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后失忆了》
1. 第 1 章
清晨,雾山的雾气还未消散,山路隐藏在雾气里看不清正确的路。
地面上杂草丛生,还散落着一些碎石。
待顾清聆醒来之时,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她似乎是从山上滚落下来,许是她运气好,缓冲居多,这才保住了性命,可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痛的,稍微挪动一点,便痛的她掉眼泪。
大脑有些空白,顾清聆感觉到头上还在流血,想回忆起自己是如何跌落下来,却无济于事,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感觉到痛。
她就这样躺在地上,这下不知该如何是好,动也动不得,纵使从山上跌落下来还活着,可这样下去哪里还有生路可言?
她近乎有些绝望,加之身体上的疼痛,眼泪是止不住的流,最终是昏了过去。
等顾清聆再次醒来之时,便在一户农户家里。
“阿姐,她醒了。”顾清聆还未睁开眼,小孩的声音就传入她的耳中。
她艰难的睁开眼,瞧见一位样貌温婉的女子正看着她,而她似乎躺在一张床榻上,想撑起手坐起来,使不上一点力,
“你醒了,先好好躺着,你的伤太重了,我给你做了包扎。”
看来她是得救了,无心再去想其他的。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女子会意,将水轻轻递到她唇边。水沾湿了干裂的嘴唇,顺着喉咙滑下:“谢...谢。”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莫急着说话。”女子声音柔和,“我叫沈清,这是我弟弟。三日前,我在山脚发现了你。”
“你伤得很重,身上均是些外伤,只有头上磕得厉害,你运气好,骨头没有断。”
顾清聆转动眼珠,这才仔细打量所处的环境。屋子低矮,屋顶横着几根旧木梁。窗户很小,屋内设施简单,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与泥土的气味。
沈清在医术上很有天赋,虽没有好的药材,但在她的照顾下,几日过去顾清聆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能下床走路了,她便着急的想要出去,记忆空白,她内心深处总是焦急的想要离开这,一早便和沈清说了这件事。
顾清聆一大早便收拾好包袱,走出门便看到沈清正坐在院子中间,低着头,专注地研磨着石臼里的药材。
这块玉佩是在她身上唯一能找到的物件,顾清聆从包袱中拿出这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她走近几步,轻声开口:“沈姑娘,这些时日多有麻烦,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当下也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这块玉佩....”
“不必了,救死扶伤本就是身为医者该做的。”沈清打断她,手上动作未停,继续研磨着药草:“你的伤还没好全,怎不再修养上几日?”
“在这待着总觉得不安,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记忆还未曾恢复,我想快些找到自己的记忆。”
眼看着顾清聆依旧维持着将玉佩递给她的动作,沈清摆了摆手:“想走变走吧,你若是准备去寻亲人,这款玉佩也有用处。”这几日她也看出顾清聆迫切的想快些离开。
她起身,从墙角的旧木柜里取出一个小包袱,“我给你备了些东西。”包袱里是几块耐放的粗面饼子和一把小巧的匕首。
当第三次走到这个岔路口前的老松树时,身体的疲惫感逐渐升起,双腿也开始发酸,顾清聆意识到自己在山里彻底迷失了方向,一整天都在这打着转,摸了摸背后的包袱,带的干粮倒是还有,只是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之前还能够勉强辨认方向,现下是彻底找不到路了。
今日早上辞别,到如今天光渐收却也还未能走出去,脑海里毫无半点与这座山有关的记忆,对雾山仍是颇为陌生。
几日前,她便是在这里重伤昏迷,现下却又是迷失在这,刚出发时,她凭借着沈清所指的方向,沿着小道前行,还算顺利,但山中雾气渐浓,岔路繁多,她的方向感也属实是不太好,不知不觉间便迷了路,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顾清聆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她靠着树坐席地而坐,树干上的水汽微微浸湿了后背,思索着该如何是好,天黑了便无法再前进,最坏的打算就只能在这山里找个地方待上一晚,待天亮再出发。
正想着,忽然看到前方的雾气中似乎有个人影,或许是这山上的猎户,顾清聆摸了摸身上防身的小刀,试探性的起身向前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进,人影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不是猎户,衣着华贵,大抵是哪家的公子来山里游玩与仆从迷路了。
她开口询问道:“公子可知道哪条路可以下山?”倒是也没抱希望,这般的穿着,怎么会知道下山的路呢,估计也是个和她一样迷路的倒霉人。
男子听到声音,回过头触及到眼前人的长相,猛然间僵在了原地,眼神怔怔的盯着她,似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名字。
“顾清聆?”
看着眼前的男子能准确的喊出她的名字,但在她现在的记忆里自己之前从未见过他,是来找她的亲人来找她了吗,顾清聆意识到这点后:“你认识我吗?”
眼前的男子突然快步走上前来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圈后,声音颤抖道:“我终于找到你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男子的神色越来越激动,说着说着,眼尾还有些泛红:“为何要不告而别?我早该...”
力气很大,禁锢的顾清聆有些难受,是之前的伤还未好全,一下子遭到牵动:“好痛,你先放开我。”好痛,眼睛里已经泛起泪花。
男子回过神来,僵硬的松开她,但眼神还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是我不好,先跟我回去好么?”
不告而别?她竟是独自出来的。
她也不知该如何作答,索性直接道:“我失忆了,现在身上全是伤,你刚刚弄的我好痛。”
裴砚舟瞳孔猛地一缩,像遭受重击般整个人瞬间定住了,呼吸停滞,死死的看着她的脸,头上还能隐约看到一道伤疤,而且她失忆了。
这几日,他是不眠不休的一直在找她,已然派出可用的所有暗卫,仍是一无所获,所有人都说顾清聆已经死在雾山中了,失踪几日,她那般的娇气,在这山中还如何存活。
看着裴砚舟半天没有说话,不由得让她有些恼怒,刚刚掐的她生疼,现下又是一言不发,顾清聆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能听得见?”
裴砚舟回过神来,只是眼神还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声音有些干涩道:“嗯,认识的。”看着顾清聆一身朴素的打扮压下心中疑虑继续道:“这座山上有些古怪,想要下去并不容易,你随着我走罢。”
马上要天黑了,若是天黑还未走出去,也没有地方落脚,怕是凶多吉少了,如今却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只能先这样了。
顾清聆索性点点头,跟着在裴砚舟身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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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走一边打量着裴砚舟的背影,他背影清瘦,看着不过二十五六,穿着月白色的长袍,上面绣着仙鹤,看着是富贵人家才有的布料与样式,长发半束,倒是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余下的青丝披散在肩背。
心里暗自思索着,既然认识,为何不告诉她失忆之前的事,甚至也没有提起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好生古怪,看着前方一言不发的男子突然回过头看着她:“跟上些,不要走散了。”
顾清聆回过神来小跑上去与裴砚舟并排前行,侧过头好奇的打量着裴砚舟的长相,仔细端详一番,从眉眼间试图寻找一丝熟悉的感觉,心中实在好奇:“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眼看着裴砚舟仍旧紧绷着脸,林中寂静无声,没有得到回应。
顾清聆四处张望了一番,雾气很浓,能见度非常低,保不准哪里就会突然窜出一只野兽,小心的挪向裴砚舟的方向,更加靠近,或许是当下的环境,不由地让她继续絮絮叨叨道:“我大约是几日前在这里受伤失忆的,先下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们今日还能下山吗,我瞧着这路越来越难以看清了。”
“你为何一直不说话,既然认到我,那我们之前是何等关系。”一直不说话,她有有她自己的傲气,顾清聆干脆闭上了嘴,只安静的随着裴砚舟的脚步。
“这里有个山洞,今日大抵是下不去山,在此先休息一晚。”裴砚舟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身前便是一个山洞。
顾清聆没有反驳,先下天已然黑了,再继续赶路的话,难免有什么突发意外,于是走进山洞,找到个角落简单收拾一下便坐了下去。
山洞里有生过火的痕迹,四周散落着许多枯枝,想来是也有人再此过夜过。
初秋,白日里温度尚且适宜,夜间山里温度较低,顾清聆环抱着双臂试图得到一丝暖意,但无济于事,身上逐渐泛起凉意,不由得让她打了个冷颤。
裴砚舟正在山洞口尝试生火,山间的水汽多,总也是生不起来火,他回头看了一眼,便将外袍脱了下来,盖在顾清聆的身上,她道了声谢,没有拒绝,拢紧衣服,是冷,何必逞强。
眼看着忙活了大半天,火光跃起,终于将火生了起来,将火堆挪进洞内,裴砚舟也坐在了她的对面,暖意慢慢地贴了上来,她松开抱紧的双臂,将掌心朝向火堆,身上还盖着裴砚舟的衣袍,现下是逐渐暖和起来了。
看着裴砚舟偶尔拨弄着火堆,让火始终保持着不灭,周围树枝很多,也不必麻烦去外面再捡,在这待上一晚应该是不成问题,眼看着他至今没有再开口的意思,顾清聆也不愿再开口,闭上眼准备休憩。
对现在的她来说,裴砚舟只是个陌生人,保不准会对她做出什么不轨行为,现在看来倒还算老实,踌躇良久,终还是抬起头来看向他,意欲开口,却撞进裴砚舟凝视她的眼神里,他竟一直注视着她。
除却刚见面时的情绪波动,裴砚舟几乎是再无半点反应。
“你为何一直不说话?”顾清聆有些气恼,也顾不得礼节道:“我们从前相识,但我现下全忘了,至少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裴砚舟。”他终于开口。
听到回复,顾清聆乘胜追击开口问道:“那我与你之前是什么关系?”
“夫妻,”裴砚舟声音低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一字一字的清晰落下:“我们是夫妻。”
2. 第 2 章
听到夫妻,顾清聆诧异的看向他,她原是已然成婚吗,尚且不能判断真假,她暂且压下心中的疑虑。
霎时间沉默下来,顾清聆低下头思索默不作声,手里紧张的揉搓着衣角,裴砚舟盯着她继续道:“你全忘了。”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
裴砚舟生得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相貌,长睫轻颤,桃花眼静静的看着她,清晰的映出她的身影,颇有一副被心上人辜负的意味。
不知该作何回复,这下沉默的倒是变成她了,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感觉手脚都无处安放了起来。
看着顾清聆这样,裴砚舟起身走到山洞外面,背对着她,沉默良久,轻声说道:“先休息吧,晚上我守夜,放心睡吧。”
顾清聆还是多有防备,只是闭着眼睛将头埋在双膝里假寐,认真回顾着二人之间的对话,认出她时情绪激动,后面却一言不发,如今又是告诉她二人是夫妻,这叫人如何相信。
今日算是在山上打了一整天的转,待现下放松下来,疲惫感就从身体内蔓延上来,腿脚也有些酸痛,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很快就让她不知不觉间便陷入了沉睡。
曲起的膝盖有些麻木,原先的姿势已然无法维持,脑袋耷拉着靠在岩壁上,身上还盖着那件月白的外袍,呼吸平稳。
裴砚舟一直站在外面,身着单衣任由着冷雨倾斜着砸向他的脸,冷风灌入领口,似乎是在平复情绪。
好像...是真的找到她了,吹了许久的冷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里面的人正安睡着,还盖着他的外袍,这几日,日夜寻找,如今这颗心算是落在了实处。
他走到正熟睡的人身前,想用手去触碰眼前人的脸颊,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忽而又意识到,自己的手因风吹的无比冰冷,不该打扰到她。
将自己浑身烤的暖和起来,裴砚舟轻手轻脚地坐在顾清聆的身边,小心的托住她的后脑勺从坚硬岩壁上挪到自己的腿上,能让她平躺着睡得舒服一些。
是真的,她终于又好端端的在他的眼前,已经被烘烤热乎的手慢慢的附上熟睡之人的脸颊,有些凉,却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
思及失忆一事,一开始他还以为又是她想逃脱的手段,如今看这些反应,应当是真的失了忆,既然失忆了,那也就是将过去都忘了,那他与她便可以重新开始了。
裴砚舟收回了手,心跳很快,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口,他开始反复回想今日相遇的点点滴滴,他太生气了,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有些懊恼,竟又惹得她生气,顾清聆失踪这几日,不知过得如何,又想起她说自己失忆了,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她向来娇贵,禁受不起这些磋磨,越想是越发自责,竟没能快点找到她。
注意到从前光滑的脖颈处延伸出来的一道疤痕,不知受了多少伤,他不由得感到一丝心疼,他不知她是受了多少的苦,对将她骗来雾山的人的杀意越发加深。
眼前之人许是今天累到了,呼吸声轻缓均匀,再这样的环境下也能熟睡。
夜晚很漫长,环境属实算不上舒适,裴砚舟倒是很享受这样的时光,这几日没有她的日子竟过得如此漫长,仿佛就要耗尽了他的一生,再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跳才重新跳动起来,好在,她还活着,并且又来到了他的身边。
随着山林间的鸟叫声的响起,第二日来到,毕竟是在山洞里过的夜,自然是不如床榻上舒适,顾清聆从睡梦中醒来,意识到后脑勺抵着的,并非睡前那坚硬、微凉的岩壁,她猛然睁开眼,便看到清晰流畅的下颚线,视线往上,裴砚舟正垂眸看着她,坐姿似是一整晚都不曾变过,而自己好像是躺在他的大腿上睡得一整晚。
“可睡醒了?”
瞌睡一下子就全清醒了,她立刻坐起来挪到一边,警惕的看向裴砚舟。
这不可能是她自己挪过来的,她睡觉一向老实,这人到底安何居心。
不过他衣着华贵,举手投足之间也不似一般人,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倒也说不准谁占谁的便宜。
昨日一直吃的干粮,清早醒来便有些饿,一想到只有干粮吃,便再也没有胃口了,收拾好东西便想快些出发。
只见裴砚舟自然的拿起她的包袱,将外袍穿上,朝她伸出手来,语气温柔:“我们先下山吧,等回了府上,再与你说我们的事。”
顾清聆狐疑的看着裴砚舟,怎的一晚上变化这么大,没有搭理他伸过来的手,直接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既然这包袱他愿意拿就拿着吧,反正里面也没啥重要的东西,大不了不要了。
“你要如何证明我们是夫妻?又为何如此之巧在此遇上。”顾清聆理了理思绪发问。
“待回了府上,给夫人看过婚书可好?为何如此之巧?或许是缘分。”
一时失语,一晚上怎让他变得如此油嘴滑舌,既是如此,还是决定先跟着他先下山,自己的方向感委实是不大好。
这山有些难度,一时半会下不去,走了一会便觉得腿脚酸痛,昨日走了那么久,还没缓过来,今日一走便觉得累,脚步也逐渐慢了下来,外加伤还没好全,她有些不愿再走了。
裴砚舟一直注意着顾清聆,意识到她有些累了,便停了下来:“不若我背夫人下去可好?”
顾清聆其实有这意愿,因为真的很累,她也不想再继续走下去了,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估摸着应该还是能坚持到下山。
“你受了很重伤。”陈述的语气。
顾清聆仍是坚持。
“那夫人再坚持一下,待走上大道,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裴砚舟看着顾清聆疑惑的神情解释道:“我既一整夜都未归,自会有人来寻我的。”
走了没多久,她便感觉腿脚酸疼,从未走过这么长的路,真的走不动了,早知刚才便不拒绝了,转念一想,既然他说是夫妻,那背一下又有何妨。
片刻便说服了自己,便停下了脚步:“你背我,我走不动。”还觉着有些尴尬,低下头不敢看他。
听到这话,裴砚舟走到她身前屈膝蹲下:“上来吧。”语气里带着无奈。
顾清聆伏了上去,手臂环过他肩颈,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来,周身萦绕着陌生的气息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他托住她的膝弯,站起身,身体感觉到裴砚舟的触碰,感到一丝疼痛,她伤的确实太重了,吸了一口气。
注意到她的异样,他回头看着她:“可有弄痛夫人?”
顾清聆忍了忍:“没事,走吧。”裴砚舟步伐平稳地继续前进。
下山的路比想象的要长,沿着山路往下走,约莫是快到了,已然能看见可供马车通行的道路,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不多时,远处一群人骑着马向这边袭来,最后停在了不远处。
为首的人利落的翻身下马走到裴砚舟身前行礼。
顾清聆手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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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紧,攥住了他肩上的布料,裴砚舟偏了偏头,看了一眼。
“主子。”
领头的那位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到了顾清聆的身上,眼底闪过一次错愕:“找到夫人了?”
裴砚舟应了一声:“夫人与我共骑一匹。”随后将她放下:“没有马车,马匹会有些颠簸,委屈夫人了。”
顾清聆感受到其他侍卫投来的视线,看这情况,她好像还真是他的夫人。
待手底下牵了一匹马过来,裴砚舟不再多言,手臂托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扶送上了马背,随即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先回府。”
队伍前行,马匹跑起来有些颠簸,考虑到她身上的伤,已经是减速前行了,她的后背紧贴着裴砚舟的胸膛,看这架势,侍卫都是统一的着装,并非是粗布,她想,若真是他的夫人,倒也不算坏事。
马背上的颠簸超出了她的预期,磨的大腿生痛,感觉到身上的伤口似乎又要开裂,她只盼着快些到才好,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是出现零星的人烟,道路也越来越宽敞,她抬头看去,不远处便是城墙。
高耸的城门敞开着,上方嵌着石匾,镌刻着“永定门”三个大字。城门口络绎不绝的车马行人正排队通过城门,几个守城的士兵远远看到他们,迅速清理出一条道供他们通行。
顾清聆暗暗思考着裴砚舟的身份,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侍卫,大抵是只能跟着他回府了。
一行人逐渐驶入城内,街边开始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城内的喧闹声吸引了她的注意,街道两边有着许多脂粉铺,首饰铺,还有丝绸坊里的那匹浮光锦,仅仅是一眼,她便记住了,若是能穿在她的身上....酒楼里一直往外散放着食物的香气打断了她的幻想,繁华的景象从她的眼前一一流过。
“这里是京城?”
“嗯。”裴砚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北郊的雾山,离永定门不过三十里。”
马队速度减缓下来,一路穿过市井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门庭显赫的府邸前。
裴砚舟利落的翻身下马,将手递给顾清聆,示意她扶着从马上下来,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搭上去,借力跃下,落地时身形一晃,有些站不稳。
“我唤了大夫,先让他给夫人看过一二。”
这下是真的跟着他要进府了,门口早有管事带着一堆仆从候在一旁,管事迎上来:“主子,膳食已经吩咐下去了。”
瞥见一旁的顾清聆,待看清了样貌,流露出错愕的神情:“今早收到主子传信,果真是夫人回来了。”
他是何时传的信?她竟没有一丝察觉。
她感觉到身上黏腻的感觉,很是难受:“我要先沐浴。”
裴砚舟了解她的性子,若是不允,估计又要闹上半天只好道:“小心些别碰到伤口,房间还如从前一般,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吩咐赵管事。”
赵管事立即唤来一位婢女,吩咐着:“带夫人去沐浴。”
婢女上前接过顾清聆从山中带过来的包袱:“夫人请随奴婢来。”
她被领到一处院子中,院子很是开阔,采光极好,花草看着是每日都有人打理,院角处还有一架秋千,走入正房,房间很宽敞,用品一应俱全,梳妆台上的首饰和脂粉摆放整齐,家具一水的红木制成,装横样式一看便是有权有势的人家。
“夫人,热水已经备好,先沐浴吧。”
3. 第 3 章
顾清聆挥退了伺候的人,确实不大方便泡澡,只能用水稍稍擦下身子,聊胜于无吧。
许久,擦干身子,脸上的热意也还未退散,目光落在婢女备好的衣物上。
是蜀锦。
上手触碰,第一感觉便是沉甸甸的,繁密的针脚和精致的纹样与她这这几日所穿的粗糙布衣简直天上地下的区别,穿上身,纵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这触感让她感到一丝熟悉,似乎在告诉她,这才是她该穿的布料。
将最后一层外衣穿好,坐在梳妆镜前,简单的绞了一下头发,便将头发随意挽起,随意从首饰盒里抽出一根素簪挽上。
或许是过于疲惫,她现在没有心情梳妆打扮,眼看着梳妆台上的脂粉和首饰,却还是被吸引了注意,不知不觉间便欣赏了起来,她很是喜爱这些脂粉钗环。
片刻,门外的婢女便传来通报大夫来了,先前在山里,伤口还未好全,如今确实要大夫看过以后,好好养伤一番。
裴砚舟也特地请的是一位女大夫,大夫神色专注,待查看完身上的伤后,又是伸出手开始把脉,许久才收回手:“可还记得多少事?”
顾清聆想了想:“之前的事,半分记忆也无。”
“夫人失忆,可多接触些熟悉的人或事。”大夫语气如常:“夫人身体需静养一段时日,切勿劳累过度,最好是在床上静养。”
边说便提笔在纸上写下几味药材。
“多谢大夫,我记下了。”
“如此便好。”大夫收拾好,起身告辞。
提起记忆一事,她其实并无太多执念,若能恢复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也不必强求。
顾清聆方才还端坐着,这下是彻底松懈了,靠在塌上,声音带着一丝倦怠:“春水,我想独自休憩一下,不必伺候了,无事不必来扰。”
春水行了礼安静退至门外,轻声将门合上,终于是只剩她一人了,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双眼,至于记忆身世,都得等她休息好了再说。
离去的大夫并未出府,而是被领到了书房向裴砚舟汇报着情况。
裴砚舟已屏退左右,迫切地问道:“夫人身体如何?”
“禀大人,先前给夫人包扎的人,医术高明,现只需静养,勿再牵动伤口,日日上药即可,夫人脉象较为虚弱,还需多加进补。”大夫声音压低:“至于失忆一事,应是头部受创,淤血残留。”
裴砚舟眉头紧缩:“可还会恢复?”
“恢复记忆只是时间问题,待淤血散去,记忆自会恢复,不过草民也摸不准究竟何时恢复,短则明日,慢则谁或许要五六年。”
“若大人想让夫人快些想起,可让夫人多接触些熟悉的人或物。”
静默半晌,他声音低哑:“若是淤血一直未散,对身体可有影响?”
“淤血会随着时间散去,倘若是一直未曾散去,也并无影响。”
大夫离去后,他站在窗边,身形僵硬,久久未有动作,屋里陷入一片死寂,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刚刚的话,若恢复记忆只是时间问题,难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要回到曾经那样了吗?
屈指敲了敲窗沿:“来人。”
一名暗卫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跪地行礼:“主子。”
“从今日起,”裴砚舟目光望向锁着窗外她院落的方向:“她院中所有人,都管好自己的嘴。过往之事,尤其是...”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尤其是与我相关的旧事,若夫人问起,皆得按照我所说告知。若有谁在她面前多嘴多舌,不论有心无意,一律发配出府。”
“是。”暗卫应声。
许是过于疲惫,这一休憩便到了午膳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春水的声音响起:“夫人,您醒了吗?午膳已备好了,主子在主厅等您。”
顾清聆揉了揉双眼,撑着坐起身:“进来吧。”
春水端着温水进来伺候她净面,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因熟睡和泛红的脸颊,感到一丝恍惚,终于离开那个无论如何也走不出的山了。
起身随着婢女前往主厅的路上,顾清聆好奇的搭话。
“你唤什么名字?”瞧着婢女半点不多话的样子,这应当不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婢女。
“奴婢名唤春水。”
“你家主子是什么身份?”
“主子说,有关主子的问题,夫人可亲自去问。”
好生死板,顾清聆心中暗忖,这有何处不可直说的,能让守城士兵快速清理出一条道,府上也处处可见名贵字画,珍稀花草,她心中早已有了几分猜测。
看着春水问一句答一句半分不多话的样子,回想起她是裴砚舟夫人的身份,顾清聆试探性的再问:“既然我是他的夫人,曾经伺候我的婢女在何处?”
“奴婢方至府上,对此事并不知情,夫人可以问一下赵管事。”
她踏入主厅时,裴砚舟已然沐浴更衣,一身茶白色的常服,注意到顾清聆走进来,一身粉色大袖襦裙,配着织金流云纹。
“这身衣裳,可还欢喜?”这身衣服是他今早传信唤人去购置的当下最流行的款式,虽并非定制,倒也合适。
顾清聆点了点头:“很合身,多谢了。”
按时辰算,这应当是午膳,桌上的菜肴异常丰盛,样样精致,还冒着热气。
待她进来之后,春水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下,只剩他们二人。
没有丝毫礼数与客气,顾清聆径直坐在了他的对面,他并未多说什么,只自然地挪到了她的身旁坐下,亲自布好碗筷与她:“今个一天都未吃东西,这些菜都是你喜欢的,多吃一些。”
从失忆之后,她还从未吃过如此精致的菜肴,原本想要质问的心思一下就被食欲压了下去,也顾不上裴砚舟,只管自己吃了起来。
他也并未多言,慢条斯理的开始进食,时不时地往她碗里夹几道菜:“多吃些。”
每一道菜都很符合她的胃口,就如他所说那般,这都是她爱吃的菜,待温热的食物下肚,总算是想起来自己的问题,放下碗筷侧身看向他:“你说我是你的夫人,那曾经伺候我的婢女在何处?”
“兰芝今日休假,明日便会回来。”话毕又往她的碗里加了一筷菜:“可有哪里不合胃口?”
顾清聆摇了摇头,继续拿起筷子:“那说说我与你的事罢。”
裴砚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先是喝了一口茶,再回答道:“婚书我已命人去取,一会便给夫人过目。”
“那...我与你之前关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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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紧张的又喝了一口茶:“自是鹣鲽情深,举案齐眉。”
顾清聆有些怀疑,但并未过多追问,至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她已然信了八分。
裴砚舟又亲自为她盛了小半碗汤,“这是黄芪乳鸽汤,你尝尝。”
顾清聆接过,小口喝着。她抬起眼,忍不住又问:“你我...成婚多久了?”
“三年有余了。”
“三年。”顾清聆思考着这个数字:“那我今年...”
“二十有一。”他接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的眷恋:“我们成婚那年,你刚满十八。”
成婚三年,顾清聆心中默默回想,却依旧捕捉不到任何相关的记忆碎片。
“我娘家...还有些什么人?”
“丈人丈母身体康健,丈人如今任大理寺正,你上头还有一位兄长,也在京中任职。”裴砚舟回答得流畅,语气也平和,“你若想见,过些时日,等你身子再好些,我陪你回去看看。”
大理寺正,正六品官职。
“我失踪这般久,他们可曾问过?”奇怪的是,连父母这边也毫无半点记忆想起。
他沉吟良久,最终选择如实告知:“并无。”
如此这般,她与家里关系并不好,失踪几日,竟都不曾过问。
“那夫人可还记得为何会受伤?”
她索性全盘托出,将在雾山里的事大致讲了一遍,注意到裴砚舟的神色越来越差,最后又补充一句:“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待我醒来,便是被山里的农户所救。”说罢,便低着头状似专心用膳。
“身上可还痛?”
“好多了,已经不疼了。”
他执筷的手停住了,脑子里不断地思考着她失踪那天的事。
感觉到气氛变得低沉起来,她迅速吃完碗里的饭菜:“若无其他事,我能先回房吗?”
裴砚舟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纵使想与她再多呆一会,也说服了自己,她现在失忆了,一切与她都过于陌生,不可操之过急,要慢慢来。
往好处想,她不记得曾经的一切了,那么也忘记了那个废物,而他与她又是夫妻,他还有机会与她重新开始,安抚好自己的情绪再度开口:“好生休息,若还有什么想要的物件,都可一并吩咐赵管事。”
“那我能出府吗?”虽然目前为止,裴砚舟的行为都很妥善,但总归一切对于她来说,都过于陌生,若是不答应,那真是入了虎穴。
这算是问到他了,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揉搓着自己的衣角,分明在官场总是能临危不乱,字字珠玑,不知为何在她的面前却总是有些不知该作何回答。
“伤还未好,先养伤。”裴砚舟其实并不想她出府,其一是伤势过重,要是又出什么事,他是再也承担不起失去她的代价了,其二是万一又碰上...该如何是好,一想到过往种种,也不能限制她的自由,最终是无可奈何的答:“若要出府,多带上些侍卫。”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顾清聆便起身离去。
一切居然如此顺利,暂且将心头的怀疑压下,待明日兰芝回来,再做打算。
晚膳时,裴砚舟便给她带来了上好的药膏,据说药性温和,伤疤不出几日便能消失。
4. 第 4 章
晚膳不如午膳的丰富,但菜肴依旧符合她的口味,与午膳不同的是,二人都未曾开口,只专心的用膳。
裴砚舟的态度依旧是温和的,没有强硬的让她想起过去的事,更能称得上是体贴,为她布菜,盛汤,动作熟稔自然。席间安静,只能听见轻微碗筷碰撞的声响。
待用罢晚膳,顾清聆准备离开时,又听他问:“府里可还住的习惯?”
“挺好的。”顾清聆如实回答道,转念一想,他们即是夫妻,今晚会同床共寝吗?她光是想上一想便觉得难以接受,昨日在山洞里是情况所迫,那今日该如何是好。
越想越觉得不安,正想开口询问,便听见裴砚舟起身离开:“早些歇息,”行至门边又道:“夜间若有事,只管唤人,我就宿在书房,有些朝廷上的要事还未处理,今夜不能陪夫人就寝了。”
那今日是不必与他共寝了,顾清聆松了一口气应下:“无事,你忙便是。”
晚膳后,裴砚舟嘱咐完顾清聆好生休息后,便去到了书房,走到书案后坐下,处理起了公务,这两日堆积的公务如山,还未来得及处理。
望着桌上的公务思考片刻,又想到了什么,低声唤来了暗卫:“明日兰芝回来时,先带她来见我。”
夜深,顾清聆被春水伺候着梳洗毕,换上寝衣。屋内只留了一盏灯。春水放下帐子,轻声道:“夫人安寝,奴婢就在外间值夜。”
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顾清聆拥着锦被,却无多少睡意,白日里睡得久了,外加这两天发生的事过多,属实是睡不着,众多事情在她的脑海里一直理不清思绪。
裴砚舟为何会出现在雾山?他怎会知道她在那,竟那般巧?她又为何会在雾山遭遇意外,又是独自一人。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明日兰芝回来,再找个机会回一趟娘家看看情况,坦白来说,饭菜可口,有下人伺候,看这府邸也是非富即贵之人所拥有的,若是能在这生活,倒也不算坏事。
她嘴里默念了几遍裴砚舟这个名字,先前她便有了猜测,姓裴,且非富即贵,如今朝廷上就只有这一位,乃是当今首辅,她曾听沈大夫说过,据说是德才兼备,勤政为民,年纪轻轻便当上了首辅。
若是首辅的话...顾清聆在自己的畅想中,缓缓闭上了双眼,进入了睡眠之中。
翌日清晨,许是昨日睡得久了,天刚亮,顾清聆便醒了,隐约能听见院内打扫的声音,环顾了一圈对她来说颇为陌生的房间,前两日的经历浮现在脑海里,想着今日兰芝便回来了,得好好问上一问。
今日备下的是一套浅蓝色衣裙,料子柔软,上面还绣着兰花。
“夫人昨夜歇息的可好?”春水轻声询问道。
“尚可。”顾清聆望着铜镜里的自己被梳起的发髻,春水正为她簪起一只玉簪,仍旧有些不可置信,短短两天,她便从粗布衣裳的打扮变成了如今这般穿金戴银的模样。
今日早膳时,倒是未曾见到裴砚舟,昨日两次都与他一同用餐,今日不在还感到有些奇怪,待用完早膳,预备着在府内走上一走。
府邸宽阔,且装修的并不算奢华,只是处处可见那些奇珍异草,名贵字画,颇有些不和谐,府内的仆从见到她皆恭敬行礼。
行至一处,正瞧见赵管事安排仆从的事宜,眼睛的余光扫过她,便快步来到面前行礼:“夫人。”
“兰芝今日何时到?”按时辰算,早膳时就该回来了。
赵管事听闻,语气平缓,看不出波动:“兰芝家中有些事耽搁了,午膳前定会来和夫人报道。”
说话间,回廊上传来不重不轻的脚步声,顾清聆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裴砚舟快步走来,似是要去往书房,与昨日清润温和的常服不同,此时他身着绯色官袍,上绣着仙鹤,腰间束着玉带,头顶乌纱帽,若是说昨日是温润公子的形象,那今日便是展现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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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的威严,眉眼间的温和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执掌权柄的朝廷重臣。
这下让顾清聆才让直观意识到他的身份,自己的这位夫君,到底是何等的身份。
但红衣,似乎更称他,比起昨日寡淡的颜色,今日这身绯色官袍,堪称惊艳,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变快了。
他似乎也未曾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顾清聆,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
裴砚舟眼中的诧异很快被他隐去,神情瞬间松懈下来,眉眼间带着柔和,声音含着些笑意:“夫人今日竟起的这般早?”
这是什么话,难道她从前是要睡到日上三竿吗?
“今日上朝前,皇上有要事寻我,未能陪夫人用膳。”他又自顾自的解释着,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道:“待会还要去宫里一趟,午膳不必等我了。”
“是。”顾清聆只低声应下,并未做过多反应。
裴砚舟转身快步向着书房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顾清聆慢慢收回视线,同赵管事略微点点头:“我知晓了,忙去吧。”赵管事退下后,她又闲逛了一会,便带着春水回到院子。
她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陈设,眼前不断浮现出裴砚舟今早那身绯色官袍的模样,自己的夫君,生的这般好,这两日待她也算不错,就这样过下去也未尝不可,只是有些事,她还是想知道。
“春水,府上可有话本?”如今失了记忆,也不知有何好友,在屋内待着颇为无趣,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裴砚舟的样子,不愿再去想他,得找些事做才好。
“有的,主子昨日吩咐过,将夫人以前爱看的话本都收拾妥当着,奴婢这就叫人给夫人取来。”
片刻,便有人取来几册话本,顾清聆随手取出一本,看着字里行间的佳人才子的爱情故事,终还是合上了话本,不知她从前是如何与这位首辅大人相处的。
5. 第 5 章
将近午时,院子里传来声响,是春水领着一位婢女前来,这婢女生的清秀,她在这府上两日,终于在这位婢女的脸上找到了些熟悉的感觉,是熟悉的人。
“是兰芝吗?”
那婢女一进屋便快速上前行礼,顾清聆打量她片刻,温声询问:“家中的事可处理好了?”
兰芝听闻,神色有些许不自然,余光看了一眼春水:“多谢夫人关心,已经处理好了。”
“那便好。”顾清聆抬眼望向春水示意她去屋外侯着,目送着春水将门合上,才放心的继续与兰芝说道:“你可曾听说我失忆了?”
兰芝的眼眶泛了红:“奴婢这几日,日日都在思念小姐,奴婢今日回府时便听闻...”夫人二字在嘴里打了个转,最终又换了个称谓:“找到小姐了,只是丢了记忆。”
与方才的夫人不同,听到这个称呼,感觉到甚是亲切,顾清聆稳了稳心神:“你...从前也是这般唤我的?”
兰芝似是提醒,声音加重:“小姐,这是你从前吩咐的。”
顾清聆心下了然,疑惑不减反增。
“我与...他关系如何?”
“大人待小姐极好,小姐想要的物件,大人都会想方设法寻来。”兰芝飞快的说完这段话。
“我问的是,我与他的关系,不是他待我如何。”顾清聆眉头轻皱,这两日的相处已然能看出他确实待她极好。
“小姐与大人的关系自是极好的。”
顾清聆若有所思,暂时将裴砚舟从脑海里抛开:“你可知,我为何独自一人失踪在山上?”
提及失踪一事,兰芝陷入了回忆,一遍回想一遍回答道:“那日,小姐是独自出府的,”说着说着,兰芝突然激动了起来:“小姐好生过分,那日居然瞒着奴婢独自出门。”
独自出门,还瞒着自己的贴身婢女,连自己的夫君也不知她为何会失踪,那日她到底是去干什么的,是与人有约,还是被人所害?
兰芝絮絮叨叨的继续说着:“那日很早小姐就偷偷溜出门了,奴婢醒来后,小姐早已不在屋内,奴婢也不知道小姐会失踪,还失了忆。”话语中逐渐带上了些哽咽。
“听闻小姐受了很重的伤,都是你逼逼不好,没照顾好小姐。”
顾清聆拉起兰芝到自己的身旁坐下,递给她一方手帕:“莫哭了,我现下好好的呢。”
说罢,拉着兰芝的手,她又问了些曾经的日常琐事,自己的口味,爱好,习惯,京中可有好友,兰芝一一作答,两人的脸上都逐渐挂上了笑意,人也放松下来,这些个零碎的片段逐渐拼凑起来她从前的模样,她确实在着府上真真切切的生活过三年。
只是一旦涉及与裴砚舟有关的事,兰芝便只会反复重复“大人待小姐极好”再说不出旁的话了。
中午小憩过后,春水传来话说是赵管事送来了几匹现下京城妇女们最为流行布匹,为她制新衣。
几个抱着布匹的婢女走进屋内,随着赵管事恭敬地行礼:“这是府上新到料子,花纹样式都是眼下最为时兴的,大人说夫人回来了,之前的衣裳都已旧了,为夫人制几件新衣。”
顾清聆望着这些布匹,多为图案繁复的蜀锦,还有些云锦与杭罗,指尖划过这些精美华贵的布匹,不消片刻,她便开始思索着做什么衣裳样式才好。
“可有喜欢的?”
她回身看去,裴砚舟踏进里屋,身上已然换回了素色的常服,他一步一步走近,最终是自然的站在了她的身边:“若是喜欢,便都留下吧。”
裴砚舟低头看向一匹朱草色的云锦,神情专注,伸手摸了摸料子:“这匹颜色鲜亮,布料柔顺,适合给你做件斗篷,入秋了正好能穿。”
“都很好,我很喜欢。”她的目光再次流转在这些华贵的锦缎之中,心底的那些波澜被一种满足所取代,这些,都是她的,她几乎是已经能想象出这些穿在身上的样子。
难得的露出了一个微笑面对着裴砚舟:“夫君不如顺带着做两套衣裳。”
他的呼吸几乎微不可察的一滞,夫君,他从未听闻她这般唤他,从前向来是直呼姓名,语气中也多有不耐,这一声让他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扰乱了,目光凝视着她的脸,眼里翻涌着太多情绪,一时忘了回应。
顾清聆没有得到回应,又是唤了一声:“夫君?这样可好?”
倏地回过神来,他应道:“......好。”
“这些都留下吧,再多挑几匹,多做几身应季的衣裳。”
赵管事连忙应下,指挥着婢女们将料子收起,退了下去。
屋里又静了下来,兰芝和春水也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只剩他们二人。
顾清聆垂下眼,又后知后觉到自己是否有些铺张浪费,这般多的布料,都已足够一日换上一件新衣了,有些不敢直视他:“我从前的衣裳也是这般挑选的吗,会不会有些多了?”
刚至这没几日,便如此熟络自然地收下这些。
“不必担心,这些还是算不上多少。”裴砚舟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又陷入回忆:“从前每逢换季,你都要亲自挑选。”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道:“京中女眷常有品茶会赏花宴,夫人虽是清心寡欲,不慕虚名,但既作为我的夫人,穿着自是不可落人下风的。”
顾清聆心跳漏了一拍,这话倒是说的好听,俨然一副端庄贵女的做派,可她真是这样的人吗?
“我今日回来时,路过,瞧见这簪子很衬夫人,便买回来赠与夫人。”边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一根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初绽的荷花,不夺目,却很清雅。
顾清聆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温润有质感的羊脂白玉,雕琢的精细,荷花的花瓣栩栩如生,似是还带着晨间的露水,也确是她喜欢的样式。
她隐隐感觉到裴砚舟似乎是在讨好她,昨日的新衣,这两日合口的菜肴,今日的料子与这支玉簪,都太贴合她的喜好了。
“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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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夫君。”她伸手欲接过盒子,却被裴砚舟收回手,从盒子取出里头的玉簪:“我为你簪上可好?”
说罢,将盒子放置一边,伸手拂过鬓前的碎发,寻找着合适的位置将簪子插入发丝之中,动作极轻,似乎怕是弄痛了她,待簪子稳稳的插入发髻之中,初绽的荷花斜倚在乌黑的云鬓边,清丽脱俗。
裴砚舟端详了片刻,脸上扬起满意的笑,双手轻轻地按在她的肩膀上,推至镜前,俯身与她一同看向镜子:“很好看。”目光透过镜子与她对视:“比我想的还要美。”
簪好玉簪后,他也并未拿开放在她肩头的手,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斟酌着开口,想寻些话题打破这微妙的气氛:“今日事务似乎格外多?”
裴砚舟闻言,缓缓收回了手:“这两日堆积的公务有些多,是有些繁忙,不过无妨,待过几日,便能多陪陪夫人了。”
“无妨的,还是正事要紧,慢慢处理便是。”回答的既体贴又识大局。
“我还有几件公文未处理完,若我回来得晚,晚膳也不必等我了。”这两日属实是事务繁多,待处理完,定要好好与她培养感情。
说着便急匆匆的离去了,顾清聆站在镜子前,肩头的温度也还未完全消散,抬起手指尖轻触了一下那朵冰凉的荷花,感受到一丝内心的颤动。
接下来几日,果真如他所说,忙碌异常,日日是早出晚归,与她说不上两句话便匆匆离去,无需每日思考着与他如何相处,在这偌大的府上生活,凡事皆由她说了算,竟意外带来些松快。
有着名贵药材,和上好的药膏擦着,身上的伤也好了不少。
春水仍在她身旁伺候着,逐渐的在她面前也变得活泛了些,闲来无事也会在府邸上逛逛,已经大致熟悉了府上的构造,许是生活的太过于舒服,顾清聆丝毫没有再去想过去的事。
兰芝还问起过:“小姐现在在府上过得可好,可有想起从前的事?”
顾清聆只是回答:“这里一切都好,我如今过得也舒坦,若是实在想不起来,不必强求。”
日子不会一直这么平稳下去,今日中午,赵管事便带来了一个消息。
午后阳光正好,顾清聆正在凉亭内品尝着膳房刚才做好端上来的糕点,便见着赵管事带着一张请帖过来:“打扰夫人了,外头刚抵来一张帖子,是邀请夫人的。”
赵管事上前一步,将帖子递了过来:“是长公主府上递来的,三日后在公主府上办赏菊宴,邀夫人您去聚上一聚。”
顾清聆翻开请帖,思索着是否前去,她没有从前的记忆,还不知该如何应付那些女眷们,长公主的宴会,赴宴的均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官家女眷,若是出了差错,可是不好收拾。
赵管事随即补充道:“不过大人吩咐过了,若夫人不愿,尽管推掉就好。”
“我知晓了,先退下吧。”这事还得好生考虑一番才是。
赵管事得令退下后,顾清聆望着眼前的糕点,顿时失了品尝的胃口。
6. 第 6 章
顾清聆失神的看着那张请帖,手指无意识的在纸上搓动,低着头问:“我从前...与长公主关系如何,这类宴会,我常去么?”
兰芝回忆起来:“长公主最喜热闹,这赏花会开的也频繁,小姐以前总是爱去的。”随着回忆,声音逐渐轻快起来:“小姐说总在府里待着闷得慌,有宴会自然要去啊,还能好好打扮一番。”
顾清聆闻言怔了一下:“宴会上可有我曾交好的好友?”
“那是自然,李尚书家的小姐还有孙侍郎家的小姐,长公主的宴会,她们若是得空肯定会去的。”
“那是否有些与我不大对付的?”
兰芝又想些:“不过也有些与小姐不对付的女眷,但小姐现在是首辅夫人,她们不敢怎么样的。”
顾清聆点了点头,心中更加犹豫起来,如今记忆分毫没有想起来,怕去了尴尬,若是哪里未曾做好,该如何自处?
若是不去,则少了一次探求过去的机会,去了,宴上多是旧识,还能与好友再问些从前的事。
将请帖搁在石桌上,心事重重,桌上的糕点再未动过。
是夜,将兰芝春水二人打发下去,独自坐在梳妆镜前,对着镜子正将一根珠钗取下来时,门外传来春水的声音:“夫人,大人来了。”
听到这话,拿着珠钗的手一下就顿住了,这几日,公务缠身,总是不见着人影,早出晚归的,今日竟回来的这般早,也不去书房。
“夫人还未曾歇息?”裴砚舟走到她的身后,替她取下了最后一根珠钗,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有些痒。
这几日朝廷中的事多的他毫无半点私人时间,偏生又别无他法,只得连着加班几日,总算是空出来两日,今日是一忙完就来了这边。
几乎是一个从背后将她圈起来的姿势,顾清聆猛然站起来,退后几步拉开距离:“夫君今日怎么来这...”声音渐渐变弱下去,是了,他们是夫妻,来到她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裴砚舟注意到她退后的动作,眼神暗淡一瞬,随即自然的将取下来的珠钗放入妆匣中:“忙完了便回来了,这几日未能好好陪夫人,是我的不是。”
忙完了,顾清聆脑子顿时空白,呐呐道:“哦哦是,那今晚,我们要一起睡么?”话毕,自己也觉着问的很是无理,这叫什么问题,夫妻之间难不成还要分房睡么?
自觉理亏,低着头盯着鞋面,手指绞在一起,不知该说些什么。
裴砚舟只是沉默片刻,眼底的消沉很快便换上笑意取代,他上前一步,将顾清聆鬓边的碎发挽至耳后:“还不习惯?”
他想着,至少要趁这段失忆的时期,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前段日子较忙,给了她缓冲的时间,现在可不能再让她逃避下去了。
手指轻拂过耳边,还带着些温度,触的她有些耳尖发烫,却是没有再后退,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们成婚三年,从前可是日日都睡在一处。”
这话判断不出真假,只是成婚三年都未曾有子嗣,这念头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细想,望着裴砚舟的脸在眼前放大,凑的越来越近,已经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样子,忽而感觉头脑有些发晕,脸上慢慢泛起红。
还不知该作何动作,太近了,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转眼又听到他说:“难不成,短短几日,夫人便对我心生厌倦了?”
“没...没有。”顾清聆现下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身体紧绷着。
裴砚舟轻笑一声,不再继续逼近,退了一步,转身走到床边,将外袍脱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语气温如常:“我先去沐浴,夫人先歇息吧。”
留下顾清聆一人站在屋内,脸上还残留着红晕,试图在脑海里找到些从前相处的过去记忆,不过仍是徒劳无获。
待裴砚舟沐浴完,换上寝衣出来,顾清聆已经和衣躺在床的内侧,面朝里,仍是有些紧绷。
将最后一盏灯熄灭,床榻微微一沉,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躺在了外侧,顾清聆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气息慢慢包裹上来,带着一股刚刚沐浴完的皂角香。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洒满房间,屋内寂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两人虽是睡在一处,中间却隔了不小的距离。
顾清聆紧攥着被角,试着放松下来,尝试着入睡,许是身旁多了一个人,半点睡意都没有,思及赏花宴一事,翻过身准备询问一番。
刚侧过身,便撞进裴砚舟的目光里,他还未睡,正静静的看向她这边,不知已看了多久。
她心头一跳,正欲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还没睡?”裴砚舟先开了口,看着顾清聆被月光照亮的脸,声音暗哑:“是有话要说?是长公主的宴会?”
心思被点破之后,顾清聆反倒放松了下来:“是,我不知该不该去。”
“兰芝说我从前爱去,我也觉得去或许能帮助找会些记忆,我总不能一直在这府上待着,又或许我是不该去的。”顾清聆轻轻吸了一口气,带这些不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若是未处理好,万一惹得大家笑话,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长公主的宴会,裴砚舟眼神暗了暗,他自是不想让她去的,万一遇上些有心之人,那他这几日的谎言该如何自处,现如今好不容易可以睡在一张塌上。
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道:“不必怕,无需顾虑这些,想去便去。”似是安抚,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攥在被子上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能完全包裹住她有些微凉的手。
“你是首辅夫人,无人敢质询你。”他声音柔和,语气是一贯的稳重:“量力而行即可,若是觉得不适,早些回来便是。”
“既是我从前爱干的事,那我便去看看。”顾清聆最终是下了决定。
裴砚舟盯着她,像是在斟酌,又像是说服自己:“见见旧友,散散心也好,我多加派些侍人手跟着。”
他考虑的全面,回答的也是周全,将她心底的不安压下,她甚至有些想快些恢复记忆,能更好的回应他的感情。
“好,”他应道,“我让赵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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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备好马车。那日我若无事,便早些回来,送你过去。”
顾清聆放下心来,一时间困意上来,眼皮缓缓的合上,熟睡过去。
裴砚舟仍是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睡意全无,听着顾清聆平稳的呼吸声,叹息一声,终于合上眼。
一夜安睡,顾清聆醒来之时,身侧的人已经离去,躺过的地方微凉,已然离去多时,她坐起身,回想起昨日,他也未曾有过旁的举动,她与他就这么安然的睡了一晚上。
兰芝端着铜盆进来伺候着她洗漱,看着顾清聆顶着裴砚舟躺过的地方,解释着:“大人早朝去了,看着时辰应是快下朝了。”
听闻这话,她面色一红:“我没在想他。”她回过神来,起身坐到梳妆镜前。
洗漱完毕后,兰芝为顾清聆梳头,正思考着该用哪支发簪,最终是选定了那支荷花玉簪,顾清聆眼瞅着簪子上头,不免又想到了昨日的相处。
忽而瞧见妆匣底下,露出玉佩的一角,伸手将玉佩取出,意识到从那日回来起,自己便将这玉佩随手放在了妆匣里,一时回过神来:“兰芝,这玉佩你可曾见过?”
兰芝望去,待看清玉佩,心里一跳,声音里带着些诧异:“小姐...这玉佩怎的还留着?”
顾清聆透过镜子看着她,有些讶异于她的反应:“你认识这玉佩?这玉佩是谁的?”
兰芝一时语塞,打着马虎说道:“哈哈,只是没见过小姐佩戴,应当不是小姐的。”手中动作未停:“大人也没有这样的玉佩,奴婢也不知是哪来的。”
撒谎,瞧着兰芝的反应,分明是认识的,这玉佩一定有问题,顾清聆脸上未动声色:“或许是谁落在府上被捡了来。”
这话其实漏洞百出,这样的玉佩,应是非富即贵之人才能拥有的,只是兰芝急着应付过去,闻言连忙点头附和道:“许是之前谁落下的。”
顾清聆将玉佩握在手心,带着些许凉意,没在追问下去,将玉佩放入妆匣深处,仿佛只是偶然提及。
用过早膳,顾清聆照常在院中里小坐,桌上摆着茶点,眼神时不时往向门口的方向,不是快下朝了么,怎还未归来。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裴砚舟从院外进来,眉眼间带着些疲倦,那身官袍已经换下,又是一身寡淡的颜色,顾清聆竟觉得有些失望,总是穿这些清淡的颜色,未免也太无趣了。
这般长相,还是穿红色好看。
他走近,自然的坐在石桌的另一侧坐下,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下朝时,路过瞧见这糕点,想来夫人应该爱吃,便带了些回来。”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枚精致的糕点,香气透出,是桃花酥。
他拿起其中一枚径直递到顾清聆的嘴边:“尝尝吧。”
顾清聆怔怔的看着他递过来的糕点,见他神情坦然,仿佛只是寻常之举,她迟疑一瞬,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外皮酥脆,内陷清甜,带着桃花的香气。
“如何?”
“甚好。”顾清聆如实回答。
7. 第 7 章
顾清聆吃完那一小口桃花酥,裴砚舟很自然地收回了手,将剩下的部分径直放入自己口中,动作流畅,仿佛再寻常不过。
顾清聆却因这间接的亲密感到有些不自然,耳根微热,垂下眼去拿起另一块糕点,小口吃着,低着头掩饰那点不自在。
裴砚舟看着她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笑意加深:“公主府今年的菊花开的早,据说这次还有许多新品种,想来应该很是热闹。”
“今日没有政务要忙吗?”往常都是她一人在府上,这下突然多了一人与她在这还有些不习惯。
“都忙完了,这几日得空,能多陪陪夫人。”
“长公主的赏花宴,我从前常去。”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宴上...是否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事,或是...需要回避的人?”
需要回避的人?裴砚舟心底倒是有一个人选,只是不好直说,面上不动声色道:“无需太过担心,一切有我。”
长公主的宴会均为女眷参加,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知道你失忆的人并不多,前段时间夫人失踪,我对外宣称夫人在别处静养。”转念一想,怕她徒增负担,补充道:“失忆一事,倒也不必刻意隐瞒,有人问直说便是,你大病一场,记忆有损,旁人只会体谅,不会为难。”
顾清聆转过头看向他,裴砚舟也正专注的看着她,二人对视,她心里的那些担忧与不安,被他的话语抚平些许。
“我记下了。”她轻声应道。
两人又闲谈片刻,直到日头渐高,才回到院子里。午膳也是两人一同用的,席间裴砚舟依旧体贴,会为她布菜,也会与她聊些朝中无关紧要的趣闻。
也是她回来之后第一次与裴砚舟有这般长时间的相处,氛围比昨夜,比清晨,都更自然了几分,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加融洽。
接下来的两日,顾清聆吩咐着兰芝春水准备赴宴的衣裳首饰,挑了一件不算显眼但端庄得体的浅紫色的织锦长裙,搭配相称的首饰。
她甚至主动向兰芝问起从前宴会上的一些细节,比如长公主的喜好,各家女眷的大致样貌及与她的过往,听得认真,在心里暗暗记下。
而这两日,裴砚舟也果然得闲,多在府中,陪她用膳,偶尔在书房处理些公文,也会让她在一旁看看话本。相处愈多,顾清聆愈发觉得这夫君完美得有些不真切,性子温和,事事安排妥帖,记得她的一切习惯。
赴宴这日,天气晴朗。裴砚舟果然早早回府,亲自送她至门口上马车,马车早已备好,跟着的仆从护卫也比平日多了不少。
他扶她上车时,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暖:“玩得开心些,若累了,找个由头离去即可。”
顾清聆看着他满是关切的目光。她点点头,抽回手,弯腰进了车厢。
裴砚舟看着马车驶离裴府,不知为何,内里生出一股不安。
顾清聆靠坐在柔软的垫子里,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袖中里面静静躺着那枚本该在妆匣深处的玉佩,她没有戴那支荷花玉簪,却鬼使神差地带上了这块玉佩。
兰芝对她暂且看不出二心,事事周到,只是玉佩一事在她闪烁其词,问不出什么东西,不妨在宴会上找找答案。
长公主府邸位于城东,占地极广,尚未至门前,已能听见女眷们的谈笑声。马车停稳,顾清聆在兰芝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正欲进去,却被告知婢女不能跟着,只好让兰芝在府外等着。
抬眼望去,她深吸一口气,随着引路的婢女踏了进去。
府上果真菊花品类繁多,开的正艳,三三两两的女眷聚在一起赏花品茶,顾清聆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注意,她容貌清丽,加之为当朝首辅的夫人,很快便有人主动上前搭话。
“裴夫人来了?”一位身着鹅黄衣裙女眷最先笑着迎上来:“有段时日未见,听闻是在府外静养,身子好些了么?”
顾清聆回忆着兰芝与她说过的,勉强认出来人,似乎与她只是泛泛之交,礼貌回道:“劳林夫人挂念,已经好多了。”
又有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过来寒暄,顾清聆只得一一应对,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直到一位年轻女子隔着很远,便注意到她,随机向着她跑来,几乎是要扑在她的怀里,好在及时刹住:“清聆,你来了,我听闻前阵子你病了,本想去探望,都被裴大人婉拒了。”
顾清聆看着眼前的女子,猜测这应当是与她交好的,眼前的女子活泼开朗,这是李尚书家的小姐,李婉晴,家中得宠,不愿她早早嫁人,如今也还尚未出阁。
只听她还不断的说着:“不过孙悦今日有事,倒是没有来,可惜了,从你成婚起,我们三人聚的是越发少了。”
顾清聆听着她的声音便感到格外亲切,努力回想,脑海里模糊间有着二人相处的片段闪过,同时被她热情的举动所打动,放松几分。
主动拉起她的手:“我已经好了,只是我...”只是略一犹豫:“这一病,很多事记不太真切了。”
李婉晴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又露出心疼的神情,将她拉至一旁人少处低声道:“失忆了?难怪你今日如此文静,不过没事,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我。”语气真诚。
顾清聆卸下防备,与李婉晴好生说道着,两人正说着话,相谈甚欢,动作幅度也大了不少,袖口随着动作滑落些许,腕子抬起时,那枚藏在袖中的玉佩不慎滑出。
顾清聆眼疾手快一把将玉佩捞了回来,玉佩的光泽在阳光下微微一闪。
李婉晴眼尖,一眼瞥见,“咦”了一声,目光落在玉佩上,脱口而出:“这玉佩,你今日怎么带出来了?”她语气里带着疑惑:“我记得你从前很是要紧这块玉佩。”
顾清聆心中一跳,极要紧的旧物?兰芝果然有所隐瞒。
她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将玉佩塞回袖中,指尖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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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的划过微凉的玉佩,带着些探究问道:“是么...我全不记得了,只觉得这玉佩的花纹与今日的打扮很是相配,便随手带了出来。”
她抬眼看向李婉晴:“婉晴,你既与我从小相识,可还记得...这玉佩的来历?我现在半点想不起了。”
李婉晴不疑有他,只当她是好奇,仔细思索一番,便道:“你未曾与我们说过,我只记得你及笄后不久便一直戴着,后来成婚了,便再也见不着你佩戴了。至于具体缘由,你未曾提起,我也未曾多问。”
及笄后便戴着,成婚后就不戴了,顾清聆心中反复默念着这句话,这个时间点,倒是有些蹊跷,她心绪微乱。
李婉晴见顾清聆神色沉重,以为她是因记不起旧事而苦恼,忙挽住她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一大片淡绿色菊花笑道:“看那些,是长公主新得来的品种,叫‘淡绿天赞’。”
顾清聆顺势望去,果然雅致,便按下心头纷乱,点头应好。
走进一看,从远处看是淡绿,近处这簇菊花却是白色花瓣,只是花瓣边缘处带着淡淡的绿色,形似牡丹,重瓣层叠,实属罕见,也引的一众人在此处欣赏。
正专注欣赏着,另一边传来一群人的笑声,一群华服女子簇拥着中间的一位穿着华贵,气质非凡的贵妇而来,正是今日宴会的主人,永和长公主。
“都在这儿赏花呢?”长公主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含笑停在顾清聆面上:“裴夫人也到了,前些日子听说你身子不爽利,如今瞧着气色倒好。”
顾清聆忙随众女一同见礼,笑着回应:“多谢长公主关心,身子已经好全了。”
长公主虚扶一把,口吻轻柔:“身体好了便好,今年的菊花开的艳,大家好生欣赏欣赏。”
长公主的目光在顾清聆的脸上停留片刻,便再无多言,抬手示意大家随意些,在簇拥下走向了院子里湖边的凉亭。
待长公主走后顾清聆暗自松了口气,正欲与李婉晴往人少些的菊圃深处走走,身后却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裴夫人,许久不见。”
顾清聆转身,见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裙的女子朝着她而来,笑容恰到好处,看的人心生亲切。
顾清聆仔细端详她的眉眼之间,似是想起什么,脑海中不断闪过一张人脸,只是看不真切
李婉晴在旁低声快速提点:“这是国公府的三小姐,陆云枝,是京中才女,与你关系尚可。”
“陆小姐。”顾清聆微笑着回礼。
陆云枝走近,关切的问道:“前些日子听闻夫人身体抱恙,本想去探望,又恐打扰静养。今日见夫人气色尚可,让我安心下来。”她言语恳切,不似作假。
“劳陆小姐挂心,已无大碍了。”顾清聆客气回应,心中对这位陆小姐的第一印象倒是不错。
陆云枝并未如其他夫人小姐一般寒暄几句便离开,反而自然而然地加入了顾清聆与李婉晴之中,一同赏花。
8. 第 8 章
陆云枝不愧为才女,学识渊博,对菊花的品类了解甚多,典故信手拈来,也不会过于卖弄学文,恰到好处照顾二人的知识水平,不自觉的便被她的话语吸引进去,气氛很是融洽。
不消片刻,庭院中宴席摆好,长公主居于主位,其余众人按座位落座,李婉晴与她们相距甚远,入席前捏了捏顾清聆的手示意她别担心,回头再聊。
而她与陆云枝的位置则恰好分到了一处,两人相邻而坐,宴席开始,陆云枝偶尔与她介绍两句席上的菜肴,或是点评两句新奇的菊花品类。
顾清聆只安静的听着,附和两句,每当视线扫过陆云枝的侧脸,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让她心跳总是莫名的加快几瞬,宴席上的菜肴点心一道道呈上,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这菊苗煎是公主府上厨子的拿手菜,入口酥脆,带着菊花的香气,夫人尝尝?”陆云枝轻声道。
顾清聆依言尝了一口,果然不错,味道清口,香气久久不散,她侧身看向陆云枝,对方正含着笑意看向她。
“味道果然极好。”顾清聆放下筷子,随意的问道:“陆小姐似乎对长公主府甚是了解。”
陆云枝脸上笑意不变,看不出情绪:“小时随母亲来过几回,尝过几次,家兄夸赞这菊苗煎味道鲜美,便记住了。”
“陆小姐的兄长?”顾清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心跳越发快了,想要快些安抚住自己情绪,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陆云枝又为她斟满:“是,家兄行二。说起来,夫人成婚前似乎也与家兄关系不错。”她的语速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极寻常的旧事。
“想起夫人小时候,总是跟在后面叫云霄哥哥呢。”
“是吗?”顾清聆有一瞬的失神,声音有些慌乱,努力维持着平稳道:“我病好后,有些事记不太真切了。”
陆小姐的兄长,陆云霄,这三个字进入到她的脑海里,好熟悉,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紧接着在胸膛里快速的跳动,此时宴席里的喧闹声再也无法传入她的耳朵。
目光不由自主的再度落在陆云枝的脸上,眼尾的弧度,笑起来的样子,说话间偶然流出的神情,让脑海里闪过的那些模糊的片段更加清晰,与记忆深处一张模糊的脸隐隐重合,她试图去回想,却怎也看不清。
陆云枝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便自然地移开:“都是从前的事了,夫人记不得也正常。”
话题被轻轻揭过,宴席还在继续,长公主似乎说了写什么,席下夫人们笑着应和,也瞧见不远处李婉晴冲着和她眨眨眼睛,只是她再也无法专注于宴席之上了。
陆云枝不再提及过去的事,只与她闲聊些京中趣事,一切如常。
只是顾清聆不再像刚开始那般放松,被一种莫名的情绪,禁锢的她喘不上气。
长公主起身离席后,众人也陆续告辞。顾清聆与陆云枝一同向外走去,至门口,陆云枝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顾清聆,脸上依旧是那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
“今日与夫人相谈甚欢。”她声音轻柔:“夫人身子初愈,还需好生修养,日后若有机会,云枝再去府上探望。”
顾清聆礼貌性的回以一笑,并未应允,两人府门前分别,她正欲离去,却被一名婢女拦下:“夫人请留步,长公主殿下有请,还有一份薄礼赠与夫人。”
长公主?顾清聆心生疑惑。宴席上与长公主并未有太多交流,怎会在宴会再赠与她礼物?
顾清聆随着侍女再次回到府内。永和长公主并未留在庭院,而是在一处暖阁里,见顾清聆进来,她挥退了旁人。
“今日宴上见夫人喜爱那‘淡绿天赞’,本宫特命人寻了一盆品相极好的,赠与夫人。”
说罢命人将一盆开的正艳的“淡绿天赞”抬了进来。
长公主动作优雅的端起茶盏小抿一口:“夫人身子初愈,赏玩时还需仔细些,莫要着了凉,或是...被别的什么,扰了清静。”
“是,臣妇记下了,多谢殿下赏赐。”
“我听闻夫人大病一场,似乎是丢了记忆?”语气里带着探究。
顾清聆镇定下来,想起裴砚舟的话,坦然的回答道:“是,许多旧事,都已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长公主盯着茶盏里的茶叶若有所思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记不清,有时未必是坏事。”
长公主随即又恢复成那位高贵雍容的皇室公主模样:“天色不早,本宫便不留你了。回去替我向裴大人问好。”
“是,谢殿下赏赐,臣妇告退。”
出去的路上,顾清聆一直在想长公主说的话,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将她留下,就只是为了赠花吗?
门外,兰芝还在等着她,直到重新坐上马车,行驶在回府的路上,将长公主府邸彻底抛至身后,顾清聆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指。
“夫人,到了。”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稳,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
顾清聆掀帘下车,看到熟悉的大门,脑海里纷乱杂章的思绪总算是歇了下来。
一踏入府门,见着裴砚舟已候在门下。他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青色锦袍,见她回来,他眉眼瞬间变得柔和,脸上带笑,立刻迎上前,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眉头微蹙:“怎这般凉?”说着便将她的手拢入自己掌心,暖意贴上她的手掌。
“许是被风吹的。”顾清聆任由他牵着往里走,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宴席上的不安。
“在宴上可还玩得开心?”裴砚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弄得她有些发痒。
“宴会上很热闹,也见到了我从前的好友。”
天色昏暗,看不清裴砚舟的表情:“哦?可是那位尚书家的小姐?”
“嗯,夫君竟这般了解。”顾清聆有些诧异,他居然连她的闺中密友都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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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的事,我自然是都要了解。”
秋日的夜晚,气温不算高,若是在外久待,便能感到丝丝寒意,顾清聆身子虚弱,不宜在外久待,随之二人步入厅中。
春水准备好热茶与净手的温水,他亲自拧了手巾递到她手中,又看着她饮了半盏热茶,脸色渐渐回暖,才装作无意间问道:“宴上可还见了什么旁的故人吗?”
顾清聆擦拭着的手停顿一下:“还遇着了国公府的千金,陆云枝陆小姐,说了几句话。旁的...便多是寒暄一下。”裴砚舟干脆直接拿起她的手,用温热的巾帕替她细细擦拭着,动作细致小心。
“陆家小姐。”裴砚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动,将擦拭好的手巾递给一旁的春水,只是二人之间的手仍交握着:“确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与她聊聊诗文花草,倒也有趣。”
陆云枝,想到这个名字,裴砚舟不由得眼神暗沉了一下。
顾清聆望着裴砚舟,眼里带着犹豫:“我似乎与她兄长关系甚好,而且我瞧着陆小姐的脸,总觉着心头不安。”
“就是...”她斟酌着词句,眉头紧锁:“看到到陆小姐,她说话时,还有笑起来的样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可当我仔细想,又是回想不起,她说起她兄长,说起我从前...”
顾清聆陷入思考之中,迷茫越发加重:“夫君,我从前当真是与她二哥关系甚好吗?”
厅内烛火跃动,映在裴砚舟脸上,深浅不一。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有些僵硬地在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凑近些许,温柔地拥住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带着安抚的意味。
“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幼时与他们兄妹在一家书院求学,日日相处,自是有些情谊,后来年岁稍长,男女需避嫌,早已生疏了。”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看来他们幼时的确相识。
这段时日的相处,让她对简单的触碰已经不再抗拒,顾清聆将头靠在他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松木香,她尝试着去回想,但越想记起,越是无果,惹得脑袋隐隐作痛。
“头痛了?”裴砚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立刻松开手,转而用指腹轻按她的太阳穴:“莫要强想,记忆一事,顺其自然便好,即便永远想不起,又如何?”
“夫君说的是。”顾清聆将脑海里的思绪抛开,既惹得她心烦,何必再回想,记不起便记不起了。
她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好,吃喝不愁,温柔体贴的夫君,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何必为了过去的事在这里百般纠结,她只要想起高兴的事就好了,至于这些惹人心烦的事,忘了便忘了。
她心安理得的说服了自己后,今日宴席的事均被她抛之脑后,不再回想。
在她未曾看见的地方,裴砚舟收起了笑容,眸中闪过很多情绪,最终都被一一压下,只视线专注的盯着顾清聆。
9. 第 9 章
当顾清聆提及陆云霄时,裴砚舟握着她的那只手收紧了些许,很快又放松下来,像只是不经意间的动作。
他解释的轻巧,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从前的事,过去许久,全始终清晰的映在他的脑海里。
他也曾在那个书院求学,还是少女的顾清聆,为了能时常见到那个众星捧月的陆家二郎,总是寻着各种由头去寻他,或是请教功课,又或是带着自己亲手而做的糕点。
也会想尽办法参加有陆云霄在场的宴会,她甚至曾努力与那时还略显稚嫩的陆云枝交好,送她精巧的首饰,分享新得的点心,只为偶尔从这位妹妹口中,多听闻几句关于云霄哥哥的琐事。
那时的她,满是少女怀春的样子,提起那个名字时,脸颊会带着浅浅的红晕,那是裴砚舟站在人群之外,冷眼旁观时所看到的景象。
一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能全然察觉的涩意,混杂着某种果然如此的思绪,悄然从心底升起。即便忘了,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会有波动是吗?
夜深人静,烛火熄灭,二人躺在床上,顾清聆忽然有些好奇,她曾与裴砚舟的故事,裴砚舟待她温和体贴,也未曾强迫她做任何事,可有关他的部分,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突然心生一股愧疚,这般想着也问出了口。
黑暗里,看不清二人的神情,裴砚舟静静地看着她,缓缓开口:“我与夫人从小相识,青梅竹马,故待我功成名就,就向夫人提了亲。”
他与顾清聆哪有什么过往,无非是他一厢情愿的求娶,成婚三年,二人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地次数都屈指可数。
将心中纷乱的思绪抛开之后,顾清聆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裴砚舟一直关注着顾清聆的状态,直到听见平缓均匀的呼吸声,确认她已进入熟睡,才手一伸,将人揽入怀中。
他低下头,将脸放在她的脸颊边,动作缓慢和轻柔地蹭了蹭,肌肤感受到真实的存在,他终于满足的笑了笑,埋入她的颈窝之中,闭上眼睡了过去。
在她有意探寻记忆时,从未梦到过过去的景象,而今日这场宴席,让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梦到了过去的事。
顾清聆坠入梦境之中,梦里的人都看不太真切,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薄纱。
她看见自己穿着鲜艳的衣裙,在桃花树下,与一名男子说笑,一转头,又是不知为何她落了泪,有人用略带笨拙却极其轻柔的力道,为她拭去眼泪,还看见花灯节上,二人衣袖下牵起的手,都是同一个人,待她温和,只是那人的面容始终是看不真切。
梦里的男子温润如玉,行为举止均谦逊有礼,处处以她为重。
她感觉到自己很是喜爱眼前之人,那股少女怀春的甜蜜几乎要塞满她的脑子。
顾清聆努力去感受着梦中人的长相,温柔体贴,做事周全,与她感情甚笃,还爱穿些淡色衣袍,与裴砚舟带给她的感觉几乎是别无二致。
这应当就是她的夫君。她几乎是直接下定了结论。
醒来时,天光微亮,感受到身旁人的气息,枕畔边的人今日休沐,没有去上朝,这是这么久以来头次顾清聆醒来之后,身旁未空。
顾清聆心中被梦境的甜蜜塞满,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带着几分初醒的朦胧和压抑不住的激动:“夫君,我...我好像想起了一些我们从前的事。”
裴砚舟早已醒来,正静静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闻声,他眼神一凝,随即化为恰到好处的惊喜:“想起什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想起我们从前!我们一起去看花灯,人可多了。”再度回忆起梦中的事,顾清聆仍是感觉到心里的悸动,连带着现在看着裴砚舟睡醒不久慵懒的样子,心跳不由的加快少许。
顾清聆仍在讲述,身体也不经意间朝着裴砚舟靠近。
他听着她一句句满怀甜蜜的回忆,眼底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着尖锐,阴郁的恼恨,像是锁链纠缠在他的心脏上。
这不是他们的过往。
有些庆幸,又有些怨恨,庆幸于她将那些充满情意的过往归属于他,怨恨于她记忆中那些甜蜜的过往,让他嫉妒得发狂的事情,都是另一个人。
顾清聆并未察觉到他的内心疯长的情绪,仍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裴砚舟没有否认,抬起手,将她眼前的碎发拂至耳后:“是吗?今年年后据说是有比往年更为精美的花灯,到时再陪夫人去看。”
用完早膳,今日裴砚舟有一整日的时间在府上,天气晴好,太阳烤的人暖烘烘的。
待到午后,裴砚舟见顾清聆靠在窗边软榻上,手中虽拿着话本,眼神却望着窗外一处发呆,似有些无聊。
“夫人可觉着闷?”他走近,凑到顾清聆跟前。
“是有些。”顾清聆放下话本,突然想起昨日听闻裴砚舟善棋:“夫君教我下棋可好?听闻夫君对棋艺理解颇深。”
他心中微动,想起库房中收着一副上好的棋具,转头示意春水去取来:“夫人若有兴趣,我教你便是。”陆云霄不善棋,与这一事上,未曾让他占领先机,可以创造独属于他们俩的回忆。
待棋盘棋子摆好,二人落座,棋子触手温凉,色泽柔和,分黑白二色,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
他讲解得极有耐心,从棋盘,气,吃子这些最基础的概念开始,神色专注,时不时执棋在棋盘上比划示意。
顾清聆起初听得有些吃力,但见他神色专注,讲解细致耐心,便也凝神细听,偶尔发问,裴砚舟也能很快寻得易懂的方法讲解与她。
了解大致后,裴砚舟便道:“不妨试上一局,不必计较胜负,夫人执白子,先行。”
顾清聆有些跃跃欲试,很快便落下一子,随着二人一来一往,棋盘上棋子多了起来,裴砚舟并不急着取胜,而且有意无意间引导着她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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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偶尔提点一二。
一局毕,最终是以顾清聆大败而告终,白子被吞没大半,她并不在意输赢,若是赢了才叫奇怪,只觉得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叫她沉浸其中。
她兴致勃勃的复盘着,指出其中几步关键处询问,裴砚舟便耐心讲解。
“我们再来一局。”顾清聆清空棋盘,期待的看着他。
裴砚舟自然应允,第二盘,他稍稍放了点水,随着棋局进展,顾清聆越发认真,无意识的倾身向前凑近棋盘,裴砚舟已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良久,才犹豫的落下一子,脸上浮现出笑容。
裴砚舟正欲执棋的手停在半空,一时竟忘了接下来的举措。
此刻阳光正好,撒在她的脸上,这般毫无防备,融洽相处的模样,是他过去三年婚姻里从未敢奢求的景象。
“夫君?”顾清聆许久未等到他落子,疑惑地抬眼。
裴砚舟回神,有些仓促的落下一子,声音比往常更柔和几分:“该你了。”
裴砚舟那一子落得有些偏,下了一步毫无意义的烂棋,刚一落下他便注意到了差错。
顾清聆眼睛一亮,指尖捏着的白子轻轻落下,将一片黑子收入,她忍不住笑起来,抬眼看向裴砚舟时,带着些雀跃与得意。
这笑容明媚纯粹,毫无保留的映在裴砚舟的眼里,今早心头的涩意,竟被冲淡几分。
更要命的是,她会不时抬眼看他,目光坦然,带着全然的信赖与请教,像有细长的针线拉扯着他,牵扯得他心神晃动。
他又走神了。
他试着去集中注意到棋局上,视线却总不由自主的跟着顾清聆,看她思考棋局时皱起的眉头,看她下子时的专注。
本占有优势的黑子逐渐落了下风。
心神不宁,这是在他多年的对弈生涯中,从未出现过的事。
到最后竟让顾清聆险胜半目,他无奈的看着她,她抬起头,眼中有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赢了?”顾清聆看着棋盘,像是不敢置信。
“夫人赢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着无可奈何。
“是夫君走神了,我刚刚都瞧见了。”顾清聆嘟囔着,脸上因为意外的胜利带着的笑意不减。
她今日第一次接触棋,若非裴砚舟放水,在他手底下必被杀个片甲不留,不过也足以让她心情大好。
“是夫人聪慧,一点就通,假以时日,必能成就一番。”裴砚舟默默地收起棋子:“今日便到这里吧,久坐伤神,夫人若喜欢,我们明日再继续,来日方长。”
顾清聆确实有些累了,看着窗外的日头渐落,惊觉有些忘了时间,点点头,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心中满足:“下棋很有趣,”她认真道:“谢谢夫君教我。”
“夫人喜欢便好。”裴砚舟将最后一颗棋子收入,放至一旁站起身来:“坐了这般久,该起身走走活动一下。”
10. 第 10 章
裴砚舟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个邀请的姿势。顾清聆搭上去,借力起身。坐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起身时身子微微一晃,裴砚舟立刻扶住她的手臂,帮助她站稳。
“慢些。”他低声道,手指并未立刻松开,反而顺势过去牵住,拉着她朝外间走去。
顾清聆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裴砚舟的手掌宽厚温暖,她似乎也曾与谁这般牵过手,不是梦里的人,要更遥远,更模糊。
眼前闪过的记忆让她的脚步慢了一拍,裴砚舟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顾清聆摇了摇头:“只是坐久了,腿有些酸。”
她将这种感觉归结于记忆未曾恢复的混乱,她轻轻回握了一下,示意没事。
晚膳比前几日丰富些许,许是因为裴砚舟今日也在府上用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关系也拉进不少。
天色渐暗,用过膳后,两人并肩在庭院里走着,顾清聆忽然想起角落里那架秋千,拉着裴砚舟就走了过去,上手确认了一下稳固度,应当是不能在坐人了,牵引的绳子摇摇欲坠。
顾清聆不免有些失望:“这秋千改日让人来修缮一下吧,绳子都有些老化了。”
顾清聆:“这是何时安的?”
裴砚舟思考片刻:“是刚成婚不久安的,夫人后来便失了兴趣,许是闲置已久。”
他回想起刚成婚不久,因着她嫌弃府邸上无趣,装横过于简朴,他便在院子里安了个秋千供她解闷,她喜欢奢华的东西,他便在府邸里各处摆上写名贵物件。
那时二人还不熟悉,他带着她喜欢的糕点想去与她多说说话,在院外就恰好听见了她与兰芝的对话。
他听见兰芝在安慰:“小姐,依奴婢看,这里也挺好的,奴婢瞧着裴大人,也不比陆世子差。”
顾清聆仍是满面愁容:“我不喜欢这,这院子里无趣得很,府上连盆花草都没有,我觉得好生压抑。”
他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最终没有走进去,只是将点心交给了院外的仆从,便离开了。
在这之后,他便再府上塞满了名贵字画与奇珍花草,又在院角处安上了秋千。
但他从未见过她碰过这架秋千,不是不喜欢秋千,应当是不喜欢他,连带着他的东西一起。
“不如明日就叫人来修缮一下吧。”顾清聆扯了扯他的衣角,让他的思绪回潮。
如今听她主动提起修缮,语气里也没有厌恶,裴砚舟心中微微一动,看着她低声应道:“好,明日便让人来修整,重新换上结实的绳索和木板,再漆上新色。”
低头看去,瞧见顾清聆有些失望,改口道:“其实也不必等到明日,库房里应该有木板和绳子,我叫人取来。”
“你会修?”这提议倒是有些出人意料,眼下也没有专门的木匠,难不成是裴砚舟修么?
“嗯,从前见过,便记住了。”他点了点头,唤来不远处的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便有人送来了几根麻绳和木板,桌上放着些工具。
“绳索老化,木板也有些开裂,不算太复杂。”裴砚舟挽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拿起那块木板,仔细看了看边缘,又用手指比试了下宽度,正好,然后走到秋千架旁。
裴砚舟低头先将木板的边缘修至光滑,再更换木板,重新穿系绳索,动作细致。
顾清聆看着他额头冒出的薄汗,下意识的拿出手巾递给他,裴砚舟抬头,接过还带着她香气的手巾,并没有擦拭,而是攥住了手巾,直接收入袖中,随即拿衣袖擦了擦汗,唇角弯起一个极小弧度。
顾清聆在一旁静静看着裴砚舟专注的样子,忽然觉得,此刻正在亲手为她修缮秋千的裴砚舟,与平时淡漠矜贵的样子不同,现在显得尤为让人心动。
“好了。”裴砚舟直起身,后退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新的木板已经安装妥当,绳索也系得结实,木板稳稳地悬挂在支架下。他伸手用力拉了拉绳索,又试了试支架的稳固,这才转向顾清聆:“夫人试试?”
顾清聆没有立马坐上去试试,而是专注的看着他:“夫君辛苦了。”声音甜腻。
裴砚舟对上她的目光,在月光的照射下,就像是发着光一般,发丝被风吹起拂过唇角,那声道谢还萦绕在他的耳边。
他的目光忽然有些不受控制的落在她的唇瓣上,嫣红的唇瓣带着笑意,喉咙有些干涩,他想亲她。
这个念头来的有些猝不及防,眼前的顾清聆,会对着他笑,会与他牵手,他呼吸一滞,上前半步,微微倾身,慢慢地将脸凑近她。
顾清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属于他的清冽气息逐渐袭来,让她眨了眨眼,睫毛轻颤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随后,顾清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颊微红,但并未后退,垂下眼睛,睫毛不住地颤抖,似是有些紧张。
裴砚舟低下头,就在他的气息完全将她包裹,唇瓣即将相贴的前一刻顾清聆脸上那羞涩而略带紧张的神情骤然僵住。
一种恶心,厌恶的感觉翻涌而上,脑海里骤地涌上被用力攥紧手腕,强硬地逼近的画面。
“不...不要。”顾清聆突然生出一股力气大力推开他。
裴砚舟毫无防备,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方才的旖旎温情的气氛荡然无存。
他诧异的抬眼看去,只看见顾清聆踉跄着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凉的石桌边缘,微微发抖,白日里二人下棋的景象还在眼前,他还以为...
眼底的晦暗翻涌,是她想起什么了吗?还是哪怕失了忆也是不喜他。
她脸上血色全无,眼神恍惚的看着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裴砚舟心一沉,有些受伤,直起身,没有怪罪于她,也没有再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只是道:“是我的错,是我吓到夫人了,我们慢慢来。”或许是他太急了,他不该这么冒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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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顾清聆冷静下来,只是脸上还有些白:“我不是...我只是有些不习惯。”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己也觉着反应有些大,这大半个月,裴砚舟是待她极好的,他们又成婚多年,而自己的这般举动,让她愧疚感油然而生。
“有些凉了,先回去吧。”裴砚舟没有追问。
回屋的路上,二人不再并肩而行,一前一后,隔着点距离,裴砚舟走在前方引路,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伤人的一幕未曾发生,他也不再试图去牵她的手。
顾清聆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有些受伤,消沉的背影,心底有些酸涩,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只是默默地接受。
修缮好的秋千,静静的矗立在院角,风吹动绳索轻轻摇晃,两人却都已失去了心情玩耍。
到门口,裴砚舟回身望向她:“时辰不早了,夫人先歇息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忙,不必等我。”便向书房而去。
梳洗时,兰芝一边为她绞发,一边觑着她的神色,欲言又止。
许久,顾清聆仍神色消沉,兰芝问道:“是大人惹得小姐不快了?”
顾清聆看着铜镜中的因刚沐浴完通红的脸,摇了摇头:“兰芝,从前...我与大人,亲近么?”
兰芝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压得更低:“小姐是指?”
“就是...像寻常夫妻那样。”顾清聆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已分不清是因为什么,但还是问了出来。
兰芝眼神闪烁,支吾道:“大人...大人对小姐一直是很好的。只是大人公务繁忙,很少在府上。”她飞快地瞥了顾清聆一眼,这话说的巧,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将这事径直推给了公务繁忙。
这一夜,她睡的很不安稳,做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梦,最终只剩下月光下,裴砚舟挽着袖子,为她修理秋千的身影。
顾清聆醒的很早,天刚蒙蒙亮,她伸手一探,身旁没人,床榻也是凉的,他一晚上没有回来吗?她瞬间精神起来,坐起身,简单的披了件外袍,便踏了出去。
刚打开门,便见到裴砚舟在秋千旁,听见门开的声音,抬头看到了她,便快步走了过来。
“秋千修牢固了,若觉得样式旧了,也可再找工匠来,按你喜欢的样式重新做。”
他还在想着秋千,想着她昨日突发奇想的兴致。
顾清聆鼻尖一酸,在他即将离开那一刻,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裴砚舟身形一僵,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说:“昨晚...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厌恶你。”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脑海里莫名的感觉。
裴砚舟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终平静:“我知道。”他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碰碰她,指尖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替她拢紧外袍:“不必道歉,是我唐突。”
“我先去上朝了,夫人去用膳吧。”随即转身离开。
11. 第 11 章
裴砚舟走后,顾清聆并未回房,而是来到了秋千前,迟疑一会,便坐了上去,轻轻的晃动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用完早膳,裴砚舟还未归府,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册话本,百无聊赖的看着。
似是突然意识到,这般久,还未曾回去过娘家一趟,她放下手中话本,转头看向兰芝。
“兰芝,”她问:“我有多久没见过爹娘了?”她好像还有个兄长。
记忆里关于爹娘的部分同样是一片空白。
兰芝脸色微变:“自您...成婚后,便很少回去了,老爷和夫人也只是遣人来问过几次安。”
正说着,前院一个婢女快步走来,行礼道:“夫人,顾府上派人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老嬷嬷,是在顾府服侍了很久的老仆了,老嬷嬷满脸堆笑道:“听闻夫人身子大好了,老爷和夫人十分挂念,若是得空,请您回去坐坐,小住两日也无妨。”
老嬷嬷还命人奉上些滋补的药材:“前些日子夫人病了,老爷夫人是担心的很啊,但又怕贸然过来打扰,这不叫老奴送些补品过来给夫人补补。”
这倒是赶得巧,顾清聆正有此想法,无论如何还是要回去一趟看看的。
“是该回去一趟了。”顾清聆起身,对兰芝道:“去准备东西,我们后日就回去。”
“小姐!”兰芝有些急:“您才好些,何必急着回去?老爷夫人若是真心挂念,早该亲自来瞧了,不过是派个下人来传话...从前”她有些愤愤不平:“现在他们倒是想起来了,估计又是想求小姐办事呢。”
“我从前与他们关系如何?”看着兰芝的反应,顾清聆有些疑惑。
她不禁回想起上次裴砚舟所说,她受伤这期间,顾府上下毫无表示,连过问都不曾有。
若非关系不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会如此?
“老爷他们总是偏袒大少爷,对小姐一点也不好。”兰芝倒是直言不讳,据说兰芝是跟了她很多年了,还未出阁是便跟着,如今瞧着兰芝这般态度,她反倒是生出几分必须去的念头。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去一趟,凡事总要看看才知道。
打定主意后,便遣人去准备东西。
兰芝收下老嬷嬷带来的补品,检查过后,面色不好的说:“小姐,这人参表面粗糙,还有裂痕,一看便是次品。还有这燕窝,碎渣多,成色也寻常,咱们府里平日用的不知比这好多少倍。”她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从前在府里时,好东西紧着大少爷,轮到小姐这儿就总是这般,如今嫁了人,倒还送这些来敷衍。”
越说兰芝越为顾清聆打抱不平:“送这些,还不如不送,难不成如今的小姐还缺这些吗?”
顾清聆未做表示,只是道:“先收起来吧,总归是心意。”
兰芝见她这般,更急了:“小姐!您怎么就不明白呢?他们不过是瞧着您现在是首辅夫人,估计打听到您失了忆,想趁机要点好处罢了,后日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算计您呢!”她说到最后,眼圈都有些红了,是真切地为顾清聆委屈。
顾清聆安抚道:“去看看他们想做什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兰芝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劝说,最终还是应声道:“是。”
傍晚,裴砚舟回府,果然径直去了书房,顾清聆在院里等了许久,直到就寝,裴砚舟也没有来。
身旁空落落的,心里还有些不习惯。
往常他回来,即便再忙,也会先来她这里看上一眼,问两句起居。
顾清聆不由得有些气恼,昨日的事,她又不是故意的,她也道了歉了,怎的还这般生气。
竟这样把她晾在一边,越想便越是气恼,待时辰一到,还未见着人,就直接吹灭了烛火,自顾自的和衣就寝了。
还未过多久,约莫一刻钟左右,她便听见了刻意放轻的推门声音,有人进来了。
她没睁眼,听着脚步声缓缓靠近,最终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站在床前。
裴砚舟望着紧裹着被子的身影,今日怎睡得这般早?也没有等他,是不是不想和他同塌了?
或许是他回来晚了,夫人困便先睡了,这般便安抚了自己。
顾清聆装着熟睡的样子,许久未等到床前的人躺下,有些撑不下去了,最终是睁开眼,翻过身面对着他:“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
裴砚舟站在床沿边,借着月光看她。“吵醒你了?”
他解释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吵醒夫人的,今日事有点多,回来的晚了。”
说完便又无措的站着,手脚都看着无处安放,顾清聆颇感无奈,之前的恼怒也已荡然无存了。
她坐起身,无奈的掀开被褥,拍了拍,示意躺下:“那夫君是准备一直站着吗?”
他这才回过神来,低低的嗯了一声,褪下外袍,依言在她身侧躺下。
两人并排躺着,谁也没有出声,顾清聆看着他这般默不作声的样子,干脆翻过身背对着他。
睡意上涌,迷迷糊糊间,一只手臂小心的环过她的腰间,她感觉到被人搂了过去,那怀抱温暖,她无意识的更加贴近热源,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便彻底熟睡。
翌日清晨,顾清聆是在一片温热中醒来的。
裴砚舟的手臂仍稳稳地环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她微微一动,腰间的手察觉到后,迅速收回:“醒了?”
那声音近在耳畔,她颈后甚至能感觉到他吐出的热气,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顾清聆没有立刻转身,只轻轻“嗯”了一声。
听不出情绪。
“我...”他拉开距离,有些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在他怀里醒来。
顾清聆翻过身,面对他,并未计较。阳光透过窗户,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更为柔和:“今日不上朝吗?”通常等她醒来,裴砚舟早已上朝去了。
裴砚舟看着她并未计较,松了口气:“今日不用上朝,只是午后还得入宫一趟。”
裴砚舟忽然想起昨日春水与他说的顾清聆要回去一趟的事,他在记忆里搜寻着有关顾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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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了皱眉问道:“听闻夫人明日要回顾府,我明日不得空,不如改日等我休沐,我陪夫人一起回去。”
“不必了,夫君忙便是,只是回去一趟,不会有事的。”
“若是不想去,直接拒接即可。”裴砚舟仍是担忧道。
顾清聆摇了摇头:“总是要面对的,亲自去看看才知道。”
兰芝与裴砚舟倒是都不愿她回去,她不禁更加好奇了。
裴砚舟看着她,半晌才道:“我让裴安带几个人跟着你。若有什么事,随时让他来找我。”
裴安是裴砚舟的亲卫,武功高强,做事妥帖。
“不过是回趟娘家,哪里需要这样兴师动众。”顾清聆失笑。
“自是有备无患。”语气不容置疑。
前日一事算是就此揭过,二人都没有再提。
又在床榻上躺了许久,直到兰芝来唤早膳已备好,这才起身。
用早膳时,裴砚舟不时为她布菜,动作熟稔,却比平日更沉默。直到搁下筷子,他才再次开口:“顾家...若有什么不痛快,不必忍着,一切有我。”
“我知晓了。”顾清聆有些无奈,并未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裴砚舟走后,顾清聆便吩咐兰芝开始着手准备回顾府的事宜。
赵管事送来库房钥匙说是裴砚舟的吩咐:“大人说,若要备礼,夫人自便。”
顾清聆看着库房钥匙,这可是首辅的库房钥匙,这里面得有多少好东西,她的心砰砰地直跳,只是不知这钥匙能在她手上待多久。
她转头吩咐兰芝:“去库房,按寻常回门礼的规格准备,不必过于丰厚。”
顾清聆思考着还需备些什么:“嗯...药材补品就不必了,他们既送了那些来,我们若回更好的,反倒显得刻意。在取些上好的茶叶即可。”
兰芝应声而去,不消片刻,顾清聆拿着礼单清点,确保没有问题了,才停下歇息。
兰芝还有些愤愤不平:“小姐何必备这些,他们给小姐送的都只是些次品。”
顾清聆明白兰芝是在为她打抱不平,解释道:“礼数还是需做的周到些,免得落人口舌。”
晚膳时分,裴砚舟还未归,只遣了身边的侍从回话,说圣上还有要事协商,会晚些归府,让她不必等他。
直到二更,裴砚舟才匆忙回来,看着灯还未熄,径直推开门走了进来。
“怎还未睡?”他走到榻边,眉眼间透露着疲惫。
“看会儿书。”顾清聆放下话本,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他:“怎生回来的这般晚?”
裴砚舟在她身旁坐下,抬手按了按眉心:“一些旧案,牵扯甚广。”
朝廷上的事,顾清聆倒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站起身:“不早了,歇息吧。明日不是要回顾府吗?”
许是想起明日回府的事,顾清聆有些睡不着,身旁的人似乎也还未睡。
过了许久,久到顾清聆以为他已经睡着时,那只手臂再次轻轻环了过来,将她拢向温热的怀抱。
12. 第 12 章
次日一早,马车备好,裴安带着两名精干的护卫,连同兰芝和春水一起,一同随行。裴砚舟在她出门前赶回了府上,亲自送她到门外。
临上车前,他又唤住她:“不如还是我陪夫人一起去吧,我跟陛下今日告个假便是。”
顾清聆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抚:“夫君忙去吧,我自己能搞定的,别担心。”她觉着裴砚舟有些过于担心了,左右又能出什么事呢?
离顾府越近,顾清聆反而生出些紧张,马车缓缓停在一座宅邸前。
顾清聆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只见门楣上,顾府二字匾额已有些年头。
门外已有管事侯着。
“大小姐回来了。”管事躬身行礼,余光却不住地往她身后看,似乎在找些什么。
顾清聆由兰芝扶着下车,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穿过前院,还未至正厅,便见着里面走出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已带着几个婢女婆子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清聆回来了!快,快进来,爹和我都很想你呢。”
说着便热情的拉住顾清聆的手,牵着她往主厅去。
按兰芝的描述来看,这应当是她的母亲,柳氏,柳央。
“母亲。”
这反应倒是和她想的有些不同,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兰芝的神色,兰芝脸色不算太好。
柳央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去吩咐着兰芝春水:“你们就先下去休息吧。”
兰芝几人并未动作,让柳央脸上有些挂不住,顾清聆颔首示意,几人这才退了下去。
正厅内布置得颇为雅致,比裴府倒是差远了,顾清聆扫视一周,感觉很是熟悉,只是记忆始终隔着一层纱。
柳央牵着顾清聆在主位旁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瞧着气色是好了许多,娘这心啊,总算能放下些了。前些日子你病着,娘真是夜不能寐啊,想去瞧瞧你,又怕扰了你静养,反添了病气。”她说着,还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如今见到你了,这才放心下来。”
顾清聆听着柳央的关心,有些许动容,或许与他们说的不同,自己的娘还是很关心她的。
未寒暄许久,外间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暗色锦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踱步进来,是她的父亲,顾正弘。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衣着光鲜,眉眼与顾清聆有三分相似,只是眼神飘忽,看着不大正经的样子,这应该是她的兄长,顾清泽。
“回来了?”顾正弘在主位坐下,端出一副主人家的姿态,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只在顾清聆身上一扫而过:“身子可大好了?”
“劳父亲挂念,已无大碍。”
“没事了便好。”顾正弘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裴大人今日未能同来?”
这话问得直接,柳氏立刻接口笑道:“你父亲也是关心你,首辅大人官至高位,自然是忙碌的,清聆难得能回来看看,我们就高兴了。”
叙话不过片刻,便到了用膳时辰。饭桌上,柳央殷勤布菜,扯着那些家常话来回说。
顾正弘倒是话里话外却总绕着裴砚舟打转。
“裴大人近日公务可繁忙?”
又或是问些朝廷上的事。
顾清聆答不上来,也不想去回答,这些与她何干?她怎会知道这些?
她看顾正弘压根就不想让她回来,只是想见裴砚舟罢了。
要不说有权有势还是好呢,大家都惦记着。
顾清聆垂着眼,碗中的饭菜没动几口,只敷衍地应着:“夫君公务,我不大清楚。”
许是意识到气氛不对,柳央连忙开口打着圆场:“害,清聆怎会知道这些,我们内宅妇人,不过问朝廷上的事。”
“多吃些清聆,自你成婚后,多久没吃过家里的饭菜了。”柳央忙往顾清聆碗里夹菜,还瞪了顾正弘一眼。
顾正弘也意识到问题,脸上有些挂不住,索性不再过问,只听着柳央说些府上的事。
从开始都不曾开口的顾清泽瞧着顾清聆有一句回一句的冷淡样子,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妹妹这是嫁了高门,看不上我们了,也不常回来,好不容易请回来一趟,对我们都如此生分。”
听闻她这兄长,已是成家的年龄,却还无一官半职,成日只知道问家里要钱,顾清聆脸色有些不虞,不愿再做过多交流。
不立刻回嘴过去,已算她念着亲情了,谁料顾清泽看着她这番样子,以为她是被说中了,接着说:“如今...”
柳央见她脸色不好,赶忙在桌子下踢了顾清泽一脚,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你兄长就是这般口无遮拦,别往心里去。他也是关心你,你自嫁入裴府,与家里这边都不常联系,如今回来,也确实显得生分了。”
柳央讨好似的陪着笑:“我们啊,如今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都是关心你。”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撤了席,柳央拉着顾清聆要去后院看看从前住的闺房,说一直留着原样,日日打扫。
顾清聆本准备不欲在此处过夜,奈何柳央极力挽留,毕竟是她的生母,暂且也未看出什么,想着柳央目前为止还算关心她,最终还是松了口。
思及此,她让裴安去知会一声,今晚便不回去了,在顾府住上一晚。
柳央仍是笑容满面,拉着她的手,一副母女情深的样子:“清聆啊,听说你前些日子大病,过去的事都有些记不清了?”
裴砚舟并未传信告知失忆一事,果然如兰芝所说,他们已经打听到了她失忆一事。
顾清聆轻飘飘的看了一眼,便道:“好多事记不太真切了,还得请母亲告诉我些呢。”
柳央听闻眼睛一亮,她领着顾清聆往后院去,一路絮絮叨叨:“放心吧,娘都讲给你听。”
“府上除却我和你爹,你兄长只是性子急了些,以前可最是痛你了。”
“后院还有几个姨娘,其中只有尹氏有一子,今年刚及冠。”
顾清聆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未开口。
到了所谓的闺房,整洁得像间待客用的客房,并无过多的装饰,连旧物也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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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
柳央指着屋内陈设,一一介绍哪件是她用过的,哪件是特意为她留的。
顾清聆的目光却落在屋内陈设上,一部分东西都新的异常,不像是多年用下来的,与房间整体格格不入。
絮絮叨叨一路也未听见顾清聆的反应,看着顾清聆望着屋内若有所思的样子,柳央不禁有些着急:“怎么了?可是觉着哪里不好?”
“没什么。”顾清聆收回视线:“只是觉得有些陌生。”
“住两日便熟悉了。”柳央笑着,又亲热地挽住她;“你小时候啊,就爱在这窗边看书,绣花,一待就是大半天。”
“清聆,你告诉娘,这些日子在那边住的可还开心?现在与裴大人关系如何?”许是问的过于直接,柳央连忙补充道:“娘是怕你在那边过得不好。”
顾清聆只道:“大人待我极好,我与大人的关系自然也是好的。”
柳央这问题倒是问的奇怪,照她这样,恐怕是从她嫁过去开始就一直关注着,她与裴砚舟关系好不好还不知道吗?
柳央似是深思熟虑后,声音压低,像是母女间的私密话:“你与裴大人成婚三年,待过完年便四年了,膝下一直未有所出。”
顾清聆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她又道:“多少高门府邸里,正妻若是一直无所出,早早便要打算,为夫君张罗纳妾,开枝散叶。”语气恳切,似是真为她着想。
她观察着顾清聆的神色,继续道:“这才是贤惠持家的道理,也能固宠,免得日子久了,反被旁人趁虚而入。”
柳央这话说的并不是空穴来风,高门府邸里,若正妻一直无所出,早早就备着纳妾了。
裴砚舟至今只顾清聆一人,后院中也无侍妾也无通房,而顾清聆又一直未有子嗣。
而她即便生了一儿一女,顾正弘的后院还是不知纳了多少姨娘。
顾清聆似是将话听了进去,她回想起,裴砚舟府上确实无旁的女子,但他若是想纳妾,那和离再娶便是,她是万万不会同旁人共侍一夫的。
不论他们之间,关系汝河,纵使是他们感情不好,纳妾她也是万般不允许的。
夜幕降临,顾府点了灯。晚膳比午膳更显隆重,尹氏那一子也上了桌,一口一个姐姐的关心着她。顾正弘也不再提朝堂之事,餐桌上还真有些其乐融融一家人的样子。
饭后,顾清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柳央一个眼神止住。顾清聆不愿再应付这些,借口困倦,早早回了房。
房门关上,总算是远离了这一家子的热情。兰芝和春水手脚麻利地检查了床铺用具,又用带来的银针试了茶水点心,才放心让顾清聆住下。
让春水在门口候着,屋内只剩顾清聆与兰芝二人。
顾清聆在屋内转了几圈,试图找找自己未出阁前的旧物。
兰芝见着她这样:“小姐房内之前可不这样,估计是看着小姐回来了”
“小姐,这匣子...”兰芝指了指妆匣边缘一处磨损:“像是常有人开合。”
13. 第 13 章
顾清聆走过去,打开妆匣,里面并无多少珠宝首饰,只余几根素簪,和几只成色一般的镯子,看起来空落落的。
“他们怎能这般过分,这都是小姐从前的首饰,竟只剩这一点了。”兰芝看着可怜的匣子,有些恼怒。
顾清聆倒是没太多波动,这些东西与在裴府上的玉簪珠钗毫无可比性,用过名贵的,如何还能看得上这些。
顾清聆伸手合上匣子:“这里头的东西,我成婚时为何没带走?”
兰芝回忆片刻,断断续续的说道:“奴婢记得...似乎是小姐说...裴府上一定有更好的,这些东西就留在这吧。”
“但是小姐,就算是您留在这,他们也不能乱动啊。”
品相稍好些的,都被拿走了,只剩下几个素的不能再素的。
这话倒确实像她的性子,若是有更好的了,还要这些作甚。
“无妨,随他们去,左右我都有更好的了。”顾清聆不甚在意的说道。
依着屋内的情况,她确实成婚后就不曾回来过几次,屋内也并无重要的东西。
如此看来,她与家中关系甚浅,不常往来。
“先歇息吧。”
夜深人静,顾府各院的灯火逐渐熄灭,顾清聆躺在并不舒适的床榻上,被褥有着经年未用的淡淡霉味,混合着刻意熏染的桂花香,混杂着形成令人不适的气味。
她真睡不习惯这种地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心里是万般后悔,不该一时心软答应柳央留宿的。
最终身上的不适还是抵不过睡意,进入了梦境之中。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更小的时候。
仍然是这间闺房,只是屋内陈设要更简单。空气里有熟悉的药味,挥之不去。她躺在床榻上,身上发着热,喉咙干痛得说不出话。
她渴极了,想唤人倒水,张嘴却只发出气音。只有嬷嬷进来,给她喂了点温水,摸了摸她的额头,叹气道:“小姐再忍忍,药快熬好了...夫人那边,正陪着少爷...”
是顾清泽也病了,他们都去看顾清泽了。
直到病好,也未能等到他们来看一眼。
又是一个春日,院子里的桃花开了。
她在帮父亲顾正弘整理书房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花瓶破碎的清脆声音很快便将柳央吸引了过来。
“不是故意?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看都不看清楚就乱碰?!”柳央看着地上的碎片,心疼得手都在抖,怒气更盛,骂声一遍比一遍难听。
斥骂声引来了顾正弘和几个下人。顾正弘了解原委后,眉头紧锁,看着哭泣的顾清聆,沉声道:“罚你跪祠堂两个时辰,晚膳也不必用了。抄女诫十遍,好好记住今天的事。”
两个时辰的祠堂,跪的膝盖生痛。十遍女诫,抄得手腕酸痛,年幼的她一边哭一边抄。
只是个花瓶而已。
而顾清泽在院子里与小厮踢蹴鞠,一记用力,球径直飞向廊下,不偏不倚砸中了摆在窗台上的琉璃盏,那是顾正弘颇为喜爱的一件前朝古董。
琉璃盏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嬉笑声戛然而止。顾清泽也吓了一跳,挠着头看着碎片。
柳央和顾正弘闻讯赶来。柳央第一眼仍是先看儿子:“没伤着吧?吓到了没有?”顾正弘则是看着一地碎片,深吸了一口气。
顾清泽有些讪讪:“爹,娘,我不是故意的,那球没长眼...”
顾正弘盯着碎片看了几秒,又看看儿子,最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和纵容:“你这混小子,那是前朝的东西!就知道胡闹。”
为何顾清泽不会受罚?
画面再次转换,这次是她出嫁前夜。
柳央来到她房里,说的不是体己话,而是:“算你运气好,嫁去裴府可是高攀,你需谨言慎行,万事以夫君为重。你兄长前程,顾家荣耀,日后少不得要你在裴大人面前帮衬。”
“生个一儿半女,把位置坐牢了,在裴大人面前给你兄长美言几句。”
顾清聆没有听到自己是如何应答的,便醒了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梦到这么多过去的事,受到熟悉的环境影响,记起来这般多的事。
她坐在床榻上,梦里的委屈似乎延续到了现实里,让她半晌缓不过来。
她这父母当真是偏心,处处偏袒顾清泽,只单单梦到几个片段,便都是这样的情景,还不知未曾恢复的记忆力,又有多少类似的事。
竟能让她成婚三年都不多往来。
这次估摸着是打听到她失忆了盼着她给顾清泽讨要个一官半职吧。
顾清聆唤了兰芝进来:“去收拾一下,用完早膳我们便回府。”
顾正弘已端坐主位,顾清泽也难得准时出现。
柳央亲自布菜,将一碟晶莹剔透的虾饺放到顾清聆面前,笑容殷切:“清聆,快尝尝,这是你以前爱吃的,娘一早就唤厨房做的。”
顾清聆看着那虾饺,她并不爱吃。
她拿起汤匙,只浅浅碰了碰面前的白粥。
果然,没吃几口,顾正弘便放下汤匙,清了清嗓子,并未开口,而是看向一旁的柳央。
“清聆,昨夜休息得可好?”柳央先起了个话头。
“尚可。”顾清聆垂着眼睫,舀了一勺粥。
“你父亲和我啊,有件事想求你帮忙,昨日你回来,大家高兴,有些事本不急着说,但事关你兄长前程...”
顾清聆并未作答。
“嗯。”顾正弘切入正题:“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兄长年岁已经不小了,若能替他...寻个妥当的官职,不拘大小,有个起点就好。你如今贵为首辅夫人,身份不同,这件事,在你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的语气倒是直接,少了迂回,竟是直接开口讨要官职。
柳央立刻接口:“是啊,清聆。你兄长并非没有才学,只是缺少机会。咱们顾家就你父亲一人在朝中,如今年岁已大,也说不上太多话。如今能帮你兄长的,也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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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论顾清泽这人的能力,她难不成有这样大的本事说服裴砚舟?
若他真有能力,怎这么多年都未曾考上个一官半职。
顾清泽终于按捺不住,往前倾了倾身,脸上挤出诚恳的表情:“妹妹,哥哥我也不求一步登天,只求个能施展抱负的职位。六部各司,或是衙门,哪怕是从八九品的职位起步也行,我必定勤勉任事。”
竟是直接伸手要官,顾清聆神色冷了冷,对这家更是不报希望。
今日醒来便早有预料,昨日的亲近,怕只是为了试探她是否失忆一事,不过才一日,就露出真面目了。
她并未露出为难神色,反而平静地开口:“父亲,母亲,兄长有此进取之心,自是好事。”
顾正弘和柳央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亮光,顾清泽更是面露喜色。
“只是朝廷官职任免,自有法度规矩,夫君他为官清正,从不行此私相授受之事,兄长若真有才学抱负,不若正经参加科考,或寻别的正途。”
“我不过只是内宅妇人,怎能干预朝政。”顾清聆深吸一口气:“此事还恕女儿无能为力。”
一时间,餐桌上鸦雀无声,似是没料到她拒绝的如此直接。
顾清泽最先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面目扭曲:“顾清聆!不过是让你在裴大人面前提一句,举荐一下我这个兄长,怎么就成了干预朝政?”
顾正弘有些不满道:“为父好言相商,裴砚舟是你夫君,妻为夫谋,为娘家兄弟谋个出身,有何不可?你便是如此报答父母养育之恩,顾家生养之情?”
柳央也急了:“清聆!你怎么如此不通情理!裴大人位高权重,安排一两个职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就不能帮你兄长这一把?你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你兄长蹉跎一生,看着顾家后继无人吗?”
与三人的暴怒相比,顾清聆显得更为平静了,她不过是拒绝了一件不合理的事,便这般引起众怒,纵使早有准备,也不由得有些失望。
顾清聆不愿再多说下去,站起身,预备离开:“早膳已用,女儿就不久待了,父亲,母亲,告辞。”
柳央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拉住她,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哀求道:“清聆,娘知道这或许让你为难了。可咱们是一家人啊,一荣俱荣。你兄长若有了出息,你在裴府面上也有光不是?娘不逼你,你就当是帮家里一个忙,在裴大人面前,若有合适的机会,稍稍提那么一嘴,成不成都不怪你,好不好?”她说着,眼眶竟微微红了些。
顾清聆看着柳央这样,不禁有些狠不下心,说到底,这也是她的生母。
记忆未全想起来,只是部分记忆也能探查到她在府上的吃穿用度,倒也没短缺她什么。
她也不愿再这做过多的纠缠,最终看着柳央道:“母亲言重了,兄长的事,我会与夫君提上一句,至于成不成,便不关我的事了。”
“我只此帮你们这一回,之后都与我再无关系,今后也莫再用这些事来寻我。”
14. 第 14 章
顾清聆说完便带着兰芝离开了,没有回头去看他们三人的神色,柳央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她只当没有听见,裴安一行人已经在门口等候。
顾清聆靠在马车的软垫上闭着眼,被这家人吵的当真是心烦,若不答应,不知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兰芝看着这样,不由得开口道:“小姐,你怎么就答应他们了?”
“我从前他们可有短缺过我什么?”
兰芝努力回想,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
“那便是了,我只此帮这一回,不过是和裴砚舟提一嘴罢了,能不能成还得另说。”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只需提一嘴,其余的便不用管了。
更何况裴砚舟哪能这么轻易的就答应?朝廷上的事,总归还是自有一套。
回到裴府,踏入自己熟悉的院落,顾清聆才真正觉得放松下来。
她刚至未多久,外头便传来春水的声音,说大人回来了。
裴砚舟踏入房门时,便见顾清聆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话本。
“回来了?”他走过去,很自然地在榻边坐下:“怎回来的这般早,可还习惯?”
“不习惯,那里的床榻很不舒服。”顾清聆倒是直接。
“昨日怎想着在顾府过夜?”
顾清聆放下话本,抬眼看他。眼前之人身姿挺拔,宋才潘面,是当朝最年轻的首辅,也是她的夫君。
关于他的记忆虽也未尽数恢复,但他们从前定然是极好的,这样一位夫君,又有谁会不满意。
顾清聆心底暗自想着,她很满意这桩婚事。
“母亲挽留,便多留了一日。”她简单应道,并未展开说,只是问道:“今日朝中事忙么?”
“不忙,今日可以待在府上处理。”裴砚舟见她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只再闲谈了几句。
晚间,在裴砚舟的邀请下,顾清聆拿着话本来到了书房。
顾清聆看着书,心思有些越飘越远了,方才用完膳她准备回房时,裴砚舟却先一步开口:“若不觉疲累,陪我去书房片刻可好?”
顾清聆一怔,抬起眼看他。他脸上带着笑,语气里却有着一丝请求的意味,他为何突然要她去书房?莫不是有事要谈?
她半晌没有回应,裴砚舟也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他神色专注,烛火在他眸中微微晃动。
所以她答应了。
裴砚舟已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开始处理起了公文,似乎真的只是让她过来陪伴的。
顾清聆手里拿着话本,眼神却止不住的看向裴砚舟。
他看得很专注,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微蹙着,执笔的右手悬腕于纸上,或停顿思索,或落下批示。
烛火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顾清聆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似是感觉到目光,裴砚舟抬头看向她:“对我这脸,夫人还看的满意吗?”
回过神来,顾清聆有些羞怯,脸上一热,将手里拿着的话本抬起来挡住自己。
从话本后弱弱的传来一声:“满意。”
“挡着作甚?”裴砚舟声音里满是笑意。
顾清聆有些懊恼,不知怎就看入了迷,定是被这幅皮囊蛊惑了,她仍挡着脸,不愿放下。
正准备等这事过去,却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烛火,阴影笼罩下来,顾清聆捏着话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挡着做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近在咫尺,依旧含着未散的笑意。
顾清聆耳根发烫,不愿放下,闷声道:“夫君处理公务要紧,莫要分心。”手里的话本几乎要贴在脸上了。
他并未强行拿走她的话本,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话本的上边,“再挡着,可要闷坏了。”
顾清聆顺着力道,下意识将话本往下挪了挪。
他微微弯着腰,就站在榻边,她的视线径直落入他满是笑意的眼睛里,让她有些心慌意乱,眼神胡乱的瞟,不知该看向何处。
她觉着自己当真是鬼迷心窍了,完全落入下风之中,于是干脆将话本放下,对上裴砚舟的视线,理直气壮说:“谁...谁让你走过来的。”
裴砚舟眼底笑意更深,却也不再继续逗她。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她手中那本被捏得有些皱的话本,又看了看她绯红未褪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纵容:“是我的不是。”
“知道还不快坐回去。”听着他这番话,顾清聆蹬鼻子上脸,底气更足。
裴砚舟应着她的话顺从的退回书案处,继续处理公文,这事总算是过去了。
顾清聆倒是再也看不下去话本了,思绪不知飘向何处了。
她想起顾清泽的事,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虽只是提一嘴,但直接朝裴砚舟为兄长讨要官职,她不免觉得有些难为情。
“夫君,”她斟酌着开口:“今日早膳时,父亲,母亲,还有兄长,与我提了一事。”
裴砚舟抬头看向她:“何事?”
“他们希望,我能请你为兄长在朝中谋个官职,不拘大小,有个起点便好。”顾清聆将顾正弘和柳央的话大致转述,略去了那些争执。
她估摸着裴砚舟或许会委婉些拒绝,毕竟传闻里他是公私分明,德才兼备的,她那兄长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这请求可谓是相当的不合理。
裴砚舟只略加思索,放下笔:“你希望我如何做?”他有些拿不准顾清聆的想法。
裴砚舟问得直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像只是平静地询问她的意见。
顾清聆被他这样一问,反倒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没料到他会把问题抛回给她,仿佛这件事是她能决定的。
“我...”她张了张嘴,那些本想好被他拒绝后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倒是没法说出口了。
她垂下眼帘,手指揉捏着话本的一角:“我知道此事有些为难,若不行,便罢了。”顾清聆面上看不出情绪。
“不为难。”裴砚舟揣测着顾清聆的想法,开始回想起朝廷之中有何空缺的职位。
顾清聆的兄长,若他没记错,才学平庸,心性浮躁,考了几次科举都未曾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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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若是顾清聆的请求...沉吟片刻,他心下有了答案。
裴砚舟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性的问道:“让他去詹事府下司经局做校书如何?”
顾清聆听罢,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裴砚舟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只是片刻,便连官职都已想好。
顾清聆没料到他竟真的答应了,她不懂这些官职上的事:“校书...是做什么的?”
裴砚舟耐心解释:“司经局隶属詹事府,是为皇子的教育管理之地。校书一职,正九品,掌典籍整理,校对勘误,事务清简。”
他看着顾清聆似懂非懂的样子,继续道:“此职不涉实务,无需应对繁杂人事,能接触到大量典籍,有助于增进学识,若他有心,再位上好好提升能力,想再上升也不难。于令兄而言,一则职位清贵,名头尚可,二则远离官场,不易生事。”
顾清聆消化着他的话,心中逐渐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原本只想着提一句,成不成在她看来都无妨,但他不仅应了,还给出了这样一个合情合理的安排。
若是顾清泽当真有上进之心,从校书做起也是一条不错的道路。
“夫君...”顾清聆声音有些微哑,不知该说什么。
裴砚舟仿佛看穿了她心中纷乱,缓声道:“此事于我,不过举手之劳。一个正九品的校书,无关大局。你若觉得可行,便如此定下。若觉着不妥,或还有其他想法,亦可再议。”
顾清聆摇摇头:“没有不妥。”这样的安排已是相当妥帖了,哪里还会有不妥。
“夫君安排得极为妥当。校书一职,清贵安稳,于兄长再合适不过。”
她有些干巴巴的道谢:“多谢夫君。”
裴砚舟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定下了。让你兄长准备一下,三日后去詹事府司经局找刘主簿报到即可。”
他站起身,收拾着书案上的公文:“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嗯。”顾清聆跟着他走出书房,并肩而行,房檐下悬挂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一路上,顾清聆都在想着刚刚的事。
“校书之职真的无妨么?”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她不想因自家的事,给他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非议,官职任免,终究有一套法度,岂能三言两语之间敲定。
“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职,无人会置喙。”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包裹住她的手:“不必担忧。”
顾清聆望向他,心里是越发满意这个夫君,完美的让人找不到缺点。
踏入寝房,兰芝和春水早已备好了热水巾帕,伺候她洗漱,裴砚舟则去了另一侧的净室。
待顾清聆换上寝衣,散开发髻,坐在镜前梳头时,裴砚舟也洗漱完毕,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
他走到顾清聆身后,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梳子,开始为她一下一下的梳着。
顾清聆从镜中看着他,他的动作并不十分熟练,或许是怕弄痛她,动作无比轻柔。
她觉着自己的心跳好像比平常快了些许。
15. 第 15 章
顾清泽三日后果真依言去了詹事府司经局报到,过程如何,顾清聆不曾过问,只隐约从顾家后续再无动静来推测,差事应是暂且安稳接下了。
如此一来,事情便算是解决了,不用再去管顾家那边的事了。
近日闲来无事,恰好今日是个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的天气,午后,顾清聆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兴致一起,唤着兰芝:“兰芝,去备车,我们上街逛逛。”
从雾山回来许久,还没好好的逛一下京城呢,府上固然舒适,但也难免觉着有些乏味。
马车备好,顾清聆只带上了兰芝便从侧门出了府。
阳光煦暖,街道两旁店铺连绵不断,人还有些多,充满了烟火气,四周满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也有小孩在街上打闹的声音。
空气中飘散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刚出炉烧饼的焦香,还有不知从哪家香料铺子传来的香气。
这对于没有完全恢复记忆的顾清聆来说,甚是新鲜。
顾清聆并未在这停下,只走马观花的看了看,便指挥着马车到了一处更为清净的街道。
这条街道,多是些上等奢侈品为主,大多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女眷才会来这,这里的东西自是比其他处的要更精美,只是价格也会更高。
虽说裴砚舟总会时不时给她带些漂亮的珠钗回来,但终归与自己挑选的不一样。
她走入一间脂粉铺子,店内果然清净,她可以慢慢的挑选。
顾清聆的目光流连在各色脂粉上,最终停留在一格单独陈列的脂粉吸引,只一小盒。
“这是?”顾清聆示意伙计。
伙计连忙小心取下一个,打开盖子,递到顾清聆面前:“夫人好眼光,这是如今小店内卖的最好的香粉,是取自别角晚水梅的花瓣研磨调配而成,香气清冽,不似其他花瓣香腻。”
顾清聆接过,轻轻嗅了嗅,果然,一股的梅花香气钻入鼻端,不浓郁,刚刚好。粉质细腻,色泽是自然的莹白,透着极淡的粉色。
“这个不错。”顾清聆点头,将盖子盖好递给伙计:“拿一盒。”
她又看了看那配套的花间露和口脂,花间露装在剔透的琉璃瓶中,色泽清透,口脂则是水红,并非艳红。
“这两样也各要一份。”
伙计连声应下,手脚麻利地开始包装。
顾清聆已走出店铺,等待兰芝付钱,继续下一间铺子。
这种感觉好生畅快,果真这才是她该过得生活,这一路店铺逛下去,兰芝跟在身后,手里逐渐多了几个精巧的盒子。
已不知买了多少,兰芝已有些拿不下了,顾清聆终于意识到买的有些许多了,想着自己出来一趟,光顾着给自己买了,多少也要给裴砚舟带个礼物,毕竟他每日下朝都会与她带些东西。
这般想着,她走进一间看着高端精巧的店铺,珍宝阁,应当是什么都有,方便她挑选:“你们这有无适宜男子佩戴的首饰之类的?”
掌柜是一名三十多岁,气质温婉地妇女,听闻顾清聆的话,便起身拿出一根羊脂白玉雕成的竹节簪给顾清聆过目。
看着这玉簪,玉质温润如凝脂,簪身雕成三节竹枝模样,好看是好看,只是有些寡淡,她忽的想起裴砚舟穿着绯色官袍时的样子。
他适合更张扬些的,不适合这种玉簪。
顾清聆想了想,觉着裴砚舟就带根红色发带便好看,可若只是一根发带,这礼物倒显得有些寒酸了。
她冲着掌柜摇摇头,问:“你们这有没有笔墨砚台之类的。”末了补充一句:“要最好的。”
“夫人请看,这是端砚,石质细腻,发墨效果佳,且墨汁也不易干涸。”掌柜很快便从楼上拿下一方砚台,看着便价格不菲。
“就这个吧。”
掌柜拨了拨算盘,示意价格,她现在当真是上了头,完全未曾顾及价钱。
她示意兰芝付钱,兰芝应了一声,从随身携带的绣花荷包里取出银票和散碎银子,仔细数了数,脸色却微微一变。
“小姐...”兰芝凑到顾清聆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些窘迫:“之前买的太多了,咱们带出来的银票...不够了。”
顾清聆一楞。她今日难得出门,一时便忘了形,这条街上的东西价值不菲,竟不知不觉挑了这般多,价值已然超出了预期。
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也有些懊恼,怎会买这般多的东西。
掌柜见主仆二人神色有异,主动开口道:“夫人,可是银钱未带够?本店也可...”
话未说完,店铺门口悬挂的珠帘被一只白皙纤手撩开,一道熟悉的女声传了进来:“我刚在街上瞧着便觉得眼熟,果真是裴夫人。”
顾清聆闻声回头,是陆云枝。
“掌柜的,这位夫人看中了什么?一并记在我账上。”她语气轻柔:“裴夫人莫要推辞,待回了府上,再遣人送来即可。”
这番话倒是解决了顾清聆眼前的尴尬,不是直接赠与,只是暂垫,全了彼此颜面。
顾清聆确实不愿在此事上多作纠缠,平白让人看笑话,陆云枝此举可谓恰到好处,她内心里暗暗给陆云枝的印象更添几分。
她并未思考太久便对陆云枝道:“便多谢陆小姐帮忙了,待我回府后即刻遣人将银钱送至贵府。”
“裴夫人太客气了,不过举手。”陆云枝笑容温婉:“这是要送给裴大人吗?看来你们夫妻感情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语气里似乎暗含深意。
“嗯。”陆云枝的这番话让顾清聆有些不好意思,并未在深思话中的意思,只以为陆云枝在打趣她。
兰芝听着这番话,额头直跳:“小姐,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
她示意兰芝接过包好的端砚,对陆云枝再次道谢:“多谢陆小姐了,待我回府,定第一时间遣人将银钱送至府上。”
兰芝倒是没说错,天色已晚,今日竟逛了这般久,已经错过晚膳时间许久,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街上的糕点小吃,还不觉着饿。
她好像还未与裴砚舟说一声,也不知他是否用过膳,或是还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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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早,马车在夜色中驶回裴府。一路进府,顾清聆便察觉气氛与往日稍异。赵管事低声禀报:“夫人,大人回来有一阵了,正在主厅等您用膳呢。”
顾清聆脚步微顿,应了声:“知道了。”心里却浮起一丝微妙的情绪,他居然还在等她,她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似乎...等了不短的时间,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往着主厅去。
没料到今日逛了这般长的时间,忘了告知一声。
厅内,桌上果然已摆满了饭菜,碗碟精致,菜色丰盛,却纹丝未动,早已失了热气,已经凉透了。裴砚舟独自坐在主位,望着门口的方向,烛火在他面前跳动,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有些阴沉,看的让人心生敬畏。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刚踏入厅内的顾清聆身上。那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却让顾清聆下意识地停了脚步。
“夫君。”她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软了些,颇有些心虚。
他只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顾清聆脸颊微微发热。她解释道:“许久未出门了,一时忘了时辰...”
转念一想,裴砚舟一向是温文尔雅,怎会因为这点小事与她置气,况且这也不能说全是她的错,她没回来就不知道先吃吗,就这般干等着,好生不知变通。
想到这,顾清聆便坦然的在他身边坐下,吩咐着婢女去热菜:“下次若我回来的晚,不必等我。”
裴砚舟只轻轻的嗯了一声,便未再出声。
两人沉默的开始用膳,顾清聆在街上本就吃了不少糕点小吃,故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她侧身看着裴砚舟,终于发觉不对:“夫君是在怪我回来晚了,让你久等了吗?”
裴砚舟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垂眸看着她,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没有。”语气生硬。
顾清聆这才意识到裴砚舟生气了,软了声音:“别生气了,我保证下次晚归一定让人来告知一声,真的。”边说着还边扯了扯裴砚舟的衣袖。
裴砚舟目光落在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上,一时无言,方才萦绕在他周身那股无形的低气压,悄然散去了一些。
他没有立刻抽回衣袖,烛光下,他长睫低垂,遮住了眸中情绪。
顾清聆屏息等待着,心里七上八下,莫不是还在生气,这不过是件小事,这般想着她有些不耐,似是准备起身离开。
这时裴砚舟终于转过脸,重新看向她,有些无奈,眉宇间还带着些低沉,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润。
“没有生气。”他开口,声音又如往日一般柔和:“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语句:“只是下次,莫要只带兰芝一人,京城虽太平,但难免有意外。”
看着裴砚舟恢复成了往日的样子,顾清聆心头一松,连忙点头:“嗯嗯嗯,我记住了。”
裴砚舟的目光扫过她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可是在外头吃了东西?若不合胃口,可让厨房再做些你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