旬顶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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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背上,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数清对方睫毛的数量。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贺旬乍一听以为付徽羽误会了自己的话,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付徽羽应道:“就因为是真心话,才更加令人……”
他的话到这里突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他摘掉眼镜的动作和凝视着贺旬的深邃眼眸。
贺旬觉得自己要疯了,他一定是短剧看多看中毒了。
如果是短剧里,主角摘掉眼镜的下一步会是什么,他一目了然,可当这一切安置在付徽羽身上时,他的脑袋好像宕机了。
“更加令人什么……?”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不畅,手指不住地收紧。
他在期待什么,他在紧张什么,他不知道。
付徽羽没有说话,他微微俯下肩膀,指腹抚摸着贺旬脸颊上的疤痕。
似乎预感到会发生什么,贺旬缓缓闭上了眼。
就在付徽羽压下脸,越靠越近的间隙,付徽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啊哈——”
不知是谁大喘了一口气,两人匆忙分开。
付徽羽一边恼火地挠着头发,一边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接听。
“喂?”他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怒气。
“付总?”电话那头的赵秘书没听过他这种语气,一脸茫然地确认道。
听到赵秘书的声音,付徽羽找回了些许理智,他郁闷戴上眼镜,手指不住地按压向鼻梁问道:“是我,什么事?”
“啊,下午1点有跟圣泰的会议,我跟您确认一下时间,您几点回公司?”赵秘书听出他嗓音里的不悦,大气都不敢喘直接汇报工作。
“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回来。”付徽羽回道。
挂了电话,付徽羽长舒一口气才回头看向贺旬说道:“我先回公司了,午餐我一会儿会安排人送来,你不用叫外卖。”
“哦,好。”贺旬的心跳还没有缓下了,他愣愣地应道。
直到付徽羽关门离开,他的双腿才突然卸力,整个人靠着沙发背瘫坐在地板上。
疯了疯了疯了!简直要疯了!
贺旬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将红棕色的短发搅成了鸡窝。
刚刚差点就发生了什么很奇怪的事情,还是在徽羽哥清醒的时候!
不不,不能这么说,应该说他单方面感觉要发生奇怪的事情了。
谁说摘眼镜就一定是暧昧的象征呢?徽羽哥又不看短剧,说不定他就是单纯觉得眼镜有些脏,想摘下来擦拭一下而已。
对,肯定是这样。
他就知道如果他们两个人里有一个疯了,那个人一定是自己。
“贺旬你清醒一点啊,你是男人,徽羽哥也是男人,徽羽哥又不喜欢男人,怎么可能会是你想得那样?”贺旬疯狂拍打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保持理智。
可无论他怎么催眠自己,当手抚摸过脸颊时,脸上仿佛还残留着付徽羽手指的触感。
“要疯了。”贺旬嗷呜一声,应声倒地。
44.第四十四章 着想
贺旬觉得最近这段时间,金主,哦不,是徽羽哥有些怪怪的。
自从贺旬被允许进入书房之后,横在两人之间那条无形的分割线似乎消失了。
付徽羽的书房门不再紧闭,贺旬躺在床上啃专业书,时不时就能跟坐在办公桌后的付徽羽对上眼神。
贺旬在床上尴尬得直打滚,暗暗发誓下次绝不再偷看。
可惜,目光相撞的次数依然逐渐增加,最后他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为什么他每次偷瞄徽羽哥,都会被撞个正着呢?
比贺旬想出答案先到的,是父亲贺山的电话。
贺旬几乎每天都会发消息跟贺山互道平安,但除了他主动打电话问候,父亲很少打电话过来。
一方面是担心儿子太忙,打电话会打扰到儿子工作;另一方面是作为老父亲的要强,有什么苦痛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意把压力给到儿子。
贺旬深知父亲的脾气,接起电话第一时间便紧张地问道:“老贺,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你说啥呢,爸身子骨好着呢。”
带着熟悉口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贺旬下意识流露出安心的微笑,厚颜无耻地问道:“那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想我了是不是?”
“谁想你了。你不就是个出个远门,又不是不回来了,犯得着想?”贺山不留情面地损他道。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贺旬傲娇地轻哼了一声,说道:“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想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凝噎了一声。
贺旬也收起嬉皮笑脸的态度,低声说道:“老贺,我想你了。”
可能他的语气过于真挚,贺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说:“想我就早些回来,爸去菜场买点新鲜的猪肉,给你做你最爱的把子肉。”
贺旬听完他的话,笑意顿时浮上双眼,眼角还带着泪光。
老贺从来都不擅长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只是默默把他这个捡来的儿子喜好记在心里。
“不用那么麻烦,老贺我跟你说,我工作的地方工作餐可好了,超级丰盛,超级美味!等我下回回家,我一定给你打包一些尝尝。”贺旬边用手背擦拭着泪花边说道。
“说到你的那个工作……”贺山突然打断了贺旬的话。
“我的工作怎么了?”贺旬的心脏猛地一颤。
难道是老贺从哪里得知他跟徽羽哥的事?
“你的老板是不是叫啥付,啥付总?”贺山继续问道。
“对……”贺旬闻言更紧张了,他的嗓子一阵发干,艰难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家里来了个人,送了一堆东西过来,把家里头都堆满了。”贺山回道。
“诶”贺旬大吃一惊,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眨巴着眼睛思考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问道:“什么?谁?”
“我咋知道,那人说是付总的秘书,来送慰问品的。”贺山接着说道。
“慰问品?徽羽哥安排的?”贺旬惊讶到失语。
“啥黑羽鸽?”贺山疑惑地问道。
“不,没什么。”贺旬吓得直摇头,转移话题追问道:“赵秘书还说了什么别的吗?”
“说了。”贺山回道:“她进来咱家看了一圈儿,然后问我房子啥时候买的,我就跟她说了这房子是咱租的。她出去不知道跟谁打了个电话,回来问我要不要搬走换个宽敞的地方住。”
贺旬听了他的话,一口口水直接呛在气管里。
“咳咳咳咳——”他拍打着胸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咋了旬旬?有没有事儿啊?”贺山就在那头听着他咳,语气中满是焦急。
“咳咳……我没事儿,就是被口水呛着了。”贺旬又咳了几声,习惯性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摆了摆手说道。
“赶紧喝口水清清嗓子。”贺山不知道儿子情况,只能干着急。
“好好,我现在就去。”贺旬听话地往厨房走去,嘴里还不忘询问:“那你怎么回复赵秘书的?”
“这话我哪敢应,我又不认识她。”贺山说道:“这不是她刚走我就打电话问问你,到底啥情况。”
“情况……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贺旬挠着头,一脸哭笑不得。
主要是,徽羽哥也没告诉他这件事啊,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啥意思?”贺山果然没听懂他的敷衍。
“嗯,呃,就是……”贺旬一时语塞,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编出一个借口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老板特别赏识我。我最近给他签了个很厉害的合同,我估计他是想着办法奖励我呢。”
贺旬感觉自己现在撒谎的技能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真的?咱家旬旬现在那么有出息?”贺山分明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故意这么问道。
“那是当然,不然老板怎么会送东西去咱家。”这句话说得,连贺旬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别说老贺一头雾水,连他都捉摸不透徽羽哥偷偷送东西的理由。
借着这个电话,贺旬和贺山唠了会儿家常,又听贺山絮絮叨叨地说要他好好照顾自己,这才挂了电话。
贺旬紧握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想发消息给付徽羽问清楚怎么回事,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犹豫再三,他还是小心翼翼地编辑着给付徽羽的微信消息。
“徽羽哥,你让赵秘书往我家送东西了吗?”
他看着自己打完的这行字,默默地摇了摇头。
不行,语气听上去好像在质问,不能这么发。
删除上段文字,他又重新敲击道:“徽羽哥,你给我爸爸送的东西,他让我转告一声,他收到了,谢谢你。”
这回,他反复咀嚼了好几次,感觉没什么问题,点击发送。
然而就在信息发出去的瞬间,他注意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间,下午2点34分。
糟了,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徽羽哥可能在忙,他这么贸然发消息过去,说不定会打扰到徽羽哥开会!
这个念头在贺旬脑海中一闪而过,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消息撤回了。
看着系统提示的灰色字体,他刚长舒一口气,付徽羽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付徽羽:“你刚刚撤回了什么,我没看到。”
贺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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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舔着干涩的嘴唇,双指按住屏幕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徽羽哥你没在忙吗?”隔了有半分钟,他才回复道。
付徽羽:“刚结束会议,现在回办公室。”
眼见自己没有打扰到对方工作,贺旬默默松了口气。
付徽羽:“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撤回了什么?”
贺旬:“呃,是我爸刚打电话跟我说,他收到了你送的东西。”
贺旬停顿了一下,又发送了第二条:“谢谢你,徽羽哥。”
“这没什么。”付徽羽回道:“我只是想到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事,我好像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怎么会呢?你为我做了很多事,老贺的医疗费也是靠你才凑够的。”贺旬下意识回复道。
只是这条消息一发出去,贺旬就后悔了。
这句话就好像把他们两人的关系归咎于冷冰冰的金钱关系,虽然贺旬很清楚合约的存在,但由自己口中说出来,他还是觉得胸闷。
“不一样,那是工作,这是我想做的。”付徽羽说道。
贺旬在聊天框里反复输入着“有什么不一样?”随后又默默删除。
他越来越搞不懂徽羽哥的想法了。
“有一件事本来想回去告诉你,刚好你发消息来,现在就跟你说吧。”付徽羽的话打破了贺旬的纠结。
“什么事?”贺旬问道。
“之前说过要替你复学,下周我约了个朋友吃饭,你跟我一起去吧,穿得正式一点。”付徽羽道。
“哦哦,好,我有一套西装,穿那个可以吗,我去把它找出来。”贺旬想起自己唯有的一套正装,握着电话开始翻找起来。
经他一提,付徽羽也想起来他穿去酒庄的那套极为不合身的正装。
“不用找了。”付徽羽说道:“这周末的时间空出来,我陪你去买。”
“诶?”贺旬一愣,连忙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网购就可以了,现在快递很效率的,今天订明天就送到了。”
然而付徽羽没有理会他的说法,幽幽说道:“不单是为了买衣服,还有一些大学里需要的东西,一并去采购了。”
“这些我都可以自己去买!”
贺旬庆幸着这会儿他们正在发消息,否则徽羽哥一定会发现他震惊到连话都说不明白。
“没关系,这周末我刚好没有安排,我陪你一起去。”付徽羽不紧不慢地回复道。
“可是……”贺旬还想阻拦。
他能重回校园已经是托了付徽羽的福,总不能连吃带拿的,什么都依靠徽羽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徽羽哥最讨厌张口闭口都是钱的捞子了。
“不用了,徽羽哥,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为了不被打上惹人厌的标签,贺旬据理力争。
可惜付徽羽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我已经安排好了,周末时间记得空出来,我现在有点事要忙,先不说了。”
付徽羽交代完,就真的没有再回话了。
只留贺旬一个人在家里的大床上翻来滚去,直到把红棕色的头发弄得一头乱麻都没停下。
45.第四十五章 约会
一开始贺旬并没有把付徽羽的话放在心上,他寻思着就算复学需要准备些什么,他完全可以自己来。
直到周末上午,付徽羽叫他出门,他才呆愣地看着对方问道:“只是去买东西而已,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
“当然,我们说好了不是吗?”付徽羽扬了扬眉毛,似乎对于贺旬忘记约定的事很惊讶。
“可是这样太占用你时间了,你难得有时间休息,可以在家好好做些想做的事。”贺旬真心实意地提议道。
他知道付徽羽工作很忙,即便公司是周末双休,他不是出差的路上,就是在陪客户打高尔夫球,极少在家。
而且据他观察,徽羽哥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出门,偶尔遇到一整天在家,他也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电影或者看书。
这样一个人,非要薅着他陪自己逛街什么,总觉得在为难对方。
“我现在想出门逛街。”付徽羽耸了耸肩,随意地说道。
“啊……啊?”贺旬挖了挖耳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有问题?”付徽羽投来问询的眼神。
“不,没有问题。”贺旬连忙摇头否认。“只是,逛街这种平常的事什么时候都可以,特意约出去什么的……”
贺旬越说越小声,他心里觉得两个人约好去逛街一点都不符合他们的关系应有的相处模式,更像是恋人去约会。
“很平常吗?”付徽羽疑惑地歪过头看他。
“不、平常吗?”贺旬被他问得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他小时候老贺工作的工地附近有个小集市,他每次放学去工地找老贺的时候,父子俩会在集市上吃点东西,顺道逛一圈集市,这是再日常不过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爸妈去世之后,我就没有出门逛过街了。”付徽羽垂眸说道。
“啊?”贺旬被这句猝不及防的话惊到了,他惊讶地大张着嘴问道:“那、那你平时吃穿用度,都怎么解决啊?”
“吃喝有江姨解决,其他东西,根本不用我提出要求,家里的管家会提前把一切准备好。”付徽羽说道。
“诶?”贺旬又被震了一下,他讷讷地说道:“那这样的人生不会很没意思吗?他们给什么,你就得接受什么,根本没有选择权。”
“我曾经也这么问,但爷爷告诉我,他做的选择就是最好的,他永远只会给我最顶尖的东西。”付徽羽嗤笑一声说道:“客观来说,他说得也没错。撇开我怎么想不说,他给的确实是最好的。”
“那也不能完全不考虑你的感受啊。”贺旬拧起眉毛,脸气得都有些红温了。
他小时候虽然家里没钱,但是老贺非常照顾他的想法,从来不以“为了你好”为由操控他。
付徽羽看着他气鼓鼓的表情,心里莫名一暖。
“无所谓了,我凭借他提供给我的物质生活长那么大,这方面没什么好挑错的。”
付徽羽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显得格外理性,可贺旬却从中感受到他的压抑。
为了所谓“最好的选择”,连个人的喜好都被抹杀掉,也太可悲了。
“那你从小就没有去逛过集市吗,或者是超市?”贺旬耷拉着眉毛,心疼地问道。
“怎么可能。”付徽羽笑了笑说道:“你忘了我七岁之前是跟我爸妈生活在一起的?”
“对哦!”贺旬猛地一拍脑袋,想起来这个事儿了。
“那时候家里虽然谈不上富裕,但是周末会一起出门采购生活用品,还会在超市前的肯德基买一个全家桶,一起分着吃。”付徽羽眼眸低垂,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表情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
贺旬感觉得出来,比起富裕的生活,和亲生父母在一起清贫的日子才是付徽羽真正幸福的时光。
“既然如此,今天中午我们去吃肯德基全家桶怎么样?”贺旬突然兴奋地提议道。
“什么?”付徽羽诧异地挑了挑眉。
“不是说要出去逛街?反正也要吃午饭,不如午饭就吃肯德基吧,我请客!”贺旬手舞足蹈地说着,好像从这一刻开始就在期待之后的行程。
付徽羽已经二十年没有吃过快餐了,炸鸡汉堡在他脑海里,只是一个淡薄的印象,说不上有没有特别喜欢,但他看到贺旬活力四射的模样,下意识扬起嘴角说道:“好,那我们去吃肯德基。”
···
周末中午,商场一楼的肯德基里人声鼎沸,面积不大的肯德基点餐区被带着孩子来上兴趣班的孩子堵得水泄不通。
贺旬和付徽羽扫了点餐码,避开人群在一边用手机查看着菜单。
付徽羽看得很认真,菜单里形形色色的餐品与二十年前天壤之别,他边看嘴角边无法抑制地抽动,似乎不敢相信上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贺旬的注意力则完全没有在手机菜单上,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今天的付徽羽没有穿西装打领带,而是穿着一身舒适的休闲装。
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加牛仔裤配上休闲板鞋,一下子将他从高高在上的上市公司高管拉向了普通年轻人的形象。
嗯……还是个很帅的年轻小伙。
“肯德基什么时候卖饭了?他家不是卖炸鸡汉堡的吗?”付徽羽皱着眉问道。
贺旬看付徽羽的脸看得入神,连付徽羽跟他说话都没听见。
“贺旬,贺旬?”付徽羽见他没反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唤道。
“啊,我在!”贺旬如梦初醒地应了声,解答道:“这些连锁快餐店很早之前就融入中餐元素了,可能是想给顾客更多选择吧。”
“我倒觉得有些不伦不类的。”付徽羽摇了摇头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选择多难道不是好事吗?”贺旬露出疑惑的表情。
“站在顾客的立场上来说可能没有错,但是站在品牌的立场上,舍弃炸鸡垂直领域的头部竞争性得不偿失。”付徽羽解释道。
他原以为贺旬会敷衍一下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没想到贺旬表现得格外感兴趣。
“嗯?到底哪里得不偿失了呢,又卖中餐又卖西餐,不是能吸引到更多的客人吗,这样不喜欢吃西餐的客户,也可以在店里买到中餐,怎么算都是赚了。”贺旬看起来是真心好奇。
“那你把自己代入到一个喜欢中餐的顾客视角里,你会因为肯德基卖中餐而放弃商场里的其他中餐选择,特意选这里吗?”见贺旬如此认真,付徽羽耐心地引导道。
“唔……应该不会吧,一般人去肯德基都是点炸鸡汉堡,我也没尝试过肯德基的米饭套餐。”贺旬老实回答道。
“就是这样,炸鸡汉堡是他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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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掌握这个领域的权威性非常重要,什么都卖只会导致品牌定位变得模糊。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让你说出一个最常见的轮胎品牌,你觉得是什么?”付徽羽会心一笑问道。
“米其林。”贺旬想也不想地回道。
付徽羽打了个响指,赞叹他的机敏。
“如果米其林卖轮胎的同时卖汽油,卖飞机票,你认为你还会在第一时间,觉得他是最权威的轮胎品牌吗?”付徽羽继续引导。
“呃,听上去像个杂货铺。”贺旬稍作思考,实话实说道。
“这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付徽羽微笑道。
贺旬咀嚼了一番他的话,渐渐参悟道:“我好像明白了徽羽哥,如果说一个过去是行业顶尖,慢慢地他越做越杂,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就像过去百度做搜索引擎,我们都把上网查资料叫百度一下,现在百度逐渐被淘汰,就被新的头部替代了。”
贺旬一番话说得付徽羽惊讶地直扬眉:“没想到你的商业敏锐度还挺高的。”
“真的吗?”
贺旬感觉自己被夸了,刚不好意思地揉着头傻笑,忽然看到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孩在柜台前跑来跑去,其中年纪小的那个边跑边回头,直直地朝付徽羽冲来。
贺旬眼疾手快地勾住他的腰拽了一把,这才及时避开冲撞的小孩。
付徽羽被猛地拉向贺旬,刚惊魂未定地低下头,就听到贺旬紧张的声音:“徽羽哥,你没事吧?”
贺旬一边问着,一边担心地检查着付徽羽的情况。
付徽羽任由他从腰摸到了大腿,还是孩子们的母亲过来,贺旬才刚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实在是对不起,孩子打闹没有看到人,您没有受伤吧?”母亲带着自己一双六七岁的儿女前来道歉。
“没事,没有撞到我。”付徽羽看了一眼贺旬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真的太抱歉了。”孩子母亲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将身后的两个孩子拽到前面说到:“你们两个横冲直撞差点撞到别人,快跟叔叔说对不起。”
两个孩子看起来差不多大,应该是龙凤胎,他们怯生生地看着付徽羽,异口同声道:“叔叔,对不起。”
“没关系,下次小心点,不要撞到其他人了。”付徽羽淡淡地说道。
贺旬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今天他好像认识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徽羽哥。
送走顽皮的孩子们,贺旬和付徽羽最终还是点了一个全家桶。
付徽羽二十年没吃过快餐,他不自在地用手捏着油腻腻的鸡翅,即使下嘴的时候极其小心,嘴角依然被染得油光瓦亮的。
“噗。”
贺旬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见付徽羽抬眸无辜地看向自己,他笑着拿纸巾替付徽羽擦拭嘴角。
纸巾接触到嘴唇的刹那,周遭的喧嚣仿佛消失了,只留下四目相对的两人,默默地看着对方。
“咳。”付徽羽率先回过神来,他抓起可乐,顺手将鸡翅上的油蹭在纸杯上。
“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买衣服。”他说着,避开贺旬的目光看向窗外攒动的人流。
“哦哦,好,吃完再说。”
贺旬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发什么疯,大庭广众地竟然做这种事,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闷头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