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标下顶级Alpha》
3. S级猎物
台风过境后,九龙城寨如同被巨兽咀嚼后的残渣。
这里是被上帝遗弃的盲肠,错综复杂的电线如霉变的血管,层层叠叠地缠绕着那些摇摇欲坠的筒子楼,遮蔽了原本就不怎么清朗的天空。
一辆漆黑的迈巴赫S680,无声地切开厚重的雨幕,稳稳停在满是各色涂鸦的铁门前。
“沈少,到了。这地界儿太脏,要不我背您……”驾驶座上的保镖声音紧绷,正准备推门撑伞,却被后座传来的声音止住。
“不用。”沈宴洲的声音不大。
“有人在等。”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男人看见车灯熄灭,便掐灭了烟蒂,走了过来,这人便是沈宴洲要等的“情报贩子”,江旭。
香江地下世界最让人头疼的情报贩子,也是个游走在黑白两道,恶名昭著的A级Alpha。
他生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桃花眼,薄唇,眼角甚至还有一颗泪痣,看起来风流且多情,像极了八九十年代港片里那些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浪子。但他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龙舌兰信息素,却在无声地警告着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生物:
这是一条不仅会咬人,还会笑着把人骨头都嚼碎的毒蛇。
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每次看到沈宴洲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想,怎会有人生得这般清丽脱俗,穿着黑色真丝衬衫,站在污水横流的巷子里的他,如一朵开在黑夜里的白玫瑰。
“沈少。”江旭走到沈宴洲面前,距离近得有些冒犯。
作为一个顶级的Alpha,他很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那股浓烈霸道的龙舌兰信息素,如无形的触手,贪婪地包裹住沈宴洲的全身,试图在这个“无味”的Omega身上,寻找哪怕一丝一毫发情或者是恐惧的裂痕。
“您还真是准时,一分都不差。”江旭笑得无赖,“这么大的雨,我还以为您会让我这个孤家寡人多等一会儿呢。”
“江旭。”他微微抬头,“你选的地方,品味总是这么‘独特’。”
“冤枉啊。”江旭夸张地摊开手,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正经生意都在中环的写字楼里谈,只有这种买卖命和欲望的勾当,才配得上这九龙城寨的下水道。”
“带路。”
“请吧,我的大金主。”他后退半步,转身推开了一扇伪装成废弃电表的暗门,侧身做了一个夸张而标准的英式绅士礼,就像是一个守着地狱大门的恶魔管家。
“欢迎来到……魔鬼的后花园。”
电梯是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工业货梯。
四壁是斑驳的铁锈和凝固的不明褐色污渍,空气浑浊。伴随着齿轮咬合的沉闷声响,轿厢开始急速下坠。
狭小的空间里,江旭身上的龙舌兰味愈发浓郁,他靠在电梯壁上,从怀里掏出一盒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火,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打火机递到沈宴洲面前。
“来一根?这可是好东西,能让人忘记烦恼。”
沈宴洲厌恶地偏过头:“拿开。在密闭空间吸烟,你的教养被狗吃了吗?”
“啧,沈少还是这么难伺候。”江旭也不恼,笑着把烟别在耳后,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地方往下挖了五十米,为了避开警署的雷达,可是花了大价钱。”
“谁建的?”沈宴洲看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随口问道。
“沈少在香江这么多年,难道猜不出来?”
江旭指了指脚下,“整个香江的地产、抑制剂、制药厂,几乎都在一个家族手里。这地方虽然挂着几个傀儡帮派的名头,又是青龙帮又是洪门的,但每个月流水的七成,都要打进同一个海外离岸账户。”
沈宴洲眸光微动,吐出两个字:“傅家?”
“系呀(是的)。”江旭打了个响指,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笼罩着沈宴洲,“傅家的手段可狠着呢。这地下拍卖场也是他们默许存在的,说是……给这群吃饱了撑着的权贵们一个发泄兽性的垃圾桶,省得他们去外面惹事,弄脏了他的香江。”
沈宴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冷笑。
又是这个家族。
自己即将为了家族利益“嫁”给傅家,却要在这个傅家默许的黑市里,买一个给他“未婚夫”戴绿帽子的工具。
这荒诞的命运,真是妙不可言。
随着电梯门打开,入目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下斗兽场。
穹顶高达二十米,悬挂着奢华至极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复杂的味道,昂贵的古巴雪茄烟草味,各种高定香水的甜腻味,烈性酒精挥发的辛辣味,以及最底层的……被刻意用香氛掩盖的、鲜血、汗水和精.液的腥膻味。
江旭先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一个精致的黑色羽毛面具,双手递到沈宴洲面前,“规矩您懂,在这里,没人用真脸。这也是为了保护您这样的大人物。”
沈宴洲接过,利落地系在脑后。
纯黑的面具遮住了他原本过于清冷的脸,只露出银色的眼眸和那张色泽淡如樱瓣的薄唇。
非但没有遮住他的美,反而因为这种“半遮半掩”的神秘感,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禁欲到了极致,愈发勾人心魄的妖异。
江旭看着这一幕,喉结狠狠地滑动了一下,如果不是为了那笔佣金,如果不是忌惮沈家和那个人背后的势力,他真想现在就把这个人按在墙上,撕碎这层矜贵的皮囊,看看里面的血是热的还是冷的。
“这边请。”他的声音哑了几分。
跟着他上到了二楼的VIP包厢,沈宴洲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玻璃窗前,手里摇晃着一杯并未入口的冰水,目光冷漠地扫过下方圆形的坐席。
那里坐满了戴着各式面具的男男女女。
“看到那个戴猪头面具的了吗?”沈宴洲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左下方,语气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看见了,你感兴趣?”
“城建局的李局长。”沈宴洲冷冷道,“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绿松石戒指,是他老婆上个月在苏富比拍下来的,新闻上大肆报导过那是他们的结婚二十周年纪念物。呵,看他现在搂着的那个Beta男孩……应该刚成年吧?这双用来签批文的手,此刻正在做什么?”
江旭啧啧两声:“这老东西好这一口很多年了,上次还弄死了一个,据说是洪门帮他摆平的。”
“还有那边。”沈宴洲的目光移向另一处,那里坐着一个戴着孔雀羽毛面具的女人,手里拿着皮鞭,正兴奋地盯着舞台,身体不住地颤抖。
“赵氏集团的千金,赵婉儿。平日里标榜自己是‘Omega平权斗士’,在媒体面前哭诉Alpha的暴行,背地里却最喜欢虐待不听话的Alpha男仆。看她那样子,估计已经湿透了吧。”
沈宴洲收回视线,将那杯冰水搁在桌面上。
“真是烂透了。”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遇见他们,看见他们聚在一起互相闻屁股。”
“沈少爷别这么扫兴嘛。”江旭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宴洲那截白皙的下巴,“虽然人烂,但货好啊。今晚可是有您绝对想不到的‘特产’。为了这个,我可是差点搭上半条命去疏通关系。”
这时,场下的灯光骤然变暗,只剩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身穿燕尾服、画着夸张小丑妆的主持人跳了出来,声音尖锐而亢奋,“各位尊贵的来宾!各位饥渴的灵魂!欢迎来到今晚的高潮环节,Alpha狩猎场!”
“想要最强壮的保镖吗?想要最耐用的床伴吗?想要改良您家族那孱弱的基因吗?这里应有尽有!在这个地方,金钱就是唯一的法律!”
“第一号拍品!B级Alpha,体脂率8%,耐力测试三小时……”
一个浑身涂满精油、肌肉夸张的年轻Alpha被推了出来,显然是被喂了药,眼神迷离,脖子上拴着链子,像只发情的公狗一样对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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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扭动身体。
“一百万!”那个赵婉儿第一个举牌,兴奋得尖叫。
沈宴洲只看了一眼,就嫌恶地移开了目光,甚至比起刚才更加不耐烦。
“这就是你说的特产?”他冷嗤一声,声音慵懒而毒辣,“这一身死肌肉是用蛋白粉堆出来的吧?看着就柴,除了会像狗一样喘气,我看他连能不能硬起来都是个问题。江旭,你是觉得我很闲吗?带我来看这种垃圾展览?”
江旭刚喝的红酒差点喷出来,他无奈地看着沈宴洲:“沈少爷,您这嘴……真是比这黑市的刑具还毒。”
接下来的几个拍品更是惨不忍睹。
有的长相猥琐,有的甚至一上台就被台下的声浪吓得腿软,引来台下一阵哄笑和辱骂。
“X-5号……起拍价五十万……”
“实在太丑。”沈宴洲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生理性的反胃,“就算是关灯上床,我也有审美底线,看着一张猿进化失败的脸,我大概会在一秒内失去发.情能力。”
他站起身,语气冰冷:“走了。浪费时间。”
“别急,别急。”江旭一把按住沈宴洲的手腕,感受到手下皮肤的凉意,他心神一荡,随即正色道,“差不多了,压轴戏要来了。如果这个您都看不上,那我江旭把名字倒过来写。”
话音未落。
原本还在播放着躁动重金属音乐的音响突然戛然而止。
全场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得毫无预兆,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让人窒息的气息,随着那个缓缓升起的巨大合金牢笼,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那不是普通的信息素,是硝烟、铁锈、血腥与极致的暴戾混合而成的风暴,前排几个等级较低的Omega和Beta瞬间脸色惨白,有人甚至捂着胸口干呕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似乎随时都能进入发情状态。
就连身为S级Alpha的江旭,也猛地坐直了身体,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警惕和震惊。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操……”江旭咬着牙,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瞳孔剧烈收缩,“这他妈是什么级别的怪物?这压迫感,绝对是在S级以上。”
全场只有沈宴洲,依然优雅地站在落地窗前。
因为他是“无味”Omega。
这是上帝对他最大的残忍,也是此刻对他最大的仁慈。
“接下来。”主持人的声音在颤抖,他是真的在害怕,牙齿都在打架:“是今晚的压轴,编号:X-9,能力等级:S级以上。”
一束惨白而刺眼的聚光灯,如利剑一样劈开黑暗,直直地打在笼中的男人身上。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精钢牢笼中央,如同雕塑般的肌肉紧实、流畅、充满了爆发力,如一张拉满到极致的硬弓,他明明双手被手腕粗的合金链条反剪锁死在身后,脖子上戴着止咬项圈,可坐在那里,依旧脊背挺得笔直,看不见半点讨好和取悦。
而他的脸上戴着半截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如刀刻般的下颌,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似乎是感受到了二楼那道并不恐惧,反而充满审视与挑剔的目光。
笼子里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隔着十几米的垂直距离。隔着喧嚣与死寂。隔着铁笼与玻璃,隔着光与暗的界限。
那双眼睛,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沈宴洲的视线里。
深邃、漆黑、古井无波。
没有困兽的愤怒,不见对命运的恐惧。
“我要他。”沈宴洲的声音很轻,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江旭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宴洲:“沈少,你要他,连我都感觉到了他的危险。”
“我要他。”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要拍下这个男人。”
4. 危险的他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光晕,将漂浮在空中的雪茄烟雾照得如梦似幻。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留声机里淌出百乐门时代的老歌,配合着拍卖场上众人兴奋的目光。
纸醉金迷,极致的荒诞。
“底价,五百万!”主持人几乎是破音喊出了这个数字,手中紧握的麦克风都被冷汗浸湿了。
“八百万。”
一楼东侧包厢的珠帘微动,一只戴着满绿翡翠镯子的手伸了出来,慢条斯理地弹了弹指尖的烟灰。
赵婉儿并没有站起来。她慵懒地靠在软塌上,一身昂贵的丝绒旗袍勾勒出丰腴的身段,隔着袅袅烟雾,眯起那双精明的丹凤眼,黏腻地在笼中人身上游走。
“这双眼睛生得好……够野。”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势在必得的傲慢,“要是挖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摆在我床头,一定比那几颗夜明珠还要亮。这种极品,只有打断了骨头,听他喘息求饶,才算是有趣。”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心照不宣的笑声。
“一千万!”
西侧包厢里,大腹便便的李局长推开了怀里瑟瑟发抖的Beta男孩,肥硕的脸上油光锃亮,语气猥琐:“赵小姐好雅兴,但这顶级Alpha的信息素……哪怕是用来暖床也是极品,我也想试试,到底什么滋味。”
“一千二百万!”
“一千五百万!”
价格如脱缰的野马,在短短几分钟内飙升到了两千万。
整个拍卖场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狂欢,那些平日里自诩绅士淑女的港岛名流,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相撕咬着这块名为“X-9”的鲜肉。
他们可不是在买一个Alpha,而是在通过这种暴力的手段,来体会将处于食物链顶端的顶级Alpha踩在脚底肆意凌辱的快感。
一种权力的倒错,一种扭曲的报复。
然而,在这样癫狂如沸水的氛围中,二楼正中央那个最为神秘的黑色包厢,却始终死一般的沉寂。
江旭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半杯红酒,看着下方疯狂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轻轻“啧”了一声。
“这群疯子。两千万买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弹,嫌命长吗?”他抿了一口酒,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落地窗边的那个身影。
“沈少,你不会还想买吧?”
沈宴洲依旧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那双罕见的银灰色眼眸,隔着玻璃,透过喧嚣的人群,死死盯着楼下笼中那个沉默的男人。
楼下的叫价声渐渐稀疏。
当赵婉儿淡淡地吐出“两千五百万”的时候,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环顾四周,轻笑道:“各位,给个面子。这只‘野狗’我看上了,不管是用来守门还是用来暖床,今晚都要进我赵家的门。大家都是明白人,应该不会为了个玩物,伤了和气吧?”
话里话外,全是大家族的压迫感。
主持人擦了擦满脸的油汗,举起手中的木槌,声音颤抖:“两千五百万一次!两千五百万两次!还有没有……”
“三千万。”
一道清冷、慵懒,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现场的热浪。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所有的躁动。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他丢出来的不是三千万真金白银,而是随手打赏给路边乞丐的三枚硬币。
全场哗然。
赵婉儿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慢慢地转过头,目光阴鸷地盯着二楼那个漆黑的窗口。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阴冷的警告,“在港岛,有些东西虽然标了价,但也不是谁都有命拿的。这只‘野狗’我已经要了,不如卖我不夜城赵家一个面子……”
沈宴洲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
他微微侧身,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对着江旭淡声道:“告诉她,我不喜欢太吵。”
江旭无奈地耸耸肩,走到栏杆边,笑着朝楼下喊道:“楼下的赵小姐,三千万,这位少爷他要了。您要是没钱跟,就别在这儿……扰民。毕竟,在港岛,面子这东西,得看是谁给的。”
赵婉儿脸色铁青,刚想举牌再争,却被身边的助理死死按住手腕。
“小姐!不能再加了!”助理脸色苍白,压低声音急促道,“董事会那边已经对您的开销很不满了,而且您听那个声音,好像是……像是沈家那位。”
沈家。
在港岛,姓沈的只有一家,那个掌握着半个港岛航运命脉的沈家,而现在的继承人沈宴洲,更是出了名的“疯美人”。
赵婉儿咬着牙,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黑色窗户,最终只能不甘地收回目光。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和沈家过不去,更没必要为了个Alpha玩物而得罪了沈宴洲。
“嘭!”随着木槌重重落下,一切尘埃落定。
“恭喜……二楼尊贵的客人,以三千万拍得X-9号!”
***
地下交接处。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更加潮湿,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陈旧的铁锈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几个彪形大汉推着巨大的合金笼子,停在了沈宴洲面前。
沈宴洲站在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烟。他微微抬眼,视线穿过冰冷的铁栏杆,落在笼中人的身上。
近距离看,这个Alpha身上的压迫感更重了。他浑身缠满了特制的束缚带,肌肉线条在紧绷的布料下若隐若现,脸上戴着半截残破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和形状锋利的下颌。
笼子里的男人缓缓抬起头。两人的视线,隔着生锈的铁栏杆,在空中无声相撞。
那一瞬间,沈宴洲甚至感觉自己闻到了混合着硝烟,血腥,冷杉的味道。
极其霸道,且具有极强的侵略性。
他微微眯起眼,生理性的战栗感让他微微颤动,他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穿过铁栏杆的缝隙,缓缓靠近男人的脸。
修长的手指悬停在男人那半截残破的面具前,只要轻轻一揭,就能看到这张价值三千万的脸。
笼子里的男人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宴洲,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沈宴洲冷艳的脸。男人的呼吸很沉,带着滚烫的热度,喷洒在他冰凉的指尖上。
“你长得怎么样?”沈宴洲收回了手,漫不经心地问。
笼子里沉默了片刻。
“没有你好看。”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语气平铺直叙。
沈宴洲抬起眼,重新审视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甚至称得上愉悦的笑意。
“算你识相。”他转过身,不再看笼子里的人一眼。
对着战战兢兢跑进来的拍卖场负责人,扔下冷冰冰的吩咐:
“把他洗干净。”
“里里外外,都要洗干净。我不喜欢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然后送到浅水湾7号。”
“是……是!少爷您放心,一定给您洗得干干净净!绝不留一点味道!”负责人连连点头哈腰,冷汗直冒。
沈宴洲没有停留,转身走进了漆黑的雨幕中。
***
浅水湾,半山别墅。这是沈宴洲的私人领地,也是港岛最昂贵、也最孤独的地段。这里背山面海,平日里连飞鸟都少见,今夜更是被暴雨笼罩,如一座海上的孤岛。
刚买回来的顶级Alpha,危险系数太高,他自然无法带回沈家老宅,只能带回这里,圈养起来。
沈宴洲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他随手将车钥匙扔在玄关的大理石柜面上,径直走进了浴室。
黑市里沾染的烟酒味、腐朽的奢靡气息,以及那个Alpha身上浓烈得几乎要在他皮肤上烧出洞的信息素味道,都让他感到窒息。
他打开花洒,将水温调到最高。
脱下被雨水打湿的风衣,解开衬衫扣子。一颗,两颗……黑色的真丝衬衫滑落在地,如同一滩墨迹,露出了那具常年不见天日的身体。
他很瘦,苍白得几乎病态。肩胛骨突兀地耸起,如一只折翼的蝴蝶,每一寸线条都精致得如同上帝亲手雕琢的瓷器,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脆弱不堪。
雾气蒸腾,很快模糊了镜面。
沈宴洲闭着眼,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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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嘴唇滑落。他的手指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修长的脖颈上。
那里,脆弱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随着心跳微微搏动。再往下,是平日里被特制抑制贴死死封住的后颈腺体。
今晚,因为近距离接触了X-9那霸道的信息素,沉寂已久的腺体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难以忽视的肿胀感。
又痒,又痛。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又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肉下烧。
为了缓解这份不适,他用指腹狠狠地按压着腺体周围的软肉,指甲陷进肉里,带起一阵痛感。痛感混合着那股诡异的快感,如一剂毒药,暂时缓解了心底那巨大的、深渊般的空虚。
“呃……”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声音破碎在哗哗的水声中。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眼睛。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那个男人……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到地下室了吧?拍卖场的人会给他戴上止咬器吗?会给他锁上链子吗?那双有力的大手如果挣脱了束缚,会做什么?
一种莫名的、危险的焦躁在心底蔓延,不仅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那早已麻木的神经久违地兴奋起来。
半小时后。
水声终于停歇。沈宴洲裹着一件墨蓝色的丝绸睡袍走出浴室,腰带系得很松,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赤着脚踩在昂贵的波斯羊毛地毯上,无声无息。
客厅里很黑,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这死寂的空间,拉出诡异的长影。
他走到酒柜前,想要倒一杯酒。
“咔嚓。”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是……骨节活动的声音。
沈宴洲的手指停在酒瓶上,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
有人。
这栋房子里,除了他,还有别人。
管家和佣人早就被他遣散了。那些保镖没有他的命令绝对不敢进主楼。
除非是……他……
“谁?”沈宴洲冷冷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狂暴,风声鹤唳。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潮湿、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无形的触手,在黑暗中一点点缠上他的脚踝。
那是他在拍卖场闻到过的味道。只不过此刻,那味道里少了血腥气,多了一股清冽的、类似于冷杉与海水的味道。
更纯粹,也更危险。
他猛地转身,手本能地摸向后腰,那里平日里藏着一把勃朗宁手枪,但他忘了,他刚洗完澡,只穿了一件睡袍。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猎豹般从黑暗中扑出。
一双冰冷、有力、带着厚茧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背后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力量大得惊人。
沈宴洲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就被拖入了一个宽阔却冰冷的怀抱里。
那人的身上还在滴水,湿透的粗布衫紧紧贴在沈宴洲单薄的浴袍上。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两层布料渗透进他的皮肤,激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紧接着,那个男人将头缓缓地、沉重地埋进了他的颈窝。
“呼……”他的呼吸很重,带着滚烫的热度,喷洒在他最敏.感的后颈处。
冰冷的雨水顺着那人的发梢滴落,沿着沈宴洲修长的脖颈滑进浴袍深处,如一条条冰冷的小蛇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游走。
冷与热。
冰与火。
极度的危险与致命的诱惑。
随之而来的,是毫无保留爆发出来的Alpha信息素。不再有铁笼的阻隔,这股信息素浓烈得像是烈酒,瞬间冲破了沈宴洲的所有防线,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腺体处开始剧烈跳动,浅层的皮肤发痒发胀,连后腰都被那股热度烫得有些发麻。
他的腿不自觉地软了下去,如果不是身后那双铁臂死死勒着他,他恐怕已经滑倒在了地上。
沈宴洲强忍着想要回过头咬断对方喉咙的冲动,他微微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那个埋首在自己颈侧的黑色头颅。
“你是……那三千万?”
5. 三千万
“松手!”
“收起你的信息素!你想死吗?”沈宴洲的声音还没打火机的动静大。
但男人倒算得上听话,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身后那股几欲绞碎人骨头的S级信息素,瞬间撤了个干净。
沈宴洲靠上酒柜,脊背因为刚才顶级的信息素压制泛起一层冷汗,他缓了口气,打开客厅灯,冷眼瞧着这只他花了大价钱,从九龙城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买回来的“狗”。
尽管心里早有预感,但在毫无遮挡的灯光下真正看清他的长相时,即便是见惯了港岛各色顶级皮囊的沈宴洲,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滞了一瞬。
太野了。
他站在那,就像把九龙城寨最危险的风暴带进了这间恒温26度的豪宅。
男人浑身湿透,暴雨把他身上破烂的背心浇得像层皮,死死糊在那一身花岗岩似的肌肉上,每块肉都像是为了杀人或者活命长出来的,看着就硬。
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黑发往下淌,划过那张脸。
这张脸长得确实好,不像九龙城寨出来的烂仔,倒像是什么落魄的贵族,眼睛黑得发沉,盯着你看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像头还没喂饱的狼。
是个极品货色。
不管是这副为了杀戮和性.爱而生的身体,还是这张能让中环那些眼高于顶的名媛们发疯的脸,这三千万花得,多少有点回本。
至少摆在家里,不算碍眼。
沈宴洲调整呼吸,强压下Omega对顶级Alpha生理性的战栗,他赤着脚踩上柔软的地毯,慵懒地倚进客厅中央宽大的黑色沙发里。
尔后掀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男人,不带一丝温度。
“过来。”
男人没有犹豫,迈着长腿走过来,赤着脚在沙发前站定。
接近两米的身高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瞬间将沈宴洲整个人笼罩在内,即便已收敛了信息素,依旧带着令人不安的侵略性。
沈宴洲厌恶地皱了皱眉,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地毯:“跪下。”
S级Alpha都有生理性的傲慢,更何况还是这种明显见过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他们的骨头通常比九龙城寨的钢筋还要硬。
沈宴洲的手不动声色地探向沙发垫下的勃朗宁手枪,只要这野狗敢露出一颗獠牙,他就会立刻抵住他的眉心。
然而出乎意料的,男人没有半点迟疑,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向后撤半步,屈膝,落地。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莫名的优雅。
随着他这一跪,逼人的身高压迫感终于没了。
沈宴洲舒服了不少,他取出打火机,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
然后,伸出赤裸的右脚,想去挑起男人的下巴,试试这只“狗”的牙口。
这只脚生得极为好看,足尖精致圆润,脚背弓起着优美的弧度,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如瓷釉般的光泽。
只是在那冷白的脚背上,赫然留着几天前被沈洪热茶泼溅后留下的伤痕,硬币大小的红肿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可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男人下颌时,一只滚烫、粗糙的大手,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一把扣住了他纤细的脚踝。
动作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宴洲的眼神骤然冰冷,藏在沙发软垫下的手瞬间摸到了冰冷的枪柄,他的指尖扣住了扳机。
“不想活了?”他的声音里裹挟着杀意。
“您这里,受伤了。”男人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红肿的地方,粗粝的指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口,却因为掌心的温度太高,烫得沈宴洲有些颤动。
“关你什么事?松手。”
男人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认真道:
“这只脚不行。”
“我是个粗人,肌肉硬,皮也糙。”男人说着,竟缓缓低下头,在这个充满羞辱意味的姿势下,用脸颊极其轻柔地蹭了一下沈宴洲的脚心。
“您这只脚受伤了,踩人使不上劲,还会疼。”
“换左脚吧。”
“左脚没伤,您踩着舒服点。”
沈宴洲握着枪柄的手指僵住了。
他见过怕死的,见过求饶的,也见过硬骨头宁死不屈的,但这种被人拿枪指着头,还担心金主踩人脚疼的奇葩,他还是头回见。
“你是受虐狂吗?”沈宴洲把脚抽回来,换了只完好的左脚,毫不客气地踩在男人肩膀上,甚至用力碾了碾。
“既然你这么想被踩,那就给我受着。”
男人不仅没躲,反而挺了挺腰杆,好让他踩得更稳当点,那副逆来顺受的德行,看得沈宴洲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散了大半。
没意思。
跟个傻狗计较什么。
他收回脚,重新靠回沙发上,眼神在男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肌上扫了一圈。
这身板,确实是极品。
就是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只会粗鲁的横冲直撞。
“说说你的出身,来历,怎么进的黑市。”沈宴洲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听实话。如果让我发现你在编故事……”
他伸出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窗外狂风大作的漆黑海面。
“我不介意把你扔进维多利亚港喂鱼。这天气,鱼群应该很饿。”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在深水埗的笼屋里抢饭吃。”他的语速很慢,声音低沉沙哑,“那时候没名字,大家都叫我‘阿狗’或者‘野仔’。”
“后来为了活命,去了九龙城寨给赌档看场子。那地方您应该听过,三不管地带,烂命一条,只要能打,就有口饭吃。”
“看场子?”沈宴洲挑眉,“具体干什么?只是站岗?”
“不全是。”男人摇摇头,“有时候要帮忙收账,有的烂赌鬼输红了眼,或者借了高利贷跑路的,得把人抓回来。我不喜欢动刀子,麻烦,一般就用手。”
“用手?”
“嗯。把手脚折断,或者把下巴卸了,人就老实了。”男人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依旧平淡,“后来那个档口的盲公说我身手好,让我去打黑拳。打赢一场给五百,输了没钱,还得自己掏医药费。”
“打了多久?”
“五年,后来没人敢跟我打了,我就只能去干别的。”
沈宴洲冷笑一声,这履历倒是够糙。
“那你是怎么进的黑市?既然没人打得过你,怎么会被抓?”
提到这个,男人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丝困惑和懊恼,表情看着甚至有点傻气。
“前几天台风刚要来,我在旺角后巷的一家茶餐厅吃碟头饭,那天我实在是太饿了,没注意后面。”
“被人从后面闷了一棍子。那一棍子下手挺黑,还没等我回头,针头就扎进来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那个铁笼子里了,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就因为吃饭被人敲了闷棍?”沈宴洲语气里全是怀疑,“你是S级Alpha,哪怕是被偷袭,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正如您所见,我没什么脑子。”男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起头直视着沈宴洲,“再加上那时候我已经四天没吃饭了。”
“四天没吃饭?”
“嗯。”男人点了点头,眼神格外诚恳,“那时候要是有人给我一碗叉烧饭,别说敲闷棍,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
沈宴洲沉默了片刻,他的经历听起来很俗套,尽是些港片里的陈词滥调,但在混乱的、散发着霉味和绝望的九龙城寨,这种事确实每天都在发生,再加上逻辑自洽,细节真实,不大像是装出来的。
但他大抵是只信三分的。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穿着廉价的衣服,说着落魄的经历,但身上流露出的气度,绝不是个在笼屋里抢饭吃的混混能养出来的。
还有那一身虽然没有章法、但极其高效的肌肉群,与其说是黑拳练出来的,不如说更像是某种……长期标准化训练出来的产物。
沈宴洲站起身,赤着脚走到酒柜前,夹了几块冰块放入水晶杯,倒了一杯冰水,转身将那杯水递到了男人面前。
“喝了。”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恩赐”,他伸手接过那杯精致的水晶杯,仰头,一饮而尽。
居然,毫无防备。
沈宴洲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你的过去,我不关心。”他重新坐回沙发,“同样的,你也别试图打听我的事情。进了这扇门,你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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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切都作废。”
“在这个房子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听我的话,做我的狗。明白吗?”
男人放下杯子,双手撑着膝盖,再次低头,“明白。”
“既然跟过去断了,你以前的名字,我也懒得叫。”沈宴洲漫不经心道:“我花了三千万买你……这笔钱,够我买好几个打手。”
“既然你这么值钱,那你以后,就叫‘三千万’。”
“三千万?”男人咀嚼着这三个字,表情迷茫。
“怎么?嫌难听?”沈宴洲挑眉,“还是觉得这就把你物化了?”
“不。”男人摇了摇头,嘴角竟然微微上扬,“我很喜欢。”
“一听就很贵。”
沈宴洲:“……”
这野狗的脑回路确实清奇。
“同样,你也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在这个屋子里,你只需要叫我‘主人’。”
“是的,主人。”
这一声“主人”,叫得低沉缱绻,听得沈宴洲心里那股烦躁又少了几分。。
他起身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借着玻璃的倒影观察着身后的男人。
“最后一个问题。”沈宴洲晃着酒杯,“为什么你刚才要从背后偷袭我?”
“我并没有偷袭主人。”
“我是来‘履行义务’的。”男人依旧跪在那里,看不清表情。
“履行义务?”沈宴洲转过身,靠在酒柜上。
“我以为主人花这么大价钱把我买回来,就是为了……做.爱。”男人抬起头,那双眼睛清澈又浑浊。
“拍卖场的人跟我说,像您这样肯花几千万把Alpha领回去的Omega,通常都是空虚寂寞,买回去就是为了在床上用的。”
“……”
“咔嚓。”沈宴洲手里的水晶酒杯出现了一道裂纹,他笑了,被气笑的。
“做.爱?”他几步走上前,揪住了男人湿漉漉的衣领,将他狠狠拉向自己。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
“你觉得……我和那些脑满肠肥、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废物一样?”
“还是说你觉得我是那种饥不择食,随便在垃圾堆里捡个野男人就要发情的Omega?”
距离太近了。
近到男人能清晰地看见,沈宴洲如扇般浓密的睫毛,看见他银灰色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闻到他身上诱人的……香气。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宴洲冷笑着逼问。
男人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喉结滚动:“因为主人,太漂亮了。”
“漂亮得……让人想死在你身上。”
“呵。”
真糙。
听见那句直白露骨的话,他松开了揪着男人衣领的手,拉开了距离,嫌弃地擦了擦手,冷眼看他:“做.爱?你也配?”
他指尖点了点男人结实的小腹,“我买你,只是看中了你这身S级的血,什么时候把你这东西S进来成结,让我怀孕,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在那之前,这就是你唯一的用途。”
“听懂了吗?”
“懂了。”男人低声回道。
“但不是现在。”沈宴洲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长时间精神紧绷带来的偏头痛让他有些犯困。
“我很累。没心情应付你的那根东西。”
他抬手指了指大厅角落里那张厚重的长毛地毯,离他的卧室远远的地方。
“今晚你睡那里。”
说完,沈宴洲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直到走到二楼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朝楼下那个依然跪在客厅中央的男人,扔下了最后一句:
“把灯关了。”
“好的,主人。”
随着灯光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男人顺从地躺下,直到二楼卧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扣合声。
黑暗中,他缓缓睁开眼,原本浑浊迟钝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凛冽,精准地勾勒着二楼卧室的方向。
他摩挲着粗糙的指腹,回味着刚才掌心里那截脚踝滑腻如玉的触感,眼神逐渐变得幽暗深沉。
凿进去,成结,怀孕……
‘他怎么敢,对我提出这种邀请?’
6. 贤惠人夫
凌晨,三号风球悄然过境,厚重的遮光帘将豪宅裹成了密不透风的茧,最适合滋生一些见不得光的梦魇。
沈宴洲陷在柔软的床褥间,睡得极不安稳。他修长的脖颈难耐地向后仰折,冷汗早已浸透了额发,苍白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张。
他在做梦。
梦里没有光,只有铺天盖地、浓烈到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原始而野蛮的味道,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麻痹他的神经,烧灼他的理智。
他动不了。
一具庞大得恐怖的身躯将他死死困住,心惊肉跳的体型差和重量感,让他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真丝睡袍不知何时被撩起,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湿冷的空气中,一双布满老茧,粗砺的大手肆意在他的肌肤上游走,那双手掌太糙了,掌心的纹路像砂纸一样刮擦着柔嫩的皮肤。
他在梦魇中挣扎,试图推开那人,双手却被反剪,双腿被强而有力的分开。
紧接着,那人滚烫沉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侧颈,粗糙的舌苔刮过他脆弱的喉结,一路向上舔舐,湿漉漉的水渍声在寂静的梦里被无限放大,淫靡不堪。
最后,那湿热的舌尖停在了他耳后最敏感的腺.体位置,一声低沉,满足的声音贴着耳膜响起,下一瞬,尖锐的犬齿抵住了娇嫩的腺.体皮肤,不轻不重地厮磨、啃噬,带来随时会被刺破,被彻底标记的恐怖快感。
“哈啊——!”强烈的刺激让他想要失声尖叫,却被那只蛮力的大手捏住,他被迫抬起头,承受着暴戾的深吻。
那人的嘴唇滚烫而干燥,蛮横地堵住了他所有的呼吸,将他的齿关强行撬开,一条粗壮有力的舌头长驱直入,在他口腔里疯狂地搅弄、扫荡,口腔内壁被粗糙地摩擦着,津液被大口大口地吞咽。
他被夺去了呼吸,窒息感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浑身发软,被高阶信息素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在高热和缺氧的双重折磨下,他的身体可耻地背叛了意志。
他不受控制地张开嘴,迎合着这暴风雨般的占有,指甲深深陷入那人滚烫的背肌里,抓出一道道红痕……
从荒唐而旖旎的梦境中惊醒时,墙上的挂钟刚走过八点。
梦里那股子要把人拆骨入腹的荤腥劲儿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室死寂。
沈宴舟浑身是汗,那件死贵的真丝睡衣算是废了,湿哒哒地裹在身上,勒出脊背上清瘦得过分的蝴蝶骨。
他抬起手,拇指重重揩过嘴唇,皮没被咬破,但梦里被撬开牙关硬往里闯的触感实在真实,视线往下,脚踝上的伤口愈合得快到离谱。
“疯了。”沈宴洲皱了皱眉,眼底一片阴鸷。肯定是太久没纾解,加上楼下那个处于易感期的S+级Alpha,信息素隔着门板都能透进来,这才做了这种荒唐梦。
他一脸阴郁地掀开被子,赤脚踩进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冷艳的脸,颇高的眉骨,深邃的眼窝,还是那副惯常的高高在上,谁也看不起的样子,唯一碍眼的是,眼尾被情欲逼出来的红色,看着刺眼,让他心烦。
他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捧起冰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把梦境残留的黏腻燥热强行压下去,洗漱完毕后,换了身整洁的居家服,拉开房门,面无表情地下了楼梯。
客厅里,昨夜台风肆虐后的狼藉已彻底消失。被雨水冲刷过的落地窗明亮得刺眼,空气里非但没有潮湿的霉味,反而飘浮着极淡的柠檬香,不甜,倒是好闻。
沈宴洲的目光落在了开放式厨房里,那个昨晚还满身戾气,在黑市笼子里的人,此刻正背对着他,站在流理台前。
男人显然洗过澡了,微卷的黑发湿漉漉地向后抓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侧颜。
他身上套着的是沈宴洲丢在废衣篓里的白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家伙捡去穿了,倒是自觉,可这高定衬衫穿在沈宴洲身上是宽松慵懒的贵气,套在这个身高将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男人身上,就是暴行。
布料岌岌可危地绷在他宽阔的背肌上,随着切菜的动作,倒三角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除此以外,他还系上了之前管家留下来的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死结,狠狠勒进他蓄势待发的公狗腰。
似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男人停下动作,回过头来。
明明生了副张英俊野性的脸,极具性张力的身材,偏偏笑起来憨厚傻气。
怎么看,怎么违和。
“主人?您醒了。”男人放下手里的汤勺,在围裙上随便擦了擦手,深邃的眼眸瞬间亮起,像极了摇尾乞怜,等待夸奖的大型犬,“我看时间差不多了,粥刚滚好,昨晚风大湿气重,喝点热的暖暖胃。”
沈宴洲走到餐桌前坐下,目光在男人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上剐了一圈。
“我以为像你这种在黑市笼子里长大的,只会打拳和咬断别人的喉咙。”他的声音很轻,“没想到还会做这种细活。”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憨厚却带点痞气的笑:“在去黑市打拳之前,我在油麻地的大排档后厨做过两年小工,那时候命贱,要是不学两手绝活讨好大厨和食客,连剩饭都抢不到热乎的。”
理由很现实,很心酸,话里话外,带着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江湖气。
沈宴洲收回视线,没再多问。
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被双手奉上。
是极其地道的荔湾艇仔粥。
粥底绵软如脂,米粒开花不烂,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料:鲜嫩的鱼片、炸得金黄酥脆的猪皮、切成麦穗花刀的鱿鱼,还有Q弹的牛肉碎。
他拿起瓷勺,准备送入口中,动作却蓦地顿在半空,目光直直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三千万,谁教你这么做的?”
碗里太“干净”了。没有一根姜丝,没有一颗葱花,甚至连最后提味用的白胡椒粉都没放,而是换成了几滴去腥的柠檬汁。
这是沈宴洲极其隐秘、甚至有些怪癖的私人偏好,连跟了他多年的管家偶尔都会忘记,这个才来不到一天的男人,怎么会做得这么精准?
男人无措的问道:“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我不吃葱姜,也不吃胡椒。”沈宴洲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我猜的。”男人小声说道,手指紧张地抓了抓围裙边缘。
“猜的?”沈宴洲冷笑,“连放柠檬也是猜的?”
“嗯。”男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双开门冰箱,一脸诚恳且无辜,“刚才找食材的时候,我看冰箱角落里有块姜,都干瘪了,也没人动过。我就想,主人这么精致贵气的人,应该不喜欢那种辛辣冲鼻的味道。”
“至于葱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我看主人身上总是香香的,应该也不喜欢吃那种味道重的东西。”
“还有柠檬汁……是我看见料理台上放着半个切开的柠檬,就斗胆加了一点,想给主人去去腥,而且我当初学做艇仔粥的时候,师傅就是这么教我的。”
理由烂得要命,全是漏洞,全是巧合。但配上男人那副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事被一脚踹出门的表情,这破理由又显得该死的合理。
沈宴洲懒散地收回视线,眼底的探究淡了下去,男人的眼睛太亮、太直,除了对肉骨头的渴望和对饲主的讨好,看不出半点城府。
也是,一个饿了四天、能被人敲闷棍卖进黑市笼子里的傻大个,能有什么深沉心机?大概也就是在阴沟里趴久了,为了混口饭吃,才把察言观色练成了保命的本能。
更何况,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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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过是他买来借种的,过段时间等他怀上了孩子,就要撵他滚蛋,他也没必要了解这人的过去。
他低头搅动瓷勺。生滚鱼片粥的火候极好,米粒开花,绵密起胶,鱼片的鲜嫩与柠檬完美融合,滚烫的热气顺着喉咙滑进胃袋,很快填满了胃里的空虚。
该死的好喝。
然而,这份难得的惬意仅仅维持了半碗粥的时间,很快来了电话。
沈宴洲看了眼屏幕上的“沈西辞”,接通电话,“怎么了?”
“哥,葵涌四号位那边出岔子了。”听筒里,沈西辞的声音很急躁,“海关刚刚扣了我们发往巴生港的那批货物,不放行。”
“手续不全?”
“手续做得滴水不漏,但对方咬死说是‘随机布控’,把原本5%的查验率直接拉到了100%,要求开箱倒柜,逐一过机。”沈西辞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哥,这明显是有人在搞鬼。如果今天明晚六点前不能截关上船,赔违约金事小,外面的盘口恐怕会传‘沈家镇不住码头了’。”
“知道了,我一个小时到码头。”沈宴洲切断通话,站起身迅速走向二楼衣帽间。
不过一会儿,就换了身西装下楼。
他走到玄关,刚准备弯腰换鞋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那个男人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走到他身边,没等沈宴洲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极其自然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男人的手实在太大了,虎口卡住脚后跟,手指收拢时,竟轻松地将他纤细的脚踝完全圈在了掌心里。在那层薄薄的黑色丝袜下,沈宴洲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温度正隔着丝滑的布料,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研磨着他凸起的踝骨。
这样的力度,这般粗糙触感,还有这滚烫得不像话的体温……
让他又想起了今早可耻的梦境,昏暗的梦魇里,也是这样只带着薄茧的大手,蛮横地扣住他的脚踝,不顾他的挣扎,将他的双腿折叠,方便那具庞大的身躯更深地抱紧他……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应激反应。
可他的脚背刚绷紧,想要从他的手里抽出,男人的那只手就察觉到了,反倒把他的脚踝握得更死。
“三千万,我自己来。”
“主人,别动。”男人头也没抬,拇指在他踝骨上很轻地摩挲着,“新鞋皮硬,您手贵,别勒着。”
他低着头,手指在细窄的鞋带间穿梭,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说不出的耐心,系好最后一只,又像模像样地拍了拍裤脚,这才站直了身子。
等他再开口时,那口蹩脚的普通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极地道的老派粤语:
“早啲返嚟,我等你……返屋企。”(早点回来,我等你……回家。)
沈宴洲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句粤语,好熟悉。
却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对他讲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要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怎么了,主人?”男人歪了歪头,眼神里满是清澈无辜。
沈宴洲心中的怪异感被强行压了下去。也许……真的只是错觉吧。
“走了。”他冷冷地扔下两个字,避开那双眼睛,推门而出。
……
随着他的离去,豪宅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缓缓转身,迈着长腿走到餐桌旁,他端起那只尚有余温的瓷碗,直接含住了沈宴洲刚才用过的汤勺,舌尖卷过勺柄上残留的一点津液,喉结剧烈滚动。
紧接着,他将剩下的早已凉透的粥,就着这把勺子,一口一口,无比珍视地吃了下去。
如同间接接吻。
他眯起眼,享受着这隐秘而变态的亲密,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笑。
7. 沈先生
在香江,沈家不止是个姓氏。
上世纪四十年代,沈家不过是个在筲箕湾避风塘讨生活的“疍家仔”(水上人家)。靠着几条破舢板起家,做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意,运黄金,运盘尼西林,运一切乱世里值钱的东西。
八十年过去,那个曾经满身鱼腥味的家族,早已洗净了腿上的泥点子。他们穿上了萨维尔街定制的西装,住进了半山的豪宅,成为了掌控香江一半以上航运命脉的庞然大物。
沈氏集团坐拥葵青七个集装箱码头,手里死死捏着通往东南亚,欧洲和北美的三条黄金航道。
坊间有句戏言:“维港的水流到哪里,沈家的船就开到哪里。沈生咳一声,半个港口的苦力都要没饭食。”
然而,从昨日,到今早,葵涌码头就陷入了焦灼的状态。
“吊机走快点!扑街,没吃饭啊?备用电机呢?死哪去了给我顶上!这批货要是温控红了,把你们去填海都赔不起!”工头的咆哮声夹杂着粗鄙的粤语脏话,在嘈杂的卸货区骂开。
然而随着那个撑伞的男人靠近时,他的骂声停止了,胡乱在沾满机油的工装裤上抹了两把手,小跑过来。
“沈生。”工头声音发颤,“不是底下兄弟不卖力,是闸口那边今天不对劲。以前递根烟就能过的,今天塞红包都被退回来了,说是上面下的死命令。”
沈宴洲点点头,正要仔细盘问,沈西辞走了过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气焦躁,“哥,刚才我去调度室看了,当值的梁Sir临时换了班,一定要搞‘一级查验’,几百吨的蓝鳍金枪鱼和顶级和牛,一旦开箱接触热空气,品质掉一个等级就是几百万的差价。”
“还有多久截关?”沈宴洲的声音很轻。
工头连忙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急切地比划着:“两天!沈生,只有两天了!南洋那边的拿督就要过寿,这批货是主菜。要是两天上不了船,不仅违约金要赔到底裤都不剩,咱们沈记在南洋刚铺开的线就算断了……”
他说不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愁苦地蹲下身,烦躁地抓了抓稀疏的头发:“这哪里是查货,分明是要咱们的命啊。”
沈宴洲从口袋里摸出银质烟盒,夹着一根烟递到工头面前。
“拿着。”他声音低沉。
“这几天兄弟们都没睡好,辛苦了。”
工头看着那根特供烟,满是机油味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才敢颤巍巍地伸出去接,他在码头混了半辈子,连砍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眨眼,竟莫名觉得喉咙发干。
“沈生,这……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先别慌。”沈宴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让兄弟们去接备用冷气管,不管烧多少油,温度必须恒定在零下二十度,其他人轮班去阿婆的茶档吃个饭,记我账上。告诉他们,只要货还在,其他的麻烦,我来扛。”
周围几个原本一脸颓丧的搬运工听到这话,死灰般的眼底瞬间燃起了光。
在这个不把人当回事的葵涌码头,别的老板只在乎报表上的红字,只有沈生在乎他们这群苦力饿不饿,累不累,这帮在刀口讨生活的汉子别的不懂,但心里都守着一个死理——
为了沈生,今晚就是把这几十吨货扛在肩膀上游去南洋,也不能让他亏本。
人群里不知谁低吼了一声:“都别愣着了!去接冷气管!为了沈生,拼了命也得把货守住!”
沈宴洲看着他们,笑了笑。
转过身,侧头看向一旁湿漉漉的沈西辞,取出手帕轻轻拂过他的额角,顺势替他抹去了即将滴进眼睛里的雨水。
“哥?”沈西辞原本因焦急而煞白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备车,去稽查科,我们去会会这位临时换岗的梁Sir。”
***
海关稽查大楼内,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湿热腥咸的码头仿佛是两个世界。
沈宴洲和沈西辞在接待室坐了整整四十分钟,面前摆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年轻的Beta秘书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假笑,“梁科长刚才一直在开紧急视讯会议,毕竟最近严打,上面抓得紧,您这边请。”
他们面无表情地跟着,走向尽头的办公室。
随着大门推开,一位身材微胖,发际线后移的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文件,见到沈宴洲,他摘下眼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哎呀,沈大少,三少亲自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梁科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沈西辞方才在外面等得一肚子火,上前一步将文件摔在办公桌上。
“你们扣押沈氏航运的这批生鲜已经超过了法定查验时限。如果还没有实质性证据,我有权代表当事人,立刻申请行政复议,起诉你滥用职权。”
梁sir并没有被他的律师腔吓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律师,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梁sir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越过沈西辞,落在了后面那个银发男人身上,纵使他阅人无数,但每次见到沈宴洲,还是会被他极具攻击性的美貌晃一下神。
“沈生,我也想给你们放行啊。”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但这次不一样。上面发了红头文件,要开展‘雷霆行动’,严打,我也只是个听差办事的,在这个位置上,如履薄冰啊。”
“严打?”沈西辞冷笑,“我看是只打我们一家吧?隔壁霍家的船怎么就能走绿色通道?我们的货X光扫了五次,还要怎么验?是要把每一只虾头都掰开看吗?”
“如果程序需要,也不是不可以。”
梁sir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而且,我们接到了群众的实名举报,说沈生的货柜里夹带了违禁品。既然有举报,那就要一查到底,这是规矩。”
“举报人是谁?证据链在哪?”
“出于保护举报人的原则,无可奉告。”梁sir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沈律师,程序没走完,我也没办法。你们还是回去等消息吧,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二位。”
沈西辞气得脸色发白,还想再争辩,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却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西辞,让开。”
沈西辞望着沈宴洲,乖乖退到了一边。
沈宴洲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梁sir。
“梁科,这几年,沈家逢年过节送到你府上的心意,加起来也够你在跑马地买个大平层了。我们之间,还需要演这种‘公事公办’的戏码吗?”
梁sir脸色变了变,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沈宴洲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沈生,这一码归一码……”
“五百万。”
沈宴洲直接打断了他,“不管是谁让你扣的货,五百万。我要你半小时内签字。”
贪婪在梁sir浑浊的眼中疯狂挣扎,他忍不住又看了眼这个美貌与财富并存的男人。五百万,换做以前,他早就笑纳了,甚至还会亲自把沈宴洲送出门,毕竟那批货确实没问题。
可是……
他想到了昨晚那个电话,恐惧压倒了贪婪。
“沈生。”
梁sir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沙哑,也没了刚才的官腔,“这真不是钱的事。你就是给我五千万,这字我也签不了。”
沈宴洲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惊惧,“原来是怕命不够花。”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视着梁sir的眼睛:“告诉我,是谁?只要你说个名字,这五百万照样给你,沈家还能保你全家平安出了香江。”
“沈生,别问了,真的别问了。”
梁sir瘫回椅子里,一脸苦相,“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是真的不敢说。对方我也惹不起,我要是说了,明天我就得去避风塘喂鱼。”
既然钱撬不开嘴,威逼也不管用,那就说明,威胁梁sir的那股势力,恐怖程度甚至超过了沈家。
“好。”沈宴洲直起身,没有再纠缠。
他知道再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对方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梁sir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他转身,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了,回头又望了梁sir一眼。
“梁科长,神仙打架确实凡人遭殃。”
“但如果你站错了队,那个‘殃’,恐怕会来得比你想象的更快。”
说完,他和沈西辞相继推门而出。
直到那个绝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梁sir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拿出手帕擦着额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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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喃喃自语:
“沈生啊沈生,你这么漂亮的人,怎么偏偏惹上了那群疯狗……”
***
走出海关大楼时,雨势非但没停,反而将整个香江浇得透湿。
黑色的宾利疾驰在回中环的干道上,车厢内气压低得吓人。
“哥,我现在就让法务部拟起诉书。”沈西辞打破了沉默。
“起诉来不及了。”沈宴洲靠在后座,闭着眼,“等排期庭审,走完行政复议的流程,黄花菜都凉了。那批蓝鳍金枪鱼就算做成罐头,都没人要。”
“哥,那怎么办?”
“我去求人,你去查人。”
沈宴洲睁开眼,“梁sir那个老滑头,平时贪财如命,今天却连五百万都不敢收,你去查,这只老狐狸最近见过谁,去过哪,我不信他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明白,我现在就联系私家侦探和线人。”沈西辞点了点头。
回到中环的沈氏集团总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宴洲几乎翻遍了通讯录里所有能用的人脉,然而平日里那些点头哈腰的世伯,高官,要么装傻充愣,要么语重心长地劝他“自求多福”。
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沈西辞挂断了与私家侦探的通话,一脸颓丧地看向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的沈宴洲。
“哥,已经让人在查了,但没那么快。”沈西辞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梁sir这几天行踪很隐秘,侦探那边说要把线索重新串起来,起码得要两天。”
两天……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西辞,立刻通知安保部的阿彪。”沈宴洲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既然梁科长软的不吃,那就只好来点硬的。”
“让他带几个手脚干净的兄弟,去给梁Sir一点颜色看看。”
“不管用什么手段,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说的‘上面的人’到底是谁。”
“好的,哥。我这就通知。”沈西辞点点头,看着哥哥苍白的脸色,鼻头一酸,从中午到现在,沈宴洲滴水未进,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更何况他哥那个娇贵的胃。
“哥,楼下便利店还开着,我去买点热的三明治凑合一下?今晚就在公司休息室睡吧,省得来回跑,明天一早还得盯着法务部那边。”
留宿公司,确实是目前最理性的选择,他正要点头答应,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今早的画面,那个刚买回来的男人,在今早出门前,用黑漆漆的狗狗眼睛看着他,笨拙又执拗用粤语对他说:
“早啲返嚟,我等你……返屋企。”
自从他父母意外过世后……就再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想到这儿,沈宴洲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我还是回去一趟。”
“啊?”沈西辞愣住了,雨还没停,回到半山至少要半个多小时。
“家里才养了条狗,我要回去看看,他有没有咬坏东西。”沈宴洲淡淡回道。
沈西辞瞪大了眼睛,“狗?哥,你不是最讨厌掉毛的生物吗?以前我说养只金毛,你都嫌麻烦,怎么突然……”
沈宴洲穿上外套,理了理领口,脑海里闪过那个男人握住他脚心的模样。
“突然想养了。”
而且,那只狗有点笨。
说不定他今晚不回去,他真会一直等下去。
——
回到半山别墅时,已是凌晨两点多。
半山的风很大,夹杂着从海面上卷来的咸湿水汽,瞬间吹透了沈宴洲单薄的高定西装。
他走上台阶,正准备掏出钥匙,却看见黑暗的台阶上坐着个人。
那只他花了三千万买来的狗穿着单薄的衬衫,守在门口,雨水早已淋湿了他的衣服,黑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还在往下不断滴水。
听到脚步声,男人猛地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因为长时间的失温,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身体还有些颤抖,可在看清沈宴洲时,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有火在灼烧,烫得惊人。
“三千万。”沈宴洲撑着伞,冷冷开口。
“为什么不进去?”
男人仰起头,看着他,嘴角缓缓扯起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在里面等,隔着门。”
“在这里,能早一点……见到你。”
8. 双面疯狗
“呵,落水狗。”沈宴洲睨了他一眼,随手将滴着黑水的雨伞丢了过去。
男人不躲不闪,精准地接住伞,甚至没让伞尖甩出的脏水溅到沈宴洲的西裤上。
随后,他无声地跪下,替他脱去了皮鞋。
沈宴洲前脚刚踏进别墅,后脚西装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沈西辞。
他一边接通,一边单手扯松了领带,往二楼走去。
“讲。”
“哥,葵涌码头那边还是搞不定。”
沈西辞的声音躁郁,“南洋那边刚才让人递话了,很难听。说是明晚十二点前如果见不到那批货过关,他就要启用《延期赔付条款》,这老东西甚至威胁要请‘叔父辈’出来饮茶,还要去商会告我们。”
沈宴洲推开卧室门,将浸了寒气的外套丢在地上,烦躁地换了件睡袍。
“告诉那个老东西,沈家的字头立在港岛几十年,拜的是关二爷,讲的是规矩。”
“沈家的船,哪怕是顶着八号风球出海,也从来没误过时辰。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给我吞下去。”
“明白了,哥。我这就让人去安抚了。”沈西辞顿了顿,“另外,阿彪刚才回话了,安保部的兄弟摸到了那个姓梁的差佬在九龙塘的私宅,情妇说他人刚跑。”
“不过线人说,半个钟头前,看见梁Sir那辆银色丰田往西环的废弃船厂去了。”
“阿彪已经带人咬上去了,车里全是硬家伙。”
“告诉阿彪,手脚做干净点。”沈宴洲走到酒柜前,单手取下醒酒器,打开红酒,注入杯中,“我不希望明天早上的香江头条,是我们在替O记(注:警署调查科)清理门户。”
“是。”
挂断电话,沈宴洲将手机随手扔在暗红色的丝绒床单上。
肾上腺素褪去后,被酒精和烟草长期浸泡的躯体开始反噬,胃里像有只带刺的手在里面生拉硬拽,疼得他额角青筋微跳,冷汗顺着苍白的鬓角渗出来。
他必须马上喝点什么,哪怕是用来麻痹神经的烈酒。
水晶杯刚碰到唇边,卧室的门被人无声地推开。
男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他已经换回了昨晚的黑色工字背心,露出的虬结的肌肉。
看见沈宴洲此时衣衫半敞、疼得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男人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双在暗处泛着幽光的眼睛,死死黏在沈宴洲随着呼吸起伏的胸口,喉结极其干渴地滚动了一下。
那种眼神太露骨,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沈宴洲不悦地皱眉,强忍着胃痛的痉挛,“三千万,看够了没?放下东西,滚蛋。”
男人没滚,反倒端着托盘逼近了两步,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主人,今晚很不顺?”他的声音很哑。
“多管闲事。”沈宴洲手抖得厉害,仰头就要把红酒灌下去。
一只布满粗茧的大手却横空伸来,毫不客气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酒杯从沈宴洲手里夺了下来。
“空腹饮酒,会胃穿孔的。”
男人把酒杯搁在一边,单手端起托盘里那只还在冒热气的瓷碗。
“我炖了姜汁炖奶,姜汁是现捣的,我加了双倍的牛奶,盖得住姜味。”
奶味瞬间冲散了冷冽的酒气。沈宴洲闻着那个味道,不喜欢。但这会儿胃里的绞痛让他甚至没力气大声说话。
“我叫你滚,听不懂人话?”他脸色惨白,抬手就要打翻那只碗。
“哐当”一声脆响。
碗没翻。
男人的手掌宽大厚实,直接迎着滚烫的碗壁,包住了沈宴洲的手背,滚烫的姜奶溢出来,淋在他虎口的旧伤上,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顺势欺身而上。
粗硬的膝盖蛮横地顶开沈宴洲并拢的双腿,将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主人,死死钉在了身后的红木酒柜上。
“主人,求您。”
他低下头,滚烫潮湿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颈侧,语气听着温柔,动作却全是冒犯,“喝完了,您有力气了,想怎么罚我都行。”
“你……”
沈宴洲正要发作,视线却在极近的距离下,撞上了男人手腕内侧狰狞的疤痕。
动脉的位置。
昨晚离得远看不真切,现在被这只手死死按着,沈宴洲才看清,他的手腕上全是旧疤。
密密麻麻的刀伤,烟烫伤,有的深可见骨,切断了静脉后又歪歪扭扭地长好,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蜿蜒在麦色的皮肤上。
这只手,到底在九龙寨,经历过什么。
沈宴洲眼底的戾气莫名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同类相吸的疲惫。
他太累了。
外面的那些老家伙要吃他的肉,差佬要扒他的皮,只有眼前这只狗,虽然也要吃人,但至少目前,这狗只认他一个主。
“拿来。”
沈宴洲放弃了抵抗,从男人手里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辛辣、甜腻。
那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霸道的驱散胃里的寒冷,但紧接着,舌根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食材的苦味。
沈宴洲撩起眼皮看了男人一眼。
他不会是在里面加了什么吧?
看着男人面无表情,他什么也没说,将空碗重重塞回男人怀里。
“滚吧。”
男人双手接过空碗,“好的,主人。”
说完,他没再纠缠,转身退了出去,随着房门轻响落锁声,屋内重新归于死寂。
熟悉的失眠感没有袭来,相反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昏沉感随之而来。
沈宴洲试图伸手去拿床头的资料,手指却酥软得像是不属于自己,那股热意不光暖了胃,还顺着血液烧到了四肢百骸,将他的意识一点点拖进黑甜的深渊。
他拽着床单的手指松开,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一门之隔。
男人并没有走。
他听见门内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再次推开了那扇并没有真正锁死的房门。
像个幽灵一样跪在床边。
目光贪婪地黏在沈宴洲敞开的丝绸领口,他缓缓低下头,伸出舌尖,沿着方才红酒流淌过的轨迹,缓慢又色情地舔舐。
粗糙的舌苔卷过娇嫩的颈侧皮肤,像野兽在清理自己的食物,一点点将干涸的酒渍濡湿,留下暧昧至极的水痕。
“唔……”沈宴洲在药效的作用中发出模糊的鼻音,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却恰好将脆弱的喉结送进了男人的齿间。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他用牙尖轻衔住那块微凸的软骨,慢条斯理地厮磨,直到他的呼吸变得错乱,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真乖。”
他直起腰,指腹迷恋地摩挲过那片被他弄脏又舔净的皮肤,眼底尽是病态的满足。
随后,他站起身,瞥了一眼床头那份关于“葵涌码头”的文件。
眼中痴迷的温存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令人胆寒的阴鸷。
既然有些老东西,让他不开心了。
自然得要都清理掉。
***
凌晨三点半,西环尾,废弃船厂。
空气里弥漫着重油和腐烂海藻的腥气,海雾浓得化不开,远处的航标灯像一只只充血的鬼眼,在黑色的海面上明明灭灭。
巨大的龙门吊下,一根生锈的铁链垂在半空,末端吊着个活人。
梁Sir被粗麻绳反剪双手,像条风干的咸鱼一样悬在海面上。脚下是漆黑翻涌的浪头,每一次浪花拍打在水泥桩上,都发出野兽咀嚼骨头般的闷响。
而那个掌握他生死的男人,正坐在岸边沾满油污的系缆桩上。
他背着光,长腿随意地踩着那一圈圈生锈的铁链,黑色风衣的领口竖起,挡住了大半张脸。只有指尖那点猩红的烟头,在海风里忽明忽暗。
“梁Sir,考虑得怎么样?”
男人的声音低沉,慵懒,“我的耐心有限。”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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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
梁Sir被海风吹得浑身僵硬,大脑充血让他视线模糊,声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动了差佬,警署不会放过你……你要钱是吧?你要多少,我都给……”
“钱?”男人轻笑一声,笑声很短。
他站起身,走到边缘,睨着悬在半空的梁Sir,像在看一袋垃圾。
“我不缺钱,我只想要个名字。谁让你扣了沈生的货?”
梁Sir浑身一颤,拼命摇头:“不能说!真的不能说!那帮人是疯子,我要是说了,全家都要死!求求你,我也只是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
男人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
“梁Sir,你儿子在圣保罗中学读中三是吧?每天早上的校车都要经过半山那条弯道。最近雨水多,路滑,刹车要是失灵,连人带车翻下山……”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得像在问候老友:“你说,那算不算意外?”
梁Sir浑身巨震,原本只是恐惧的眼神瞬间崩裂成绝望的惊骇:“你……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规矩!你不能动我儿子!”
“规矩?”
男人扔掉烟头,鞋尖碾灭火星,眼里全是暴戾的戏谑。
“规矩是人定的。可我是疯狗啊。”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见过疯狗咬人,还翻黄历挑日子的吗?”
话音未落,他没有任何预兆,直接按下了绞盘的下行键。
嗡——
电机转动,铁链骤降!
“啊——!!”
梁Sir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坠入冰冷的海水中,黑色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只留下一串剧烈翻涌的气泡和咕噜噜的呛水声。
男人并不着急。他看着手表,默默数着秒,听着下面濒死挣扎的水声,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半分钟。
绞盘转动,将人像死猪一样拉出了水面。
梁Sir大口大口地呕着咸腥的海水,整张脸因窒息涨成了猪肝色,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现在,脑子清醒点了吗?”
男人手里把玩着那个开关,作势又要按下去,“听说这片海域底下有沉桩,钢筋尖得很,不知道这次下去,能不能把你扎个对穿。”
“我说!!我说!!”
死亡的恐惧彻底击碎了梁Sir最后的心理防线。比起威胁他的人,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就在眼前
——他是真的会把自己玩死在这!
“是联义社!是联义社的坐馆雷虎!”梁Sir崩溃大喊,声音嘶哑破碎,“是他拿枪指着我的头让我扣的货!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男人按在开关上的手停住了。
“联义社,雷虎。”
他在唇齿间冷冷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闪过极度厌恶的戾气。
又是这群臭水沟里的老鼠,没完没了。
男人重新按动开关,将梁Sir拖了上来,重重地摔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梁Sir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把玩着Zippo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蹿起,照亮了他森冷英俊,却布满阴霾的脸。
他用滚烫的防风罩,轻轻拍了拍梁Sir肥腻冰凉的脸。
“不想死的话,太阳升起之前,把放行条签好送到公司。”
梁Sir瑟缩着,牙齿打颤:“可、可是联义社那边……”
“那是你的事。”
男人站起身,嫌恶地用手帕擦了擦刚才碰过梁Sir的手指,随手将昂贵的手帕扔进海里,头也不回的朝黑暗深处走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时,令梁sir胆寒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
“记住了,别想耍花样。”
“沈生信佛,脾气好。”
“我可不信。”
9. 带血玫瑰
“嘟——嘟——”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从深黑色的真丝被里探了出来。
那只手生得极好看,骨肉亭匀,指尖透着睡觉捂出来的淡粉。
沈宴洲在床头胡乱摸索了两下,抓过手机,也没看是谁,直接贴在耳边。
他把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声音又哑又冷,“讲。”
电话那头,沈西辞早已习惯了自家哥哥“阎王早起”的德行,“哥,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沈宴洲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坏消息。”
“阿彪他们昨个儿把西环那片烂尾楼翻了个底朝天,结果连个鬼影都没逮着,人跑了。”
废物。
“好消息?”
沈西辞语气变得兴奋,“海关那边刚撤了封条,放行了!”
“但是,梁sir那只老狐狸托人递话,说想要见咱们一面。”
“让他来办公室里侯着。”
沈宴洲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话。
不对劲。
沈家在香江立足半个世纪,他太清楚梁Sir那种人的成色——见钱眼开,又惜命如金。
昨晚连点血腥味都没见着,这老东西怎么突然转了死性?
他想不通,不仅脑子想不通,身体也有些诡异。
胃里的痉挛倒是散了个干净,昨晚那碗姜奶确实有些门道,但是胸口却火辣辣的闷胀。
他单手拉开衣襟。
原本苍白的胸脯,却如充血般红润,水光淋漓,看着像是被什么狠狠嘬过。
他指尖轻轻触碰,就难受得缩了回来。
“哪里来的毒蚊子?”
还有,说到姜奶——
他记得当时尝到了极其微弱的苦味,而且自己还睡得这么死。
难不成他买的狗给他下药了?
他赤脚下楼,原本该守着门口,在厨房里捣鼓的狗,果然不见了。
大意了。
早知道就该把他用狗链子拴起来,居然给他下药,趁机逃跑了。
背叛的怒火还没来得及燎原,就在餐厅的长桌前生生止住。
桌上摆着极为讲究的“一盅两件”,还冒着热气。晶莹剔透的笋尖虾饺皇,皮薄得能窥见内里粉嫩的肉馅,旁边是一壶温着的陈年普洱。
而在这一派讲究的烟火气旁,极其突兀地,放着一支白玫瑰。
花瓣层层叠叠,而娇嫩的花芯边缘,抹着一道未干的血痕。
又脏,又艳。
沈宴洲捏着那支带血的玫瑰,视线越过露台半掩的玻璃门,刺向后花园。
男人没穿上衣,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汗水顺着深陷的脊柱沟滑落,没入松垮的裤腰边缘。
没跑?还在干活?
沈宴洲推开落地窗,深水湾道特有的湿咸海风裹挟着泥土味扑面而来,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海面,近处是为了讨好他而满身泥泞的男人。
“三千万。”
“你瞎跑什么?”
花园里的男人听见声音,回过头来,随手扔掉铲子,像只听到哨声的大狗,大步跑了过来,还不忘边跑边在裤腿上蹭蹭手。
“主人,你醒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看这花园好久没人打理了,玫瑰都长疯了,我想着把它收拾出来……您看着也舒心。”
沈宴洲目光扫过男人胸口的汗水,还有手臂上被花刺划伤的新鲜血口,看来桌上的白玫瑰就是这么粘上血迹的。
“多事。”
男人也不怒,“主人,想要过来看看吗?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
沈宴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皙的双脚,若是踩进这混杂着湿泥和玫瑰断刺的土里,怕是要脏了。
眉头还没来得及皱,面前的男人似乎已经注意到了。
他仰起头,露出黑白分明的狗狗眼。
“主人,我可以……可以抱抱您吗?”
见沈宴洲没有说话,他这才发现自己说了僭越的话,耳朵瞬间红了,笨拙的解释,“就抱您看看花,我不脏您的衣服,我这只手擦干净了。”
说完,他又用力地在裤腿上擦了两把手心,生怕那上面的泥屑弄脏了沈宴洲,摊开展示给他看,像在证明这双手虽然粗糙,但足够干净。
沈宴洲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暴露在光下的手腕。
——比昨晚灯光下看到的伤痕,还要恐怖狰狞。
他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疯长,眼前的男人到底之前经历过什么?才会一遍遍残忍的把刀对准自己的动脉,无数次试图割腕自杀。
“你之前到底……”话说到一半,却卡在喉咙里。
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他花了三千万来借种的,在钱货两讫的肉.体关系里,越界就会有麻烦。
“要是敢把我摔了,我就把你皮剥了。”
男人傻笑着点点头,单只手臂横过膝弯,另一只手的虎口卡死他的腰侧,轻而易举的就把他抱了起来。
为了平衡,沈宴洲不得不勾住男人的脖子。
皮肤相贴的瞬间,男人滚烫的汗意和霸道信息素裹住了他,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胸肌,随着粗重的呼吸,蛮横地挤压着自己薄薄的胸膛。
被毒蚊子咬过的地方,更是脆弱的不堪一击,随着男人步伐的颠簸,被迫在那片糙硬滚烫的皮肤上反复剐蹭。
沈宴洲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望着满园的玫瑰,也没在意自己的脚乱晃间,总是精准的踢在男人的大腿上。
红玫瑰开得泼辣,白玫瑰却生得清绝,一红一白,在寸土寸金的深水湾里死死纠缠在一起。
又艳,又冷。
“主人,怎么样?”男人抱着他,在一簇开得最盛的红玫瑰前停下。
“嗯,还行。”沈宴洲勉强给了一句夸奖。
两人胸膛紧贴,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袍,男人胸腔里心脏跳动的频率实在太快了,撞击声震得他发麻,吵得他心烦。
“你心跳这么快做什么?”沈宴洲盯着他的侧脸。
男人不敢看他,低下头,“我很……紧张。”
沈宴洲挑眉,“紧张什么?怕我把你皮剥了?”
“不是。”男人收紧了手臂,声音闷闷,“怕把你摔了。”
沈宴洲无语地摇摇头,是只傻狗。
“抱我去吃饭,懒得走了。”
“是。”
“三千万,说实话,昨晚的姜撞奶,你是不是在里面下药了?”
男人声音窘迫:“对不起,主人……我没钱买那种专门止胃痛的药,以前在寨子里,胃疼了都是用老姜汁……”
是的。他是穷的。
“二楼卧室,床头柜上有张黑卡。”沈宴洲别过脸,“昨天想给你的,里面钱不多,但够你花销。”
男人猛地抬头,“主人,我……”
“我不喜欢你穿我的衣服,不合身,看着奇怪。”
“知道了。”
“更不喜欢你不穿衣服,在家里晃来晃去,成何体统。”
“知道了。”
“顺便,把冰箱填满。”
“谢谢主人!”男人抱着他的手更紧了。
进了餐厅,男人小心翼翼地将沈宴洲放在椅子上,刚要转身去热粥,却被叫住。
“站住。”
沈宴洲抬了抬下巴,指着客厅的方向,“一楼电视柜下面,有个药箱。记得自己上药。”
男人愣住了,下意识地把那双满是伤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主人,我不疼的,这些都是旧伤……”
“闭嘴。”
沈宴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狗,死的太快。”
***
离开别墅,走进中环的总裁办,沈宴洲就见到里面站着两个人,除了沈西辞,还有个昨日官威十足的男人,肥腻的脸上毫无血色,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一见到沈宴洲,就直接跪在地上。
“沈生!沈生救命啊!”梁Sir向前爬了两步,想要去抓沈宴洲的裤脚,却被沈西辞一脚踹开。
“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沈西辞冷着脸。
“货……货我已经放了!字我也签了!”梁Sir瑟瑟发抖,“是联义社,联义社威胁我的!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雷虎那个疯子会杀了我全家的!沈生,看在我给您行了方便的份上,求您保我一条命,送我去英国。”
“梁sir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既然你这么怕联义社,为什么还要给我放行?”他用鞋勾起了他的下巴。
这一问,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打颤。
“疯子……那人是个疯子……”梁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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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抱着头,眼神涣散,仿佛又回到了昨夜被吊在半空中,“我活了这半辈子,跟过那么多大佬,从没见过那样的疯子!”
“他把我吊在龙门吊上……他说如果我不签,就把我扔下去喂鱼。他是真的会杀了我!真的会!”
“谁?”
“我不认识!我真的不认识!”梁Sir崩溃地摇头。
“他多高?”沈宴洲问。
“很高……接近两米。”梁Sir咽了口唾沫。
全香江能长到这个块头,又有这种身手的人,并不多。
他首先想到了家里的那只狗。
“长什么样?”
“看不清……太黑了。”梁Sir颤声,“我就记得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狼,不,像鬼。”
像狼?他家里养的那只是狗。
会用那双湿漉漉,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笑得一脸憨傻,被骂了也只会乖乖低头。
装的吗?
可那个男人是为了三千万卖身,连买胃药的钱都没有,修理个玫瑰花都能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还是个只会煮姜撞奶讨好主人的底层爬虫,抱着他都会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他会有胆子把梁sir吊在龙门吊上玩命?
“沈生?沈生?”梁Sir凄厉的求救声打断了沈宴洲的思绪。
“我现在两头不是人,只有您能救我了!求求您!”
沈宴洲看着他涕泗横流的样子,眼底闪过厌恶。
“救你?我凭什么救你。”
“你求救的对象不应该是我,而是西九龙警署。”
“沈生?!”梁Sir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既然知道自己会死,不如去自首。”沈宴洲冷冷道,“虽然那里不自由,但至少是全香江最安全的地方,联义社的手再长,也不敢直接冲进赤柱监狱杀人。”
说完,他不再看梁Sir一眼,示意沈西辞让保镖把人带走。
“拖出去。”
“沈宴洲!你不能见死不救!你这个冷血动物……”梁Sir绝望的咒骂声随着木门合上而彻底消失。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清净。
沈西辞长出了一口气,又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宴洲:“哥,你说……这个人会是谁?”
“接近两米,手段这么黑,还特意帮咱们平事。”沈西辞皱着眉分析,“咱们沈家这些年在道上虽然有些关系,但那种级别的亡命徒,又是在节骨眼上……”
沈宴洲坐回办公桌上。
谁会帮他?这几年,沈家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除了虎视眈眈的股东、竞争对手,还有那些所谓的世交,哪个不是巴不得他早点死,好瓜分沈家的这块肥肉?
“不知道。”
“目前不管是谁,只要货走了就行。”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社团是最近两年才冒头的。”
“嗯。”沈西辞眼底泛起冷光,“他们的坐馆叫雷虎,也是个疯狗。不过这疯狗背后还有主人……听说,他是赖爷刚收的干儿子。”
提到“赖爷”这两个字,沈宴洲的脸色变了变。
怪不得他昨夜打了这么多电话,都跟他打太极拳。
是赖爷就不奇怪了。
这个香江黑白两道都混的人,早年靠在公海走私起家,从前小半个香江的地下生意都姓赖。虽说现在洗白上岸,穿起了唐装,手里终日捻着佛珠,但这头七十岁的老老虎,牙齿可一颗都没拔。
“赖爷那个老东西,拜佛拜了三十年,手里的佛珠都盘包浆了,心还是黑的。”
“雷虎虽然是条疯狗,但没有赖三的授意,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直接动沈家的货。”
沈宴洲眼神逐渐冷彻,“扣货是假,试探是真。他们看中的,恐怕不止是这几百吨冻肉。”
“哥,你的意思是?东南亚的航线?”沈西辞脸色微变。
沈宴洲点点头,“这次估计也只是投石问路,”
“哥,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我记得不久前,这老东西刚过七十岁?”
“是的。”沈西辞点点头,“当时也给咱们送了请帖,但是当时太忙,就回绝了。”
“西辞,今晚我们去给赖爷补个寿。”沈宴洲站起身,语气凉薄,“备份厚礼。”
“他既然想试水,我们就让他看看,沈家的水,能不能淹死龙王爷。”
10. 人模狗样
傍晚,前往尖沙咀见赖爷的路上,雨势渐收,但天空依旧压得极低。
沈宴洲靠在迈巴赫车后座,指尖捏着眉心,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等会儿见到赖爷的谈判筹码,从早上到现在,手机的短信提醒就没怎么停过。
全是消费提醒。
【美国运通】尊贵的百夫长黑金卡会员,您尾号8888的副卡,于12:15在[旺角花园街-强记平价大排档]发生交易。消费金额:港币12.00元。
【美国运通】……于13:20在[旺角街市-陈婆婆生鲜档]发生交易。消费金额:港币3.50元。
【美国运通】……于15:28在[及第家居杂货铺]发生交易。消费金额:港币25.80元。
沈宴洲看着屏幕上一连串寒酸的数字,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今早递给那个男人的是张只要亮出来,就能让整个太古广场闭店清场,额度足以直接刷下一辆豪车的黑金卡。
虽说是为了让他买衣服买菜,省得他在家不穿衣服到处乱晃,实际上是为了试探。
一个在笼子里关久了,穷疯了的亡命徒,突然拿到这种泼天的富贵,是会去买名表金链,还是直接去地下钱庄套现跑路?不管哪种,都在沈宴洲的意料之中,也方便他随时定位抓人,好知道他这般乖顺的真正目的。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只狗拿着这张卡,却买了这些个玩意儿。
三块五?买的什么?两根葱吗?还有那个十二块的大排档,他是去吃猪油渣拌饭了?
沈宴洲脑海里,极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个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把衬衫撑得都要爆开的S级暴徒,此刻正缩在旺角嘈杂又油腻的街市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小票,还要为了那一两块钱的零头,跟满脸褶子的阿婆讨价还价。
“……”
沈宴洲只觉得两眼一黑。
“嗡——”
这会儿又来一条。
【美国运通】……于16:49在[利源东街-成衣批发档]消费交易港币:39.00元(备注:男士纯棉内裤-特大码-三条装)。
沈宴洲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反扣在大腿上。
三十九块钱三条的内裤?
他家里的狗,穿这种内裤?
粗糙的棉布磨在他身上,也不知道会不会过敏。
“哥,怎么了?”
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沈西辞,察觉到了自家哥哥周身气压的异常,有些担忧地侧过头,“是码头那边又有变数?还是赖爷那边……”
“不是。”
沈宴洲捏了捏眉心,一脸的一言难尽,“家里那只狗,有点麻烦。”
“狗?”
沈西辞随即想起昨天哥哥说家里才养狗的事,“哦,你说那只狗啊。”
“是没喂饱在家里闹脾气了?还是又乱咬东西了?”
“……”沈宴洲想了想那个男人今早把空碗都要舔干净的德行,冷笑一声,“确实是没喂饱,饿死鬼投胎。”
“刚到家都这样,认生。”沈西辞笑了笑,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哥你以前没养过不知道,这种刚领回来的狗最敏.感了,得花心思哄。是不是它生病了?要不我让助理联系几个靠谱的兽医?”
“不用兽医。”沈宴洲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我看他脑子倒是该治治。”
“啊?这么严重?”沈西辞有些惊讶,“那是挺麻烦的。”
“不过哥,既然养了就有点耐心嘛。”沈西辞感叹,“其实我也一直想养只金毛来着,听说听话又顾家。就是没想到……养狗原来这么麻烦,还得时刻盯着。”
听话?顾家?
沈宴洲想到了那双漆黑,深不见底,有时候又无辜的狗狗眼。
“西辞。”他转过头,看着自家弟弟,眼神幽幽,“听哥一句劝。”
“千万别随便捡狗回家。”
***
尖沙咀,半岛酒店顶层,“天字号”包厢。
赖爷稳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一身暗红唐装,手里盘着两颗包了浆的狮子头。他半阖着眼,听着旁边两个旗袍女咿咿呀呀地弹着琵琶曲儿。
坐在下首的,是联义社的新坐馆,雷虎。
这人是个粗胚,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胸口的黑毛。他一只脚踩在椅子边缘,手里捏着根牙签,一边剔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跟旁边的几个堂主吹水,眼神浑浊且下流。
“哎,都几点了?那个姓沈的怎么还没露头?架子倒是不小。”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语气轻蔑,“道上都传沈家现在的当家是个没断奶的兔爷,靠着那张脸在几个大佬床上周旋,沈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让个屁股都没坐热的病秧子掌权?”
雷虎嘿嘿一笑,显得格外猥琐:“我见过那美人一面,真他妈绝了。那身段,那腰,细得老子一只手就能掐断。最绝的是那两条腿……”
“听说车祸让他那条腿落了点病根,你们想啊,这样一个走都走不稳的美人,要是把他按在床上,把他那条病腿架在肩膀上,狠狠地弄……看他想跑又跑不掉,只能哭着求饶……”
“哈哈哈哈!还是虎哥你会玩!”包厢里爆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咳。”
主位上,一直假寐的赖爷嗓子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咳嗽。
“虎子,积点口德。”
他端起盖碗茶,用盖子撇了撇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人家手里捏着东南亚的航运线,是咱们的财神爷。待会儿人来了,面子上要过得去。”
“财神爷?”
雷虎不屑地嗤笑一声,“干爹,您就是太抬举他了。现在是咱们联义社的天下,他沈家就是艘快沉的破船。”
“这不,昨个儿货物刚被扣,今天还不是得乖乖冒着雨过来敬酒?”
雷虎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恶狠狠道:“要我说,今晚就把他那条航线吞了,再把他那个人……”
他话说到一半,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赖爷。”沈宴洲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刚刚还在大放厥词的雷虎,随即嘴角勾起冷笑:
“路上风大,让各位久等了。”
“哎呀,沈生!”
见人进来,赖爷满脸堆笑,慈眉善目的模样,活像是个看见自家晚辈来讨红包的邻家阿公。
“这么大的雨还能赏脸过来,这是给我这张老脸贴金啊。”他眼神越过沈宴洲的肩膀,在沈西辞身上挂了一眼,又慢悠悠地收了回来。
“赖爷过寿,晚辈之前有事,这才抽空来补个寿礼。”
“快,座!”赖爷一挥手,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空荡荡的位置,“沈生身子骨金贵,腿脚又不方便,站久了要是有个好歹,外头那些股东怕是要拆了我这把老骨头。”
沈宴洲面色未改,只当没听出这话里的刺,稳稳坐下。
“这就是沈总啊。”
坐在对面的雷虎开了口,浑浊的牛眼放肆地在沈宴洲苍白.精致的脸上剐了一圈,“果然是——”
“长得是真让人心疼。”
沈宴洲侧过头,“这位是?”
“这是我干儿子,雷虎。”赖爷笑眯眯地介绍,“现在联义社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打理。也是个急脾气,沈生多担待。”
“哦。”沈宴洲淡淡地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就是那个举报我公司走私,扣了我几千吨货物的热心市民?”
雷虎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眼底凶光毕露,“沈生,这一声‘热心市民’我可担不起。不过是看那批货手续不全,怕连累了沈氏的清誉。”
说完,他抄起一瓶还没开封的洋酒,直接用牙要把瓶盖咬开,倒满了一大杯,推到沈宴洲面前,“既然沈生来了,这杯庆老爷子的酒,是不是得赏个脸喝了?喝了这杯,咱们再谈那条航线的事。”
雷虎笑得狰狞,那眼神分明在说:敬酒不吃,就得吃罚酒。
沈西辞脸色一变,刚要上前,却被沈宴洲抬手拦住。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将酒推到一边,“雷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是来给赖爷过寿的,不是来见你的。”
“今天,我是来通知你们,那条航线,我们沈家暂时不走了。”此话一出,满座哗然,连在那儿假寐的赖爷,盘核桃的手都顿住了,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射出一道精光。
“你耍我?!”雷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沈宴洲,你知道那是多少钱的生意吗?那是……”
“那是通往金三角的黄金水路,每年的利润在十个亿以上。”沈宴洲淡淡地接过了话茬,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读一份财务报表,“但前提是,这艘船得姓沈。”
他微微前倾,盯着赖爷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赖爷,您是行家。您应该知道,那条航线之所以值钱,不是因为海水深,也不是因为船大,而是因为沿途经过的马六甲,泰国湾的那几个港口,只认沈家那张印着紫荆花的通关文牒。”
“那是沈家几代人,用钱,用命喂出来的关系网,如果我明天宣布,沈氏无限期停运东南亚航线。并且向国际刑警提交一份航运安全隐患报告,申请对该航线进行为期半年的联合封锁演习……”
沈宴洲看着雷虎瞬间惨白的脸色,轻笑道:“雷先生,您囤在仓库里的那些‘货’,不出三天就会发臭、发烂。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要面临买家的巨额索赔和追杀。”
“这就是我想说的。”沈宴洲摊开手,眼神冷得像冰,“如果这块肉我吃不安稳,那我宁愿把锅砸了,大家都别吃。”
“你要鱼死网破?!”雷虎气急败坏,伸手就要去摸腰后的家伙。“住手!”一直没说话的赖爷突然暴喝一声。
赖爷将手中的狮子头重重拍在桌上,那双老眼死死盯着沈宴洲,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皮囊。
包厢里静得可怕,良久,赖爷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干哑,“好,好一个‘大家都别吃’。”赖爷挥手让雷虎退下,亲自拿起烈酒,给沈宴洲倒了一杯酒,“沈生,大家都是求财。”
赖爷将酒杯推过去,“航线还是你的,联义社只要三成利,以后这条线上的安保,我们包了。沈生觉得如何?”这是让步了。沈宴洲却并没有立刻接那杯酒,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两成。”
“而且,我不运任何违禁品。”
雷虎还要发作,却被赖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成交。”赖爷爽快地拍板。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就在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谈话中消弭于无形。
沈宴洲站起身,亲自将烈酒倒满,“这杯敬赖爷大寿。”
说完,一饮而尽。
“既然谈妥了,我就不打扰赖爷雅兴了。”他转身欲走。
“沈生。”赖爷突然在他身后开口。
沈宴洲脚步微顿。
赖爷重新盘起了手中的狮子头,目光落在沈宴洲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原本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层意味深长的算计。
“年轻人,够狠,也够聪明。”他慢悠悠地说道,“刚才为了那两成利,你没少费心思。既然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我有件‘陈年旧货’,就当是个回礼,送给沈生了。”
沈宴洲转过身,眉头微蹙:“赖爷什么意思?”
赖爷重新盘起了手中的狮子头,目光落在沈宴洲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感叹道:“你刚才那股狠劲,倒是颇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只可惜,刚过易折,当年的沈老弟就是太硬气,才招了阎王爷的眼。”
他浑浊的眼里闪过莫名的精光,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若不是当年的游艇事故,现在的沈家,恐怕早就是这香江的第一把交椅了。”
沈宴洲背脊僵直了一瞬,声音冷淡道:“已经过去十年了,生死有命。”
“生死有命?呵,只有无能为力的人才信命。”赖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浮沫,“别人都以为是事故,原来连你也以为,那只是场事故?”
这句话精准地扎进他最敏感的神经,沈宴洲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坐在阴影里的老人,“赖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知道什么?”
赖爷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眼神变得渺远,“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
“出海前,我在码头看见你父亲跟人吵架。吵得很凶,那个男人长得真他妈渗人,左手只有三根手指……道上的人都叫他‘跛豪’。”
跛豪?三根手指?
沈宴洲的脸瞬间苍白的毫无血色。
十年前,父母乘坐的私家游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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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塞冬号”在公海遭遇风暴沉没,海事报告写的是“遭遇极端天气,机械故障”,所有人都说是意外,但他不信,果然是人为的吗?
强烈的窒息,引起胃里一阵痉挛,PTSD带来的应激反应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是谁……那个跛豪……现在在哪?”
“这我就不知道了。”赖爷摊了摊手,“当年在九龙城寨里可是个狠角色,可早就销声匿迹了。”
九龙城寨?他家里的那只狗出身的地方?
“多谢……赖爷。”
赖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阴冷,“沈生啊,这香江的水,可比你想象的还要浑。有些鱼藏在水底十年不动,是因为没见到血腥味。”
“如今你要掌权,有些旧账,怕是躲不掉了。”
……
***
回到浅水湾别墅时,已是凌晨一点。
“哥,到了。”沈西辞熄了火,转过头,视线落在哥哥的脸上。
车内昏暗的顶灯打下来,沈宴洲微微仰着头,脆弱的脖颈拉出一道修长优美的弧线,喉结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滚动,每一次起伏都在勾引着旁人的视线。
醉酒让他看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平日里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已经被扯松,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的深陷的锁骨,泛着靡丽的潮红。
一改往日的禁欲矜持,跌落在红尘欲海里。
“西辞,过来扶我一把。”沈宴洲声音哑得厉害。
沈西辞喉咙发干,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沈宴洲一条长腿迈出来,却因为脚软踉跄了下,沈西辞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入手的那一刻,沈西辞的心脏狂跳。
好细。
隔着高定的衬衫布料,掌心下的腰肢韧性十足,却又烫得惊人。沈宴洲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浓烈的酒气。
“哥……你醉了。”
他扶着沈宴洲往台阶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手在沈宴洲腰侧摩挲着,甚至大着胆子,悄悄往上移了几寸,隔着薄薄的衬衫,触碰着他温热的脊背。
沈宴洲毫无所觉,眉头紧锁,似乎陷在某种痛苦的回忆里,嘴唇微张,喘息着。
走到廊下昏黄的壁灯处,沈西辞停下了脚步。
光影斑驳,沈宴洲靠在他怀里,仰着头,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眼前,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那颗小巧精致的喉结,正无防备地轻轻颤动。
好.涩.情。
只要低下头,就能亲上去……
哪怕只是碰一下……
鬼使神差地,沈西辞缓缓低下了头,嘴唇颤抖着,向他的脖颈凑去时,一只手,横空出现。
那是一只骨节粗大,手背青筋暴起的手,带着野蛮力量,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沈宴洲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扯。
“谁?!”沈西辞猝不及防,猛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漆黑,幽深,犹如饿狼般的眼睛。
阴影里,这个高大得过分的男人正单手揽着沈宴洲,将人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沈西辞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并不算完美的黑色西装,他宽阔的肩背撑起了廉价的面料,白衬衫的扣子崩得很紧,勾勒出底下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胸肌轮廓,领口随意敞开着,露出古铜色的皮肤。
野性,危险,却又该死的英俊。
他不知道,他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这么个人。
“你是谁?放开我哥!”沈西辞冷道。
男人根本没理他,他低着头,视线只落在怀里的沈宴洲脸上,大手温柔地帮他把滑落的外套拉好,声音低沉沙哑:“主人,外面凉。”
沈宴洲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感觉自己从一个怀抱,落入了另一个更宽阔,更炽热,也更坚硬的怀抱里,熟悉的肥皂味和草木气息,奇异地安抚了他胃里的翻涌。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聚焦在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又顺着男人刚毅的下颌线,落在他身上不太合身的西装上。
他突然笑了一下,手指软软地抬起,指尖在男人紧绷的胸肌上轻轻点了点。
“让你买衣服……”沈宴洲眼波流转,“倒是买得挺快。”
“人模狗样。”
本是句骂人的话,可从他那张被酒气熏红的嘴里说出来,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狎昵和调情。
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着,眼神瞬间暗沉下去,抓着沈宴洲肩膀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谢主人夸奖。”他低声应道。
“哥!他到底是谁?”
“西辞。”沈宴洲打断了他,“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刚买的狗。”
“今天你也累了一天,赶紧先回去吧,明天准你休假一天。”
“哥!”沈西辞往前跨了一步。
下一秒,男人抱着沈宴洲的手臂却突然一收,侧身一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沈西辞面前,隔绝了他看向沈宴洲的视线。
“没听到吗?主人让你滚。”
“你!”
沈宴洲被吵得头疼,伸手拍了拍男人硬邦邦的手臂,“别吵,抱我进去,我要睡觉。”
男人温顺无比:“好。”
话音刚落,他弯下腰,一手穿过沈宴洲的腿弯,一手托住他的背,轻轻松松地将沈宴洲打横抱了起来,转身走向别墅大门。
走到门口台阶处,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缓缓转过身。
台阶下,沈西辞正死死盯着他们,目光黏在沈宴洲随着动作而露出的腰线上。
男人望着沈西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接着,在沈西辞震惊欲裂的注视下,男人低下头,嘴唇缓缓贴上了沈宴洲那颗刚才差点被沈西辞触碰到的喉结上。
“唔……”怀里的沈宴洲因为敏.感,发出了一声难耐的闷哼,脖颈下意识地后仰,却反而将要害送得更深。
男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张开嘴,用牙齿轻轻研磨了一下那块凸起的软骨,甚至伸出湿热的舌尖,极其色情地舔舐了一口。
他抬起头,眼神阴鸷而得意地看向台阶下脸色铁青的沈西辞,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滚。”
11. [锁] [此章节已锁]
男人将沈宴洲放倒在卧室的床上,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一只滚烫而纤细的手猛地拽住了。
沈宴洲陷在丝绒枕头里,衬衫散乱,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醉后的天真,还有几分浑然天成的傲慢。
“三千万,我渴了。”沈宴洲微微偏头,湿润的红唇不满地抿起,指尖懒洋洋地隔空点了点男人的鼻子,“要喝温的水,加蜂蜜……要甜的。”
男人盯着他湿润的嘴唇,声音沙哑:“是,主人。”
等温水喂到嘴边,沈宴洲却又不肯伸手接,就着男人的手喝了两口,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洇湿了领口。他嫌弃地皱眉,抬手胡乱扯开衬衫扣子,赤足踢了踢男人的腹肌。
“三千万,我要洗澡,去放水。”
男人放完水回来,沈宴洲已经不耐烦地开始自己扯衣物了,他手指不听使唤,越扯越乱,最后干脆放弃,半坐在床沿,任由西装裤松垮地滑落至脚踝,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太白了。
常年不见天日的养尊处优,白得近乎病态,线条直得不可思议,从小腿肚到脚踝收束出一段极其优美、脆弱的弧度,膝盖骨圆润精致,因为着了凉,此时泛着惹人怜爱的薄粉。
“愣着干嘛?”沈宴洲微微歪着头,银发扫过醉酒后发烫的脸颊,“过来,抱我去洗澡。”
“是,主人。”男人将他抱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全身,沈宴洲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水下的双腿因为热水的浸泡而迅速变红,白里透红的色泽,如熟透的水蜜桃,似乎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在上面掐出水来。
男人的目光愈发粘稠,湿腻。
“你怎么还不动?”沈宴洲半睁开眼,醉意朦胧地勾了勾手指,有些怒道,“过来,帮我洗头发。发胶黏糊糊的,抓得我头皮疼。”
男人搬了张矮凳坐在浴缸后。
他那双手满是陈旧的刀疤,虎口处还有常年打拳留下的厚茧,此刻落在那头银发上,却稳得离谱。
指腹穿过发丝,力道极刁钻,按得沈宴洲头皮阵阵酥麻,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
水汽蒸腾,恍惚间,时光倒流回二十年前,也是这种雷雨夜,那艘还没沉没的游轮上,他的母亲也曾这样替他洗头,窗外的海浪拍打着船舷,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梅艳芳的《似水流年》。
巨大的空虚感像海啸一样拍过来,冷得刺骨。
“三千万。”沈宴洲盯着天花板上的水珠,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属狗的?怎么什么都会?”
“会煮艇仔粥,会伺候那些娇气的玫瑰花,连洗头这种活你也这么顺手?”他语气淡淡,“以前练过?”
身后的手没停,泡沫细腻地炸开。
“为了活命。”
男人的声音四平八稳,透着股历经生死的漠然,“在那种吃人的地方,如果不学着机灵点,如果不什么都学,早就在臭水沟里烂透了。”
沈宴洲睁开眼,微微后仰,倒着看那个男人。
这个角度很怪。男人的下颌线像刀削一样利落,眉骨高耸,眼窝深邃,哪怕干着伺候人的活,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野性也盖不住。
太熟了。
这种熟悉感让他心惊肉跳。
“我们以前……”沈宴洲盯着他那双眼,“见过?”
“为什么你连我洗澡水要多少度都一清二楚?”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迎着沈宴洲审视的目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
“主人真会讲笑。”
“我出生在九龙城寨最烂的那条街,连阳光都照不进的地方。每天睁眼就是躲高利贷,抢馊饭,空气里都是发霉的味道和死老鼠的臭气。”
他垂下眼,“像我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哪有机会见云端上的主人?”
沈宴洲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是。”
那种鬼地方出来的,确实只要给口饭吃,什么都肯干,什么都能学会。
“既然你在那里面待了这么久,”沈宴洲目光却透过氤氲的水雾,不动声色地锁住了男人的脸,“那里龙蛇混杂,应该有不少怪人吧?”
“怪人?”男人手上动作没停,笑了笑,“城寨里全是怪人,有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念经的疯和尚,也有爱穿女人衣服唱戏的屠夫。主人指哪种?”
“有没有见过一个……左手只有三根手指的男人?”
“道上的人叫他跛豪。”
正在按摩头皮的手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但男人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很快露出了茫然思索的表情,手上的动作也恢复了正常。
“在寨子里,缺胳膊少腿的人太多了,赌输了被剁手指的,打架被砍断手的,一抓一大把。”
“但是这个名字,从来没听过。”
沈宴洲审视着他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慌乱。
“没事。”他掩去眼底的失望。
“水凉了,抱我上床睡觉。”
“是。”男人拿起宽大的浴巾,将沈宴洲裹住,动作轻柔地将他抱出了浴室,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又替他盖好真丝被,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然而,酒精的后劲像退潮后的海浪,他很快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梦境。
惨白的闪电、母亲被狂风撕碎的尖叫、灌入肺叶的咸腥海水,还有那只在暴雨中举起枪的、只有三根手指的畸形左手。
“砰!”滚烫的血在冰冷的海水里炸开,红得刺眼。
“救命……”他在无声的深海里嘶吼,极度的寒冷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
“冷,好冷。”
谁来……救救我……
就在他即将窒息而亡的瞬间,另一股蛮横的力量突然撞碎了梦境——
一个滚烫的热源强势闯入,那人拥有着强悍体魄、如同熔岩般灼热的躯体,像一头深海里的凶兽,驱散了冰冷的死意,却带来了更可怕的掠夺。
濒死的窒息感并没有消失,只是变了味道。
不再是海水灌入肺部的刺痛,而是男人沉重的身躯把他圈在怀里,让他无法呼吸。
男人的手抚摸过他的全身,双腿强硬地分开他因恐惧而紧闭的膝盖。
他在梦中企图挣扎,但这反而让男人缠得更紧。
“别动……”梦里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欲。
梦里的男人似乎对他这双腿有着近乎病态的痴迷,那双粗糙的大手时而掐住他的大腿肉,指腹陷入白腻的皮肤,揉捏出各种形状,极具掌控欲地肆意把玩。
“太软了……”男人在他耳边粗重地喘息,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滴落在沈宴洲颤抖的膝盖上,“好爽。”
沈宴洲想要挣扎,想要踢开这个野兽,可双腿早已酸软得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娇嫩的皮肤被磨得通红发烫……
翌日清晨,半山别墅笼罩在一片湿冷的薄雾中。
沈宴洲是被大腿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弄醒的,那种痛感太真实了,他完全顾不上宿醉的头痛,慌乱地掀开被子,一把扯起睡裤的裤脚查看。
白的。没有任何淤青,没有破皮,甚至连一点欢爱后的红痕都没有。
只有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着不正常的粉,仿佛还残留着昨晚梦中,那个男人掌心留下的温度。
“怎么会……”沈宴洲指尖颤抖地抚过那片皮肤。
并没有被男人体.液弄脏的黏腻感,一切都干干净净,睡衣也穿得整整齐齐。
难道真的是梦?
可那种被强行分开,被摩擦的酸胀感,为什么这么清晰?清晰到让他觉得,是有人在他醉死过去后,玩弄他的双腿。
他惊疑不定地抬起头,视线一转,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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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万,昨晚居然蜷缩在他床边的长毛地毯上,如只守卫犬一样守在他的塌边,身上还套着件挑战他审美底线的地摊货。
布料薄得像纸,透着股劣质化纤的廉价感,领口松松垮垮,挂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摇摇欲坠,胸口上的行字,边缘已经开始龟裂,【我[爱心]HK】。
中间那颗大红心,俗气,艳丽,土得掉渣。
沈宴洲望着他结实的手臂,目光变得极其幽深。
太像了,梦里那双把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手,也是这样有力,手臂粗糙硬实,勒得他腿骨生疼。甚至连这副源源不断散发热意的躯体,都和梦里的触感完美重叠。
一瞬间,沈宴洲有些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是他吗?昨晚那个抱着他的腿发疯的野兽,是这只狗吗?
想到这儿,沈宴洲伸出赤裸的足尖,毫不客气地踢了踢地上男人的肩膀。
“喂。醒醒。”
地上的男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触碰的瞬间就猛地睁开了眼。
“主人?”他立刻翻身坐起,双膝跪在床边,昂着头看向上方,“这么早,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个……我,昨晚说冷……说,嗯,害怕……,所以我、我睡这儿了。”结结巴巴地解释。
沈宴洲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忽然,缓缓解开了睡裤的系带,布料滑落,脱离束缚的双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展现出最原始的诱惑。
然后,他抬起右腿,赤裸的足尖毫不客气地踩在了男人滚烫且覆着薄汗的宽阔肩头。
“三千万。”
沈宴洲脚尖轻点,顺着男人暴起的锁骨线碾过,最后极其恶劣地抵住了男人突出的喉结。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肌肉瞬间绷硬似铁。
“你说你在那个吃人的烂泥塘里活下来,什么都学会了。”沈宴洲微微俯身,银发垂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钩子般的审视,“那伺候人的本事,你也学过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乱发下的眼睛,黑沉得吓人,像城寨里终年不见天日的深井,透着一股饿极了的凶光。
他死死盯着沈宴洲,目光如有实质般舔舐过他白腻的小腿,最后在这个傲慢的少爷脸上聚焦。
四目相对。
沈宴洲被这眼神烫了一下,脚趾下意识想缩回,却被男人猛地偏头,用脸颊蹭住了脚背,胡茬刺在娇嫩的皮肤上。
“主人指的是哪种伺候?”
沈宴洲很快回过神来,冷笑一声。
嘴巴会撒谎,但身体本能不会。
“张嘴。”他脚尖轻挑,抵住男人的下颚,命令道:“把嘴张开,取悦我。”
男人愣了片刻,手臂青筋暴起,手紧紧攥着毛绒地毯,随即垂下眼:“好的,主人。”
他缓缓靠近,张开嘴,凑向了他。
沈宴洲咬着下唇,强忍着喉咙里破碎的声音,死死地盯着男人的头顶,如同猎人在审视落网的猎物,等待着那个让他熟悉的技巧出现。
然而,不对。
完全不对。
男人的动作生涩得令人发指。粗糙的舌面毫无章法地乱舔,像只讨好主人却笨手笨脚的大狗,不但没有带来丝毫快感,反而弄得他很痒。
更糟糕的是,这人似乎紧张过了头,齿列重重地磕在娇嫩的皮肤上。
“嘶……”沈宴洲倒吸口凉气,那点因为回忆而升起的旖旎心思,瞬间被这笨拙的疼痛冲得烟消云散。没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吞咽,没有那种要把他灵魂都吸出来的掌控力。
只有令人乏味的口水。
难道又只是梦?
沈宴洲眯起眼,手指渐渐收紧,指甲几乎陷入男人的头皮,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烦躁:
“这么笨?”
“滚出去。”
12. 命定之番
“咳……咳咳。”
男人狼狈地偏过头,压抑着喉间的痒意。刚才笨拙的吞吐让他呛到了气管,那股热气顺着粗糙的脖颈一路烧上耳根,连蜜色的皮肤都透出一层羞耻的薄红。
他不敢看沈宴洲,大手在膝盖上无措地收紧,隔了几秒,才敢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觑着上方的人。
那眼神湿润、无辜,带着点被嫌弃后的委屈,活像只没讨好到主人、反而把事情搞砸的大型犬,夹着尾巴呜咽讨饶。
“主人,对不起……”
声音喑哑,混着还没平复的粗喘,男人憋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笨拙的解释:
“我……我是第一次。”
“第一次?”
“嗯。”男人重重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在寨子里大家都只顾着活命,没人教过这个。我以为……只要像吃东西一样……”
他说不下去了,觉得太丢人,耳根更红了。
但他很快往前膝行半步,仰起头,眼神执拗地抓住了沈宴洲赤裸的脚踝:“如果主人嫌我笨……我可以学。”
“下次,下次一定能让您舒服。”
看着这双真诚的狗眼,沈宴洲心底的疑虑并未全消,谁知道是不是这家伙半夜爬床把他睡J了,醒来又装傻充愣?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宴洲扫了一眼墙上的可视屏,看清来人,他便不再纠结,让医生验验就知道了。
“苏医生来了。”他踢了踢脚边的男人,“去开门,我要洗澡。”
随着浴室门合上。
男人脸上的红晕与羞怯瞬间褪去,下楼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米色风衣、提银色医药箱的斯文男人。
——沈宴洲的私人家庭医生,苏家的小少爷,苏慕然。
见到开门的陌生男人,苏慕然皱起眉,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抬手掩住口鼻,这个男人身上廉价烟草味,让他这种在无菌室泡大的人反胃,镜片后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嫌恶与警惕。
“你是谁?怎么会在阿宴这儿?”
男人没搭腔,侧身让路。
苏慕然冷哼一声,不想在这种粗人身上浪费时间,提着药箱直接进屋。在沙发上坐了约莫二十分钟,旋转楼梯处终于传来动静。
沈宴洲扶着栏杆缓步而下,墨色真丝浴袍松垮地系着,行走间,修长惨白的小腿在衣摆下一晃而过。银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脑后,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汇入精致的锁骨深窝。
苏慕然起身迎上去,指了指门口的男人:“阿宴,新买的保镖?”
沈宴洲懒洋洋地靠进高脚椅里,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晃着水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一圈。
“不是保镖。沈家从不缺挡枪的狗。”他声音带着宿醉后的微哑,“苏医生,这种时候就别装傻了。你应该猜到,我买他是做什么用的。”
苏慕然脸上的温笑僵住,随即叹了口气,像在纵容一个顽劣的孩子:“阿宴,我知道董事会逼得紧,沈洪那个老家伙又拿婚事做文章。你想找个挡箭牌气气傅家,这我都能理解。”
“但就算要找,也没必要去那种烂泥沟里捡垃圾,这人身上不知带了多少病菌和虱子。你又有洁癖,万一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病……”
苏慕然意有所指地瞥了那男人一眼,从风衣口袋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沈宴洲刚才碰过杯子的指尖。然后,极其自然地,将手帕抛进了废纸篓。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沈宴洲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他伸出苍白的指尖,隔空点了点男人。
“三千万。”
男人听到召唤,在距离沈宴洲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极其恭顺地垂下头。
“主人。”
“听见苏医生说什么了吗?”沈宴洲赤足轻轻踢了踢男人的膝盖,“他说你是垃圾,说你脏。”
男人抬起头,“苏医生是体面人,嫌我脏是应该的。”
“只要主人不嫌弃就好。”
沈宴洲浅浅的笑了。
一拳打空的无力感让苏慕然烦躁,他更厌恶这个男人看沈宴洲的眼神,那种看似顺从如家犬,眼底深处却不知藏了多少狼子野心的贪婪。
“阿宴,让他滚出去。”苏慕然维持着岌岌可危的风度,微笑道,“关于你腺体治疗方案的私事,外人在场,不方便。”
“就在这说。”
沈宴洲赤足踩在波斯地毯上,从高脚椅走到沙发坐下,双腿交叠,“他不是外人。他就是我要和你谈的治疗方案。”
“什么意思?”
沈宴洲掀起眼皮,银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冷静到近乎疯狂的光:
“我要个孩子。”
苏慕然脸上的微笑彻底挂不住了。
“阿宴,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试图用专业理智来压制情绪,“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清楚,生殖腔萎缩,怀孕是巨大的负担。而且……你要和谁生?傅斯寒?”
“傅斯寒?”沈宴洲眼底满是厌恶,“那个变态?我怕生下来也是个疯子。”
他身体后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望了眼沉默的男人:“我要借他的种。”
“我要借他的种。”
“S级基因,身体健康,会艹……”沈宴洲想到了男人今早笨拙的模样,卡住了,“最重要的是银货两讫,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荒谬!”
“阿宴,你疯了吗?!”苏慕然几步冲过去,斯文面具荡然无存。
“你是沈家家主!是香江最尊贵的S级Omega!怎么能让这种阴沟里的体.液进入你的身体?!”
他急红了眼,声音发颤:“如果你真的需要安抚,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甚至……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
“苏慕然。”
沈宴洲冷冷地打断他,“你只是我的家庭医生,青梅竹马。”
“别越界。你知道我的脾气。”
苏慕然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惨白。
“带他去客房做检查。”沈宴洲不再看他,转头望向三千万,“全套。基因序列,病毒筛查,我要确保他是干净的。”
“特别是查查那个东西,还能不能用,好不好用。”
苏慕然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了,只要是阿宴决定的事,他从小到大都没劝动过。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男人,冷笑:“你,跟我来。”
***
一楼客房,被临时征用为检查室。
苏慕然阴沉着打开医药箱,先拿出一瓶医用酒精,在空气中喷洒了一圈,然后,戴上蓝色橡胶手套,又戴上专用口罩,只露出一双厌恶的眼睛。
“脱光。”
“衣服扔进那个黄色的医疗废弃物袋子里。别弄脏了阿宴客房的地毯。”
男人没有反驳,沉默地照做。
暴露在灯光下的身体,野性,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这般雄性张力让苏慕然感到了威胁,一想到这样的身体会和阿宴纠缠,做.爱……
嫉妒,像毒草一样疯长。
检查过程沉闷压抑。
直到最后一步。
“我要测那里的数据,你自己弄起来。”苏慕然背过身去调试仪器,Alpha之间的生理性排斥让他不想多看一眼,“快点,别浪费我的时间。”
然而,没有预想中粗鲁的手作声,也没有急色的喘息。
苏慕然觉得奇怪,想要回头催促,却见那个男人仰面躺着,双手随意地枕在脑后,他没有闭眼,更没有用手碰自己。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漆黑、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的视线变得极度黏腻、晦暗,像是阴沟里滋生了千万年的苔藓,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厚重的实木门板,贪婪地向外蜿蜒而去。
门外,是客厅。
门外,坐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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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人。
不需要触碰,不需要任何色.情影像,仅仅是意识到那个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原本沉睡的庞然大物,就在片刻内完全苏醒。
彰显着令人绝望的尺.寸与力量。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苏慕然用尽了所有的专业手段去挑刺,然而各项数据同样完美得令人绝望。
他捏着那张深度检测报告,看着结论,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
客厅里,产自上世纪四十年代的黑胶唱机正缓缓转动,唱针划过沟槽,流淌出张国荣低沉慵懒的《偷情》。
“信不过感情,从未谋面……”
靡丽的粤语歌词混杂着沉香,隔夜威士忌的辛辣,以及窗外的雨水味,在空气中发酵出近乎腐烂的暧昧。
两人出来时,沈宴洲正放下手中的书,他扫了一眼苏慕然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轻笑一声:“苏医生这副表情,看来检查很不顺利?有病?”
“没病。”
苏慕然的声音干涩,将那张检测报告递到他手上,“不仅没病,身体素质好得离谱,S级以上,基因库里万中无一的样本。”
“但是阿宴,作为医生,我有义务警告你。”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冷地剜向站在阴影里的男人,“第一,他那里的海绵体结构特殊,一旦充血,回流极慢,也就是说——
一旦进去,不榨干,很难出来。”
“猜到了。”沈宴洲没有丝毫惊慌,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男人的腿部肌肉线条,如同审视一件用来做苦力的趁手工具。
“不过这没什么,只要能怀上,过程有些艰难,也不是不能忍受。”
“可是……”苏慕然抛出了第二个让他觉得难以启齿的事实:“还有,他没有任何性经验。”
“处男?”沈宴洲漂亮的银灰色眸子里,终于露出一丝错愕。
他视线带着探究刺向那个男人:“在那种烂泥塘里混出来的野狗,居然是个雏儿?”
“怎么?是有隐疾?还是说……比我还性冷淡?”
“他不是。”苏慕然想起了男人在检查室里视奸的模样,“他和冷淡这两个字毫不沾边,甚至可以说……亢奋过度。”
“哦?”沈宴洲眼底的玩味更浓了,“不是不行,那就是在忍?”
“怎么,九龙城寨那种地方,没人入得了你的眼?”
良久,男人的视线死死黏在沈宴洲苍白的脖颈上,从喉咙深处缓缓挤出几个字:
“没遇见……想睡的。”
“没想到还是个纯情男。”沈宴洲笑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了冷淡:
“不过,就算你不想和我睡,也没得选。”
“毕竟我在你身上,可是砸了三千万,你是我的私产,你的精.血、骨头,甚至你的命,都是我的。”
“苏医生。”他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说完了吗?说完你可以走了。”
苏慕然看着报告单最后一行,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想说,作为一个深知信息素理论的医生,对象又是自己暗恋多年而不得的人,承认这个事实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作为医生,他不能隐瞒,万一后面出了问题……
他的目光在那条沉默的高大恶犬,和高贵精致的沈宴洲之间来回游移,最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和他,匹配度,99.99%。”
听见这话,原本低着头,存在感极低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兴奋的望着沈宴洲。
沈宴洲愣住了,他的视线越过苏慕然,直直地撞进了那双野性难驯的黑眸里。
“苏慕然,你在说什么胡话?”沈宴洲冷笑,“我和他?99.99%?”
“数据不会撒谎。”苏慕然惨笑一声,指着报告单上红色的结论。
“他是你的命定之番。”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这辈子,除了他,没人能标记你。”
13. 亲自教学
苏慕然走得仓皇,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和薄薄的检测报告。
沈宴洲坐在沙发上,视线冷淡地落在最后一行红字上——
【匹配度:99.99%】。
在香江,“命定之番”是屋邨师奶在麻将桌上最爱嚼的舌根,比自摸十三幺还要稀缺的顶级运道。
但落在沈宴洲眼里,这四个字就是个麻烦,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生理性的绑架。
“呵。”他轻嗤一声,将手里旁人求之不得的“上上签”,揉成一团,随手抛进了垃圾桶。
“三千万。”
“在。”
“跟我上来。”他从沙发上起身,赤脚走向二楼的书房。
这个专属于他办公和处理家族机密的地方,平日里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让进,没想到今天却为了这个麻烦破了例。
“把门关上。窗帘,拉好。”
“然后,搬个椅子,坐过来。”
男人依言搬了把椅子,小心翼翼地在沈宴洲身侧坐下。
书桌下的空间并不宽敞,男人的腿实在太长,哪怕极力蜷缩着,膝盖还是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沈宴洲真丝睡裤下的腿侧。
滚烫而坚硬。
沈宴洲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冷着脸将苏慕然留下的U盘插入电脑。
本来这种启蒙教学的活,苏慕然作为医生责无旁贷,但他完全没想到,这位苏家少爷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关键时刻医德居然喂了狗,扔下个U盘就跑了。
沈宴洲叹了口气,有些烦躁。
没办法,要是真等到发情期,这只什么都不懂的笨狗横冲直撞,把他那脆弱的生.殖.腔弄坏了,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他握着鼠标,侧过头,看着身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的男人,问道:“你在九龙城寨的时候,读过书吗?”
男人局促地抓了抓布料,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声音低了下去:
“主人说笑了。”
“那种烂泥塘里,能吃饱饭就是万幸了,哪有闲钱去读书……那都是体面人的事。”
“所以你是文盲?”沈宴洲眉头瞬间拧紧,如果是文盲,那这课还怎么上?那些复杂的生理结构,那些注意事项,难道要他手把手,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指给他看,引着他的手去摸?
“不……不是文盲。”男人连忙解释,生怕被嫌弃,“虽然没正经上过学,但我……我自学过一点。”
“自学?”
“嗯。”男人抬起头,眼神诚恳,“以前在旺角的茶餐厅后巷洗碗,就捡食客扔下的旧报纸看,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来吃饭的学生仔。有时候帮他们打几架,不要钱,就要他们教我认两个字。”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略显憨傻的笑:“后来也会去鸭寮街的旧书摊捡书看……日常读写没问题,就是字丑,像爬虫。”
沈宴洲视线落在他手腕蜿蜒的陈年旧疤上。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幅画:深水埗油腻湿滑的后巷,满身是伤的少年缩在昏黄路灯下,像株咬破水泥钻出来的野草,死命吞咽着那点少得可怜的养分。
粗粝,野蛮,却有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生命力。
他心里不自觉软了几分,“能看懂就行。”
随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万宝龙钢笔,又取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推到男人面前。
“这支笔和本子给你,记重点。”
说完,他点开U盘里的文件,找到一张高清的医学解剖图,《男性Omega生.殖.腔内部构造详图》。
——粉红色的腔体,复杂的血管纹理,狭窄幽深的甬道,以及的生.殖.腔。
在这样的视觉冲击力,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看屏幕。”沈宴洲察觉到身旁那人胶着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淡淡道:“别看我。”
男人乖顺地将目光从他清绝冷艳的侧脸上移开。
“这是特殊的受孕腔体构造。”沈宴洲的指尖白得晃眼,指尖顺着狭窄的虚拟甬道向里推进。
“这里,是入口。”
“平时它是完全闭合的,肌肉组织非常紧密,像扇锁死的门。”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苏医生说你的尺寸是异形。这说明,你是个不合规格的暴力入侵者。”
“所以,在这个位置。”他在那处狭窄的关隘前画了个圈,“你必须放慢速度,必须有足够的耐心与铺垫。”
“如果敢硬来,造成撕裂……”沈宴洲眯起眼,警告道:“我就把你那作案工具切了喂维港的鱼。”
“记下来。”
“是,主人。”
男人低下头,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下:
【它很脆弱,不能用蛮力,要等门自己开。】
“接下来,是这里。”他的指尖停在极隐蔽的特殊点位上。
哪怕沈宴洲再怎么公事公办,但在指到这里时,耳根还是不可控制地泛红了。
他语速极快地带过,“想让‘门’开得顺,就不能一味蛮干,得磨。”
话音刚落,男人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狗狗眼里写满了求知欲,偏偏视线烫得惊人。
“磨?主人……是怎么个磨法?”
他微微歪头,无辜地比划了一下:“是重重地碾过去?还是……含着劲儿一点点碾?”
极度危险的问题,偏偏配上了一张极度诚恳的脸。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Alpha的本能呢?”
“我没经验……”男人一脸委屈,“我怕弄错了,主人会难受。”
“而且……光看图,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儿,主人,这地方摸起来怎么样?”
这个男人,真是个麻烦。
而他,沈家的大少爷,居然还要在这个昏暗的书房里,亲自教这个男人怎么艹自己,怎么让自己爽。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成为香江年度最大的笑话。
但如果不教,这只笨狗估计真能把他折磨到半死。毕竟刚才连口他这么简单的事,这人都能做得那么差劲。
“到时候……看我反应。”他含糊其辞地带过,迅速将手指指向最后一点——生.殖.腔。
男人的余光贪婪地黏在沈宴洲粉白色的指尖上,他的指尖每动一下,他就能感觉到自己下腹火烧得更旺一分。
该死。
空气里属于沈宴洲的味道太近了,近得让他甚至能看清他耳后细软的绒毛,他需要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不去抓住那只手,不去把眼前这个正在一本正经教他怎么“做.爱”的人按在书桌上,与他做到地老天荒。
察觉到男人发呆,沈宴洲揪住他的耳朵,“专心点。”
“这是重点。”
他扣住了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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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将那只掌控力极强的大手摊开,指尖在掌纹中心画了一个极小的范围。
“那里的入口,只有这么窄。”
“你的尺寸太危险,所以,过程必须受控,绝对禁止在里面锁住我。”
“否则会直接撕裂我里侧最脆弱的地方,到时候别说孩子,我会直接被你弄死在床上。”
沈宴洲眼尾泛红,眼神凌厉:“我只要孩子,不需要你永久标记。听懂了吗?”
“听懂了。”他声音沙哑,目光固执地落在沈宴洲苍白紧绷的脸上,似乎想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会碎掉。
随后,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极其用力地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因为太用力,字迹透到了纸背,丑得像爬虫,透着股笨拙。
那上面写着——
【不能让主人疼,主人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望着这歪歪扭扭的字,沈宴洲心口莫名发软,眼眶蓦地一热。
他慌乱地别开脸。
“既然记住了,就笔记本收好,走吧,我还有几份邮件要处理。”
男人乖乖合上了笔记本,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望着他。
“主人。”
“又怎么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做这种事?”
沈宴洲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模样,想到方才苏慕然说他是处男,又想到他说在烂泥塘里没遇见过想睡的人,猜到他也许是紧张了。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二十九年,他在这个虚伪肮脏的名利场里打滚,见过无数皮囊,却从未让人近身,如今,却要和这个买来的男人,做这种最亲密的事。
还是和他说明白的好。
“我也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做。我只不过是要个孩子。”
“换句话来说,你和我都是被逼的。”
“主人,我……”他急切地想要解释,却被沈宴洲打断了。
“为了让你能听明白,我给你举个例子。”
“三千万,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男人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沈宴洲面无表情的解释:“你把自己当成一根□□就好。”
“等到我发情期需要用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把你拿出来。不需要的时候,你就在盒子里乖乖躺着。”
男人听完这番极其侮辱人的“工具论”,脸上没有任何恼怒或羞耻,反倒往前挪了半寸,瞬间挤占了沈宴洲所有的呼吸空间。
一股雪松的味道,隔着阻隔贴,强势地钻进了沈宴洲的鼻腔。
沈宴洲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腰抵住了书橱,退无可退。男人低着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锁骨处,声音哑火:
“可是……主人。”
“我现在……”
还没等男人把话说完,房门忽然被人急促推开。
沈西辞平日里温润如玉,在法庭上雄辩滔滔的脸,此刻阴沉到了极点。
他望着那个从小被他捧在神坛上,连衣角都不让人碰的哥哥,现在却在个野男人的注视下,软了腰,红了脸。
沈西辞喉结滑动着,眼底涌动着晦暗不明的兴奋与妒火。
“哥……你刚才说……”
“你要让他,当你的什么?”
14. 群狼环伺
“哥。”沈西辞盯着后视镜里那张半阖着眼的脸,忍不住开了口,“你真要拿那种货色……当个按.摩.棒?”
后座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从鼻腔里发出个极轻的单音,“嗯。”
“为什么是他?”沈西辞咬着牙,“香江随便拎个身家清白的出来,都比那条阴沟里的野狗干净。”
“清白?”沈宴洲睁开眼,偏头点了支烟,隔着烟气看前面的沈西辞。
“找个清白的少爷,那是给自己找麻烦。睡一觉,还要负责,还要谈感情,哪怕是给钱,都得顾忌几分面子。”沈宴洲弹了弹烟灰,“野狗就不一样了。”
“给根骨头就能摇尾巴,不用哄,不用负责。用爽了就留着,用坏了,或者腻了,直接连人带铺盖扔回阴沟里,没那么多手尾。”
“可是,哥,他对你……”
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沈西辞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一想到那天在玄关,那个低贱的人,触碰着他哥哥雪白的后颈,舔舐着他哥哥的喉结,他就彻夜未眠。
那人指不定在更多看不见的地方,肆意占有他哥哥,而他却必须在名为“兄友弟恭”的牢笼里,纾解无法宣之于口的欲.望。
他是宴洲父母十二年前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家犬,家犬就必须守着规矩,而野狗却能闻着味儿就咬过来。
“西辞,你的信息素乱了,收起来。”
“好的,哥。”
“不过,老爷子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们回老宅?这么大的台风天,非要见我一面。”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
“是沈修明那个废物又在公司账面上捅娄子了?还是二叔又想往董事会里塞人?”
沈西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不是因为二叔,也不是因为沈修明。”
“那是为了什么?”他问道。
“是傅斯寒,他要提前回国了。”
沈宴洲掐灭了只抽了一半的烟,扔进烟灰缸。
***
夕阳西下,黑色迈巴赫停在一座英式红砖古堡前。
这座沈家的老宅,背靠太平山,面朝维多利亚港,据说当年他太太太爷爷为了求这块风水宝地,花光了半副身家。
“大少爷,三少爷。”早已等候多时的老管家忠伯,带着两名菲佣急忙撑伞迎了上来。
沈宴洲习惯性地将视线投向了庭院西侧的角落。
那里本该种着满园的坦尼克白玫瑰。
当年他父亲为讨他母亲欢心,特地派人从厄瓜多尔空运回来,而现在白玫瑰,全没了。
换做一排排造型夸张的“招财树”,以及开得艳俗至极的大丽花。
“谁干的?”
忠伯不敢看沈宴洲的眼睛,支支吾吾解释:“是二夫人。”
“二婶?”沈宴洲冷道。
“前几日,二夫人请了黄大仙有名的风水大师来看宅子。”忠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大师说……说这西边主金,白玫瑰虽然好看,但颜色太素,种在那个位置像是给家里戴孝。”
“要想让公司股票反弹,就得换成这种大红大紫的富贵花,再种上招财树,还要系上转运的红绳,这叫鸿运当头。”
“挡了财路?”沈宴洲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的父亲,为了沈家的海运生意,常年奔波在海上,最后连尸骨都还没找全,他的母亲,为了保住沈家的产业,甚至牺牲了自己的腺体,终身病痛缠身。
这两条人命换来的荣华富贵,供养着这群吸血鬼,让他们住豪宅,开跑车,挥金如土。
可如今,这群人却嫌弃死人留下的花不吉利,挡了他们发横财的路。
“哥……”一旁的沈西辞看着哥哥苍白的脸,想说什么,却又被这满园的俗艳堵得哑口无言,他也觉得恶心。
“拔了。”沈宴洲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忠伯一愣:“什、什么?”
“我说,把这些花全都给我拔了。”沈宴洲转过头,“明天早上,如果让我看见还有一株这种垃圾留在这里,你就和它们一起滚出沈家。”
“可是大少爷,这是二夫人特意……”
“忠伯,这个家姓沈。”
忠伯不敢多嘴,连连点头:“是!是!我这就安排人去清理!现在就去!”
“西辞,进去吧。”
推门而入,客厅里里热闹得过分,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桌旁早已坐满了人。
沈宴洲刚脱下外套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这群亲人团团围住。
“宴洲啊,你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坐在左侧的表婶心疼地端起一盅汤,不由分说地转到了沈宴洲面前,“这是我特意让人从上环买来的顶级花胶,炖了足足八个钟头,最补气血的。你这Omega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可得好好补补。”
“谢谢表婶。”
“嗨,一家人客气什么。”表婶笑得粉都快掉了,话锋一转,极其自然地接道,“宴洲啊,你表弟今年不是要升中了吗?他成绩你也知道,一般的学校看不上。我就想让他去圣保罗男女中学,听说你是那边的校董。”
“你看,能不能给写封推荐信?说句话的事儿。”
一勺汤还没送进嘴里,人情债已经递到了嘴边。
沈宴洲还没来得及开口,右边的五舅父又插了进来,“哎呀,读书的事那是小事!宴洲啊,舅父这里有个急事。”
“下周不是要在沙田举办赛马吗?舅父我想带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去见见世面。听说你手里有几个马会的顶级VIP包厢名额?能不能匀给舅父两个?”
“你不知道,那几个大陆来的老板就认这个!我要是能带他们进你包厢,这单生意准成!到时候舅父分你大红包!”
“宴洲啊……”
“大表哥……”
有人想要慈善晚宴的邀请函,有人想把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塞进沈氏当秘书,还有人想借沈宴洲的名头去半岛酒店订个需要排队一年的位置。
嘴里说着关心,看沈宴洲的眼神,活像个人脉提取机,一张无限透支的黑卡。
沈宴洲只觉得胃里那股熟悉的痉挛感又泛了上来,他看着碗里价值不菲的花胶汤,像极了一碗泔水。
“够了。”沈西辞忍不住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哥刚回来,淋了一身雨,能不能让他先吃口热饭?”
餐桌上的嘈杂声稍微小了些。
一直稳坐在旁边没说话的二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行了,都少说两句。”沈洪轻飘飘地一句话,镇住了场子。
他转过头看着沈宴洲,慈爱道:“宴洲,别理他们,先吃饭。都是些眼皮子浅的,尽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你。”
他边说,边指了指坐在末尾,正埋头玩手机的沈修明。
“上次是叔叔不对,你把这个扑街仔从丧彪手里捞回来,叔叔却朝你泼了热水,脚还疼吗?”
沈宴洲笑着摇摇头,“没事。”
“修明这孩子,以前是混了点,但这次是真知道错了,他在家里反省了好几天,天天跟我说想回公司帮你分担。”
“我想着,新界那块刚拿下来的地皮,开发项目还没定负责人,不如就让修明去试试?毕竟是自家兄弟,总比外人信得过,你说是不是?”
沈宴洲看着那个还在玩手机,连头都没抬一下的“左膀右臂”。
新界的地皮,是沈氏明年最重要的战略项目,投资超过二十亿。
推荐信、马会包厢、慈善晚宴……这些不过是吸血的蚊子,而眼前这位好二叔,才是真正想连皮带骨把他吞下去的狼。
沈宴洲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他银灰色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洪伪善的脸上,看来这老东西是把这些亲戚提前打点过了。
“既然这样,修明想要管土方和拆迁,那就让他管吧。”
沈宴洲看了眼惊讶的沈修明,又扫了眼面露喜色的二婶,就是这个女人让人把他母亲的白玫瑰给拔了。
“明天早上,我会让法务部把新界拆迁子公司的法人代表,变更为修明的名字。所有的签字权、审批权,都给他。”
“权责对等。只要他在《安全责任书》和《廉洁承诺书》上签了字,这块肥肉,就是他的。”
“这……”二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角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宴洲啊,修明他还小,法人代表这么大的事。”
沈修明废物,二婶贪财,二叔倒是个精明的。
土方拆迁虽然油水大,却也是离监狱最近的地方,一旦出事,法人代表就是第一个进去顶罪的替死鬼。
“行了。”沈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从楼上下来,坐在沈宴洲身侧。
“事情就这么定了。修明要是没胆子签字,以后就别再提进公司的事。”老爷子摆摆手,终结了这个话题,“动筷吧。”
“听说,前两天你去半岛酒店,见了赖爷?”
“是,爷爷。”
“航线的事,谈下来了?”
“谈下来了。联义社只拿两成利,不再插手物流。”
“哼。”老爷子没有夸赞,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冷的笑,“两成利?那是从赖爷嘴里抢肉吃,宴洲啊,你知不知道道上的人现在怎么说你?”
沈宴洲抬起头:“怎么说?”
“说你沈大少爷够狠,够绝。”老爷子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拿国际刑警去压地头蛇?还要搞什么联合封锁演习?甚至不惜把锅砸了大家都别吃?”
老爷子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宴洲,你还是太年轻了。”
“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细水长流。你这种动不动就要‘鱼死网破’的搞法,是愣头青才干的事!”
“爷爷。”沈宴洲忍不住反驳,“现在的时代变了。沈氏要做正规的上市企业,就不能再跟那种混黑的人有来往,如果不一次性把他们打痛了,他们就会像水蛭一样,永远吸在沈氏的动脉上。”
“幼稚!”
老爷子厉声呵斥,“水至清则无鱼!你在香江做生意,真以为靠那几张法律文书就能横行霸道?没有赖爷他们在码头镇着,你的货柜明天就能被人烧个精光!”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就不怕哪天失势了,横尸街头?”
餐桌上一片死寂。
沈宴洲看着眼前这个满口“江湖道义”,实则早已被旧时代的糟粕腌入味的老人,觉得可笑又悲哀。
原来在他爷爷眼里,他拼了命维护公司利益,甚至不惜拿命去博弈的行为,只是“年轻气盛”,只是“不懂规矩”。
“孙儿受教了。”
见沈宴洲服软,老爷子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既然你也知道自己年轻,有些事处理不来,那就早点找个靠山。”
“斯寒那孩子,明天一早的飞机到香江。”
老爷子见他没反应,继续说:“这周末的慈善晚宴,你推掉所有工作,陪他一起去。还有,你们订婚的事情,我已经透露给媒体了。”
一直沉默的沈西辞猛地抬起头,“爷爷,这也太仓促了!”
“住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沈宴洲,冷酷道:“宴洲,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因为那些不干不净的绯闻跟斯寒闹别扭。”
“傅家承诺,只要完婚,会给沈氏注入十亿的流动资金。这才是关系到家族生死存亡的大事。”
“Alpha嘛,哪个不偷腥?只要他肯回来跟你结婚,给你正室的名分,他在外面怎么玩,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忍着,受着,这就是你身为大家族Omega的本分。”
忍着,受着?
原来是为了十亿港币的注资。
他本来还想回来问问爷爷知不知道跛豪的事,查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找到当年游轮出事的线索,到现在看来,已完全没有必要了。
“爷爷,您说完了吗?”沈宴洲抬起头,“说完了,我就先回去了,还有几份报表要处理。”
老爷子眉头紧皱,显然很不满,但看着沈宴洲毫无波澜的脸,又挑不出什么错处,只能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走吧。记住我说的话。”
沈宴洲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哥!”沈西辞拉住沈宴洲的手臂,眼眶微红,心疼道:“哥,这么大的雨,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不用,这种场合离席不合规矩,留下来,陪爷爷把饭吃完。”
“可是……”
“听话。”
沈宴洲拍拍他肩膀,离开了嘈杂的客厅。
路过西侧花园时,沈宴洲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雨水冲刷着满地狼藉,忠伯和几个菲佣正弯着腰,费力地将那些庸俗的摇钱树连根拔起。泥水溅了老管家一身,但他不敢停,冷风吹得他佝偻的背影瑟瑟发抖。
沈宴洲看着这一幕,恍惚间,眼前的画面和二十年前重叠了。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白玫瑰花海。
也是这样的雨天,年幼的他趴在窗户上,看见父亲急匆匆地跑进花园,为了给那几株刚移栽的,娇气的玫瑰花搭上防雨棚。
忠伯当时跟在后面,想要给父亲撑伞。
父亲却推开了伞,笑着对忠伯说:“忠叔,雨大,你老寒腿受不住,快回屋歇着,这几朵花我自己弄就好,阿柔最喜欢这几株了,淋坏了他要心疼的。”
记忆里那个高大温柔的父亲,为了爱人的一株花,都不舍得让老佣人淋雨,而如今,这满屋子的亲人,为了财运,却可以毫不在意地践踏这一切。
沈宴洲闭了闭眼,将眼底那抹酸涩生生压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他又想到了浅水湾那个笨拙的男人,他小心翼翼地打理着他花园里的玫瑰花们,被刺得浑身是伤,又想到了他今天趴在桌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下:
【不能让主人疼,主人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大……大少爷?”一旁还守在雨里的忠伯看见沈宴洲,慌忙迎上来,老脸惨白:“大少爷您放心!我今晚就是不睡,也一定把这些大丽花清干净!绝不碍您的眼!”
沈宴洲看着眼前这个在沈家伺候了一辈子,此时却狼狈不堪的老人,眼底的寒冰终是裂开了。
“忠伯。”
“哎!我在!”
“今晚风大,雨也大。”沈宴洲看着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佣人,“都别弄了,先吃口热饭,回去休息吧。”
“啊?”忠伯愣住了,“可是您刚才说……”
“这周之内弄好就行。”
沈宴洲没再解释,他收回视线,握紧了伞柄,挺直了脊背,走向停在雨雾中的迈巴赫。
“我累了。”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像是说给忠伯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现在,只想回浅水湾。
好好睡一觉。
***
另一边,圣玛丽医院,后巷。
苏慕然撑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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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黑伞,眉头紧锁,快步穿过这条逼仄的巷弄。
今晚他的后颈一直莫名发紧,心脏跳动得厉害。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顶级掠食者隔着雨幕,死死锁定了咽喉,正在暗处评估着从哪里下口能一击毙命。
走到巷子深处的死角时,被窥视的寒意达到了顶峰。
前方的垃圾桶旁,蹲着一只被淋湿的野猫,突然,野猫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喵”地一声惨叫,炸着毛窜进了下水道。
“谁?!”苏慕然猛地转身,厉声喝道,“滚出来!”
没有回答。
只有暴雨砸在生锈铁皮雨棚上的闷响,如密集的鼓点。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恐怖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一道高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从废弃的医疗器械箱后剥离出来。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旧雨衣,兜帽拉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几乎融化在浓稠的夜色里,身上带着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煞气。
“你……”苏慕然被他的信息素冲得胃里翻江倒海,恐惧让他声音变了调,“你是谁?我是苏家少爷,你知道动了我会是什么下场吗?西九龙警署的李Sir是我……”
黑影根本没有听他废话,直接将狠狠掼在了粗糙、湿冷、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咳……呃啊!”
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颤,苏慕然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断了,黑伞脱手飞出,在泥水里打着转。
还没等他滑落,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已经上移,如铁钳般死死卡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双脚离地,生生钉死在墙上。
雨水顺着黑色雨衣的帽檐滴落,砸在苏慕然惊恐万状的脸上。
借着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红色灯牌,他终于看清了兜帽下的那双眼睛。
漆黑、深邃,完全不见沈家别墅里憨傻与温顺的模样?只剩下被嫉妒烧红的疯狂,和毫不掩饰的,属于S+级Alpha的残忍。
“苏医生。”
男人歪了歪头,另一只手极其粗鲁地拍了拍苏慕然惨白的脸颊。
他的声音沙哑、粗砺,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狎昵:
“这么晚了,还没发泄够吗?你身上的味儿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
“你是……三、三千万?!”苏慕然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疯了吗……阿宴要是知道……”
“嘘。”
男人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底闪过暴戾,“你也配提他的名字?”
他微微俯身,高挺的鼻梁凑近苏慕然的颈侧,嫌恶地嗅了嗅,随即发出一声冷笑:“果然。”
“你今天在沈家,盯着他看的时候,硬了吧?”
他脸色惨白:“你……你胡说什么!我是医生!我那是……”
“还要装?”
男人猛地凑近,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侵略性极强的信息素钻进苏慕然的毛孔里,强行摧毁着他的意志。
“今天在客厅,他弯腰拿书的时候,领口开了。”
男人慢条斯理地描述着,眼神却愈发阴鸷,“那件真丝睡袍很滑,顺着他的肩膀滑下去了一点,露出了半个肩膀,还有里面若隐若现粉色的……”
苏慕然心脏狂跳。
“当时我就在旁边。”男人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阴森,“我看见你的眼神了,那种眼神就像是一条黏糊糊的蛞蝓,想爬进他的衣服里,舔他的皮肤。”
“而且……”
男人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苏慕然的手腕。
“你当时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着那个缝隙。”男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实质性的杀意,“偷拍他了吧?”
“拿来。”
“别让我说第二遍,不然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塞进你嘴里。”
苏慕然颤抖着,在极致的恐惧下,哆哆嗦嗦地掏出了定制手机。
男人一把夺过,抓着苏慕然的头发强行扫脸解锁。
相册打开,他看见了那个名为《Moon》的相册。
果然,最新的一张照片。
角度极低,极刁钻。
照片里,沈宴洲正毫无防备地弯腰,宽松的领口下,那片雪白细腻的胸口肌肤一览无余,甚至能隐约看见令人血脉偾张的颜色。
虽然只有模糊的一角,但那种私密禁忌的,仿佛能闻到奶香味的画面,几乎要溢出屏幕。
“呵……”男人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他看着那张照片,眼底涌起近乎病态的痴迷,他伸出粗糙的大拇指,隔着屏幕,在那片雪白的皮肤上狠狠摩挲了一下,就像是在抚摸真正的他。
再往上翻,一张,两张,十张……成千上万张。
全是偷拍,全是他,不同时期的他。
有他在晚宴上低头抿酒的,红酒润湿了他淡色的唇珠;有他在沈家花园里看书的,赤裸的脚踝踩在绿色的草地上,脚趾圆润可爱;甚至,还有几张角度极其刁钻,明显是从门缝里偷拍的——
沈宴洲在更衣室换衣服的背影。
真丝衬衫滑落到手肘,露出整片光洁如玉的背脊。蝴蝶骨振翅欲飞,腰窝深陷,若隐若现的欲色,足以让任何一个Alpha血管爆裂。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男人喉咙深处溢出。
他翻看照片的速度越来越慢,手指按在屏幕上的力度越来越大,仿佛要透过屏幕,直接捏碎偷拍者的头骨。
“苏医生。”
男人蹲下身,视线与瘫在泥水里的苏慕然平齐,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帅到无可挑剔,却扭曲着恐怖笑容的脸。
“这就是你说的……为了他好?”
“这就是你嘴里的……青梅竹马?”
“存着这种照片,你想干什么?”
“你见过十八岁以前的他?见过他穿校服的样子?甚至……见过他分化时哭出来的样子?”
“凭什么?”男人的声音瞬间压低,变成了毒蛇吐信般的呢喃:“凭什么你这种垃圾……可以拥有他的过去?真让人……嫉妒得发狂啊。”
男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且浑浊,他掏出自己的旧手机,边用蓝牙传输照片,边看着瘫在地上的苏慕然,眼神阴鸷:
“一想到你在易感期,会躲在被子里,对着这些照片Y淫他,把你那恶心的东西弄得满手都是……我就恨不得,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
“砰!”
他一拳砸在苏慕然耳边的墙上,碎石飞溅,划破了苏慕然的脸。
“不……别杀我……别杀我……”
男人深吸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杀他的冲动,杀了他会给沈宴洲惹麻烦。
随着最后一张照片传输完毕,男人将自己的旧手机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放进胸口最里面的口袋里,紧贴着心脏跳动的位置。
然后,他再次拿起了苏慕然的手机,看着壁纸上那个十几岁的沈宴洲,穿着着圣保罗中学的白色校服衬衫,趴在午后的课桌上安静的沉睡。
眼底闪过一丝不舍,随后,两根手指捏住了机身。
将那部记录了苏慕然十多年隐秘暗恋,存满了他肮脏心思的手机,狠狠折断,扔进旁边散发着恶臭的死水沟里。
站起身,拉低兜帽,重新隐入黑暗。
“这只是个警告。”
“离他远点。”
“再让我闻到你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觊觎味……”
“下次碎的,就是你的骨头。”
15. [锁] [此章节已锁]
浅水湾7号。
沈宴洲回到家时,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的落地灯光,也不是那句带着傻气和期盼的“主人,欢迎回家”。
而是一片死寂。
整栋别墅空旷,阴冷,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车灯,在墙壁上投下惨白的影子。
没人接伞。没人递拖鞋,空气里也没有那股好闻的饭菜香。
“三千万?”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沈宴洲皱起眉,随手按开墙上的开关。
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太干净了,茶几上没有男人常喝水的廉价马克杯,沙发上也没有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甚至连空气里,总是若有若无缠绕着他的,属于那个男人的信息素味道,似乎也随着这一室的冷清而消散殆尽。
走了?
沈宴洲的心脏沉了下去,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烧穿了他的理智。
他竟然真的走了?
沈宴洲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冰水,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杯子捏碎。
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早上给他上课吓到他了,讨厌被他当做工具,还是厌恶和他做.爱?
真是可笑,三千万他有什么资格?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香江,只要他沈家大少爷勾勾手指,想要爬上他床的Alpha能从浅水湾一直排到尖沙咀,哪怕他是个没有味道的Omega,想闻他衣角,想舔他脚底的人,数不胜数。
那只野狗,凭什么不愿意?
“还是说……”沈宴洲目光阴冷地扫过放在玄关柜上的那个钱夹,“拿了钱,觉得够下半辈子在贫民窟挥霍了,所以卷款潜逃?”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养得熟的狗,温顺,忠诚,不过是还没找到咬断绳索的机会罢了。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比刚才在老宅面对那群吸血鬼亲戚时还要累。沈宴洲放下水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算了。今晚太累了,外面雨也大。
“跑吧。”他神色漠然地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跑得越远越好。”
“等明天天亮,我会找人把你抓回来。”
“既然不听听话,那就打断你的两条狗腿,把你锁死在地下室里,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天日。”
他赤着脚,换了件睡衣,准备上楼睡觉时——
“咔哒。”大门的电子锁,毫无预兆地响了。
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男人浑身湿透了,看起来狼狈不堪,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狗。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屋内凝固的杀意,看见站在楼梯口的沈宴洲时,男人原本阴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换了副讨好的神情,边换鞋边轻快地开口:
“主人?您回来了吗?我刚才……”
沈宴洲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他几步冲下楼梯,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毫不留情地死死揪住了男人湿漉漉的衣领,将他推倒在沙发上。
还没等他起身,沈宴洲已经欺身而上,他的腿卡在男人的两腿之间,双手撑在男人耳侧,居高临下地将这只不听话的野兽牢牢钉死在方寸之间。
真丝睡袍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大敞开来,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胸膛,几缕银发垂落,扫过男人滚动的喉结。
“三千万,你也知道回来?”他的眼尾泛着被激怒的淡红色,甚至没有给男人说话的机会,修长而冰凉的手迅速解开男人的皮带。
“主、主人?”男人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您这是……”
“检查。”沈宴洲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只养尊处优、总是握着红酒杯或者钢笔的手,直接攀上了男人。
男人闷哼一声,他笑着描摹沈宴洲的脸,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摸他漂亮的脸,但瞥见自己那只才揍过苏慕然,还渗着血的手时,又放弃了。
这么脏的手,怎么能碰这样白皙无暇的脸。
沈宴洲没注意到男人的表情。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了男人的颈侧,像只挑剔的波斯猫检查自己的所有物,深深嗅闻。
雨水的潮气,廉价烟草味,一股血腥味。
以及别的Alpha的味道。
他漂亮的银灰色眸子里没有半分温情,“这么晚,去见谁了?”
他手上用力,惩罚性地狠狠掐了他一把。
男人吃痛地皱眉,却是笑着的。
“不说话?还在笑?”沈宴洲抽出另一只手,钻进男人湿透的雨衣里。
“既然不肯说,那我自己找,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大半夜冒着三号风球往外面跑。”他的手粗暴地探入内袋,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贴身口袋里的旧手机。
男人身体僵硬到了极致。
“主……主人……”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声音干涩,想要抬手去挡,“别……”
“别动!”沈宴洲厉喝一声,膝盖毫不留情地顶在男人的胯骨上,眼底满是戾气,“心虚了?里面藏了什么?”
他的手指在那块硬物上滑过。
只差一寸。
只要他再往里探一分,就能把那个旧手机掏出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背碰到了旁边口袋里另一个更加鼓囊,显眼的东西,被油纸层层包裹着,还带着一股奇异的温热。
沈宴洲动作一顿,比起那个冷冰冰的硬块,显然这个被男人护着的东西更让他起疑,他手腕一转,避开了致命的手机,一把抓住了旁边那团东西,将它狠狠拽了出来。
“哗啦——”随着他的动作,几个东西咕噜咕噜滚了出来,首先入目的是个透明的,流线型的瓶子,上面印着全英文的标签,【ExtraSilky&PainRelief】
沈宴洲原本抓着男人衣领的手指僵在半空,方才还满是阴鸷与杀气的漂亮脸蛋上,表情尴尬了起来。
这就是这只狗大半夜“潜逃”带回来的赃物?
“这都是哪里来的?”
“下午在书房,您教我的时候……我都记在笔记上了。”
男人有些狼狈地偏过头,不敢看沈宴洲的眼睛,英俊野性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羞涩”的红晕,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您指着解剖图说,门很窄,很紧。”
“您还说,容易裂开,会流血,主人会很疼。”
说到这里,男人重新抬起眼,漆黑的狗狗眼里写满了诚恳与认真,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担忧”:
“我有自知之明,苏医生也说了,不太好吞。”
他边说,边笨拙地抬起手,把润滑剂往沈宴洲手边推了推,“如果只用外面那种普通货色,肯定会流血。”
“我不想让主人疼。”
“所以……我去求苏医生开了这个,他说这个是手术用的,最温和,还能止痛。”
沈宴洲看着这瓶冷冰冰的液体,又看了看这只浑身湿透、正一脸无辜地向自己解释的巨型犬。
这算什么?
用着最纯情的语气,对他耍流氓吗?!
他感觉手里的润滑剂有些烫手,将那瓶东西扔回沙发上,迅速转移了目标,又指了指散落在旁边的两支蓝色玻璃安瓿瓶。
上面画着红色的骷髅警告标志,一看便知是高浓度的抑制剂,通常只有在监狱或者重型精神病院关押暴乱Alpha时才会用到。
“那这个呢?”
“这也是给我的?”
“不,不是给您的。”三千万连忙摇了摇头,发梢上的水珠随着动作甩落,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沈宴洲,眼底翻涌着极其深沉的暗色。
“是给我自己的。”
“你?”
“我的易感期快到了。”
“我是S+级,医生说过,我的基因序列很不稳定,一旦进入易感期,大概率会变成只知道交.配和杀戮的疯子。”
说到这里,他看着沈宴洲近在咫尺的,雪白脆弱的脖颈,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下,眼神中透出一股带着血腥味的自我厌恶:
“我怕到时候,我会失控。”
“我怕我会像只畜生一样,不顾您的意愿,把您锁起来,没日没夜地……”
他顿了顿,从齿缝里挤出了残忍的字眼:“强.暴您。”
“你……”沈宴洲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有些发干,目光又落在了他的手提袋里。
“那这个袋子里装着什么?”
他的手提袋里,塞满了用报纸包好的食材:色泽金黄的大澳特级虾干,颗粒饱满的日本瑶柱,还有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皮黄肉嫩的走地鸡,以及几包看起来就很滋补的中药材。
全是煲汤和煮粥的顶级干货。
“你买这些做什么?”他不解道。
这些东西虽然不算顶级昂贵,但在中环的高级超市里根本买不到这种成色的土货,只有去那种鱼龙混杂的老街市才能淘到。
他望着沈宴洲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眉头担忧地皱成了“川”字,语气憨厚又认真:
“主人说……想要怀孕。”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沈宴洲的腰,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在自己湿透的裤子上蹭了蹭:
“怀孕是个耗精血的活儿。您太瘦了,要是身体底子不好,到时候会受不住的。”
“我听说九龙城寨那边的老街市里,有几家开了几十年的海味铺,东西虽然没包装,但那是给自家人吃的,味道最足,也是最补人的。”
“您不知道,那地方有多挤。”
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低着头,闷声道:“我去的时候,正是收市,油麻地的巷子里全是人,地上都是杀鱼留下的血水和烂菜叶。”
“但我听说那家‘陈记海味’的瑶柱最好,是日本北海道直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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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我就在门口排了一个小时的队。”
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大手,指了指袋子里的干贝,“那个老板看我凶,不敢卖给我,以为我是来砸场子的。我跟他解释了好久,说是我家……那位身子弱,想买回去煲粥。”
“为了挑这只走地鸡,我还差点被鸡啄了一口。”他笨拙地比划了一下,“但我摸了,这只鸡皮下脂肪少,肉紧实,炖出来的汤肯定是金黄色的,不油腻,您喝着正好。”
“虽然我们现在还不能……那个。”他指了指那瓶润滑剂,“但我可以先给主人煲汤,煮粥。我想把您养胖一点。”
“等把身子养好了,受孕的时候,您也能少受点罪。”
沈宴洲别扭道:“多管闲事。”
这算什么?
他沈宴洲在香江呼风唤雨,想要什么珍馐美味没有?
他觉得这沙发有坐不住,想要起身从这里离开,松开那只握着男人那里的手。
然而,就在他手指松开的瞬间。
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覆盖了上来,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背,将他冰凉的掌心重新压回了原处。
男人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他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极其性感的弧度,那双刚才还写满憨厚的眼睛,此刻却因为情欲而烧得通红,湿漉漉地看着沈宴洲,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主人……”
“别走……”
“能不能求您,再多碰碰我。”
沈宴洲垂下眼睫,这就是S+级Alpha么?
他指尖稍稍用力,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呃!”男人死死咬着牙关,抓着沈宴洲手腕的手背上青筋毕露,却不敢真的用力,生怕捏碎了主人脆弱而精致的手骨。
“主人的手。”男人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他想要去追逐那只冰凉的手,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
沈宴洲抽回了手。
撤离得太快,太无情,男人瞬间甚至产生了从悬崖跌落的失重感,得而复失的空虚,比从未得到过还要折磨人一万倍。
“主、主人?”他茫然地睁大眼睛,眼尾烧得通红,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手指蜷缩着想要去抓他的衣角,却又不敢,“为什么……求您……”
“累了。”
沈宴洲皱着眉,慵懒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吐出两个字。
“手酸。”
“虎口疼,没力气了。”
手酸?仅仅是因为……手酸?
男人怔在原地,看了看自己难耐的模样,又看了看沈宴洲冷漠的侧脸。
“可是……”
“那是你自己的事。”
沈宴洲站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陷进去半个脚背,苍白得晃眼。
“不过,既然这么难受……”他的手指搭在自己真丝睡袍的系带上。
轻轻一扯。
原本就松垮的腰带瞬间滑落,墨色的真丝面料如流水般顺着他清瘦白皙的肩膀滑下,堆叠在地毯上,如同一滩化开的墨。
男人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灯光下,沈宴洲的身体美得令人窒息。
精心雕琢,不沾染一丝尘埃的冷艳。从修长的脖颈,到精致深陷的锁骨,再到那一层薄薄肌肉覆盖的胸膛……每寸皮肤都白得发光,病态又脆弱。
他的眼底瞬间充满血丝,喉结剧烈滚动,无比留恋的在他身上游走。
好美。
“看够了?”沈宴洲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睡袍。
手腕轻扬。
“送你了。”
黑色的真丝睡袍在空中划出暧昧的弧线,准确无误地罩在了三千万的头上,遮住了他的眼睛。
“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教你了吧?”
他边说,边往楼梯口走去。
“自己弄干净点,别把沙发弄脏了。”
“我去睡了。”
说完,他赤身裸体地走上楼。
二楼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沈宴洲没有立刻进屋,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手指绞紧了门把手。
楼下的动静一开始很轻,只有布料摩擦过皮肉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闷哼,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了悲鸣。
“哈……主人……”
这一声低吼穿透了楼板,顺着他的脊椎一路盘上,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他此刻正跪在地毯上,那张英俊狂野的脸深埋在他穿过的黑丝绸里,贪婪地嗅闻着上面残留的红酒味和体温,把那件衣服当成了他的替身。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楼下的声音变得急促,伴随着男人越来越混乱的声音,“好香……全是主人的味道……”
沈宴洲的脸颊渐渐发烫,他咬了咬下唇,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个……”
“疯子。”
16. S级猎人
翌日。
维多利亚港上空的水汽还没散尽,半山的空气里不仅弥漫着台风过境后的潮湿,还夹杂着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闷热。
沈宴洲穿着西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眼底挂着两团明显的乌青,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略显凌乱地垂在额前,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昨晚……简直是灾难。
那只狗的耐力好得惊人,楼下的动静断断续续折腾到了后半夜才彻底消停,虽然别墅的隔音极佳,但那些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粗喘,仿佛顺着地板,无孔不入的钻进了他的耳膜。
搞得他也……
沈宴洲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刚走到楼梯转角,一股浓郁鲜香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是老火靓粥的味道。陈皮,干贝混合着烧腊的咸香,在文火慢煲下化开了米油,醇厚得几乎能把人的舌头勾出来。
“主人,您醒了?”
沈宴洲撩起眼皮,视线撞上那个男人的瞬间,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比起他的萎靡不振,这个男人此刻看起来竟然……该死的精神焕发。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居家裤,布料被胸肌撑得有些紧绷,带卷的黑发湿漉漉的,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深处。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宣泄过后的清爽与餍足,眉眼舒展,散发出雄性牲口特有的,勃勃的生命力。
像只刚吃饱了肉,正在惬意地舔爪子的大型猛兽。
“……”
沈宴洲眯了眯眼,目光阴恻恻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那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狼藉,仿佛什么没发生过。
“东西呢?”他冷冷地问。
三千万正在盛粥的手颤抖着,差点把勺子扔进锅里。
他当然知道沈宴洲问的是什么。
——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袍。
男人的耳朵瞬间红了个透,刚刚积攒起来的从容瞬间破功,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
“洗、洗了……”
“我看那上面太脏了,全是……就,就手洗了。”
即便洗了好几次,晾在阳台上的时候,他仿佛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的,属于沈宴洲的味道,还有他自己昨夜疯狂留下的痕迹。
“扔了吧。”沈宴洲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男人抿了抿唇,低声应道:“是。”,又乖乖把碗递到他面前,“主人,粥,我熬了两个小时,要不您喝一碗?”
沈宴洲垂眸,粥底熬得奶白如玉,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炸得金黄酥脆的薄脆,旁边碟子里码着几颗晶莹剔透的大澳虾干,卖相极佳。
“没胃口。”他一边扣着袖扣,一边目不斜视地往玄关走,“来不及了。”
因为今天精神不佳,他提前叫了助理,开车送他回公司,再加上傅斯寒今天回国,他不知道今天要处理多少事。
可就在沈宴洲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回了下头。
男人垂手站着,像只被主人踹开的大狗,浑身上下都透着委屈和受伤,连那头乱糟糟的黑发似乎都跟着耷拉了下来。
他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真麻烦。
“站那么远做什么?把碗端过来。”他勾了勾手指。
男人听到了“哨声”,竖起耳朵小跑着端着粥走到了沈宴洲面前。
“主人。”
“喂我两口。”他仰起精致的下颚,银发顺着肩膀滑落,露出苍白而修长的脖颈。
三千万小心翼翼地放在唇边吹了又吹,确认温度绝对不会烫到这尊矜贵的瓷娃娃,才颤抖着手递到了他嘴边。
沈宴洲含住勺子。
鸡汤的鲜,火腿的咸和干贝的清甜在舌尖瞬间蔓延开来,粥被熬得极碎,几乎不需要咀嚼便滑入食道。
“嗯……还不错。”他眯了眯眼,眼尾的薄红在蒸汽中晕染开来。
三千万又赶紧喂了第二口,深邃的黑瞳幽幽地盯着沈宴洲吞咽时微微颤动的喉结,目光黏腻得仿佛舌头已经舔了上去。
沈宴洲并非察觉不到这股近乎冒犯的视线,但他懒得训斥,这种被凶兽盯着进食的危机感,他索性半阖着眼,任由那只狗用眼神将自己的脖颈品尝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碗里的粥去了小半,胃里那种空虚的绞痛稍缓,沈宴洲才偏过头,冷淡道:“够了。”
“我走了,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说罢,他也顾不得男人失落的表情,头也不回地推开了别墅大门,上了车。
***
早高峰的中环干诺道上,黑色的迈巴赫被堵在车流长龙中,寸步难行。
车厢内气压极低,前排助理小陈坐立难安,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眼神更是透过后视镜,频频看向后座的沈宴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个……沈总。”小陈声音发紧,“前面好像封路了。”
沈宴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交通事故?”
“不是……”小陈咽了口唾沫,“是、是有车队过境,公关部那边刚发来的现场视频,您看要不要……”
“放。”
小陈硬着头皮点开了那个已经在全港疯传的直播切片。
原本死寂的车厢,瞬间被夸张至极的港媒腔调填满:
“哇!各位观众睁大眼啦!傅氏太子爷傅斯寒,低调返港!”
视频背景音嘈杂震天,记者亢奋地嘶吼着:
“讲是讲低调,但这排场真是吓死人!十二辆劳斯莱斯开道,半个赤腊角机场都被黑衣保镖封死!更有知情人士爆料,傅大少这次突然回巢,不是为了抢家产,而是为了港圈第一美人——沈宴洲!”
沈宴洲睁开眼,视线落在前排平板的屏幕上。
画面里,镜头剧烈晃动着。
“真系‘浪子回头金不换’啊!想当年傅大少在兰桂坊那是出了名的‘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竟然肯为了沈生封盘收心?这出世纪联姻,我看是有大戏看啊……”
聒噪的声音还在继续,小陈见沈宴洲脸色越来越白,吓得手忙脚乱要去关视频:“沈总,这些狗仔就是嘴碎,我这就关了……”
“不用。”
沈宴洲冷冷出声,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了小陈随手放在副驾的杂志上。
那本刚出街的《香江日报》,封面大红大绿,想让人忽视都难。
“那本也是,”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掌心向上,语气淡漠,“拿过来。”
小陈心里叫苦不迭,颤巍巍地把杂志递到了那只手里。
沈宴洲垂眸,看着封面上耸人听闻的加粗黑体字:
【独家!百亿太子爷高调返港,豪掷千金只为博沈生一笑?】
【深情剖白!傅斯寒:这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还有中间那颗被P得裂开又强行缝合的粉红爱心。
“深情?想我?连面都没怎么见过。”沈宴洲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这群拿钱办事的媒体,还真要把这出戏唱成现代版《灰姑娘》。
把一个以虐杀Omega为乐的疯子,包装成深情款款的豪门贵公子,把他这个被迫联姻,甚至还在谋划“去父留子”的受害者,塑造成了飞上枝头的幸运儿。
“沈总。”前排的助理看着后视镜坐着的沈生,脸色有些难看,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关部那边刚才来电话,说公司的热线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媒体想约专访的,还有……”
小陈指了指窗外不远处,高耸入云的沈氏集团大厦。
“公司楼下……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沈宴洲侧过头,透过玻璃看向窗外。
平日里秩序井然的写字楼大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五颜六色的雨伞挤在一起,到处都是长枪短炮,无数戴着记者证的狗仔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死死堵在入口处。
甚至还有几个举着写有“沈傅百年好合”、“磕到了”荧光灯牌的狂热CP粉,在雨中声嘶力竭地尖叫。
这就是傅斯寒给的见面礼吗?
人还没到面前,先用舆论造势,把他架在火上烤。如果他这时候表现出一丝不愿意,或者冷脸,明天的头条就会变成“沈宴洲不知好歹”,“豪门梦碎”之类的恶毒揣测。
这是在逼他就范,逼他在公众面前演一个乖顺的,感恩戴德的未婚妻。
“沈总,要不……走地下车库吧?”助理有些担忧,“这群狗仔疯起来很吓人的。”
“不用。”沈宴洲抬起眼。
“这是沈氏的大门,我是沈氏的主人。”
“我为什么要像只老鼠一样躲着走?”
“停车。”他淡淡道。
迈巴赫缓缓停在了路边,早已在此蹲守多时的港媒,不顾暴雨,扛着长枪短炮,疯狂地拍打着车窗。
保镖艰难地撑开黑色大伞,强行在人潮中撕开一道口子,车门缓缓滑开。
“咔嚓!咔嚓!咔嚓!”,在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中,时间被拉得极慢。
沈宴洲从车里走出来,他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眼底的乌青和那股子恹恹的冷淡,他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
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矜贵疏离,让原本还要往前冲的狗仔们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随即又更加疯狂地涌上来。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露骨,带着港媒特有的冒犯:
“沈生!沈生看这边!傅少高调回国,你们是不是好事近了?!”“沈生!笑一笑啦!嫁入豪门这么开心,怎么板着张脸?是不是对傅少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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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啊?”“沈生!听说傅少为了你戒烟戒酒,真的假的?回应一下啦!”
无数的麦克风争先恐后地怼到他面前,他充耳不闻,在保镖的护送下,神色漠然地走向大厦。
目中无人的傲慢,反倒激得这群记者更加疯狂,问题也越来越露骨。
“嗡——”被他攥在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沈宴洲脚步微顿,优雅地划开了屏幕。
发信人:【J】(江旭)。
又是那个情报贩子。
【J:沈大美人,早安。免费送你个独家大新闻,当做是你那三千万生意的回扣。这可是刚出炉的一手猛料,比报纸上那些精彩多了。】
【J:[图片][图片]】
沈宴洲修长的指尖点开图片。
第一张照片拍得很糊,落地窗前,维港的夜色成了背景板,真皮沙发上,一个男人赤着上身,他仰着头,脖颈线条暴起,姿态狂乱而放纵。而在他身边,两个身形妖娆的Omega正极尽讨好地纠缠着他,画面淫靡得令人作呕。
第二张是特写,男人转过头,正在点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半张英俊却阴鸷的脸,赫然就是今天全港媒体口中“情深似海”,“守身如玉”的傅家太子爷,傅斯寒。
下面跟着江旭发来的文字:【他昨晚落地就在开了总统套房,叫了对双胞胎,啧,沈生,你这未婚夫真是精力旺盛,我都替你的腰担心啊。】
“呵。”
沈宴洲看着屏幕,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一笑,极其短暂,却美得惊心动魄。周围几个离得近的记者看呆了,连快门声都慢了半拍。
这就是所谓的“深情”?
一边在媒体面前立深情牌坊,操控舆论逼婚;一边在酒店床上玩双飞,发泄着他那无处安放的□□。
一种生理性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沈生?您在笑什么?是有什么好消息吗?”记者还在不知死活地追问。
沈宴洲微微侧头,墨镜后的双眼冷若冰霜,他薄唇轻启,刚想吐出一个“滚”字。
突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来了!来了!”
“天呐!这辆Phantom……是傅斯寒本人!!”
***
与此同时,中环半山,某间视野极佳的私人公寓。
江旭穿着浴袍慵懒地陷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前的百寸投影幕布。
画面里,正是全港直播的盛况。
随着那辆奢华的劳斯莱斯车门打开,傅斯寒迈出长腿,走入镜头。
不得不承认,这副皮囊确实是顶级的,深灰色的英式三件套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宽肩窄腰,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S级Alpha侵略性的荷尔蒙,人神共愤的帅脸足以让全港城的Omega合不拢腿。
而站在他对面的沈宴洲,一身黑色西装,银发如雪,清冷矜贵,美到了极点。
镜头拉近,两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霸道强势,一个清冷绝艳。
在漫天的闪光灯和雨幕下,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视觉冲击力强到了极点,完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配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啧,真是两副好皮囊啊……”
江旭欣赏着这幅绝美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贴在耳边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漫不经心地汇报:
“老大。”
“按您的吩咐,那两张‘开胃菜’,我已经发给沈生了。”
他看着屏幕里,沈宴洲在看到傅斯寒时露出的冷笑,忍不住感叹道:“沈生那个表情……真是绝了,估计他现在想当场吐傅斯寒一身。”
“不过老大……”江旭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这照片虽然能让他恶心傅斯寒,但做得这么绝,您就不怕沈生查出来是咱们做局的?”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宽敞奢华的开放式厨房里,一台贴着防碎膜的手机正架在洗碗池边,屏幕里播放着同样的新闻画面。
男人戴着粉色的橡胶手套,手里拿着一块吸满了泡沫的海绵,正在仔细擦拭着沈宴洲喝粥的瓷碗。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画面:在无数闪光灯的簇拥下,傅斯寒那只碍眼的手正虚扶在沈宴洲的腰侧。
“咔嚓。”
瓷碗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在男人的指腹下裂开了一道细纹。
“老大?”江旭听到了动静。
男人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将那只裂了缝的碗扔进垃圾桶,摘下手套,眼神阴鸷:
“查到又怎样?谁都别想和我抢人。”
“亲哥哥,更不行。”
“我的人,谁碰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