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子听我心声,日日盼我二嫁!》 第1 章 我可是你娘!后娘也是娘啊! 宿枝今天死了男人。 刚死的,身子都没凉透。 衙门的人已经走了,此时,她趴在床边眼泪扑簌簌的下。 “叶郎,就买个糕点,你咋就死了呢,这个世界就你对我好了,咱们都还没圆房嘞。” “刚来你家你两腿一蹬你就没了,我以后咋活啊。” 油灯下,叶蒲的脸显得有些渗人,衙门的人说他是被水淹死的。 但宿枝不这么认为,叶蒲要是掉进河里,得浮上来才能被发现。 他的身子不肿胀,只是脸色发青。 宿枝抹了一把眼泪,准备接着哭。 一会儿,叶蒲的儿子就回来了,是的,叶蒲是个鳏夫,她是来给他当续弦的。 但是一抬头,跟叶蒲的脸对视的一久,她怕了。 原谅她,她还没见过死人。 她站起来,靠后一些,压下心中的恐惧接着哭,一边哭一边说: “叶蒲,我答应你当续弦,但是你没了,我不能陪葬的,我还小呢,你晚上别来找我啊!” 她绞着手指,心中复杂不已。 她是穿越的,半年前穿越过来,原身是被她爹打死的。 就因为原身不愿意给京城一家富商当小妾。 人死了,原身的醉鬼爹都没发现。 然后,刚准备上大学,结果意外身亡的宿枝就占据了这个同名同姓的身体。 她浑身酸疼不已,但得到记忆后,清楚富商的轿子一会就来。 忍着疼逃了。 这才中途遇见了出门办案的叶蒲。 想到这,宿枝的眼泪再次憋不住了,她是有点怕死人,但是叶蒲是个好人的。 脚步声急促、 她不由朝门口望去。 或许是她素未谋面的好大儿。 “吱呀——” 一声! 门被推开,只见一身素蓝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见到她先是拧了拧眉,随后看向叶蒲时,眼中划过一抹不可置信。 步子也好像被定格住。 宿枝清楚他的反应,因为叶蒲刚被抬回来的时候,她差不多也是这样。 她小心谨慎的打量着这个好大儿。 眉眼深邃,比起叶蒲多了份青涩和书生气,高挺的鼻梁外加流畅的下颌线。 是个美男子。 就是......感觉有些太冷了,叶蒲是硬汉型的,但是相似的模样下,门口的人倒像是天上月。 孤冷、且高不可攀的感觉。 她主动开口:“你、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吃?” 叶书予没看她,“出去。” 声音清冷柔和,不算冷酷,但也很不好说话。 宿枝吞了吞口水,“哦。” 她低下头,走出这个叶蒲说是他们婚房的砖房。 只是刚出去,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是叶蒲新娶的妻子,叶书予就是她的继子,凭啥让她出来啊! 但一想到叶书予那张脸,以及一会可能要给叶蒲换寿衣。 她没再折返。 站在叶家的院子里,踢着石子。 心里一团乱麻。 叶蒲死了,她以后该怎么办? 回娘家?别逗了,醉鬼赌钱的爹,估计再给她卖了。 以前还是清白身,卖给人当小妾已经很惨了,现在是个寡妇,说不定还会被按上克夫的名头。 再卖......估摸着不是什么好去处。 自立门户?她没钱,叶蒲之前说给她管家,但这不还没给,人就没了吗? 而且,就算自立门户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也没什么养活自己的手艺。 大学都没上呢就死了,饭都是这半年学会的。 古代不好的点,多了去了。 而且她还不认字,你没听错,不认字的,因为这个字体跟简体字不一样。 更别提她要是将诗句抄过来,说不定会被人觉得她中邪了,直接给她烧了...... 离开这里,就代表要二嫁。 再嫁能不能嫁个叶蒲那样疼老婆的男人......就说不准了。 好运气,不会一直眷顾她。 经过一番思索和考虑,她决定,要为叶蒲守寡,守着这个家。 好大儿是读书人,她又没公婆,日子总比离开这里强。 大曦王朝注重孝道,这个家,肯定她最大啊! 男人死了没一夜,宿枝就将未来规划好了。 而这时、 房门重新打开,叶书予脊背挺的笔直。 上前,“姑娘,家父尸骨未寒,还请见谅,改日叶某自当登门道谢。” 宿枝:“???” 道谢?道什么谢? 哦,好大儿应该是不知道她是谁。 “不用不用。” 宿枝摆手,“我们是一家人,登哪门子的门啊。”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都小了一些。 叶书予的眉头紧紧蹙起,“姑娘,家父已西去,我的意思是......就不妨碍姑娘的名节了,趁刚来这里,也没有办婚。 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 轰隆! 宿枝只觉得心脏被震碎了一般。 刚还说要守寡,过上好日子,结果.....好大儿不认她。 “当没发生是什么意思?”宿枝小声询问,脸都白了。 声音有些发颤,叶书予抿着唇,只是看着她。 他父亲衙门的人给他传口信儿,说了情况,还曾惋惜新妇就要守寡。 但......他压根不清楚这件事: 父亲再娶。 他沉吟着说:“姑娘今日刚来寒舍,无他人知晓,这事就此作罢,姑娘也好另寻良配。” 宿枝清楚了。 这是想赶她离开。 一想到这半年来,要不是叶蒲日日上门查看,还给了醉鬼爹三十两白银。 她早就被卖了。 她磕磕巴巴道:“可京郊的人都知道我过来了。” 叶书予,“无事,我会给姑娘做担保,便说今日只是来城内游玩。” 喉咙如同被鱼刺卡住。 宿枝没遇到这种情况,自己男人连寿衣都没换,他儿子已经开始赶人了。 而这个赶人也说的很漂亮,都是为她考虑。 院子笼罩着一层月色。 她一时间慌了神,“不走行不行?” “姑娘,在下的提议,对我们都好。”叶书予开口。 他清楚他爹不是胡来的人。 这第一次上门,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只是...... 耳边响起一道跟宿枝一模一样的声音。 【好个屁好!我可是你娘!后娘也是娘啊!你爹知道他刚死,你就赶你娘走,不得打断你的腿?!】 叶书予眉头蹙的更紧了,眼中腾起一丝薄怒。 宿枝委屈巴巴的瞅着他。 并没有说话。 他一怔。 这时、 宿枝开口了:“可我跟你爹是夫妻的,我不走。” 第 2章 岂有此理!这就叫人走茶凉! 夜里的风有点凉。 跟宿枝的心一样凉,鬼知道她这句话用了多大的勇气。 本来她是长辈的,应该拿出家长的威严。 但是面对这个比叶蒲更有文化,气质更高冷的人,她被吓住了。 “夫妻?”叶书予眉头稍挑,“姑娘,我从不知家父要娶妻。” 宿枝看着他眉宇间浮现的怒意,吞了吞口水道: “那是你爹不想妨碍你科考。” 【他没事就拉着我的小手,说要一辈子对我好,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这句话她没说出来,但是叶书予听见了。 他这次一直盯着宿枝的嘴唇,可以确定的是,这句话宿枝没说。 是什么? 江湖上的腹语?还是......她脑子里的想法? 叶书予紧抿着唇,他从未想过自己身上会发生如此离奇的事情。 若真是腹语,他爹或许真以为这话是此女的心里话,将父亲哄的团团转也不是不可能。 他沉吟着说:“姑娘真当不走?” “不走。”宿枝点头,“我心系你爹,我不走。” 系不系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走了...... 那人生就全完了。 叶书予紧蹙着眉,冰冷的眼神让宿枝不由的往后退了退。 结结巴巴道:“你不能赶我走的,我是你爹的媳妇,大曦注重孝道......” 宿枝的脖子都快缩起来了。 她太心虚了,要是说她真跟叶蒲发生点什么,她都能说自己没了名节,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但她跟叶蒲,就拉过手! “官府文书没有,也无夫妻之实,姑娘,在下也很难做。” 叶书予声音很沉。 宿枝能明白他的情绪,毕竟叶书予身上有酒气,估计还在和同窗喝酒,结果老爹死了。 还冒出来个后娘,关键的是,她都能感觉叶蒲的死亡不是意外。 叶书予好歹是个读书人。 不可能没发现的。 这些事同时发生,这搁谁谁也接受不了。 但、宿枝不能同情他。 “有的。”她小声开口,正想着去拿官府文书。 “咚咚咚!” 院门敲响,门外响起声音:“书予侄儿!开门!” 叶书予本想问有什么,但突然出现的人,让他只是深深看了眼宿枝。 便去开门。 来人是叶蒲的几个同僚,为首的人宿枝还认识。 “哎!弟妹在院子啊!夜里风大,这后事都有我们呢,你回屋歇会儿,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忙呢!别冻出病来。” 为首的李清朝宿枝招呼。 李清是她的老乡,跟叶蒲也比较相熟,自然的,叶蒲偶尔没空看她时,总让李清带点好吃的过来。 宿枝看到熟人了,呲牙笑了笑,“李大哥,不碍事。” 叶书予淡淡扫了她一眼。 心中微沉,李清他们都知道她的存在,只有他不知道。 “李叔,这边请。”叶书予收起情绪,招呼来的人。 李清点了点头,带着一伙人跟着叶书予进入正房。 宿枝退到一边,看着几个人路过。 只一眼、 她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叶蒲同僚中最讨厌的一个人。 江影! 一身捕快服,正气盎然,但那张脸跟衣服完全不匹配。 要脱了那层皮,说他是江湖大盗她都信。 只见黑色长发高高竖起,一张俊秀的脸上带着邪气,光是笑一下,就让人恨不得翻白眼。 当然,这只是宿枝的感觉。 江影生的极好,虽然一身痞子味儿,但总萦绕着一股子贵气。 路过宿枝时,他没有像平时一样让宿枝沏茶。 停在宿枝面前,他沉吟片刻,“节哀。” 宿枝没理他。 以往叶蒲和他一起做事,路过她那,这家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满眼都是对她生活条件的嫌弃,以及...... 像是在说:叶蒲那样好的条件怎么看上了她? 所以、宿枝一向看不上他那趾高气扬的鬼样子。 等人都进入正房。 宿枝站在院子里,一时不知道该去哪。 叶家是四合院,一个正房,两个侧房,其余便是厨房、茅厕。 叶蒲说正屋是他两的,但是侧屋,东边是叶书予休息的地方。 西边是叶书予的书房。 都不好进去。 她想了想,只能蹲在院子里的桃花树底下。 双手抱膝,将脑袋搭在上面。 本来她的难过只是叶蒲死了,现在更大的难过便是叶蒲死了,她连家都没有了。 “叶郎,你儿子要赶我走,你晚上能不能给他托个梦,让他孝顺点?”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忽的,她被影子所笼罩。 宿枝抬头,见来人是江影,又将脑袋低了下去。 “蒲哥走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江影问。 宿枝,“守寡。” 江影:“......” “听蒲哥儿子的意思,他不知道你啊?” 宿枝站起身,定定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记得蒲哥说你及笄没多久,你干脆找个男人改嫁,叶书予比你还大两岁,你要当他娘,他也不认啊!” 江影自认语气平和的开口,毕竟叶蒲活着的时候,人挺好。 不然,他都懒得跟宿枝说什么。 宿枝不喜欢他,但在这个世界已经习惯了将不喜藏起来。 避免得罪人。 她想了想回应,“我要是回去,人家会说我克夫,我找不到比叶蒲更好的男人了。” 没办法,她虽然生的不错。 但是要家世没家世,要什么没什么,还有一个酒鬼爹。 她属于那种,穷汉子娶不起,富汉子顶多让她当小妾。 中不溜儿的嫌她克夫...... 江影一愣,似乎没想到她这么说,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 只说:“有什么事儿,来衙门给我捎个口信儿,我能帮的指定帮。” 宿枝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 估计是看在叶蒲的面子上吧。 “好。” 不多时、 李清等人出来了。 “贤侄儿,别送了,这件事肯定给你一个交代,明日我们再过来,棺木一会就送到。” 李清说着,停留在宿枝面前。 搓着手道:“宿姑娘,后续听书予的,他是个君子,肯定会给你好出路的。” 宿枝心都狂跳了起来。 瞥了眼叶书予,她清楚,肯定是叶书予给李清说了什么。 弟妹也不叫了,好出路也说出口了。 摆明了,不认她。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什么叫人走茶凉?!这就叫人走茶凉!】 第3 章 逆子!算你识相! 叶书予的眉头微挑,察觉到宿枝那平坦的胸脯气的起伏。 不经意开口:“李叔,听到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李清四处看了看,“风声?” 叶书予眉头微蹙,“嗯。” 只有他能听到? 李清摆手道:“今夜的风呜呜呜的,也是蒲子生前人好,老天都为他哭呢。” 说完,他这才反应过来宿枝一直没回应她。 以为宿枝死了男人,伤心欲绝,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该说的也都说了,招呼一声就走了。 临走前、 宿枝察觉到江影深深看了她一眼。 眼里有一丝怜悯? 她嘴角一抽,只是站在院子里,等叶书予送完客。 一行人走出叶家大院。 江影吊儿郎当的询问:“李哥,听蒲哥儿子的意思是......把那姑娘送回去?” “嗯。” 李清摇头叹息,“唉,也是个可怜的,但也没办法,宿姑娘才及笄没多久,书予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不好留下比他还小的寡母。 再说了,叶书予中了举,等孝期过了,会试殿试,以后指定是官老爷。 有个继母,他不好受,而且宿枝太年轻了,也耽误她。” 江影抿着唇,没再吭声了。 脑子里都是桃花树下,宿枝说:我找不到比叶蒲更好的男人了,人家会说我克夫。 在他的印象里,宿枝一直是个很乖的小姑娘。 这性子,这以后,估计还有的受。 不过一转眼,谈起案件,他就把人忘了。 毕竟他又不是菩萨。 ...... 这边、 叶书予则不觉得宿枝是个很乖的性子,表面温顺的很。 内心岂有此理都用上了。 他沉沉的看了她一眼,“葬礼结束后,我送你回去。” “我可以不走吗?”宿枝有些急了,眼都红了。 叶书予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讲道理:“宿姑娘,你还小,守寡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离开,对你对我都好。” 宿枝,“可是......我跟叶郎有官府文书,你不能赶我走啊!” 叶书予一愣,“官府文书?” 【是啊是啊!我们是登记过的,逆子!你要赶我走!你就是不孝!】 宿枝内心吐槽,但还是很麻溜的跑进正屋,然后将官府文书拿出来。 凑到叶书予面前。 “我没骗你吧?” 叶书予想要接过,宿枝跟护宝贝一样将手缩了回来。 见他冷漠的看着她。 她讪讪道:“我拿着给你看就好。” 【万一你给我撕了咋办?我也不知道撕了还能不能证明我是你娘这件事。】 叶书予:“......” 宿枝看着他脸色更难看了,更加小心谨慎了。 【他这么不想认娘吗?不认不认呗!让我在这守寡就行啊!】 叶书予听到这句话,控制自己尽量让脸色好看点。 但...... 这是能控制的住的吗? 他只是看了眼官府的印章,“去东屋睡觉吧,明早早起。” 说完、他直接转身走进了书房。 徒留下宿枝不断眨巴着眼睛。 这意思是...... 同意了? 她的内心疯狂大叫起来:【哦!逆子!算你识相!以后等我坐稳当家主母的位置,你的婚姻都得我说了算!现在看点脸色算什么?!就问贼老天?!算什么!】 叶书予差点被书房的门槛绊一跤摔死。 宿枝听到动静,转头问: “书予,你还好吗?” 语气温柔,一双眼睛如同受伤的小鹿,搞得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负她一般。 如果叶书予没有听到她的心声,可能真被她给骗了。 此时、 他只能冷冰冰的回复:“无事。” 宿枝搞不懂叶书予,但是她明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只要她对继子好,继子就算不亲近她,等他以后当官了,她也会有很好的生活。 于是...... 宿枝去了东屋。 这屋子是叶书予的。 穷人家,没什么讲究,虽然叶家不算太穷,但是一直供叶书予读书。 也拿不出什么闲钱买地皮扩建院子,现在叶蒲没了,她要么睡书房,要么睡叶书予的房间。 叶书予的房间很简单,木头的衣柜,床,角落堆积着一些木头箱子。 估摸着都是他的书。 她脱了鞋上床,盖上被子时,闻到一股子好闻的墨香。 嗯......跟叶郎的气味不一样。 想到叶蒲,宿枝的心情很复杂。 三十多的叶蒲,壮硕,冷硬,长相出挑。 听李清说,很多寡妇都让媒人问过叶蒲有没有再娶的心思。 叶蒲都拒绝了。 迷迷瞪瞪间,宿枝想着早死的丈夫,睡着了。 而她丈夫的亲儿子。 此时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不断捏着鼻根。 似乎难以理解,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娶了一个后母回来。 比他年纪还小,糟糕的是,父亲死了。 这个后母心里从没想到和父亲的情谊,脑子里全是怎么留下。 他不愿意以卑劣的想法去想一个女子。 但他不得不想,父亲是告诉过她家里的情况,她不愿意走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她清楚自己会走上仕途。 这一夜、 所有的平静都打破了。 次日、 宿枝是被唢呐声,以及公鸡的打鸣声吵醒的。 她穿上鞋,就走出了房间。 叶书予已经穿上了孝服,头戴一顶尖尖的白帽子,帽子后布料一直延伸至腰际。 叶书予只是扫了她一眼。 没有动作。 转身回到主屋去哭丧。 她抿了抿唇,跟上去,“书予,我的衣服......” 叶书予沉默一瞬,“你去厨房或者去我的屋子呆着就好。” 宿枝张了张嘴,“我不是给你看官府文书了吗?” 叶书予看向她,她不清楚这个眼神代表什么。 只是等到他又看了眼叶蒲的灵牌。 随后、 她看着他似乎纠结了很久,从一侧拿出孝服。 “去换吧。” 宿枝点头。 厚重棺材旁的桌腿上,拴着一只目光炯炯的大公鸡。 下一秒,大公鸡叫了。 宿枝依稀听见叶书予说:“爹,儿子不孝,会尽量让您的继室......” 早日二嫁。 她没听到后面四个字,所以只觉得自己的寡妇生涯开启了。 换好衣服后,来到主屋,面对着棺材,嗷嗷大哭了一场。 “叶郎啊!你走的真早、我会照顾好你儿子,会看好我们的家~呜呜呜~” 她抹着眼泪,但叶书予的脸阴沉阴沉再阴沉。 因为他听到宿枝的心声在说: 第4 章 饿了吧?娘给你做了红烧肉 【叶郎,你放心走吧,我会让你儿子叫我娘的。】 【叶郎,我会当一个好娘的。】 【叶郎,我会把你儿子当成我亲儿子的。】 叶书予觉得,如果这不是父亲的葬礼。 宿枝这个女人不是父亲的继室,他或许会掐死这个动不动想当他娘的女人。 她怎么想的? 让一个比她年长两岁的男人叫她娘? 叶书予沉默半晌,冷声开口: “厨房里有几只鸡,你会杀吗?一会丧宴上会用。” “哦,会杀。”宿枝爬起来,用白白的丧服袖子再度抹了一把泪。 在她快要走出去时、 叶书予说:“老哭对身体不好,你在厨房帮忙,或者去东屋休息都可以,有必要我会请你。” 宿枝想了想,她也哭累了,丧礼三天,要是一直在这,很容易没眼泪了。 她点头,“好,都听你的。” 等她一走,叶书予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厨房里、 确实拴着几只鸡。 请来的厨师掌着勺,瞥了一眼宿枝。 “姑娘,是叶大哥什么人啊?没见过,远房亲戚吧?第一天就赶过来,也是不易了。” 宿枝:“......” “我是叶蒲妻子。”她说。 厨师似乎没想到,没吭声了。 她将鸡抓过来,拿着一把刀,就准备杀鸡。 有人看了她一眼,“嫂子,要不去厨房外杀吧,我给你端盆烫水,你来帮忙,我们就不叫别人了。” 宿枝,“行。” 她抓住鸡出去杀了。 而厨房内此时说什么都有。 “叶大哥新娶的婆娘?” “嗯,酒都没办,人死了,难说。” “娶的婆娘挺好看的,脸上看着细皮嫩肉的,要不说我还以为远房亲戚,想着打听打听,讨来当媳妇。” “得了吧!刚进门给丈夫克死了,你要先看看你的命硬不硬!” ...... 宿枝还没开始杀鸡呢,自然能听到他们的嘀咕声。 她眯了眯眼,看着手里的鸡。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放血,扔进热水盆里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半年前,别说杀鸡了,她连生火都不会。 但做了半年的饭,尤其是叶蒲还总是给她带鸡鸭什么的。 她自然也会了。 她一边拔毛,一边狠刺啦的咒骂: “让你碎嘴子!别的鸡都不叫,就你叫的欢!宰的就是你!” “毛都给你拔干净,给我丈夫当祭品吃!” “哟!拔了毛长得细皮嫩肉的,唉,也不是谁都吃的起的,啧~” 此话一出、 厨房内安静了。 宿枝也舒坦了,只是一抬头,就见江影一脸痞笑的盯着她。 她的脸瞬间红了。 “我、我说鸡呢。” 江影一边笑,一边点头,“伶牙俐齿的,挺好。” 他来一会了,本是早上起太早,一口饭都没吃,就过来讨口吃的。 刚走到厨房拐角处,就听见有人碎嘴。 他也没想到...... 一向温温柔柔,说话都小声小气的宿枝,骂起人来还真够...... 伶牙俐齿、不吐脏字。 宿枝盯着他。 “盯着我干什么?我夸你呢!”江影说着,“进去给我拿个饼,君子远庖厨,我就不进去了。” 宿枝站起身,嘀咕:“君子远庖厨,一派胡言。” 江影:“......” 宿枝的声音很小,一般人是听不清这么小的声音的。 但是江影的听力很好,相当好。 “你说什么?”江影问。 宿枝眨巴了两下眼睛,“什么也没说。” 江影一字一句道:“一、派、胡、言。” 他的眼底闪过戏谑。 宿枝没吭声,擦了擦手,从厨房内拿了一个饼子,递给他。 “你听错了。”她这才解释。 江影挑着眉,笑了一声,“我没听错,再跑一趟,给我夹点肉。” 宿枝:“......” 这就是她讨厌他的原因。 永远都是颐指气使的样子,就好像她是他家丫鬟一样。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什么王爷,不是捕快。 当初叶蒲带他来,她给他们倒水,叶蒲会说多谢,江影会说水也有点淡,有茶叶没? 当然、 这不是根本原因。 宿枝,“你自己去吧,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肉,里面有羊肉,和猪肉。” 说完,她将饼子塞给他。 江影张了张嘴,“羊肉行,你给我夹羊肉吧。” 宿枝OS:这人特么听不懂人话! 她翻了一个白眼,“自己去。” 江影眼底划过一丝诧异,毕竟这还是宿枝第一次拒绝人。 “行,我自己去。”他说。 宿枝低着头,嘀咕:“君子远庖厨,进去就不是君子了。” 江影又听到她的碎碎念了。 开口:“这会不是君子,是饿子!” 说完,他咬了一口饼子,随后进入厨房。 宿枝:“......” ...... 三天葬礼转瞬即逝。 只当叶蒲埋进土里时,宿枝才发觉。 以后她真要守寡了。 葬礼结束的第一天,叶书予便开口道:“你想什么时候回家?” “这不就是我的家吗?”宿枝秀眉微蹙,显得相当无辜可怜。 叶书予,“回你的家。” 宿枝,“书予,叶郎说,我是他的妻,他现在就算去了,我也要照顾你的。” 叶书予深呼一口气,“我不需要你照顾。” 宿枝红了眼。 要哭了。 叶书予见状,到底是说: “以后你住主屋,你好好想一想,想通了我送你回去。” 宿枝看着地面,“我哪都不去。” “话不要说太早。”叶书予说完,不想挑起她的心声,便直接去了书房。 毕竟她的心声总想当他娘...... 不是骂他,就是想当他娘...... 而他自身,也对这个刚及笄估计连一年都没有女人没什么信心。 若是跟他父亲生活了一段日子,若是年纪稍微大些。 可以耐住守寡的寂寞。 那他不会说什么。 但年轻的宿枝,着实让他没办法去留下她。 耽误她,也耽误他的仕途,若是以后宿枝耐不住寂寞偷了汉子…… 那全完了。 宿枝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认儿之路看来遥遥无期啊! 她得再努力一点了。 下午、 她拿丧礼没用完的肉做了红烧肉,上面放了一个大白馒头。 敲响叶书予的书房门。 “进。” 冷漠的声音传来,宿枝才缓缓推开房门。 将碗轻轻放在他的书桌上。 “书予,饿了吧?娘给你做了红烧肉。” 第 5章 她守不了寡 “你说什么?” 叶书予一愣,他看的没错,这句话不是她的心声,而是她说出来的。 宿枝被反问的也愣了愣,小声道: “我说你可能饿了,我给你做了红烧肉......” 【他一惊一乍的干什么?给他做吃的还做出毛病了?】 叶书予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一向恪守礼教。 宿枝没有再提‘娘’这个字眼,他自然也不能抓住对方不放。 咬了咬牙道:“多谢。” “不谢不谢,书予,你吃。”宿枝咧嘴一笑。 随后朝他桌子上的书看了看。 嗯......不认识。 叶蒲就教给了她两人的名字,以及一些简单的字。 而且繁体字笔划多,叶蒲又不经常来,所以她跟文盲没什么区别。 叶书予只是看着她,提醒:“我会吃的,你还有事吗?” 宿枝反应了过来,厚着脸皮,“你吃你的,你吃的快,一会我走的时候把碗带上,不让你跑一趟。” 【后母难当啊!巴结儿子果然是个辛苦的差事,不过,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叶书予刚准备拿筷子的手顿住了。 温声道:“宿姑娘,你不用如此,你想通之前也不用来讨好我。” 宿枝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清澈的很。 “没有,没有讨好你,你放心,这都是我自愿做的,叶郎以前也说,我做饭好吃,以后可以照顾你。” 【叶郎哪舍得让我做饭啊!每次都是他做,不然穷人家连猪肉一年都吃不了两次,哪会做红烧肉啊!】 叶书予:“......” 红烧肉在嘴里爆汁儿,叶书予也沉默了下来。 这味道确实跟他爹做的一样。 还记得这个味道是小时候。 【吃饭的样子还挺好看,不疾不徐的,但逆子就是逆子,也不知道问问你娘吃了没,吃的什么!】 听闻心声响起,叶书予抬眼看向宿枝,见她还是跟那会一样,温温柔柔,可可爱爱的。 眼皮子跳了跳,“你......吃了吗?” “啊?还没,丧宴剩下的食材都比较零碎,我一会看看吃什么。” 宿枝回应,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 叶书予点了点头,不经意问:“怎么不一个锅里做出来?” “我不读书,不用吃这么好。”宿枝扯谎。 【一个锅里做出来的,我还给自己加了两卤鸡蛋,没给你加,不好拿出来。】 叶书予差点被噎死,要不是他懂得人心险恶,听别人的心声着实不光彩。 他一定会好好质问一下宿枝,叶蒲是不是被她乖巧的表面吸引的? 宿枝往后退了两步,她有些不明白叶书予突然就脸色变了。 她可以没有讨好成功,但不能越讨好、他越讨厌自己啊! “书予,你是觉得饭菜味道不对吗?” 叶书予听着她的心声,只是说:“没有,荤腥太多了。” 【哦,吃不了肉啊,我还以为咋了。】 “那下次给你再炒个素菜。”宿枝说着,“外面还有衣服没洗,我先出去了。” 叶书予点了点头。 宿枝走出房门,才松了一大口气。 怪不得人家说未婚女最好别找二婚男呢。 她才多大啊! 哪里摆的平一个不是自己骨肉的儿子啊! 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她摇了摇头,从厨房将自己碗拿出来,坐在院子的石墩子上。 一个馒头,两块红烧肉,两个鸡蛋,最多的就是小青菜了。 没办法,好的都用来巴结叶书予了。 食材里的肉,剩下的要么是鱼,要么是羊肉。 不是很好做。 她将碗放在桌子上,手里拿着馒头,一边吃,一边看院子里仅有的桃树。 叶书予看不进去书,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过于突然。 走到窗边,就见宿枝穿着一身米白色衣裙,头发挽成妇人发髻,没有任何首饰,一根白布条从头发垂下。 仰头看着桃树。 一张脸显得稚嫩无比,不说倾国倾城,也是明眸皓齿,杏眼桃腮。 这让叶书予更加确定她守不了寡。 送她离开,才是为她好。 这时、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宿枝转过头,朝他笑。 八颗牙齿白的发光,叶书予没有任何表示。 脸还是那张死人脸,一言不发。 “书予——” 宿枝话还没说完,窗户便被合上。 她讪讪的将还没说出去的话,吞了回去。 还想问他是不是吃完了,一会她去收碗呢。 她慢吞吞的将饭菜吃了个干净。 擦了擦嘴,才再次敲响书房的门。 “书予,你吃完了吗?我来收碗。” 门开了一个缝,叶书予将碗递给她,“多谢。” “不——”宿枝刚想客气,就跟那会一样,叶书予又把门关了。 宿枝:“......” 【啊啊啊!逆子!气死老娘了!叶蒲!你怎么没被你儿子气活过来啊!这就是你说的好相处!】 她腮膀子都鼓了起来。 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她将碗和锅放进篮子,就出了门。 叶家的院子,就在护城河边上,除了大户人家会在自家打水井外。 条件差一点,只能去远一些的水井挑水。 洗衣服洗碗之类的,能用河水,就不会用净水。 毕竟省些力气。 走近河道,她寻了上游,便开始洗碗。 周边也有一些妇人,洗衣服洗碗的,在她来了后,顿时噤声。 她也不在意、 男人死了,在这种环境下,必然会戴上克夫的名头。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 她只能接受。 “叶家娘子。”一个妇人蹲在了她的身旁,将脏衣服的盆往一旁一搁。 宿枝朝妇人看了一眼。 四十多岁,衣服料子也还不错,看着是个温和的人。 “你......认识我?”宿枝轻声问。 妇人笑着打趣,“认识认识,叶家娘子长得好,谁见过一面能忘掉啊?” 宿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妇人似乎知道她年纪小,“李清,我男人,以前回家老说你好看的紧,现在仔细看啊!果然好看,难怪是叶蒲的心尖尖呢。” 宿枝眨巴了一下眼睛,甜甜开口唤人:“李家大嫂。” 李嫂子为人热情大方,不过短短几句话,就跟宿枝熟络了起来。 半晌、她压低声音道: “妹子,嫂子劝你一句话,这死了男人不要紧,要紧的是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 你还年轻,若是改嫁嫂子不拦你,但要守寡,你不仅得让书予那孩子接受,还得守得住自己。” 第6 章 绝对不偷人,我发誓! 李家嫂子走了。 宿枝却盯着洗的锃亮的碗发起了呆。 她听明白李家嫂子的意思了,她没有古人的人情世故,反应没有他们快。 毕竟他们从小就受着这种熏陶。 但......她脑子不笨啊! “李家嫂子的意思是......” 宿枝默了默,“是怕我给叶书予蒙羞啊!” 她吞了吞口水,古人不封建,不在意什么二嫁三嫁的,毕竟皇后都有二婚的。 但挺在意偷人的。 说白了,叶书予担心就是她受不了寂寞,又不想走,然后偷人...... 这要是传出去...... 朝堂上,叶书予群战舌儒,但对方只要来一句,你小娘偷马夫。 一想到这种炸裂的画面,宿枝差点憋不住笑出了声。 返回家。 宿枝决定,好好跟叶书予谈一谈。 这样的话,自己就能好好呆下去了,她敲响书房的门。 这次、 没声音。 “人不在吗?”宿枝小声嘀咕了一句,轻手轻脚的推开书房的门看了一眼。 脑袋刚伸进去,身后便有声音出现。 “你在做什么?” 她吓得连忙退了出去,转身看向叶书予,“我看看你在不在家......” “今日是领廪饩银的日子,出了趟门,你找我有事吗?” 叶书予沉吟了一下,便解释自己刚去干什么了。 宿枝,“廪饩银是什么银?” “可以理解为朝廷怕我饿死,给我的钱。”叶书予面无表情的开口。 宿枝:“......” 【那朝廷还挺好的呢。】 叶书予垂了垂眸子,好吗?没觉得多好。 若不是在京城,举人的身份,多的是人往家里送钱。 但在京城,很难。 就是有人送,也不敢收。 “你有事吗?”他问。 宿枝点头,“有事的,我想跟你聊聊。” 此话一出,宿枝能明显的感觉出叶书予的精神松了些。 他起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下巴点了下对面的石凳。 “坐。” 宿枝连忙上去坐好,思索着该怎么说自己不会偷人,不会给他蒙羞的。 “书予、你以后是不是要进入朝堂?”她问。 叶书予只是扫了她一眼,“你想多了,大曦王朝规定,凡父母丧,需在家守孝二十七个月,且不说后面的会试,就是这两年,我什么都不能干。” 他知道不能跟宿枝说的太深,她听不懂。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 两年内,他没有任何收入,一年三两银子的廪饩银,只够吃喝。 而且吃的不好,喝的也不好。 宿枝一愣,本想说偷人的事,怎么就谈起现实了? “书予,我不奢求荣华富贵的,而且就两年而已,叶郎应该也留了钱,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好好守寡。” 这个寡是非守不可的。 离了这,她没钱,想自己干能干啥?都说现代人穿越古代乱杀。 都是骗人的,魂穿还好点,身穿一个黑户,寸步难行不说,给你挂个奴籍就老实了。 至于文抄公?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妇,写出绝世好文章,看人搞不搞你就是了。 还有什么印刷术之类的,不看着手机,只知道个名字,你能搞出来啥? 普通人穿越,那就是灾难。 赖着好大儿,先守寡,等他当官了,自己能学的都学个差不多。 才能谋出路。 要是现在被赶出去,那就是被醉鬼老爹卖了的命。 叶书予盯着她,“我爹没留下钱,你该知道的,我问过李叔,光礼金,给了三十两,这是他全部能拿出来的了,且不说我读书多年,花费很高。” 言外之意:跟着他没好日子。 宿枝来这半年了,自然也清楚三十两意味着什么,她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嗯......” “我并不是怪你。”叶书予似是察觉到宿枝的羞耻心,接着解释: “我的意思是,你还年轻,改嫁轻松些,这样拖着年纪大了对你不好。” 宿枝双手绞着,咬着下唇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叶书予挺为她想的,跟叶蒲一样,是个好人。 她不应该赖着他的。 但是不赖着,她的以后将是一片灰暗。 “书予,我会好好守寡的,绝对不让你蒙羞,我还会照顾你,我会做饭,会洗衣服。” 【绝对不偷人!我发誓!】 叶书予:“......” 他听到了什么? “咳咳。”他轻咳两声,“你还是再想想吧。” 宿枝张了张嘴,沉默了。 心里骂道: 【逆子!逆子!你爹知道你这样都能气活了!赶你可怜的老母亲离开,你还是人吗!】 叶书予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但对上的却是宿枝那双无辜想哭的眸子。 他闭了闭眼。 “你平日无事,多回家,若是有合适的郎君上门求亲,就应了吧。” 宿枝‘嗯’了一声。 知道再说下去,也于事无补。 等叶书予走了后,她擦了擦眼泪,觉得自己的命真苦。 穿越前,寒窗十五载。 穿越后,寒窗苦读一点用不上。 但她依然感谢能够重开。 于是...... 下午,她做好吃的给叶书予吃,趁他在书房,去打扫他的屋子。 将他没洗的衣服,拿去洗了。 一整个田螺姑娘。 叶书予离她远点,心里是有点动容的,但一靠近她,就像是靠近了脏东西。 因为总能听到她心里在骂:逆子!感动你了没? 他没有拒绝宿枝的好意,两天下来。 他发觉宿枝确实能够将整个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桃树下没了花瓣儿,家里的门窗很是干净。 院子里永远晾着衣服和床单。 看的出、是个很爱干净,很勤快的姑娘。 叶书予觉得,家里有个女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毛笔,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爹会想娶她回家。 就在这时、 宿枝在书房门口,问了一句:“书予,你忙吗?不忙我进来帮你擦擦柜子。” “不忙。”叶书予将毛笔搁置在一边。 宿枝提着水桶进来,头上包着一块白色的头巾。 她没看他,自顾自的去书柜前擦拭,稍微高一些的地方她够不着。 往地下看了看,想着踩个小板凳。 就在这时、 叶书予将搭在水桶旁的抹布拿起来,“太高了,我自己来吧,你去擦一下桌子。” 第7 章 你肯定会孝顺我! 宿枝‘哦’了一声,屁颠颠的就去了,收拾书桌时。 她不经意询问:“书予,你是不是认识好多字?能教我吗?” “怎么教?”叶书予擦着柜子上方,眼神冷漠。 宿枝,“你看的书叫什么?” 叶书予瞥了一眼她,见她拿着自己的书看着封面。 简单回答:“前朝的史记。” 宿枝看着上面只有四个字,有些无语。 “叫什么名字?” 叶书予,“大乾传记。” 宿枝点了点头,原来这四个字叫大乾传记啊! 她多看了一会,想将笔画都记下来。 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手里的抹布一角沾着砚台。 她一边记,一边反应过来用抹布擦着桌子。 目光丝毫没有停在桌子上。 她记完,单手翻开一页,随即又问:“第一句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叶书予回应了她,随即提醒:“擦完了,出去吧。” 宿枝点头,将书随手扣在擦好的桌面上。 这时、 她愣住了。 黑色的墨汁粘在她的手上,她连忙将书拿起来,只见第一页的字迹已经脏的看不清了。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给好大儿解释啊?该不会把我赶出去吧?】 心声的出现,让叶书予皱紧了眉。 他快步走过去,看着自己的书成了这副样子。 沉默了。 “书予、我、我不是故意的。”宿枝小声开口。 叶书予只是冷冷的注视了她一眼。 说:“出去。” 宿枝手都颤了,这声出去就像是她第一次见叶书予时一样。 眉毛都皱成了八字眉,她将书放在干净的椅子上。 然后快速将抹布投干净,擦了书桌上的墨汁。 一直到晚饭时、 宿枝都是胆寒心惊的,古时的书贵的离谱。 她满心歉意的开口:“书予......我......” 话还没出口,叶书予打断了她。 “父亲下葬三日了,你考虑的怎么样?明日、我送你回去。” 宿枝没吭声,啪嗒啪嗒掉着眼泪。 这次是真没招了。 脸皮再厚,也不能毁了人家的东西,还赖着人家不走吧? 她‘嗯’了一声。 将脑袋恨不得埋在碗里。 叶书予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的答应下来,心里舒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那本书的前几页,他有印象,已经抄写出来了。 等她一走,生活自然会回到正常轨迹上。 ...... 翌日一早、 宿枝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裹,里面没什么东西,就几件叶蒲给她买的衣服。 以前的衣服来的时候叶蒲就没让她带。 因为破的全是补丁。 天色微亮、 宿枝跟在叶书予的身后,走两步回个头。 叶书予也不着急,就缓缓走着。 直到路过一家名叫‘周记点心’的铺子,宿枝的肚子叫了。 她摸了摸肚皮,小声道:“书予,能给我买盒点心吗?我想吃。” 或许就是她最后一次吃好的了。 叶书予睨了她一眼,思索片刻就去买了点心。 “吃吧,吃完走快点,你要走不动就说话,我去雇个驴车。” “走的动,别乱花钱了。” 宿枝说了一声,将油纸包的点心拿出来,咬了一口,点心的甜腻让她鼻子一酸。 她哽咽的嘟囔:“没你爹买的好吃。” 此话一出、 叶书予愣了愣,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攥紧。 还不等他说什么,宿枝将点心放回去,打上结往前走。 这次换叶书予跟着她。 “你跟我爹怎么认识的?”叶书予突然问。 宿枝本想说关你屁事,但是一想到以后都见不到好大儿了,就说实话。 “夜里他追逃犯认识的。” 她回应的很简单,但是那段记忆由于叶书予能听到她的心声。 栩栩如生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宿枝浑身是伤的跑,差点被叶蒲的马蹄子一脚踩碎。 她的惊声和马儿受惊后的鸣叫响破天际。 叶蒲心善,看她浑身是伤,让其余人去追逃犯,自己下了马。 挺俗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 但却是刚来这个世界的宿枝,唯一的救赎。 她清楚了不能乱跑,没有引荐信,她只能呆在那。 在知道回去后要面临的事情,叶蒲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说:“我是个鳏夫,妻子去了十八年了,你要是愿意,我娶你,我出那三十两。” “是正妻吗?”宿枝问。 叶蒲沉吟片刻,点头:“是正妻。” 即使当时的宿枝什么都不懂,但也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妾是可以买卖的。 相当于奴。 但正妻,即使是续弦,双方也是平等的。 三十三四的叶蒲,就这么跟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定了终身。 此后的小半年,相处也倒愉快。 叶蒲是个正经人,不带外人来,不会单独见她。 只是说:“等我儿子考中举人,我挑个日子,就带你回去。” 宿枝回想到这,叹了一口气。 叶蒲的出现,只是让她缓了半年而已。 人死的太快了。 一想到回去了,醉鬼爹估计会再找户人家,给她卖了,宿枝只觉得人的命、天注定。 叶书予沉默了下来,半晌、“宿枝,回去吧。” “这不正走着呢吗?”宿枝有气无力的回应了一句。 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叶书予叫了她的名字。 叶书予只是转身,清冷的声音再度传来: “回家,我会帮你找好人家,你从我家嫁出去。” 宿枝:“???” 她的双眼瞬间亮了。 “我不用回去了?”宿枝转身追上去问。 叶书予,“我爹娶你,大概率是不想你过的凄苦,他一向不近女色。” 没人跟他说,那三十两白银不仅是礼金。 还是她的隐形卖身契。 他要给她送回去了,她不过是身价翻一倍,被再卖一次。 想到这,叶书予觉得......不能这么做。 只是、 他的话刚出口,就再次听见宿枝的心声: 【什么凄苦不凄苦的,你爹爱我爱惨了,原本要给你做衣服的好料子,都给我了,你懂个屁!】 叶书予:“......” 一看宿枝。 只见她像是受惊的小鹿,眨巴着眼睛。 “嗯,书予,你说的对,但是我得纠正你一下,他说我是你娘,你一向很孝顺,他还说他比我大好多,即使以后他走了,你肯定会孝顺我。” 第8 章 管钱匣子 叶书予两眼一翻,差点气晕过去。 他刚刚的悲悯心仿佛就是个笑话,这人不当他娘就不甘心。 “你以后要嫁出去。”叶书予提醒她,可以放弃当他的娘。 宿枝摇了摇头,“我对叶郎一往情深。” 【嫁嫁嫁,嫁出去还是苦命的主,但在这,等你当了官,洗衣服做饭这些事我都不用做了。】 叶书予:“......” 年纪挺小,心眼子倒是挺多。 确实,以宿枝的家世,良缘都是泥腿子。 不过,已经将人留下了,自然不会那么着急。 “你有中意的人,记得告诉我。” 宿枝呲牙笑了笑,选择权到她的手里就行。 她清楚,叶书予这是同意她暂时守寡了。 “嗯,书予你饿不饿?这个给你吃。”宿枝献宝一样将点心递给他。 叶书予的步子压根没有停顿,“我不饿,也不喜欢吃甜的,你自己留着吃吧。” 宿枝‘哦’了一声,跟他回家。 出来时走了很久的路,回去时竟然这么的快。 她都没想到叶书予的耐心这么大。 一上午如同乌龟爬一样,他竟然没有数落她。 叶郎说的真对,书予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这句心声,自然而然让叶书予听了个清楚。 “我去温书。” “哦,好。”宿枝说了一声,但想到什么,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叶书予的袖子。 叶书予垂眸看了一眼,“怎么了?” 宿枝嚅嗫的说:“书予,家里没菜了,丧宴剩余的菜已经差不多吃完了,而且你什么都不管......” 家里的钱是不是该给我,让我来管? 要说前几日,她只是怕叶书予给她轰回去,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明确说让她留下的。 这家嘛! 还得女人管钱。 叶书予眉头微挑,似是没想到宿枝这么大胆,自己刚让她留下,就想着管钱匣子了。 “你要多少?” “啊?”宿枝没反应过来,“我得看咱们家的经济状况,才能决定吃好点,还是吃赖点吧?” 叶书予低头沉思片刻,“你说的对。” 他起步去了房间,宿枝也跟了上去。 只见他从床下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散碎的银两,以及串起来的铜板。 宿枝张了张嘴,“就这点?” “不然呢?”叶书予反问,清冷的眸子像是在嘲笑她。 是不是后悔了? 宿枝上前就抱走匣子,“那我省着点用,你明年这个时候才发廪饩银,是吗?” 叶书予看着空了的手,喉结滚了滚。 他好像没说全给她管吧? “嗯。”他只是应了一声,该说不说的,那些银两内,他没有将今年的廪饩银放进去。 剩下的银子,也就刚好够他们的家用。 宿枝看着匣子里的钱,“那你明年了,记得把钱给我。” 说完,她深深叹了口气。 【就这点,又要给他读书,又要吃饭,还有钱给他科考吗?得再省点用了,不然儿子还没做官,已经可以上街乞讨了。】 叶书予:“......” 见她毫不客气的抱着匣子离开,叶书予垂下了眸子。 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就把钱匣子给她了,她提出的要求合乎情理,但又感觉不是很对。 下午的饭、 明显比前两日的次了。 宿枝一边喝着粥,一边问:“书予,是什么都不能做吗?教书之类的都不可以吗?” “京城的私塾没那么好进,也不能参与接下来的考试。”叶书予开口。 宿枝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养这个家。 不然就这么着,坐吃山空哪成啊? “那我明天去看看哪里有赚钱的门道。”宿枝说。 叶书予,“不用折腾,两年过的很快。” 但说完,他又觉得不应该拘着她,“你到处看看也好。” 这样容易遇到心上人。 宿枝没察觉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点头。 她吃完饭,早早就歇下了,想着明日会遇到什么活计。 人留在京城内,总不会什么活都没有她的份吧? “养儿子真辛苦。” 宿枝嘟囔了一句,随后将被子拉过头顶。 夜里、 叶书予在温书,但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将宿枝留下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而父亲的死,也是疑点重重。 ...... 京城的街市热闹的紧。 宿枝挨个铺子找活儿,愣是没找到,路过书肆。 她走了进去。 就一个店小二在柜台前打着盹儿。 见是女子进来,也懒得理会。 “有大乾传记吗?”宿枝问。 店小二眼皮子都没抬,“有,两贯钱,不议价。” 似乎反应过来宿枝要的不是什么启蒙书,连忙迎了出来。 笑盈盈道:“娘子家里可是有读书人?” 这种典籍贵了些。 宿枝点头,“我儿子读书,那千字文呢?” “三十文。”店小二开口,但眼神古怪了起来。 宿枝太年轻了,就算有了孩子。 孩子的年纪也不是看大乾传记的年纪。 宿枝四处逛着,心里细细思索着。 很好,雕版印刷已经开始了,不然也不会三十文了。 她买不起,买不起叶书予那本书。 她很多字不认识,只能随意的看看,就这时、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本春什么的书上。 是的,她只认识那个春字。 店小二注意到她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注意到她衣服颜色素净,头戴丧花。 眼神中充斥着鄙夷。 他将春宫图的画册拿下来,暗暗朝宿枝翻了一下。 “娘子,五十文,不过这是普通的,你要手绘的,二两银子,都是秋棠院的记录。” 宿枝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画上的小人那叫一个...... 咳! 但是下一秒,她反应过来了,这种图...... 有手绘! 价格还很高! “我不买,谢谢。”宿枝转身就跑了。 店小二翻了一个白眼,低声骂道:“装什么装,看见这三个字,道儿都走不利索了,切!” 这时、 店内的掌柜的带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郑秀才,你真不画了?你的画,我再给你提两成,行吗?” 被唤作郑秀才的男人只是冷冷注视了眼掌柜的。 “银钱够了,你另找人吧。” 郑秀才说完,便出了书肆。 刚出来的宿枝没有走远,依稀听到画什么,又折返了回去。 还未进门就听见掌柜的说话。 第9 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可惜了,郑秀才的画可是好画啊!” 掌柜的将店小二手里薄薄的书拿过来,随意翻阅了一下。 “粗俗、无趣、秋棠院的画,可是争着抢。” 说完,掌柜的将书随意的甩给店小二。 宿枝听见没了动静。 默默离开。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掌柜的说的是春宫图。 二两银子的手绘图。 回去的路上,宿枝的心都被煎熬着。 秀才都去画春宫图了,她一个专门学美术的,也不是不行。 可......伤风败俗! 但......穷的都连荤腥子都见不到了。 又不是让她去做那档子事,只是画一下...... 她的纠结,在看到李家大嫂结束。 “叶家娘子,这是去买什么没找到路吗?”李大嫂热情的招呼。 宿枝回应了一个笑容,“我去看看有没有我能做的活计。” 李大嫂一愣,想到宿枝的情况。 低声道:“可是书予不给你钱?” “给的,我管着钱匣子。”宿枝连忙摆手,想了想开口:“李大嫂,你也不是外人,叶郎刚走,书予现在也在服丧,家里......您要是有什么合适的活,介绍给我。” 李大嫂,“书予给你管钱了?可是接受你了?” 宿枝点头,“嗯,叶郎以前就说过,书予孝顺。” “那就好,那就好。” 李大嫂笑眯了眼睛,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八卦完才想到宿枝说的活儿。 问:“你可会刺绣?” 宿枝摇头。 李大嫂:“织布?” 宿枝再次摇头。 李大嫂:“做鞋总会吧?” 宿枝低下了头。 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就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还是不认识繁体字的书生。 李大嫂张了张嘴,没办法了。 想到什么,开口道:“前几日富商张家的婆子说要浆洗衣服的人,你要是不嫌累......” “不嫌的。”宿枝连忙开口。 毕竟现在做什么不要紧,她有盼头啊! 就算叶书予以后将她扫地出门,那也是会给她一笔钱的。 毕竟她是他的寡母,落魄时寡母浆洗衣服养他,发达了将寡母赶出去,他不为她想。 总会为自己的名声想的。 李大嫂,“行!那我去带你问问。” 趁着天色还早,不耽误晚食。 李大嫂带着她走进巷子,来到一处高门大院的后门处让她等着。 “叶家娘子,家里还有嘴等着我做饭呢,我就不陪你等了,在这等着,一会就有人出来了。” 宿枝点了点头,“好,谢谢李大嫂。” “客气了。” 等了许久、有一个年纪四五十岁的婆子过来。 不过前来接活儿的,不止她,还有几个妇人。 婆子只是将衣服分了下去,“都仔细点料子。” 宿枝看着空荡的手,“那个......您把我忘了。” “没忘,细皮嫩肉的,洗不干净。” 婆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完,就转身离开。 宿枝:“......” 返回去的路上,天都暗黑了下去。 “孔乙己脱下了长衫,也没找到工作......” 宿枝觉得既可笑又可悲。 刚到家门口、 就见叶书予站在门口。 “你去哪了?” 声音还是那么冷,五月的天气,硬是冷的像冬日。 宿枝指尖捏了捏下摆。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叶书予没回应,再次询问:“你去哪了?” “我去找活儿,今天运气不好,没找到。”宿枝委屈巴巴的开口。 【连浆洗衣服都轮不到我!!!呜呜呜!】 叶书予:“......” “你不用找活做。” 宿枝垂了垂眸子,“私塾不好进,一年三两银子,两个人只够温饱,你还得接着考试。” 半年的时间,她早就接受了这个时代的局限性。 现代人想要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社会,痴心妄想,人是环境的产物,打不过就融入的道理,她懂。 “我饿了。”叶书予忽略她的话。 宿枝点了点头,“那我去做饭。” 【女人的命真苦啊!咱大女人出去找了一天工作,回来便宜儿子还嗷嗷待哺!吃人的时代!】 叶书予的脸都气青了。 合着她表面装乖,背地里一直骂骂骂是吗?! 他上前将院子里石桌上倒扣的碗拿下去,“吃吧,等你很久了。” 宿枝一愣,她冤枉好大儿了。 人家已经做好吃的了啊! “书予,你会做饭啊?我听你爹的同僚可是说君子远庖厨的。” 她在试探叶书予对谁该做饭的观念。 “君子远庖厨,我爹没给你讲是什么意思吗?” 叶书予将筷子递给她,“你心里清楚,不用试探我。” 宿枝:“......” 这句话的意思是人要有恻隐之心。 她接过筷子,小声道:“谢谢。” “以后别太晚回家。”叶书予面无表情。 宿枝‘哦’了一声,吃着好大儿做的晚食,别说,还真别说,好吃的嘞! “书予,你怎么会做饭?”宿枝一边吃,一边问。 叶书予抬眼看向她,一字一句道: “食不言、寝不语。” 宿枝一噎,不想说就不想说呗,还拽词儿。 她低着头将吃的吃完,准备去洗碗。 “夜里不安全,明天再洗。”叶书予说了一声,转身进了书房。 宿枝:“......” 叶书予人还挺好的,就是看着不近人情。 跟叶蒲一样,叶蒲看着凶了点,但人善良的很。 她歪着头看着已经关闭的书房门,将碗摞起来放进篮子。 随后烧了点净水,在主屋将全身擦洗了一遍。 坐在床上时,她决定。 明日去画春宫图,本来她的心还摇摆不定。 但......浆洗衣服都轮不到她后、 她发现,自己是没有选择的。 她在主屋的窗户上往外看,见书房的油灯一直亮着,没有丝毫要出来的迹象。 随后摸黑进入叶书予的卧房。 在衣柜里找了又找,翻出旧衣裳偷偷离开。 毕竟女扮男装好办事。 这衣裳还是叶书予几年前的,他不穿了,自然也不会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睡的那叫一个香甜。 已经梦到自己画的春宫图被一抢而空了。 翌日一早、 宿枝干着家务眼神盯着叶书予,直到他一走、 她立马回屋就换了衣服,将头发梳成男子模样,还用泥巴给自己捏了一个喉结。 “啧~原来我就算是个男的,也这么帅啊。” 宿枝要被自己迷住了。 她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街上,见没有目光扫过来。 便知道自己的喉结捏对了。 书肆内。 第10 章 她要给好大儿蒙羞了 她进屋四处看了看,眼见店小二丝毫没有认出来她。 将一只手臂搭在柜台上。 “小哥儿,我是郑秀才介绍过来的,跟你们掌柜的聊聊?” “郑秀才?” 店小二脸上一喜,“公子这边请。” 她背着手就往屋内走去。 一进入内室,店小二搭在一个中年男子耳边说了两句。 掌柜的上下打量着宿枝,试探道: “小郎君长得真够清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小娘子。” 宿枝心里一慌,面上不显。 她咳了两声,随意摸了摸自己的假喉结,粗着嗓音道: “读书人的内敛温润,在掌柜的眼里成了弱书生。” 此话一出、 掌柜的才笑出了声音,捻着短而粗的胡须,“公子莫怪,属实是公子面如冠玉。” 宿枝没接话,转而问: “在下近日确实缺少银钱,郑秀才说掌柜的心善,这里可作画。” 掌柜的笑意真诚了一些,毕竟谁听恭维词不开心啊! “公子要不先画上一幅?” 面试嘛,总要有点真本事的。 宿枝点头,“我作画跟别人不太一样,锅底灰有吗?” 掌柜的一愣,锅底灰? 他的笑意收敛了起来,但还是让人给拿了些锅底灰。 很快,面前的桌子上铺上了一层宣纸,外加一小碟锅底灰。 她用拇指沾了锅底灰,刚要下手。 只见掌柜的抬手道:“公子,要是不行,这宣纸的钱你得付了。” 他此时已经觉得宿枝不是郑秀才介绍来的了。 郑秀才一向迂腐,不可能会认识一个作画如此奇怪的人,更别提介绍生意了。 “行!我画的不好,给你钱。”宿枝笑着回应。 内心已经翻了一个大白眼了。 抠搜死了,一张宣纸都舍不得给面试者用。 难怪郑秀才不干了。 吐槽归吐槽,宿枝一边手上动弹,时不时抬起眼睛看上两眼掌柜的。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宿枝将宣纸拿起来,伸出左手弹了弹,将多余的锅底灰弹下来。 “掌柜的,瞅瞅。”宿枝招呼。 掌柜的狐疑的看向她,然后走近一看。 愣了愣,又看了眼一旁一直弓着腰站着的店小二。 像、挺像。 “公子,今晚有时间吗?”掌柜的问。 宿枝,“半夜我来这找你,报酬......” 掌柜的从惊叹中缓了过来,慢悠悠的开口道:“以往都是卖出去了,才给郑秀才三成,这样,以后画一幅,我给你六百文!” 宿枝嘴角一抽,不是一幅,这么大的宣纸,从动作到神态,或许得画十多个。 还污染了自己的眼睛,最关键的是...... 掌柜的不一定卖二两,可能涨价。 该死的买断制度。 “八百文,掌柜的,在下真缺钱。” 掌柜的叹了口气,“小公子,没你这么涨的,不过......我也是爱才之人,就允了小公子这个价吧。” 宿枝:“......” 糟了,要少了。 ...... 二百文,是跑堂一个月的薪水,五百文是一个厨子一个月的薪水。 果然,只要跟文化人沾上边的,就是能赚啊! 宿枝回到家换了衣服,不由摇了摇头。 “真是......世风日下啊!要是让叶郎知道了,棺材板都盖不住他。” 夜里、 月黑风高、不时的传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她偷偷摸摸等好大儿睡下后,爬起来一个变装,就去了书肆。 书肆旁的巷子里,掌柜的早就等急了。 见她来,连忙抓过她的手臂往秋棠院走。 “哎呦,叶秀才啊!你怎么才来?”掌柜的不悦。 宿枝摸了摸鼻子,“家母管的严,这种营生......对吧?” 掌柜的:“......都是营生,分什么高低贵贱?我祖爷爷就是开书肆的,说前朝一个大官,当初身无分文,也是靠这个才有钱科考的。” 宿枝麻了。 嗯......掌柜的白天说话和晚上说话跟两个人似得。 在路上、 宿枝也了解一下自己的画会流传到哪些人手里。 启蒙的,五十个铜板一本的,那几乎祖传,买一本就是爷爷传爸爸,爸爸传儿子。而手绘的,一般是卖给大户人家。 宿枝深深叹了口气啊! 秋棠苑的后门。 掌柜的熟络的跟一个女子打了招呼,然后,他们就被带进一个小隔间。 宿枝嗅着四处香的要熏死人的气味,不免有些蹙眉。 “掌——” 话没说完、 掌柜的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随后带她来到一个纸窗户处,上面有一个拇指大的眼儿。 他低声开口:“小公子,看吧,看完画出来。” 宿枝:“......” 好好好、真是够了。 “里面的姑娘知道吗?”宿枝问。 掌柜的点了点头,“一成给妈妈,两成给姑娘,四成还得给你,小公子我真不赚钱啊!” 宿枝不吭声了。 看了一眼,见里面的人还在喝酒,就收回目光等着。 掌柜的坐在椅子上,左手揣右手袖子里,右手揣左手袖子里。 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闲的无聊,决定将喝酒的一幕画下来,毕竟这样就可以少画一张脏东西。 刚画完,里面开始了。 还不等她将眼睛搭上去看,只听‘砰!’一声! 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 下一秒、她在纸窗户一侧看到..... 一个捕快薅起恩客的脖颈,看了一眼人的模样,大声道:“不是!” 宿枝和掌柜的吓的不轻。 “掌柜的、咋办啊?”宿枝小声询问。 掌柜的,“不知道啊。” 宿枝:“......” 忽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声音让捕快听到了,面前的纸窗户瞬间被一脚踹烂了。 宿枝的眼睛瞬间瞪大。 捕快扫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眼桌子上画着喝酒的宣纸,将纸一把抄起来。 大声咧咧:“江哥!有两个可疑的人!我怀疑跟案件有关!” 宿枝只觉得...... 人生灰暗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 她要给好大儿蒙羞了,而且还闹到了,说不定是她亡夫同事面前...... “官爷......” 第 11章 叶家娘子,没事多笑笑 掌柜的上前作揖,讨好的笑道:“可是......” 但这时、 其余的捕快到了。 为首的是江影,他上前一脚就踹了过来,将刚才叫喊的捕快踹翻在地。 “差一点!你不吼那一嗓子!我就抓到他了!” “江、江哥,这两人......” 捕快连忙护头,朝宿枝和掌柜的方向一指,“我觉得他们肯定认识那人。” 宿枝此时已经心慌气短了。 来的还是老熟人! 靠! 她弱弱的朝掌柜的身后一躲,利用庞大身子将自己遮住。 江影翻了个白眼,双手叉着腰气不打一处来。 谁知道那人住着离河最近的屋子,他一进去,就见人瞅了他一眼,跳河走了。 闻言,他不由看向书肆掌柜的,问: “你们干嘛的?” 掌柜的讪讪一笑,“官爷,我们接到秋棠院妈妈的信儿,过来画图的。” 画图,画什么图不言而喻。 江影懒得管,正要走,就看见掉到地上的宣纸。 他拿起来看了看,这手艺,画那种图简直就是浪费啊! 他们衙门的盗捕画师水平那叫一个烂。 跟犯人顶多有个六成相似。 不怼脸对比,根本没办法确定。 每次抓嫌疑人,要是脸上有个麻子,那就能抓一大堆...... “你画的?”江影抬眼询问。 掌柜的摆手,“不不不,是这位小公子。” 江影往他身后瞅,结果人更躲了。 他舔了舔下唇,“出来!” 宿枝闭了闭眼,低着头走了出来。 人生在世,那简直就是大肠包小肠。 她不信命,但是实在没招了,也就信了。 江影莫名的感觉此人有些眼熟,虽然低着头,忽的,原本严肃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玩味。 “都别愣着了,去河道堵着去,还有你,也走,以后、不许再干这个。” 所有人一愣,但是又不敢说什么。 捕快走的走,而掌柜的点着头说着:是是是,也快速溜了。 宿枝跟在掌柜的辟谷后,也准备走。 这时、 一只大手抓住她后脖颈的衣领。 江影俯下身在她耳畔开口:“哟~叶家娘子还有这手艺呢?”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啊! “我只画画的,你不要告诉我儿子!”宿枝顿时就求饶了。 江影不由的笑出了声音,抓着她的后衣领子带她走后门。 走出秋棠院后、 江影抓住她后脖领子的手才松开。 宿枝转头抬眼瞅他,只见江影相貌简直就是妖孽。 跟两个月前的那晚...... 呸呸呸! 不想了。 “缺钱啊?”江影吊儿郎当的询问。 宿枝的目光立马垂下了,‘嗯’了一声,随即道:“还好。” “来几次了?”江影将宣纸揣怀里,上面没有不该看的,画的挺好。 宿枝更委屈了,“今天刚来就被你抓了,一个子儿都没赚到。” 江影:“......” “得儿!看来我很该死了,影响你赚钱了。”江影嘴角挂着笑,没去看她,只是看着路。 可不嘛。 宿枝这样想,但是没敢说。 她想了想小声道:“你会告诉我儿子吗?” “你儿子?叶书予啊?” 江影笑了,戏谑的提醒:“叶家娘子,你比他还小两岁。” 宿枝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是叶蒲的儿子,我是叶蒲的妻子,我就是他娘。” 她也不是非要当人娘。 主要在这个社会,她不当他娘,她有什么理由留在人家家啊? 江影挑了挑眉,将笑收了回去。 “行,你说的对,他是你儿子。” 宿枝没接话,江影想了想又说: “叶书予接受你这个娘了?听李大哥说,还让你管了银钱?” 这是宿枝不喜欢江影的第二点。 说话没点边界感。 但这也不是根本原因。 宿枝只是点了点头,刚想说不关他的事。 下一瞬,就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江影双手抱着后脑勺,悠悠开口: “让你管的钱,是不是只够生活?你别信他,男人的钱兜子,一般都不会全交给女人,还是后娘。” 宿枝脸都憋红了。 要不是被他抓到了把柄,她真想,真想! 江影的步子停了下来,将她一把拉住,一个钱袋子放在她手心里。 “拿去用,不够找我。” 宿枝抬眼的一瞬,江影也在看着她。 他的眼睛、妖而不媚,眼底常带着戏谑,但又从不让人打心底里厌恶。 “我不要。”宿枝说。 江影垂眼看了眼钱袋子,“为什么不要?我不怎么花钱,不用担心我。” 宿枝:“......” 她有些无语,但还是将钱袋子塞给他。 “我不要,我也不能拿你的钱,今晚的事情,你只要不告诉我儿子就行。” 江影张了张嘴,看着又回到自己手里的钱袋子。 挑着眉点头,“行,你就犟吧,蒲哥去了,我照顾一二又不是对你有想法,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声音很小。 但宿枝还是听到了。 她暗戳戳翻了一个白眼,“你去忙吧,你们不是在抓犯人吗?” “不忙,先给你送回去。” 江影说着,“人跳河跑了,能抓到才是怪事,不费那功夫。” 宿枝:“......” 合着你知道抓不着,还让同事去抓? “你不接受我的银钱,又缺钱,要不来衙门干吧。”江影提出真正的目的。 要是给钱她收了,那她以后也不用琢磨这种营生了。 要是没收,给她个活计也挺好,双赢。 宿枝一愣,“我?衙门?” “是啊!画师,我们的画师水平差,犯人站在面前我都认不出来。”江影开口。 宿枝乐了。 她知道江影在说画师的玩笑话,但还是询问: “你们那的画师月俸多少?” “一贯钱吧。”江影说。 宿枝,“多少?!” “咋?嫌少啊?”江影舔了舔下唇,是了,手绘春宫图可比正经画师挣得多。 “我觉得吧......应该不止,我明天再去问问。” 实在不行,他掏腰包给她垫点也行。 宿枝摇头,“不是不是,够多了,挺好的,我干!我能干!” 再苦再累,也是个编制啊! 虽然跟正儿八经的编制不一样,但给衙门做事,总比担惊受怕的在秋棠院画画的强啊! 江影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嗯......行!明天我就去说道说道。” 宿枝快速点头,笑容都真诚了许多。 “叶家娘子,没事多笑笑。” 第12 章 吃了礼教的亏 江影哼笑出声,“笑起来,好看。” 一句话,给宿枝说脸红了。 她又想起来两个月前的事情。 只是还不等她多想,快到家了,江影说:“走了,明天有信儿,我过来,做点好的,我不爱吃清汤寡水的饭。” 宿枝:“......” 还没赚钱呢,就要被迫花钱了吗? 蹑手蹑脚的回到家。 结果、 悄咪咪刚关掉院子的门。 一转头就见叶书予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石桌上还放着一盏油灯。 “啊!”宿枝被吓的低声惊呼了起来。 叶书予只是看着她,一声不吭的。 “书予......这么晚你还没睡啊?”宿枝讪讪询问。 叶书予颔首:“半夜听见房门有声响,起来看看,唤你好久都没有动静。” 他没出去找,心里有一个期待是宿枝去幽会。 还有一个期待是宿枝跑了。 此时,他看着宿枝穿着他的衣裳,眼眸暗了又暗。 宿枝磕磕巴巴道:“我、我......” “可有中意的男子?”叶书予问。 这跟直接问她是不是去偷人了有什么区别? “没有。”宿枝摇头。 叶书予抿着唇,似乎在措辞应该怎么问她。 毕竟他跟她说实话不熟。 “你......罢了,早点休息。” 半晌,他就憋出来一个这。 拿起油灯时,他想了想开口:“改日我去找一下媒人,若是有合适的男子,可介绍给你。” 宿枝:“???” “不行!我不嫁人。” 叶书予看向她,似乎在说,你不嫁人,大半夜的去干啥了? 宿枝心里纠结的不行。 叶书予说:“这才几日,宿枝,以后是一辈子。” 你能守得住寡? 宿枝指尖捏着衣摆,明白了,这是好大儿觉得她去偷人了。 “书予,不是,我没有,我......” 【我该怎么告诉他,我是去干活了啊!还没挣到钱!】 叶书予:“???” “什么?” 干活?大晚上? 他似乎怎么想,都想不通大晚上有什么可以干的活儿。 宿枝见他拧着眉,一时间真是有口都说不清啊! “哎呀!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干,也没有幽会男子!” 【我就是去画春宫图,还被捕快抓到了而已!】 叶书予:“!!!” 他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画什么? 春宫图?! 得亏是夜里,即使有油灯,也没有照清他的脸。 他想......一定很青吧? 宿枝见他一动不动的,还以为这人是抓她一个夜里出门的把柄,就要把她扔给其他人。 连忙上前弱弱开口: “书予,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年轻,觉得我会给你蒙羞,但我是你娘啊!官府文书可以作证的!” “而且我跟你爹感情一直很好,他刚走没多久,我怎么可能那么没心肝啊?” “你相信我吧?昂?” 说着,宿枝的眉头都拧成了八字眉,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叶书予如鲠在喉啊。 她到底在觉得自己被冤枉哪了啊! 此时、 宿枝觉得叶书予不信她。 叶书予觉得自己已经被震掉了贞操。 没有哪一刻如同这一刻他不想听到宿枝心声的,就连她骂他不孝子,想当他娘的时候、 他都没有这么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咳!” 叶书予通红着脸,“我信了,宿枝,早点睡。” 宿枝一愣,“哦,你信了就好。” 说完,她眼珠子一转,问: “那你明天还去找媒婆吗?” 叶书予:“......” “再议。” 找肯定是要找的,他再不把宿枝嫁出去。 他都想不到宿枝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两个字落下,叶书予提着灯油连忙遛了,甚至没有去思索她为什么会画画。 宿枝看着他的背影,拍了拍胸脯。 还好,还好,好大儿没有接着问下去。 不然她该怎么去解释...... 她耸了耸肩膀,发誓重新做人,以后给衙门做事,不给好大儿蒙羞! ...... 夜里、 她睡的香甜。 但叶书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脑子只有一个事情:宿枝怎么好意思去画春宫图的?! 这种东西,一般也就穷的没出路的书生尝试。 “恪守礼教......圣人曰......” 叶书予望着房梁,觉得自己就是吃了礼教的亏。 重话不敢跟宿枝说。 这类会令女子羞红脸的话也不敢说,他们的关系实属尴尬。 宿枝的胆子......也实属的大。 最关键的是,她还装的乖巧,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 他只能装作...... 什么都不知道,等着哪日有她心仪的男人后。 将人快速嫁出去。 头一次,他觉得女子二嫁比一嫁更值得普天同庆! 不知是不是受到的震撼太大。 以至于翌日卯时三刻他没醒,一直到院门被拍的震天响。 他才爬了起来。 宿枝也起晚了,此时正用草木灰清洁着牙齿。 “谁啊?别敲了,稍等一下!” 叶书予从自个儿屋子里出来,只是扫了她一眼,披散着长发就去开了门。 “你找谁?”叶书予冷声询问。 宿大喜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叶书予。 本想破口大骂的话又噎了回去,端起架子甩了甩破烂的衣袖。 “外孙?叶蒲说有个儿子,也没说这么大儿子啊!” 叶书予蹙眉,一句话便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宿大喜那头发乱糟糟,一身粗布麻衣,小眼睛提溜转的样子,确实让人不喜。 “有事?”叶书予没接话,直接问。 宿大喜扯着脖子往屋内喊:“有!我来接我闺女的!枝儿!你爹接你回家了!” 叶书予挑眉,回头看了眼宿枝。 经过宿大喜一嗓子,街坊四邻自然也就探出了脑袋。 宿枝脸色煞白,“你来干什么?” “没规没矩的!”宿大喜听到她质问的语气,立马就不爽了。 大声嚷嚷道:“我宿大喜疼闺女呗!你男人死了,我得接你回去啊!” 宿枝上前就要关门。 宿大喜往院门的门槛上一坐,无赖的将一只脚伸进了院门。 “干什么?赶你爹啊?你爹我是为了你好!你守寡我多心疼啊?!” 宿枝听着这不要脸的话,气的那叫一个眼冒金星。 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嘴巴! “还瞪我?走,跟爹回去,男人都死了,还留这干什么?回去爹再给你找户好人家!” 第13 章 她依仗的不是你,是我 宿大喜说着,伸手就要去拽宿枝。 宿枝朝后躲了躲,随后小心翼翼的看向叶书予。 他可是从叶蒲死后,老说让她回家、或者让她二嫁出去的人。 他不会趁此机会...... 只见叶书予确实没什么情绪,亦或者对这件事毫不关心。 宿枝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不回去!我对叶郎的感情天地可鉴!你回去吧,我绝不二嫁!” 宿大喜‘嘿’了一声,开始嚷嚷: “好日子不过,就要当寡妇?反了天了,女子从父从夫从子!天经地义,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宿枝捏紧了拳头。 放狗屁! “我已经嫁人了,你管不着我。”宿枝瞥了一眼街坊四邻,忍着火气开口。 这里她要住很久的,不能把有理的事情搞得没理。 宿大喜哼笑一声,无耻的开口: “叶蒲都死了,你就得听我的,懂不?乖乖回去、我给你已经找了好人家,你嫁过去那是吃香喝辣!” 宿枝气笑了。 难怪叶蒲刚死的时候宿大喜不来,现在才来。 毕竟当时还没给她卖出去呢! 接回去还得浪费几天粮食。 “说吧,把我卖到哪家当小妾?”宿枝气的牙痒痒。 宿大喜,“城南张家的老爷,家缠万贯啊!光礼金就许了二十两白银!” 城南张家,大户人家。 但是张家老爷都五十多了! 小妾更是塞满了后院,偶尔还抬出来‘病死’的女人。 宿枝一字一句道: “我从跟叶蒲离开的那日,就已经跟宿家没有了关系,你再赖在我家门口,我就去报官!” “报呗!” 宿大喜从破烂衣服兜里掏出瓜子,一边嗑,一边大声喊: “哎哟喂!闺女长大不认爹,还要把亲爹抓进牢房,可怜她当寡妇,竟然这么对亲爹啊!” “瞧瞧!给你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你问问谁娘家人敢把一个克夫的闺女接回去啊,也就我宿大喜了!” “哎呦喂,快报官吧,让青天大老爷给我宿大喜做做主!” 宿枝闭了闭眼睛。 她不可能现在跟宿大喜一样,变成泼妇骂街。 只要还在这里住,冠上不孝的名头,唾沫星子都得给你淹死。 只要宿大喜不动手,骂街是最差的解决方式。 宿大喜见没音,啐了瓜子皮朝宿枝看了一眼。 “走吧?闺女?你爹我能害你吗?” 他早几天就知道叶蒲死了,家里还租着张家二亩地,欠着一些银钱。 等宿枝被抬进去,不仅账消了,还能剩十两。 不然,谁会接一个寡妇回家? 而且、叶蒲家就剩一个儿子了,虽不知道多大,但对他没什么威慑力。 尤其是这外孙年纪看着比宿枝还大。 他更无所谓了,这外孙能让这个包袱在家? 怎么可能? 宿大喜就是拿捏了这一点,才说道说道。 “外孙、你说是吧?枝儿这么小怎么能守寡呢?” 宿枝猛地看向叶书予。 生怕他点头。 叶书予点头,“确实,她还小,不能守寡。” 【我就知道,这没心肝儿的!老娘天天伺候他吃,伺候他喝,他就这么对老娘!】 宿枝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给这两人都拿扫帚打出去。 叶书予眼皮子跳了跳,他话都没说完、 宿枝的心声已经开骂了。 “嘿~看到了吧?枝儿!跟爹回家!”宿大喜站起身准备拉她回去。 宿枝狠狠瞪了眼叶书予,准备鱼死网破。 醉鬼爹还不动手,也就因为现在没喝酒,而且在外面。 有些男人就这样,在外怂不拉几。 在内打老婆打孩子。 她左右扫视能动手的‘武器’时,叶书予挪了挪身子,将她和宿大喜隔开。 冷声开口:“你既然说女子从父从夫从子,她在宿家时,听从你的安排,嫁给家父,现在家父去了,她依仗的不是你,是我。” “她嫁进了叶家,那就是叶家的人,家父虽不幸身亡,但既已过了官府文书,那就是家父明媒正娶的妻。” “她二嫁,也得从叶家的大门嫁出去!” 言外之意,叶家的男人还没死完呢,轮不到你来给她卖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街坊四邻都不由点头。 叶蒲死了,叶蒲儿子没死啊! 宿枝不改嫁,她就是叶书予的长辈,是一家人。 至于宿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你!你!” 宿大喜那手指头虚空点了点叶书予,“哪有儿子管娘的?!不孝子!你不想你娘好过!” 叶书予蹙紧了眉。 他最烦别人说宿枝是他娘,但这件事又是不争的事实。 “你自己说的,女子从父从夫从子,她出嫁了,家父驾鹤西去,现在应该从我。” “从你?你是个蛋!” 宿大喜说不过了,啐了一口唾沫在叶书予的脚边。 宿枝在叶书予的身后,宽大的脊背,以及他未着外衣。 鼻尖都是淡淡的墨香。 她有些怔愣,叶书予说的话,让她心中微微一暖。 没把她当个麻烦扔出去...... 【好大儿还是挺靠谱的,还好憋住了没骂街,要是骂街了,我就演不下去贤良淑德了。】 叶书予:“......” 【不过宿大喜是个选择性超雄,不会看好大儿身子单薄,打他吧?扫帚呢?用的时候就不见了。】 叶书予:“......” 耳朵里是宿枝的碎碎念,眼前是宿大喜的唾沫。 他沉声道:“大曦律令,凡辱骂举人、官员者,触犯律令三百六十二条,杖责一百。” 宿大喜捏紧的拳头,顿时放下了。 问:“举人?” 叶书予垂眼看了眼地上的污秽,“擦干净。” 宿大喜没动。 宿枝从身后走出来,看着地上,恶心的捂了捂鼻子。 她说:“对,我儿子是举人,你不能骂他,不能打他,我也不会跟你回去,你再不走,我就报官了,你刚刚说的话,足以让你被打一百大板!” 宿大喜还懵着呢,但很快蹲下身子用袖子擦了地。 看的宿枝皱着眉又往后退了退。 “外孙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举人好,举人好,我家枝儿为女婿守节,那是理所当然!” 宿大喜谄媚起来了,一辈子,别说举人了,秀才都不跟他说话的。 就连城南张家的老爷,也不过是商户。 看他时,都不拿眼睛看,而是鼻孔。 叶书予,“今日不见客,您可以回去了。” 第 14章 一个力大无比的采菊贼 宿大喜立即‘哎哎哎’的点着头走了。 叶书予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宿枝,随后去洗漱。 原来,她这么惨啊! 难怪不回去,回去就得去城南张家。 张家老爷五十多,早就不行了,以虐待小妾为乐。 宿枝要二嫁,看来不能挑老实人,得挑个能震慑住她娘家的男人。 甚至还要有点家底,不会为了蝇头小利,跟着宿枝娘家人给她卖了。 有点难。 而宿枝关上门。 走到叶书予面前,喜滋滋的开口:“书予,你今日,真让为娘开心。” 她是来道谢的。 但叶书予认为这个谢不如不道。 他只是睨了她一眼,“开心的太早了。” 宿枝一僵,“干啥?你还让我嫁人啊?” “嗯,你守不了寡。” 叶书予将擦脸的毛巾搭在水盆上,“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轻易给你找户人家。” 宿枝:“......” “你不孝。”宿枝小声嘟囔,“大庭广众之下承认我是你娘了,哪有儿子天天盼着娘嫁人的?” 叶书予抿着唇,眼底暗了暗。 他不孝?他就是太孝顺了! “我没有盼着、你年岁不大,守寡的日子不过好,你没事可以问问街东头的卫寡妇。” 宿枝一噎,“我去做早食。” 叶书予去了书房,原本,他今日要去找找媒婆。 现在看来不行了。 媒婆手里符合宿枝的未婚男子,都不是有家底的。 叶书予捏着鼻根,很烦。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还得给他爹的媳妇找男人。 说实话,他是有私心的。 宿枝嫁了,他以后也不用面对她,不用听她的心声,当一个窥探人心的伪君子。 刚做完早食儿,宿枝将饭端到院子里。 结果就听见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是江影。 “饿死了,做的什么饭?”还不等宿枝说话,江影便挤了进来。 宿枝:“......有信了?” 江影一辟谷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抄起一个窝窝头,“先吃饭,一会说。” 宿枝‘哦’了一声,叶书予也走了出来。 见江影丝毫不客气的继续吃,嘴里嘟嘟囔囔着: “昨晚不是说好了,做好点吗?豆芽子,窝窝头,西红柿里没鸡蛋?” 宿枝的眼珠子瞬间瞪大了。 “什么昨晚!我们不是白天说的吗?”宿枝挤眉弄眼的。 江影这才反应过来,“啊、对、白天说的。” 叶书予挑了挑眉,看向宿枝,期待她一个解释。 他对江影有印象,但也只是有印象。 宿枝吞了吞口水,“书予,你别误会,江影说帮我找个活儿。” 【好大儿不会认为我跟江影有事吧?】 叶书予只是扫了她一眼,坐在座位上,仔细打量着江影。 昨晚就是他抓到宿枝画春宫图啊? 抓的好。 让她死了这份心。 “江捕快。”叶书予招呼。 江影点了点头,“叶公子,吃吃吃,别管我。” 叶书予没应声,江影的相貌周正,性格好像不怎么样。 “江捕快可有家室?” 江影,“没有。” 老夫人天天都想给他塞女人,说的好听,什么能伺候他。 实则就是监视他的,他要了,这辈子都得被拿捏。 叶书予抿着唇,看了眼宿枝,倒也般配。 没家室的年轻捕快,虽性格不咋样,但长相俊俏,看着也不缺银钱。 宿枝不知道好大儿想的什么,直接坐下后说: “下次,下次给你做好的,是不是有信了?” 她双眼亮晶晶的盯着江影。 江影刚要说话,叶书予缓缓开口: “宿枝,你不用出去抛头露面。” 要是暂时将宿枝嫁不出去,那他会去找老师,看暂时能不能进入私塾。 江影嗤笑了一声,将筷子一撂。 “我说好了,叶家娘子,看你,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就去回了。” “去去去。” 宿枝哄着叶书予,“哪能不去啊?月俸一贯钱呢!这样你就能在家好好温书了!” 【守孝期一过,会试一考,进入朝堂我就是官家老夫人!以后哪用的着做饭洗衣服啊!】 叶书予:“......” 江影嘁了一声,看着叶书予嘲讽开口:“叶家娘子,你可真是母、德、如、兰。” 言外之意:多大人了,还让后娘养着。 叶书予眼眸微沉。 宿枝见情况不对,“我自愿的,我儿子是读书人,你懂什么,哪天上任啊?” “对对对,读书人厉害,明天来衙门找我。”江影拿起一个窝窝头,掰开后将剩余的豆芽子恨不得全塞里面。 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走了,还有的忙。” 宿枝挥手,“你慢走!” 叶书予看着面前的饭菜,吃不下去了。 般配吗? 哪般配了? 他瞥了眼宿枝那喜滋滋的样子,问: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还行!”宿枝回应,实事求是的说:“有时候挺讨厌的,但本性不错。” 叶书予沉默了。 他不觉得好,但是宿枝觉得挺好就好。 ...... 翌日、 宿枝做完早饭,便朝衙门去了。 叶书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不想让她去的,他还没到让她养他的地步。 但是一想到他昨日酉时去了李清家。 便觉得、让她去转转挺好。 衙门、 宿枝来了后,报了江影的名号,便有捕快带她进去。 江影没在。 “叶家娘子,一会正好有个画像,您试试。”带她进来的捕快开口。 宿枝点头,“好,我一定好好画。” 不多时,捕快就拿一堆锅底灰过来,还有砚台和纸张。 她坐在椅子上,等着捕快带前来报案的人进来。 看着准备好的锅底灰,她便知道这肯定是江影吩咐好的。 这时、 捕快带着一个男人进来。 “罪犯长什么样子?先说眉毛,高还是低,是什么形状的?”宿枝问。 男人双目空洞,“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眉毛和眼睛的距离很窄,好像也不是很窄,太可怕了,我......” 宿枝一愣,小声询问一旁的捕快。 “大哥,这犯人这么吓人吗?给他吓成这样了。” 捕快摇头,“要我,我也会神志不清的。” 宿枝:“???” “你不知道,一个力大无比的采菊贼,要我我现在已经自尽了。”捕快低声说。 宿枝:“???” 第 15章 那你娶了呗! “大哥,是我想的那个采菊贼吗?”宿枝弱弱八卦。 捕快沉默一瞬,但一想到宿枝都成亲了,叶蒲死的时候他还去吃过席呢! 点头,“是你想的那样。” 宿枝的双眼都瞪大了,古代南通找不到对象,竟犯下如此重罪! 虽然很惨,但是她心里着实是...... 同情不起来啊! 她不是男人,她想象不出来。 果然,人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她摇了摇头,接着问:“嘴唇呢?薄还是厚?” 男人捂着脑袋回想,捕快摇着头接着给她八卦: “你不知道,报官的时候,此人那血......啧~连路都走不了了。” “而且现在人尽皆知,这人以后恐怕难娶媳妇了,作为一个男人,我每次见他,我都觉得疼。” 捕快一边说,一边皱着眉感觉痛感已经全传遍周身了。 宿枝:“......” “你还能想起来吗?”宿枝问。 捕快接话:“画师很忙的,你要是想不起来,回家再想想,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宿枝:“......” 你少说点戳他心窝子的话,他或许就想起来了。 男人,“不,我能想起来,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宿枝点头,有骨气! 这种不尊重人的人,就应该碎尸万段! “嗯!我一定尽我最大的能力,给你画的一模一样,让衙门抓到他!”宿枝保证。 捕快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时、 这屋子的门被推开,江影和李清进来。 “怎么样?他想到了吗?”李清询问。 捕快摇头,“李哥,他描述的很困难,我觉得尽早结案就行。” 江影骂骂咧咧,“你要是遇见采菊贼了,让你吃闷亏,你乐意啊?” 捕快脸一红。 糟了,已经感受到疼了。 三人走远了一些,宿枝接着问,时常还会安慰受伤的男人。 江影看着宿枝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这案子必须抓紧,这种案子上头不接,咱们必须处理了,我怀疑那人就不是采菊贼,是采花贼!” 李清,“那他......” “你忘了他来击鼓的时候穿的什么了?”江影说,“戏服,还是花旦的戏服。” 李清,“你的意思是采菊贼把他当女人了?” 江影,“嗯。” “这怎么可能?”李清笑了一声,“发现他是男人了,哪里还能......” 江影嗤笑一声,“咱每次去酒肆办事,什么心态?” 一旁年纪小点的捕快直言道: “还能什么心态?肯定是进去喝两盅,来都来了......” 话都没说完,捕快眼睛瞪大了。 李清也反应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真不挑啊!” “呵!”江影轻嗤一声,“快些查吧,还好是个男人,女人都轮不到咱们查,上吊的,装作没发生的,多的是,查的快,死的人就少。” 李清点头。 这时、他见江影的目光一直在宿枝身上。 问:“哎、你觉得叶家娘子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水灵、笨、身段好,蒲哥没福气。” 一聊到题外话,江影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李清挑了挑眉,“你还是头一次说一个女人水灵,身段好。” 江影耸肩,“你也没问啊!” 李清:“......” “我觉得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个家了。”李清悠悠开口。 说这话时,他都觉得臊的慌。 叶蒲活着的时候,跟他关系老好了,现在就因为叶书予的两句李叔。 唉...... 江影瞥了他一眼,“急什么?心急就能吃着热豆腐?” “我的意思是,咱们哥几个,你说蒲子活着的时候对咱这么好,现在留下孤儿寡母的......” 李清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说的什么啊! 江影惋惜的点了点头,“是可怜,叶家娘子还好强的不行,给银子也不收。” “那你娶了呗!”李清脱口而出。 一旁的小捕快眼睛瞪得老大了。 什么? 江影也看向李清,挑着眉上下打量着他。 半晌、 他说:“叶书予的想法啊?在他家蹭个饭,就让我帮他摆脱小娘?死小子心眼子挺多!” 李清没敢接话,只是问:“那你啥想法?” 他能什么想法? “我倒是敢娶,她敢嫁吗?!”江影翻了一个白眼。 李清,“那有啥不敢的?” 江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清这番话的作用。 江影看向宿枝时,眼眸紧眯,忽的,两月前温热的唇让他清醒了。 再好的身段和脸蛋。 都比不过小铜钱一声喘息。 他就是个俗人,肯定喜欢的也是俗的。 可惜了,小铜钱是谁他还真不知道,只知道脖子上挂着一枚铜钱。 那夜......没办成事。 当时觉得庆幸,现在只觉得可惜。 “我不敢娶,行了吧?”江影说了一句。 这时、 宿枝拿着纸张,问菊花残的男人:“你看,是这个人不?” 菊花残的眼睛瞬间瞪大,大叫一声! “是他!就是这个畜生!” 江影瞬间站了起来,看了眼画像,“按照这个画像查,叶家娘子的画像一看就知道是谁。” 李清和一旁的小捕快接过来,看向宿枝眼里不免有些诧异。 “乖乖,这也太逼真了吧?”小捕快开口。 宿枝挑眉,她就是干这个的,当然逼真了。 “行!你没事就呆着吧,有活找你。”江影态度冷淡了一些。 本想着叶蒲死了,多照顾照顾他的心上人。 但是李清的话,以及叶书予那想法...... 以后不能蹭饭了。 免得被盯上。 宿枝并没有察觉出什么,点了点头。 等人一走,她伸了一个懒腰。 这工作,不比去浆洗衣服轻松?不比画春宫图体面? 真是一份好差事啊! 一直到卯时。 她才乐颠颠的回家去。 还没靠近家门,就看见叶书予在送李清。 “侄儿,你也别送了,江影也说了,不敢娶你小娘,你也别打他主意了,那就是个混球儿!你小娘嫁过去也是受罪的。” 李清说着,拍了拍叶书予的肩膀。 叶书予,“辛苦李叔了,我知道了。” 等他将人送走,一转身,就见宿枝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但她的心声一点都不委屈。 第16 章 当寡妇原来也有培训班啊! 【逆子!逆子!昨天刚夸你是个靠谱的儿子,今天就露馅了!】 【啊啊啊!而且还找江影!真服了!他不抓到我画春宫图,这辈子都不想见他!】 【逆子逆子逆子!】 叶书予本来听她骂他还有点生气,但是一听到宿枝说不想见江影...... 他不免有些愧疚。 昨日见她对江影不反感,便自作了主张。 这个心声,属实有些晚。 这也不怪宿枝啊! 昨天江影给她找工作,她自然不会说人家坏话。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当你娘?”宿枝手绞在一起。 叶书予:“......” “你觉得呢?”叶书予只是扫了她一眼,就往屋内走。 宿枝跟在他身后,表面落寞。 内心全是怒骂: 【不孝子!等百年之后,到了地下,你爹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儿子。】 【气死老娘了!结节都被你气出来了。】 叶书予背对着她,眼皮子狂跳。 脚步停顿下的一瞬,宿枝因为一直看着地面,直接撞在了他的脊背上。 “对、对不起。”宿枝小声道歉。 叶书予一转头,就见她无辜可怜,一副天下人负我的模样。 她还能再装一点吗? “无事,吃饭吧。”叶书予只能这么说。 宿枝点头,去厨房准备生火做饭。 结果灶是热的,锅里温着晚食。 “别以为做了饭,我就能原谅你想赶我走这件事。” 宿枝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宿枝没有那么没骨气,不会被你感动了。” 说着,她将饭端出来,放在桌子上。 她小口吃着,一句话都不说了。 平日,在饭桌上她都得说几句,直到叶书予说食不言,她才会住嘴。 “衙门......里的活儿累吗?”叶书予想了想主动挑起话题。 企图用这种方式给宿枝道歉。 毕竟东方文明,老妈叫你吃饭,就是道歉。 宿枝摇头,“不累,挺有意思的,你要是实在不想让我当你娘,我明日去看看谁家租屋子,我搬出去就好。” 有工作,腰杆子都直了些。 叶书予沉默一瞬,“踏出这个家门,你娘家人就又该来了,找到好人家之前,你安心住着吧。” 宿枝没应声。 还是那副鬼样子,跟他欠了她多少钱一样。 叶书予只觉得气氛诡异的要命。 半晌,良心不安的他说: “昨日你说江影不错,我以为你有意,抱歉,不是要赶你走。” 【靠!他在道歉吗?】 【切,都没跪下道歉,不孝子。】 叶书予:“???” 宿枝心里骂骂咧咧,脸上笑嘻嘻,简直一个笑面虎。 她摆手道:“没事没事,书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我真不想嫁人,我只想守着你。” 说着,她还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以示诚恳。 叶书予恨啊! 恨自己能听到她的心声! 他实在没憋住,来了一句:“迟早会想嫁人的,你守着我没用,我连道歉都不会跪下道歉。” “等你二嫁,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若犯了错,还会给你磕个头。” 宿枝愣了。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叶书予似乎察觉到自己被气的嘴快了。 淡淡来了一句:“自己的孩子,就不会受这气了,我爹经常让我跪下反思。” 宿枝心一落,她还以为举人已经聪明到了...... 能一眼看出自己什么心思的地步了。 “没事儿,我不是那样的人,我还是觉得人跟人平等一些好,什么下跪的,除了给天子,都用不着。” 宿枝笑嘻嘻的开口。 叶书予:“......” 你自己信吗? 他快速吃完,放下碗筷道:“我吃好了,你继续。” 宿枝点头。 吃完饭,趁着天色尚早,她拎着篮子去洗碗。 但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因为叶书予明显就没想着让自己留下来。 京城房子贵,她立女户得要钱,什么都得要钱。 即使找到好工作,也不能立刻脱离这个家。 再说了,能在叶书予这守寡...... 过两年,那就是纯吃软饭啊! 啃小的诱惑...... 这时、 李家大嫂也提着篮子过来了,蹲在她身旁。 问:“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书予想让你嫁给江捕快?” 宿枝见人是熟人,有些落寞的开口: “嗯,可是李嫂子,你知道的,我不想二嫁,我对叶郎的心,那是天地可鉴。” 李家大嫂胖胖的,安慰人时,眼中都闪着柔光。 她叹了口气道:“你倒是情深,但书予的年纪大了些,你的年纪呢,又小了些,他总归觉得不方便。” 宿枝,“不说这个了,李嫂子,我想通了,走一步看一步,书予要是真觉得我烦...... 那我也不碍他的路。” 李家嫂子看着宿枝,那叫一个同情。 瞧瞧,多好的姑娘啊! 男人死了,还想着伺候儿子吃穿。 多少寡妇男人一死,立马就嫁了,就是有亲儿子,也扔给了公婆。 李家嫂子想了想。 压低声音小声开口:“叶家娘子,你别嫌我多话,你要真想在这个家留下,还得听过来人的意见。” 说着,她朝四处看了看,“街东头的卫寡妇,跟你的情况一模一样,你去取取经,卫寡妇的儿子那比亲儿子都孝顺!” 6啊! 当寡妇原来也有培训班啊! “那给卫寡妇拿点什么......”宿枝小声询问。 李大嫂想了想,“两鸡蛋就行,卫寡妇看着泼辣,人心是好的。” 宿枝道了谢。 决定去报个两鸡蛋的培训班学习一下。 学习......怎么当一个小娘。 ...... 翌日。 她去衙门上班。 碰到江影时,她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烫啊! 毕竟昨日好大儿撺掇了江影娶她,结果人江影说不敢娶?! 靠! 搞得她好像上杆子一样。 “叶家娘子来了!”捕快王申打了声招呼。 宿枝回应了一句,便快速离开。 王申便是昨日跟她八卦的小捕快,看到宿枝红了的脸。 撞了撞江影,“不会是因为你昨日给李捕头拒绝了,叶家娘子看见你就羞愧吧?” 江影一愣,“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李捕头能来问,说不定就是叶家娘子的意思。”王申开口。 江影张了张嘴,不应该是叶书予的意思吗? 他突然想起宿枝刚刚那躲闪的目光。 “不能吧?她当初可是给蒲哥说谁敢嫁给一个浪荡子......”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哪里浪荡了。 或许长得浪荡? 第17 章 她儿子都不吃她剩的,他给吃了 江影耸了耸肩。 没当一回事。 直到中午时、宿枝一边复刻着采菊贼的画像,一边捂着肚子。 “午膳什么时候开始啊?不是说衙门包午膳吗?” 宿枝饿的那叫一个眼冒金星。 这时、 王申掀开帘子,“叶家娘子,走,开饭了!” 宿枝双眼一亮,“来了!” 她直接去水盆处拿皂角仔细清理了手,乐颠颠就要跟王申去吃饭。 吃饭的地点就在衙门后院。 除了捕快外,什么文职类,判官类,都不会在这吃饭。 说白了......一群基层人员。 还不等靠近,便有捕快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 “秋棠院新来的清倌人,白玉,那嗓子,真是绝了,晚上去听曲儿啊!我请客!” “曲儿曲儿曲儿,就知道曲儿,采菊贼找到没有?” “哪那么容易?又不是什么大案子,也不多派人手。” “去不去嘛?连个婆娘都没有,月俸都没处花。” 说着,提议的捕快搡了一把江影。 说:“影儿!打个样!” 江影嗤笑了一声,目光一转,刚好对上宿枝的视线。 他没吭声,一只脚后跟踩着椅子的边缘,左手手肘撑在膝盖上。 姿态慵懒。 只是略歪着头,眼眸微眯的盯着宿枝。 一时间,其余的捕快也看向了她。 宿枝一紧张,“你们接着聊。” 秋棠院她知道是干什么的,自己突然出现,或许...... 不太对劲。 王申张了张嘴,“都别聊了,吃饭吃饭。” 宿枝上前,从桌子上拿了一个馒头。 “我去屋里吃,你们继续。” 随后快速转身离开。 她落荒而逃的身影,让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江影看着她的背影,挑了挑眉。 米白色的上衣,下摆宽大了些,裙子也是米白色的。 毕竟还在守丧期。 不过,即使下摆宽松了些,一眼也能看出来宿枝的身段真的好。 “我忘了蒲哥媳妇在,早知道不说了,一个馒头,能吃饱吗?”提议的捕快尴尬的开口。 说着,拿出筷子就要夹菜。 江影看都没看他,用筷子打了一下他的手。 “你知道人家吃不饱,还动筷子啊!” 说完,他站起来,拿起一个空碗,将桌子上的菜一样夹一些,最后又往上面放一个馒头。 被打的捕快捂了捂手,“不是,影儿,我动筷子,跟她吃不饱有什么关系?” 江影瞥了他一眼,“你好意思给人家吃动过的菜啊?” “王申,送过去。”江影将碗一递 王申本想接,但是看大家已经开始吃了,摇头:“你自己去,一会都吃光了。” 江影:“......” 他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其余的人。 翻了个白眼亲自送过去。 刚到门口,就听宿枝叽叽咕咕的说: “麻辣豆腐,青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一样都没吃到,衙门的饭菜这么好吗?” 江影:“......” 他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顿时没了,“进。” 江影端着碗进去,放在她跟前,“吃吧,衙门的伙食......就月初和月中好一些,平日没这些,以后别客气,他们说话就这样。” 宿枝看着眼前的吃食,“谢谢。” 江影点了点头,刚想走,一想到她早上落荒而逃的样子。 解释了一嘴,“那什么,李捕头说的话,你别当真,我不是不敢,你挺好的,我配不上你。” 宿枝一愣,反应了一会。 哦,这个啊! 不敢娶她这件事...... “没关系,我还得谢谢你。”宿枝开口。 江影:“???” 谢他啥? 他就说......这就不是宿枝的想法,是那死小子自己的想法。 真服了,自己解释一嘴的样子像极了小丑。 他哼笑了一声,“行,那我不打扰了,走了。” 宿枝忽的抬头,“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带回家给你儿子吃。”江影没好气的回应。 宿枝想了想,“还是扒出去一些吧,我儿子不吃我剩的。” 江影:“......” 她还当真了。 江影,“叶家娘子,没碗了,你吃吧,一会让王申收碗就行,大家都一个桌子上吃饭,你吃不完,有人吃。” 说完,他直接走了出去。 宿枝:“......” 她沉默了。 好像是这个道理,一桌子菜,你夹一筷子,我夹一筷子,谁不是吃剩的啊! 她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真香! 只是......江影这边等回去,发现就剩馒头了,无语笑了。 “都饿死鬼啊。” 其余人一哄而散,他坐那啃着馒头。 直到王申将半碗菜端过来,“影儿,你吃不?你不吃我带回去给我弟吃了。” 半个月才改善一次伙食,还都是硬菜。 要真剩下了,没人会扔的。 “叶家娘子剩的?”江影问。 王申点头,“是啊!叶家娘子挺讲究的,跟没吃一样。” 江影招手,“拿过来拿过来,一群饿死鬼,一点都不知道给我留。” 王申有些不舍得,但还是递了上去。 江影突然想到自己说的:吃不完带回去给儿子。 好家伙! 她儿子都不吃她剩的,他给吃了。 真是...... 不知道怎么说。 宿枝吃过衙门的改善食后,已经开始盼望六月初的伙食了。 直到申时下班。 她去菜市场买了一些土鸡蛋,回去做了晚食,放在锅里温着。 “书予,饭在锅里,你饿了直接吃,我出去一趟。”宿枝喊了一声。 拿着四五颗土鸡蛋,朝外走去。 叶书予没问她要去干什么,此时坐在书桌前脸都黑了个彻底。 因为她做饭时,他本想说以后早饭不用给他做了。 结果...... 便听到宿枝的心声叫嚷着: 【今天做简单点,一会还得去卫寡妇那学习呢!】 【一定要努力,让叶书予喊我娘,在叶家站稳脚跟,我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就不嫁人~】 【宿枝!吃软饭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在这里,你就是他娘,所以,不要愧疚。】 【遇见我,就当叶书予倒霉吧。】 叶书予人麻了。 父亲的继室,年轻,漂亮,忠诚,顾家。 都是好词,但听到她的心声......就都不是了。 宿枝想的对,他确实挺倒霉的。 若是听不到她的心声,就凭借她身世的可怜,只要她不偷人,想嫁人说话,当他的继母没什么不好。 但......听了她的心声。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具象化了。 第18 章 采菊贼!我是女的 街东头。 这边都是小巷子,平民居多,有屠户,有卖豆腐的,有绣娘...... 她挎着篮子,本想打听一下卫寡妇住哪户。 结果就看见了被采菊贼糟蹋过的男人拍着一户门。 “柳娘!柳娘!你开开门,我可以解释的!” 男人很急。 忽的、房门开了。 只是不是女人的身影,而是一盆泔水。 男人直接被淋懵了。 “石大雷!我告诉你!不要再敲我卫家的门了!我柳妮儿就活一张脸!你给我滚!” 宿枝看着这一幕,缩了缩脖子。 ‘砰’一声! 门被关上。 石大雷落寞的看着房门,憋红了脸。 一转头,就看见了宿枝。 “画师?”石大雷一愣。 宿枝扯出一个笑,“好巧。” 石大雷擦了一把脸,“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去报官了!柳娘明明说好的,跟我了解了解。” 宿枝张了张嘴,想安慰吧,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这不是了解吗? 又没说跟你成亲...... “报官还是要报的,坏人应该被抓起来。”宿枝只能这么说。 石大雷哭了,“有什么用?本来戏子就不好讨媳妇,我唱的也不好,还是男旦,柳娘本身就嫌我没有男子气概。” 宿枝:“......” 唱戏的,一般从小就练,男旦更是从小就学女角色的柔美。 “那......柳娘就是卫家嫂子吗?”宿枝问。 石大雷,“画师,你说那人能抓到吗?要是抓不到,我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卫家......”宿枝张了张嘴,问她她也不知道啊! 石大雷打断她,“画师,您跟衙门的人熟,能不能帮我盯着点?” 宿枝点头,“好,卫家......” 石大雷再次打断她,“画师......” 半晌、 宿枝都在听石大雷倒苦水,她只能听着。 这时、 石大雷问:“画师,你是哪家娘子?” “浣纱巷西头叶家。”宿枝回应。 石大雷思索了好一会,“是那个举人家?叶举人没成亲啊!” 宿枝,“我是他娘。” 石大雷:“......” 哦,叶家新娶的那个寡妇。 石大雷上下打量了一眼宿枝,那眼神就好像找到了接盘侠。 宿枝嘴角一抽,只觉得,这人想媳妇想疯了! 这时、 一小块石头朝石大雷直接砸了过来。 宿枝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八尺大汉穿着粗布衣裳,看着凶神恶煞的。 “石大雷,滚!再敢来敲我家的门,小心你的腿!” 石大雷连忙溜了。 宿枝吞了吞口水,不敢动作。 或许石大雷只是让她有一种农夫与蛇的感觉,那么面前的男子就是一股子压迫感。 男子没理她,自顾自的敲了敲卫家的大门。 “石大雷!你信不信老娘拿菜刀砍死你!” 柳妮儿的暴吼声传来,打开门看见壮汉的一瞬,表情立马变了。 “我的儿!你咋才回来啊?山上累不累?去这么久,早知道多给你带些咸菜饼子了!” 说着,柳妮儿就去解男人的包裹。 壮汉笑了一声,“娘,不累,猎物都换银钱了,山鸡和一只兔子没换,给你补身子。” 宿枝见状,也不想着怕不怕壮汉了。 连忙出声道:“是卫家嫂子吗?” 柳妮儿这才看向宿枝,“你是?” “我是浣纱巷西头叶家的,这次来有点事请教您,这个给您。” 宿枝上前两步,将装土鸡蛋的篮子递上去, 见柳妮儿接了,她空着手退后两步。 礼仪总归没毛病。 柳妮儿是个三十六七岁的女人,头发松松散散的用一根银钗子别着,不少碎发掉在肩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寡妇时间久,没有老公气她,皮肤好,身材好,气色也比同龄人好。 她垂眼看了眼篮子里的土鸡蛋,抬眼间笑道: “叶家娘子啊!进来进来,真是的,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啊!” 宿枝尴尬的笑笑,怎么觉得这一幕很像是小时候爸妈带她走亲戚...... 进入卫家。 那壮汉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去处理兔子和山鸡了。 卫家就俩间住人的屋子,柳妮儿将她引到院子里的凳子上。 塞给她一把瓜子,自己一边磕一边问: “叶家娘子想问些什么?” 宿枝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她目光落在敞开的厨房里的壮汉。 扭捏的小声问:“我想问,卫家嫂子是怎么让儿子听话的?” 柳妮儿一愣。 将瓜子皮随意的吐在地上,豪爽的笑了起来。 “叶举人不听你的?” 宿枝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柳妮儿缓缓开口:“叶举人年少中举,京城这片儿就没有不知道他的,说实在的,叶举人比你还要大一些,怎么可能听你的?” 宿枝:“......” 取经也没用啊! 见她失望的样子,柳妮儿想了想悠悠开口: “叶家娘子也别急,人心啊!都是肉长的,我早年先是嫁给王家,生了俩儿子,没一个活下来的,男人死了后,卫家的鳏夫又来找我。” “我想着当时也年轻,就嫁了,厨房那位,就是我男人原本带的儿子,一开始老拿石头砸我,让我滚出去。” “我每天没办法,就揍他,直到一年后我男人死了,六岁的儿子,还不是亲生的,本来以我的长相和身段,再找个男人没问题。” “但是,看着他可怜巴巴的叫我娘,我就没走,这一守就是十几年。” 柳妮儿说这事时,声音都带着惆怅。 宿枝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你丈夫一走,你儿子就叫你娘了,我丈夫走了都快一个月了,他不叫娘,还想让我嫁人。” 李大嫂不是说卫寡妇的情况跟她一模一样吗? 哪一样? 除了儿子都不是亲生的,还有哪点一样? 柳妮儿一噎,“这守寡的日子也不好过。” 宿枝沉默。 “我家崽子没长大前,那些狗娘养的就来敲门。”柳妮儿说。 宿枝眨巴了一下眼睛,你家崽子大了,石大雷不也敲门吗? 柳妮儿似乎想到什么,“对,就那石大雷,缠的没招了,说了解了解,结果......” 好了、不用说了。 她从卫家离开,本身柳妮儿还觉得天色有些暗了,让壮汉送送她。 但是她拒绝了。 不过还没走出巷子,她被吓到了。 因为她转头时,一个人影晃过,而且那人的脸还挺熟。 她加快了步子。 快要出巷子时,身后的人跟的更紧了。 她心中一紧。 “糟了,不会是传说中的采菊贼吧?我靠啊!早知道不拒绝壮汉相送了。” 宿枝一边碎碎念,一边立马跑起来。 拐弯时,她猛地撞在人身上。 惊呼:“啊!采菊贼!我是女的!我是女的!” 第 19章 你不要自称娘。 叶书予一愣,蹙着眉握住她的肩膀,朝她身后看。 “有人跟着你?” 清冷熟悉的声音传来,宿枝抬头一看,松了一大口气。 她拍着胸口。 【还好还好,不是采菊贼的同伙。】 “书予、吓死我了,还好你路过。”宿枝说着,又反应了一会,“你怎么会来这?” 【这不是浣纱巷啊?难不成......好大儿也要去敲卫寡妇的门吗?卫家嫂子的儿子可是个壮汉,好大儿这么猛吗?】 叶书予的脸顿时臭了下来。 什么敲卫寡妇的门? “天黑了,我是来寻你的。”叶书予本不想解释。 耐不住宿枝再往不好的地方想。 宿枝盯了一会叶书予,意会错了,她弱弱开口:“我就找卫家嫂子说点事,没偷人的。” 叶书予:“......” 他没想这件事! “咳!”叶书予轻咳一声,“走吧,回家了。” 宿枝‘哦’了一声。 不由往后看去。 叶书予见状,蹙了蹙眉,他不认为宿枝是感觉错了,尤其是她还说了采菊贼这三个字。 在衙门干活儿,消息总归灵通些。 他抿了抿唇,睨了眼宿枝道:“拉着我的袖子。” 宿枝伸手捏住他宽大的袖摆,抬头看了眼叶书予。 心里叽叽歪歪: 【难怪这里大家拼命生儿子呢,这哪生的是儿子啊!简直就是生的养老工具、劳动力、保镖。】 【好大儿往这一站,就是个钉,背后的视线都没了。】 【不过......采菊贼看到好大儿不应该更兴奋了吗?】 叶书予:“???” “宿枝,你说的采菊贼......”叶书予没招了,只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别在心里念了。 他受不了。 一会是寡妇,一会是更兴奋? “哦,这事啊!”宿枝叹了一口气,将这两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叶书予沉默一瞬,“这两日夜里别出门了。” 宿枝点头,“不出了,你也别出门,你是读书人,跟卫家嫂子家的孩子不一样。” 【没他能打。】 叶书予眼皮子狂跳,他跟宿枝只要呆在一起。 那必然是要被她的心声气死的。 他没吭声。 宿枝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叶书予:“......” “找了一圈,有人说看见你来这了。”他不疾不徐的扯谎。 他是看天黑了,直接往这边走的。 宿枝点头,“娘让你担心了。” 【儿子长大了!卫家嫂子说的果然没错啊!人心都是肉长的。】 【以前看我不回家,都是在门口看看,坐在院子里等着。】 【现在都知道出门寻娘了,有进步,有进步就是好事。】 “宿枝,你不要自称娘。”叶书予冷声提醒。 宿枝装没听见,“明早娘给你蒸鸡蛋,撒点酱油葱花,很香的!” 叶书予:“......” “嗯。”他应声。 宿枝偷偷笑了一下,得意的很。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就这么干,你早晚就叫娘了。】 叶书予的后槽牙都响了,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甚至......袖内拳头都攥紧了不少。 安全到家后。 宿枝早早就躺下了。 她觉得,这次去卫寡妇家上课不是没有收获。 她不仅更会当寡妇了,而且还有了耐心。 后娘,就是得有耐心。 而刚刚遭遇的一切,让她更加坚定在这个家留下来。 这里的治安,没有想象中的好。 男人,不对,应该是壮丁,就是这个时代家庭的盾! 卫寡妇的继子都那么大了,人不在照样有人敲她家门,而她的门一直没被敲过。 原因无非就是叶书予是举人。 平民不敢得罪他。 宿枝也想支棱起来,但是她必须面对这个时代带来的困境。 她的运气已经很好了。 叶书予有地位,以后甚至会当官。 她的辈分,会让叶书予这辈子尊重她,给她钱花。 “更不想离开这个家了,死皮白赖的赖着叶书予,比二嫁香啊!自立自强也得等攒下一大笔钱,够养活几个打手......这样安全。” 宿枝这么想着,睡着了。 次日一早、 宿枝到点醒来,伸着懒腰。 “要给好大儿做蒸蛋了,什么时候休沐啊!” 她无语了,上班两天就想着放假了。 她穿好衣服,洗漱后去厨房。 结果叶书予已经在那了,他抬眼瞥了眼她。 “蒸蛋,在这吃吧。” 说着,叶书予用抹布扶着碗沿儿,将蒸蛋端出来放在案几上。 滴入一两滴酱油,又放了点葱花沫。 那香味......直窜鼻尖。 宿枝吞了吞口水,“不是说好我做的吗?” “我昨日就想说,衙门上工早,你不用做早食了。” 叶书予淡淡解释了一句,他是绝对不会承认、 宿枝是他娘的。 毕竟宿枝说:娘给你做蒸蛋! 宿枝搓了搓手,“那多不好啊?会不会影响你读书呀?” 【以后做不了官,娘可咋跟你爹交代啊!】 叶书予气笑了。 “既然你这么想,那明日开始,又得麻烦你早起几刻钟了。” 说完,他不欲听宿枝的心声,快速离开。 宿枝愣了愣,嘟囔:“早知道不说这话了。” 但她看见锅里还有一碗,大声喊: “书予!你这会不吃啊?” “背完书吃。”叶书予回应了一声。 宿枝见状,小口吃完,想了想又把早就蒸好的窝窝头热软乎儿,煎了两个辣椒。 一个蒸蛋,她倒是吃完就不饿了。 叶书予肯定不行。 等她走后,叶书予来到厨房,看着还冒气的窝窝头和煎辣椒。 眉头微挑。 若听不到她的心声,她在家...... 也挺好的。 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 日子过的快,倒也清闲。 衙门不是每日都有案子,即使有,从开封府伊分到基层,也没多少工作量。 宿枝也好久没见李清和江影几人了。 就连午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打过招呼。 每次都是王申给她拿过来。 临近六月底的休沐日。 江影和李清带进来一个男子。 “我就说,不可能是采菊贼!”江影一边说着,朝男子凶神恶煞的开口: “你确定不是画像上的人?” 男子,“不是,虽然当时天黑,但是我看的一清二楚!” 宿枝一愣,该不会是她的画像有问题了吧? 第20 章 你不是男人! 她站起身,说:“画像是被石大雷确定过的,不可能有问题。” 好怕啊! 工作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才拿了一次月俸...... 江影只是睨了她一眼,那眼神...... 宿枝一下子就被带到了三月份的那个夜里,江影的眼神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憎恨,懊悔,冷漠...... 总之、就像是看到了杀父仇人。 宿枝不争气的缩了缩脖子,跟三月份那个夜一样不争气。 李清注意到宿枝的状态,拿肩膀撞了一下江影。 低声道:“叶家娘子在呢,你发脾气也收着点,别吓着人。” 江影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四处瞟动。 其余人都清楚江影发起脾气的样子,但是他还从未在女人面前显露过。 他想了想道: “那什么、叶家娘子,我不是冲你,还得再麻烦你画幅画像。” 宿枝:“......” “不麻烦。” 这是她的工作而已。 她在画画像时,除了询问那人长什么样,也顺带打听了怎么回事。 原来就在昨晚,这男人的媳妇在河道边上洗衣服,洗完就往家走。 结果快到家门口了,一个陌生男子凑了上来。 那笑容猥琐至极。 一下子就给人吓尖叫了。 也是在家附近,她丈夫顿时就冲了出来。 “也是石大雷那事太吓人了,那采菊贼又出来了,还盯上了我媳妇,啧~还好我出来的快啊!” 男人说着,摇了摇头。 宿枝听到这,不由的朝不远处的江影看了一眼。 见他吊儿郎当的喝着茶,仿佛刚刚眼神吓人的不是他一般。 她将画像画完。 随后给男子看了一眼,“是他吗?” “对对对,就是他。”男人点头。 宿枝将画像拿到江影跟前,“有没有可能是团伙?” 这次这个画像里的人,虽然没有满脸横肉,但...... 眼神狡诈,跟做贼似的。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江影的脸沉了下来,朝口述的人招手。 他问:“确定是他?” 男人点头,“是他,就是他。” 江影舔着下唇,嗤笑了一声,慢慢悠悠的询问: “最近......有没有透露出想买私盐的想法?” 此话一出、 男人咣当一声就跪下了。 “官爷,这话可不兴说啊!我祖祖辈辈都老实巴交的,不能买私盐啊!” 宿枝张了张嘴。 没吱声。 在古代,买卖私盐是重罪。 江影也觉得自己问的有问题,琢磨了一下开口: “最近,盐价上涨,有没有说过贵?” 男人急的都冒汗了,“是觉得贵了,但从未生出买私盐的想法啊!官爷,我连私盐在哪买都不知道。” “知道了,回去吧,采菊贼一定给你个交代。”江影转移了话题。 打发人离开。 人一走。 李清才问:“这事跟私盐案有什么关系?” 江影从宿枝手里接过画像,伸出手指弹了弹画纸上多余的灰。 铛铛两声一出现、 别说,这小样儿还挺桀骜不驯的。 “李哥,你不觉得眼熟啊?”江影嘴角挂着笑问。 李清皱了皱眉,“不觉得。” 江影咂舌道:“这证明咱们以前的画师就是个草包,还是叶家娘子好。” 说着,他朝宿枝笑了笑。 那笑,她相信是善意的,但是看着像调戏人一样。 李清:“???” “别卖关子了!”李清说。 宿枝也站在一旁,想听听怎么回事。 而且上个月那个夜晚,那道跟着她的身影,是不是采菊贼,她也说不准。 “简单啊!我见过那个私盐贩子,就是他。” 江影嗤笑了一声,“跳河跑的那个,我还以为他逃出京城了呢!还敢来。” “你的意思是,他昨晚只是想偷着卖私盐,结果被当成采菊贼了?” 宿枝接话询问。 那私盐贩子也挺惨的,本来就卖个私盐。 结果戴这么大帽子。 对她来说,买卖私盐谈不上罪过,但她没买过,因为到了一个地方,就应该守这个地方的规矩。 江影点头,“他还不敢出来,估计身上没什么钱了,只能铤而走险。” 宿枝耸了耸肩。 瓜吃完了,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瓜,甚至还有点乏味。 她刚想回自己的工位。 想了想将一个月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怎么不早说?”江影立马站了起来。 宿枝,“我不是没见到你吗?而且我又没证据。” 在古代,没准的事情哪能报官啊? 别治你个什么什么罪。 江影看着她无辜的样子,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你都在衙门了,你告诉我一声啊!” 宿枝皱眉,“我不是说了我没见到你吗?” 江影:“......” “那你不能让王申传个话吗?” “他爱添油加醋,要是出什么事,就是我的问题了。”宿枝眉毛皱成八字眉,嘴唇紧抿着。 看着都可怜。 没办法,她的大义,不能把她自己带沟里。 她儿子还没当官呢! 必须谨小慎微,她可是很珍惜她的工作呢。 江影无语住了。 “最近呢?最近有感觉有人跟着你吗?”他问。 宿枝摇头,“放衙我就回去了,这些天、菜都是我儿子买的,他不会砍价,老买贵了。” 江影站在桌子旁,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 上下打量了眼宿枝。 “你、你这么看我干嘛?”宿枝往后退了退。 江影咬了咬下唇,那样子属实有些垂涎欲滴。 不过宿枝谨记自己是寡妇。 江影叹了口气,“叶家娘子,我有一个特别畜生的想法。” 宿枝:“???” 李清:“???” “你该不会想瓮中捉鳖,让叶家娘子把人引出来吧?”李清瞪大眼睛。 江影摸着下巴,眼睫低垂,“是啊,所以我说特别畜生,毕竟蒲哥对我们这么好,但是又去哪里找妙龄女子呢?” “这些天没人报官,我觉得采菊贼眼光很高啊!” 说着,江影咂舌:“唉,这一日抓不到人,叶书予买菜就多花几文......” 畜生啊! 太畜生了! 宿枝气不打一处来,好歹三月份那夜,他们...... 江影平时不顾亲嘴的旧情就算了,到这种时候,竟然还想让她当鱼饵! “你不是男人!” 宿枝小声骂了一句,转身气哄哄的就去了自己‘工位’。 李清附和:“影儿,我也觉得,此刻的你不像一个男人。” 江影:“???” 不是?他会保护叶家娘子啊! 寸步不离、贴身的那种! 演出戏就行,他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第21 章 好一个学着点 江影瞪大了眼睛,想解释。 但宿枝一副‘别沾边’,李清也摇头叹气的离开。 这就很......冤。 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得! 他冷嗤一声,离开房间,嘟囔道:“我就不信了,我还能抓不着他!” 随后...... 今日剩余的时间,江影带人在这片儿挨家挨户的问。 有没有觉得平时怪怪的。 屠户家的娘子说:“那到没有,不是说采菊贼吗?那贼好男风,我家男人卖猪肉天没黑就关门。” 江影看了眼满脸横肉的屠户。 很为他们着想的建议:“猪肉铺子可以多开一会,采菊贼不一定能打过你男人。” 屠户嘿嘿傻笑,“我媳妇胆子小,官爷,您慢走。” 江影带人又去了绣房。 绣娘一个个朝他看,都认为江影无事不登三宝殿。 “官爷!可是有什么事?” 江影,“我就问问最近有没有娘子,觉得走路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其中一个三四十岁的绣娘回应:“不对劲?” 说着,她走上前,将一个绣活儿极好的香囊系在江影的腰上。 笑眯眯开口:“官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有您在,这片地界就不会有不对劲的地方。” 江影:“......” 遭了,把他当成收保护费的了。 走前、他还将香囊拆下来想放回去。 但一看上面的绣工,他微微挑眉,拿出碎银放下,带人离开。 一出绣房。 王申说:“影儿,你猜错了吧?采菊贼真好男风,对女子没兴趣。” “不可能,我相信我的直觉。”江影捏着手里的香囊,嗅了嗅还挺香,给叶家娘子赔罪用这个应该没问题。 随即,他认真道:“采菊贼的眼光极高啊!” 看来,也是讲究人,爱漂亮的。 他决定,暂时跟着叶家娘子。 一方面保护蒲哥的心尖尖儿,另一方面说不定就抓着了。 回到衙门,他拿着香囊就去寻她。 结果就见宿枝乐颠颠提着裙摆往衙门外走。 “叶家娘——” 宿枝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略过他走出去了。 江影看了眼手里的香囊。 刚追出去。 就见宿枝跑到叶书予面前,异常开心的问: “书予!你今日怎么来接我了?” “明日你休沐,怕跟上次一样,天黑才放衙。”叶书予面无表情的开口。 这就跟周五加班是一样的。 宿枝,“今天没什么活,你晚上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叶书予:“......” 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倚在门口的江影身上。 见对方那戏谑的眼神,叶书予的脸黑了黑。 他沉声开口:“宿枝,娘这个词......不要在外面说。” 他承认他是有些被宿枝驯服了。 从一开始义正言辞的拒绝,但没用。 到后面他也就忍了。 宿枝眨巴了两下眼睛。 点头:“嗯,我给你做。” 【什么啊!逆子,出门就不认娘了,到现在连个娘都不叫,我自称一下,还好面的不行。】 【这里谁不知道我是你娘?!】 叶书予:“......” “吃面吧,买点肉。”叶书予转移话题,转身就走。 宿枝追上去,“好啊,再给你卧个荷包蛋。” 叶书予没吭声。 一路上,宿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叶书予只是听着,不时点点头。 江影就在后面跟着。 直到两人进入草市,宿枝站在肉铺跟前,问着各种肉的价格。 叶书予就在旁边杵着。 “这块多少钱?”宿枝问。 “刚好一斤!一吊二十文。”屠户说完,还贴心的开口:“叶家娘子要的话,我把肥瘦给你剃开,回去就能炼油!” 宿枝朝叶书予看了一眼,小声道:“看娘怎么砍价,你学着点。” 叶书予沉默。 宿枝也不介意他不开口,好大儿的话一向少。 “老板,便宜点呗!一吊二十文一斤,谁家吃的起啊?”宿枝说。 屠户乐呵呵道:“街里街坊的,叶家娘子您说,多少合适?” 宿枝小心翼翼,“一吊十八文。” 叶书予:“......” 好一个学着点。 而不远处的江影也不由笑喷,这让叶书予来买和她自己买有什么区别?! 少两文钱? 屠户笑着应和,“行,那就一吊十八文。” 宿枝从钱袋子里拿出一吊钱递上去,又数了十八个铜板给屠户。 喜滋滋的等着屠户将肥瘦分开。 “书予,学会了吗?下次就这么砍。”宿枝说。 叶书予深呼一口气,‘嗯’了一声。 按照她这个砍法,也没省下什么钱。 宿枝提着拿荷叶包好的猪肉,拍了拍买了猪肉就干瘪的钱袋子,有些惆怅。 难怪人家说古代穷人家一年都沾不到什么荤腥呢! 这也正常。 工资就一两,也就是一贯钱。 在大曦王朝,一两等于一贯钱等于十吊钱等于一千文。 吃一斤猪肉,就得花一百二十文。 好在一斤猪肉两个人可以吃个四五天。 天天吃肉,也不是不行。 路过糕点铺子,她的脚步顿了顿,只是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收了回来。 下个月再吃。 “不买点?我记得你喜欢吃这家的荷花酥。” 叶书予停下步子问。 宿枝拉住他衣袖,“走了,前半个月刚吃过,你后面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以后好大儿不拿出银两打点,怎么找好差事?怎么当大官?】 叶书予:“......” 得儿! 本来让人感动的话,一听她的心声就再也感动不起来了。 回家她做着臊子面,刚做好臊子。 就有不速之客前来。 江影的捕快服还没脱下,手里提着一包点心。 “叶家娘子,我闻着味儿就来了,欢迎不?” 宿枝打开门,就看江影嬉皮笑脸的朝她晃了晃手里提的点心。 她一愣,看着油纸上面的周记点心。 是她想吃的荷花酥。 “你想蹭饭?” “怎么是蹭饭呢?”江影有点无语,“这不给你带东西了吗?这叫做客。” 宿枝:“......” 她作势要关门,“我没做那么多臊子,也没擀那么多面。” 江影见状,连忙将提着点心的手臂塞进门内。 “叶家娘子,你别怄气啊!我晌午说的话是有点欠妥,但我这不是赔罪来了吗?” “你就是不让我吃,你把东西收下啊!” 第22 章 他是我儿子,你又不是我儿子 宿枝双手在门边上,看了眼江影,又看了眼荷花酥。 正犹豫要不要让江影进来。 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宿枝,让江捕快进来吧。”叶书予说。 宿枝回头看了眼好大儿,想拒绝。 但...... 【不是我想放他进来的,是书予说的,我是慈母,对,慈母。】 叶书予:“......” 他真是多余。 宿枝侧过身子,让江影进来。 “谢了!大侄儿!”江影吊儿郎当的笑了笑,将点心放在院内的桌子上。 叶书予只是沉沉的看了他一眼,简单开口: “江捕快,饭后......留下喝杯茶吧。” 江影瞥了他一眼,点头。 随后、叶书予回自己的书房,宿枝去厨房忙。 谁都没有把江影当客人。 叶书予是没话跟这个痞子说,宿枝是真要去做饭。 “叶家娘子,我真来赔罪的,这个给你。”江影将一个香囊放在柜子上。 她正在擀着面,抬头瞥了他一眼。 只是说:“我不要,你收回去吧。” 江影舔了舔下唇,“你就拿着吧,这个可香了,不信你闻闻?你不收我以后咋见你啊?” 宿枝瞥了一眼,样子倒是好。 就不太像是女性佩戴的,香也是那种淡淡的香。 “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给我这个,我也不会不见你。”宿枝开口。 江影,“我脸皮薄,不说开,我不好意思再见你。” 宿枝:“......” 你脸皮薄?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脸皮厚的人吗! 真是服了。 这又让她想起三月份时,江影那臭不要脸的样子。 “我收了我收了,你出去吧,别耽搁我做饭,我儿子都饿了。” 宿枝双手还带着面粉,作势要推他。 “收了就行,那我出去等开饭。”江影玩味的笑了笑,也不在厨房门口杵着。 宿枝回过神,接着擀面。 不多时、 三大碗臊子面端上桌,一碗量明显少了点。 宿枝又跑进厨房拿了点咸菜出来。 这一出来,就见江影要端自己的碗,宿枝高声道:“那个不是你的!” “这还分啊?你不会想说面条少的那碗是我的吧?”江影张了张嘴。 这合适吗? 舍不得肉少给他点也行啊! 面别少啊! 宿枝上去将他手里的碗拿走,然后将另一碗分量大的递给他。 “这个是你的。” “嚯!”江影笑了,“你家饭还带标记的啊!” 宿枝没吱声,将叶书予喊出来,开始吃饭。 一开始江影还没觉得哪里不对,直到叶书予快吃完了,里面有个鸡腿还有个荷包蛋。 他的就剩汤了。 一时间,嘴里的饭不香了。 “咳、叶家娘子,不用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吧?”江影有些不服气。 宿枝抬眼,“他是我儿子,你又不是我儿子。” 叶书予差点被呛死。 江影:“......” “好好好,没毛病。” 蒲哥这个媳妇没白找,人死了,媳妇还帮他养儿子。 “宿枝,明日休沐我让王家老三帮忙挑水了,我得出去一趟。” 叶书予转移话题。 宿枝一愣,“你去做什么?你不是一直在家温书吗?” “去找趟老师,我听人说城东私塾的先生病重,看看有没有机会。” 叶书予声音很淡的解释。 宿枝抿着唇,叹了口气。 要说其他地方,举人想收几个学生那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但在京城...... 除了收稚子启蒙,其余的难啊! “现在不缺银钱,每天吃的都还行,你好好温书就行。”宿枝这么说。 她信叶书予是个凤凰。 这么年轻就中举的人,不可能赌错。 江影瞥了眼宿枝,“他想去去呗!哪有男人靠女人养着的道理?” “我是他娘,又不是他媳妇。”宿枝小声反驳。 叶书予:“......” 还不等江影说话,宿枝将碗收进篮子就出了门。 江影也想走了。 这时。 “江捕快,既然对宿枝无意,以后就别来了。” 叶书予沉吟着继续说:“对她名声不好。” 江影瞥了眼叶书予。 “不是,我是你爹的好兄弟,他没了,我照顾照顾你们不应该吗?” 江影站起身,黑着脸道:“不识好人心!” 叶书予沉默一瞬,“家父从未提过你。” 言外之意:什么好兄弟?不知道。 江影一噎,“你懂屁!认识你爹的时候,你爹忙着讨好你娘呢!哪有空跟你谈心?” 叶书予抬眼,眼底如同幽潭。 冷的刺骨,他一字一句道: “江捕快还是少招惹宿枝的好,宿枝对你也无意。” 江影直接往外走去。 只留下一句: “知道了,以后不招惹她!” 这么久都没见过一面,就今天赔个罪,顺带蹭个饭而已,他被宿枝儿子教训了? 叶书予起身送他,“那再好不过,多谢江捕快。” 江影:“......” 今日! 真是倒霉! 倒霉从宿枝告诉他有人跟踪她开始。 ...... 翌日、 宿枝惦记着叶书予要出门,还是去找他的老师。 这老师不是教书的老师,很有可能是以前的考官。 她摸了摸院子里的晾着的衣裳。 见干了,敲了敲叶书予的房门道:“书予,你穿这件的好,这衣裳料子好点。” 叶书予打开门,看她递上来的衣服,接过后道谢,随后去换。 宿枝本想等着,想到什么又回了趟主屋。 不一会。 她站在叶书予的面前,给他腰间系着香囊。 “这香囊?”叶书予挑了挑眉。 “好看吧?我特意给你备的,素色的,不耽搁你守孝,也给素色衣裳添点彩。” 宿枝嘴角微翘,解释了一嘴。 【别说,江影赔罪的香囊不适合女子戴,但男子戴挺好看,而且还挺香的。】 叶书予垂着眼,听到她的心声,试探开口: “是吗?我看着更适合江捕快那种类型。” 宿枝没反应过来,“别胡说,江影哪里适合这种香囊啊?这明明就是给读书人的。” 【江影那样的,适合烧包的香囊。】 叶书予:“???” 他眼皮子跳了跳,但没说什么,只是垂眼盯着她的动作。 此时的宿枝还没有盘发,一头青丝披散着。 年轻的脸,认真的表情。 他竟将心里所想说了出来:“宿枝,如果今日顺利,以后浆洗衣服的活计就请人做吧。” 宿枝抬眼笑了一声,“咱们都没有几件衣服,用的着请人吗?不怕人笑话。” 叶书予抿着唇没接话。 第23 章 你......先盘发。 宿枝将叶书予送出家门。 等着王家老三将水缸挑满,开始烧水洗澡。 没着外衣,一枚圆形方孔的铜钱从她衣领内掉出来。 她感觉下巴被铜钱打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平日里她就擦洗一下,难免洗的不干净,现下有时间,水缸的水又是满的,自然要好好洗个澡。 外面的日头大。 洗完澡后宿枝就坐在院子里晾头发。 这时、 外面有人敲门。 “谁啊?”宿枝问。 叶书予说了午时他不回来。 “路过、讨口水喝。”外面的声音有些低哑。 宿枝站起身,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这不看不打紧,一看整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她日日画着采菊贼的画像。 即使这画像没传到百姓手里,大家看一眼转头就忘了。 但是她忘不了! 满脸的横肉,头发竖起但乱的很。 尤其是那鼻头,很大,很肉,光是看就很不友善。 宿枝吞了吞口水,看了眼栓好的门,压下心底恐慌开口: “我家没水了,你去别家讨口喝的吧。” “行,那就不叨扰了。”采菊贼说完,便转身离开。 宿枝却没有放下警惕,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直到他拐弯离开。 她从桌子上拿起簪子,朝一侧的墙面看了看。 她怕这人会翻墙。 悄咪咪的打开门,往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啊! 也不知道什么心理,她竟一路朝江影家跑去。 江影的住所,在衙门里不是秘密。 “砰砰砰!” 她眼睛四处看的同时,急忙拍响门。 “敲鬼呢!”江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休沐就不能让劳资好好睡一觉?” 话音落下,他打开门后一愣。 宿枝披散着头发,浅杏色对襟短衫,长裙搭配她的长发,莫名有一种...... 说不上的感觉。 “呦!叶家娘子怎么来了?”江影调侃着,但眼神却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女子的发、一般都只在亲人和自家男人面前披散着。 宿枝可不知道他怎么想,大口喘着粗气,结结巴巴道:“采菊贼、采菊贼来我家敲门了!” 江影顿时严肃了起来,回屋拿起刀具,直接就往宿枝家跑去。 宿枝见状,又跟他跑了起来。 不过她跑的慢,很快就被甩远了。 她撑着膝盖,歇一会,追一会,歇一会,再追一会。 直到回到家。 只见江影黑着脸就在门口。 “没抓到?”宿枝问。 江影将她一把扯进院子里,随后关上了门。 “先把头发梳了。” 宿枝气的咂舌,“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没抓到?” “我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我看过了,你的屋子全乱了,你瞅瞅有没有丢东西。” 江影深呼一口气开口。 他就说,那采菊贼眼光高,能跟宿枝一次,就有第二次。 只要是她,就能把采菊贼引出来。 也怪他,昨日都知道叶书予今日不在,还赌了那死小子的气! 宿枝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连忙跑进屋翻了翻,“啊!该死的贼人!” 江影听罢,连忙进屋。 “丢什么了?!钱?” “不是。”宿枝咬着唇,抱着手里的钱匣子,心有些乱。 那贼人无耻至极! 江影有些无语,“丢钱了也没事,我给你,你人没事就行。” 想了想,他加了一句: “蒲哥去的早,哥儿几个帮衬你们是应该的。” 宿枝抬眼看他,八字眉一出现,那必然是委屈至极。 江影一愣,摸着鼻子问:“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呢?蒲哥留给你的定情信物?” 宿枝摇头。 “丢的不是重要东西就行,你......先盘发吧。”江影将脸撇到一边。 尽量不再去看她这个样子,“我先出去呆会。” 宿枝没应声。 等他出去了,她才死死攥着拳,一想到那东西上面还绣着她的名字。 心都死了。 将头发盘起来,她才走出房间。 小声问:“江影,如果......以后抓到采菊贼了,要是在他身上找到受害人的东西,会被......传唤吗?” “没事,你的情况我清楚,到时候我替你说情况。”江影说着,“别害怕,对你的名声没影响。” 宿枝:“......” “那如果是私密的东西......” “多私密?”江影挑眉,“他偷你衣服了?” 宿枝捏着短衫的衣角,“嗯”了一声。 江影,“一件衣服而已,又没写你名儿!” 宿枝闭着眼,“写了!” 江影:“???” “你?在衣服上写名儿?我也没见你哪件衣服写着名啊!” 江影是真不清楚偷一件衣服,能怎么滴。 “肚兜儿。”宿枝绝望的开口。 院子里一片静谧。 不知道是不是日头太大,宿枝的脸很红,江影也没好到哪去。 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蒸炉。 “我靠。”江影低骂一句。 半晌,他才出声:“他应该还会来,这次我守着你,等他来了我抢回来。” 宿枝抿了抿唇,“那你记着点,不用抢回来,毁了就行。” 她告诉江影,无非就是希望他能帮忙。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总比采菊贼被抓到,被所有人都知道的强一些。 江影不太自然的点了点头,“嗯。” 又是一阵沉默。 “你......饿吗?”江影问。 宿枝摇头,“我吃过早食了,还不饿,你吃什么我给你做。” 现在倒不是江影让她把采菊贼引出来了。 而是她得把采菊贼引出来。 事不关己时,可以高高挂起,事关己时,那就不能挂了。 “不用,有窝窝头啥的吗?给我拿两。” 江影还没吃。 “那我给你热两个去。”宿枝说着,就提起裙衫往厨房走。 江影张了张嘴,“不用热,怪麻烦的,别生火了。” 宿枝没吭声。 现在是她求人办事了。 江影见状只好跟上去,就见宿枝坐在灶台前拿起火折子生火。 她撅起嘴吹火折子的样子,让他喉结不由自主的滚了滚。 “叶家娘子,我说了怪麻烦的,冷的我也吃的下,给杯茶就行。” “不麻烦。”宿枝说着。 浅杏色的身影在厨房打转,江影就这么瞅了一会。 他发现一个事。 自从李清说完让他娶她这件事后、 只要见面,他总忍不住的去看她。 一直到未时三刻。 外面有人依稀喊着:“卫家小子杀人了!卫家小子杀人了!” 第24 章 男人家家的,手里捏不住钱 宿枝一愣,卫家小子...... 说的是柳妮儿那个猎户儿子吗? “叶家娘子、我得去看看,你跟我一起。”江影立刻站起身,将放在石桌上的佩刀拿起来。 宿枝干巴巴的点头。 “好。” 江影见她这么利索的答应下来,不由挑了挑眉。 平日里安静的小巷子,此刻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我的老天爷啊!平日卫家小子不跟人打交道,今个儿怎么就打死人了?” “那人脸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谁。” “说不准又是敲卫寡妇门的人。” ...... 宿枝捏了捏衣角,叹了一口气。 “卫家嫂子该多难过啊,守了十几年的儿子,这下应该得蹲牢。” 京城这片城东这片地,寡妇也不是没有。 但跟卫寡妇这么出名的,少的很,原因倒是简单,卫寡妇生的好。 即使三十多了,但那脸和身段儿,都不是盖的。 江影瞥了她一眼,“你跟她熟?” “嗯,唠过。”宿枝没好意思说是去干什么的。 “我还以为你是害怕我不管你了,原来是有交情啊!”江影似是不想让她多想,打趣开口。 宿枝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离的近,去的到也快。 刚进卫家的巷子,就见一个个围观的人堵满了卫家门口。 “让一让!让一让!衙门办案!” 江影将自己的令牌拿出来,很快就有人让出路、 卫家院子里、卫家寡妇跪在地上哭,不断的捶打着壮汉的背。 “这下可怎么好啊!以后我怎么活啊!” 壮汉失魂落魄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双目都有些空洞。 宿枝一靠近,就见到了这副场景。 卫寡妇慌了慌,瞅到拿佩刀的江影时,连忙将壮汉护住。 大声道:“你快走,你快走,以后别回来了!” 一到这种时候,人总是慌张的想躲避。 “娘!”壮汉喊了一声。 “跑?早不跑,看着我了跑?”江影翻了一个白眼,“杵着别动,刀下无眼!” 卫家大门是开着的,江影朝门口的百姓吼了一句: “有人去报官吗?!” 有人点头。 宿枝站在一侧,唇瓣微动,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看着江影问:“死者是谁?” “不知道。”壮汉还在发懵,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江影蹙了蹙眉,“你打死的人,你不知道?” 卫寡妇泪眼婆娑的连声开口:“官爷,真不认识,翻了墙就进来了,我家猪娃上山忘了拿东西,回来就跟他撞个正着。” 江影见人不像说假话,用佩刀将死者的身子扭到正面。 脸上带着血,江影拿起一旁水桶朝脸部浇了下去。 拿出帕子,蹲下身擦了擦。 只是看清人脸的一瞬,他一愣。 他扭头朝宿枝开口:“关门。” 宿枝:“???” 关门干啥? 江影的身影正好将死者堵了一个严严实实。 她没说话,按照吩咐将门关上。 等她再转过身时,江影已经在摸尸了...... 谁也不知道,他在摸到一块白色布料后,将东西偷偷塞进自己衣裳里。 直到他站起身,没有挡着视线,宿枝才看清。 她的双眼瞬间瞪大,“采、采菊贼!” “嗯。”江影应了一声。 卫寡妇连忙惊喜道:“他、他就是采菊贼?那我家猪娃是不是不用坐牢了?!” 壮汉的眼睛似乎也亮了亮。 宿枝觉得,这应当对卫家嫂子是天大的好事。 她不由看向江影,她对大曦的律令不了解,只能看他怎么说。 “打死的挺是地方。” 江影嗤笑一声,“在你家院子里被打死的,要是出了这个门,他就不是坐牢了,是砍脑袋!” 卫寡妇被吓到了。 这时、 衙门其他人也来了。 为首的李清问清楚情况后,便开口: “都带走!” 接下来便是审问,结案的事情。 宿枝自始至终都没有机会问江影,她的肚兜儿......怎么办。 见卫家母子被带走审问,而采菊贼的尸首也被抬走。 她忧心忡忡的回家。 一个多月没被抓到的采菊贼,让一猎户给杀了。 她心里清楚,要是猎户没回来,遭殃的就是卫家嫂子。 也是为民除害了。 就是她的肚兜儿...... ...... 叶书予回来时、 宿枝正趴在院子的石桌上发着呆。 “你回来了?”宿枝坐起身子。 叶书予只是‘嗯’了一声。 【糟了,好大儿托关系去找工作,该不会被拒绝了吧?】 “那什么,书予,没关系的,你在家温书就好,不用忧愁银钱的事情。”宿枝安慰他。 叶书予:“......” “后日就去私塾。”叶书予直接将结果摆出来。 宿枝一愣,“那你......” 【不开心个什么劲呢?】 叶书予沉吟着说:“宿枝,下次休沐,扯几匹布,做几身新衣服。” “行!”宿枝当即就笑了,“私塾的月俸是不是挺高的?” 叶书予点头,“三贯钱。” 宿枝张了张嘴,要不说知识改变命运呢! 这就当个教书先生,就这么值钱了! “书予,这么多钱,你能管的好吗?”宿枝的不开心瞬间被扫空,亮晶晶的眼睛眨巴了好几下。 【给娘管!你娘最会管钱了!】 叶书予:“......” “我管不好,你管就是了,需要买些什么,我会告诉你。” 宿枝不会故意克扣他的笔墨纸砚。 平日对他一向大方。 即使可能是为了以后当叶家老太太。 “那行,你说让娘给你管,娘就帮你管了!男人家家的,手里捏不住钱。” 宿枝笑嘻嘻的开口。 叶书予眼皮子跳了跳,转移话题:“宿枝,你可以选择不去衙门了。” 【那哪行啊!女人不能没工作的!三两银子是不少,但想过好日子还差的远嘞!】 宿枝只是笑着往厨房走。 没回应这话。 叶书予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提。 确实、院子小了,请不了丫鬟婆子,距离好日子确实还远。 晚饭时、 宿枝将卫家今日的事拿出来说。 “也不知道最后怎么着,卫家那小子要是进去蹲几年,卫家嫂子指不定要哭成什么样呢!” “那贼人或许早就盯上卫家了,石大雷穿着戏服去敲卫家门,脸上的油彩又重。” 叶书予简单分析着。 但宿枝不这么认为,毕竟采菊贼也敲了自家门。 【还是不告诉好大儿了,要是被他知道采菊贼偷了我的肚兜儿,嫌丢人给我赶出去的话......】 叶书予:“???” 第 25章 到底要不要跪下啊? 他的脸色沉了沉,紧抿着唇。 难怪回来看她不开心。 “宿枝,一会早些歇息。” 叶书予吃完饭,看她应声,便再次出了门。 夜里、 宿枝躺在床上想着明日怎么跟江影提。 而江影好不容易回到家,都忘了有这回事了,脱衣服时见一抹白色掉落在地。 他不由嗤笑了一声,用刀鞘将肚兜提了起来。 图案简单,是草市的货。 上面的喜鹊绣的一般,边缘的‘宿枝’二字,更是绣的一塌糊涂。 看的出来,宿枝会画画,但不会刺绣。 他只是扫了一眼,将肚兜儿靠近油灯,想了想又撤了回来,随意扔进柜子。 在水缸旁冲了凉,躺回床上时。 他手里握着一枚铜钱。 都是铜钱,触感自然是一样的。 他勾着唇,细细摩挲了一下铜钱,放在唇边啄了一口。 “等劳资彻底回家,就大张旗鼓的找你,劳资是个负责的男人。” ...... 翌日、 宿枝一来衙门,就见李清正询问着: “采菊贼呢?” “早埋了。”王申回应,“案子都结了,让卫家娘子交了点银子,给卫猪娃带走了。” 宿枝大松一口气。 这时、 江影端着个杯子从一个屋里走出来,漱口声咕噜咕噜的响个不停。 他将漱口水吐出来,朝宿枝瞥了一眼。 扬声道:“我亲自埋的。” 宿枝心中一喜,好好好,这下不用她怎么纠结去问他了。 “李捕头,采菊贼案子结了,还有需要的画像吗?” 宿枝开心了,一个古代牛马,此时恨不得梨三里地! “在班房里歇着就行,有活找你。” 李清乐呵呵的说了一声。 宿枝见状,也不强求当牛马了,乐颠颠去工位摸鱼。 王申伸着脑袋看她的背影。 小声开口:“李哥,你什么时候问问叶书予,看我成不成?” 一个多月以来,到了饭点他送饭,要说谁跟叶家娘子说的话最多。 当属他了。 “你?”李清一愣。 “对啊!我没成亲啊!我老实本分,又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王申点了点头,朝江影开口:“影儿,你不要我要。” 江影上下打量了王申一眼,笑出了声。 “你先把你的小眼睛睁开了再说,你配的上人家啊?” 王申张了张嘴,“我怎么配不上了?” 李清清醒了,王申的模样,确实和叶家娘子不搭配啊! 小眼睛塌鼻子,虽说捕快的差事好一些。 但人家叶家娘子也是画师啊! 不配,不配! “你觉得配,你就去追吧,看她拒不拒绝你就完事了!”江影随即开口。 王申张了张嘴,“你说的我不信,叶家娘子看见我总对我笑,我只是不好意思张这嘴。” 江影:“......她看谁都笑。” 唯独他。 于是...... 午饭时、 王申将自己碗里没动的肉都夹在宿枝的碗。 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去宿枝的班房。 江影看着这一幕,只是嗤笑一声没当回事。 “叶家娘子,开饭了。”王申敲了敲门,走进来殷勤的将碗放到宿枝跟前。 “这么多肉?” 宿枝一愣,“今日不是没到改善伙食的日子吗?” 王申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出口。 “我跟厨子熟,让他多给了你一些,吃吧。” “谢谢申哥。”宿枝甜甜一笑。 王申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谢什么!真是的,这衙门也就我跟你最熟了。” “嗯,对。”宿枝点着头,“衙门的人我都没认全,也没什么机会。” 王申作势扯了一个凳子,坐在她一侧。 趴在桌子上说:“一群糙老爷们,有什么好认的,你认识我就行。” 宿枝一愣,“申哥,你不吃饭啊?” “不着急。”王申笑着回应。 那眼神,跟快坏了的电灯泡一样,忽闪忽闪的。 她张了张嘴。 怎么感觉怪怪的? 她吸了吸鼻子,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有些尴尬刨食儿。 “叶家娘子,你吃饭真好看,跟小猪一样可爱的紧!”王申扭捏的开口。 “噗!” 宿枝一口饭直接喷出来,她瞪大了眼连忙拿帕子擦起了桌子。 “噎着了吧!快喝水快喝水!”王申连忙用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递上去。 宿枝猛灌一口水,捏着杯子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作孽啊! 今日这是怎么了? “申哥,那个......你还是先吃饭去吧。” 王申刚想说不急。 江影一把推开门,“走了!草市有人打架。” “叶家娘子,等我一起放衙啊!”王申说着,就往外走去。 江影戏谑的瞥了眼宿枝。 这一眼,给她看的怪怪的。 等人走了,她吃完东西继续摸鱼,直到放衙的时间到了。 她将东西归置好,直接就往外走。 就在这时、 李捕头点头哈腰带着一个男人走过来。 “大人,这就是城东衙门的班房,有一伙人去了草市。” 宿枝听到大人二字,人都没看清长啥样,连忙侧身微微欠着身子。 “这位是......”宋舟的步子停顿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宿枝。 李清连忙道:“大人,这位是叶宿氏,叶家娘子画技非凡,暂担任着捕盗画师。” 宿枝垂着眼,心脏突突突的。 她来这儿时,就没见过比李捕头更大的官,京城不比其余地方。 说是衙门,其实都隶属于开封府尹。 没有什么所谓的县太爷。 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四块地方都有不同的人负责。 班房又在衙门后。 平日里谁走正门啊?她自然碰不到什么大人物。 “草民宿枝,给大人请安。”宿枝行礼。 心里头在想,到底要不要跪下啊? 还有她的工作能不能保住啊? 要是这上司是个迂腐之徒,认为女人不能来衙门上班,那她的铁饭碗也不铁了。 “免礼。”宋舟轻声说完,“李捕头,我听闻城东这块出了采花贼,用了一个多月都没抓到人。” 李清吞了吞口水,“大人,上任巡检调走后,城东衙门的人手不足......” 宋舟说话跳跃的不行,“嗯,被调走了不少人,以后这里人手就足了。” 宿枝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只能低着头等着。 “叶家娘子着急吗?”宋舟像是看出来什么,出声询问。 宿枝急忙摆手,“不急,不急。” 要是急,万一被辞退呢? 宿宝儿心里苦啊! 第26 章 叶书予挺坏的 宋舟点头,“接到任命,本该明日来的,但想了想,今日先来看看。” 这话不知是给宿枝说,还是给李清说。 李清扯出一个笑,“大人何时来都可以。” 宿枝听懂了,大概李清也是今日刚接到消息,本想着等江影他们回来再通知。 结果上司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罢了,明日再说吧,放衙的时辰都到了。”宋舟摆了摆手。 等走出衙门。 宿枝才小声朝李清打听。 “今年的进士,名为宋舟,听说是甲等呢!但不知道怎么着,自己说要来当个小小巡检。” 李清说。 会试在这个月结束的,大曦在选拔人才方面的速度比宿枝想象中的快。 她听到这,叹了一口气。 要是叶蒲没去,叶书予也就不会错过今年的会试了。 “希望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不到咱们。”宿枝扯了扯唇开口。 李清点头,“一会我还得给江影他们说一声,叶家娘子,你也别上火,咱这缺厉害的捕盗画师。” 宿枝笑盈盈的跟李清告辞。 她想了想,买了条鱼才回家。 刚到家门口,她便开口: “书予,今天我——” 话没说完,就见院子里的石桌上,都是菜,貌似还不是自己做的,而是酒楼的菜。 而叶书予对面坐着一个身穿藏蓝色衣袍的男人。 浓眉大眼的,就是衣服料子有点眼熟。 叶书予闻声转头道:“宿枝,今日有客人来,我忘记跟你说了。” “没事没事,你们要加菜吗?我正好买了鱼。”宿枝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鱼。 “不用,够吃了,过来坐吧。”叶书予面无波澜的开口。 宿枝点头,将鱼放下,净手时听到叶书予的客人问: “她就是你小娘?” “子安!”叶书予冷冰冰的瞥了客人一眼。 客人只是笑,“令堂温婉大气,着实让人称赞。” 叶书予:“......” 早知道,还不如应了对方去酒楼...... 宿枝洗干净手,坐过去问:“我坐这妨碍你们吗?书予,要不你先待客?” “不用,不是外人。”叶书予回应。 宿枝这才拿起筷子,只是她一坐下,这俩书呆子都不说话了。 她想了想找话题道:“书予,我们衙门来了新的巡检。” 叶书予一顿,“嗯,是好事。” “好什么好啊!新官上任三把火,我都怕人家来一句,女子怎堪大用?然后把我扫地出门。” 宿枝说着,摇头:“唉,这下好了,要是真被不要了,以后只能靠你了。” 叶书予瞧了眼好友的脸色,少有的询问: “是吗?你没见新来的巡检,你怎么知道他是迂腐之人?” “我见了,但我太不争气了。”宿枝叹了口气,“我没敢抬眼看他。” 叶书予:“......” “承文,我应该如何称呼令堂?”客人问。 叶书予一本正经的开口:“伯母。” 客人:“???” 合着报复他说的令堂二字呢? 他或许比宿枝要大十岁! 这声伯母,喊不出口的。 宿枝抬眼瞧了瞧两人,“不用这么叫,叫我叶家娘子就行,大家都这么喊。” 说完,她看向叶书予,认真开口: “书予,你的字叫承文吗?你怎么从没告诉娘?” 【好大儿真是该死啊!人家说亲近的人都喊字的。】 叶书予的眼皮子挑了挑。 淡定开口:“同窗之间以示亲近,回家了还是喊名字的。” “哦。”宿枝失落的点了点头。 叶书予见状,又加了一句:“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是没必要喊字。” 宿枝这才作罢。 不多时、 叶书予和他的好友便聊了起来,宿枝竖着耳朵听着。 无非就是说些以前的事情。 直到饭桌上的菜吃的七七八八了,宿枝就提取到了两个有用的信息。 一个是来人的字叫子安。 一个是对方要在附近租个宅院。 等他走时、 宿枝连忙开口:“子安,没事来家里玩啊!” 就跟招呼自家孩子的朋友一样。 子安沉吟半晌,笑着开口:“叶家娘子,明日见。” 说完,便往外走去。 宿枝拉住相送的叶书予,小声道: “他明日还来?你问问他喜欢吃什么,明日好好招待人家。” 饭桌上时,叶书予提过这顿饭是子安从酒楼特意拿过来的。 有来有往,关系才能更好。 叶书予挑眉,“不用。” 不等宿枝说什么,他便走了出去。 屋外、 叶书予看着宋舟,“一会我得给宿枝说一声,不然明日你会吓到她。” “承文,你真要留着她?”宋舟问。 叶书予沉默。 宋舟打量着他,“令尊葬礼时,我没见到令堂,今日一见......” 叶书予明白宋舟的意思。 宿枝太小了。 而他也是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家里留着这样一个寡母,不合适。 以后很难找媳妇。 “不着急,等她有了心意的人,自然会嫁人,孝期还有那么久。”叶书予说。 宋舟挑眉,“随你,今日我都觉得你变了。” 叶书予甩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宋舟笑着说:“以前你从不屑解释。” 等叶书予回去后,发现宿枝收拾了碗筷,已经去了主屋歇下了。 他想着明早告诉她一声。 字子安的人就是宋舟,明日上任的巡检。 只是...... 当他起来时发现,宿枝为了给新上司留一个好印象,愣是早起了几刻钟去了衙门。 连早食都没留下。 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条:【书予,我先去衙门了,早饭你买两包子吃。】 以及......两个铜板。 确实只能买两个大肉包子。 叶书予:“......” ...... 而宿枝这边。 收拾的干净利索的来到衙门,甚至还把自己的小班房该收拾的收拾,该擦洗的擦洗。 直到王申探进脑袋说: “叶家娘子,宋大人在大堂,让我们都过去。” “来了!”宿枝拽了拽衣服,又捋了捋头发,确定没问题,才前往大堂。 这次她鼓起勇气准备先认一下上司的脸。 只是这勇气...... 还不如不要! “叶家娘子,来了?坐。”宋舟看到她瞪圆的眼珠子,眼底闪过一丝好笑。 叶书予挺坏的,说好不吓她。 第27 章 瞧瞧,这就是人跟人的差距 宿枝干巴巴的点头。 “大,大人,草民来了......给、给大人请安。”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自己的上司,是自己儿子的好朋友?! 一想到昨日她说的话,此时宿枝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免礼,按照规矩,我应当唤你一声伯母。” 宋舟的笑就没有压下去过,“坐吧。” 宿枝垂着眼,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想要坐下。 “坐那吧,画师很重要。”宋舟抬眼说了一句,随后埋头看起了案卷。 宿枝只好在他左下方的第一把椅子坐下。 王申先行坐在她身旁的位置,小声道: “叶家娘子,你跟宋大人认识?” “我儿子的同窗。”宿枝小声回应,左右手指交叉很是紧张。 王申点了点头,“这挺好,看书予的面子,宋大人也会照顾你。” 宿枝:“......” 不多时、 人都到齐了。 古代的座位都是有讲究的,她对面坐的是李捕头,王申起身将座位让给其余文职人员。 而李捕头身旁的位置一直空着,也没有人去坐。 宋舟见人来的差不多了,这才放下案卷。 “人都齐了?” 李捕头站起身,“江捕快应当有事要办,有些迟,望大人恕罪。” 这时,江影姗姗来迟,拱手道: “宋大人。” 宋舟上下打量了一眼江影,抬手挥了挥。 “各位同僚,在下姓宋名舟,我查看了历来的案卷,无头案就有十多起......” 宋舟说话,底下的人就听着。 江影无意的瞥了眼宿枝,见她很是认真的看着新上任的宋舟。 不由挑了挑眉。 宋舟的长相,属于那种温文尔雅的类型,对比叶书予的孤傲,江影的放荡。 宋舟属于那种邻家哥哥的类型。 宿枝小心的观察着,昨日她只当是自家好大儿的小伙伴。 今日改成自己上司,自然得分析一下对方好不好说话。 她的分析结果是...... 宋舟好说话。 跟没分析一样,毕竟她的阅历很浅,穿越前没遇见过坏人,穿越后除了原主那家子,也没遇到坏人...... 忽的、 “叶家娘子,怕死尸吗?”宋舟忽然询问。 宿枝一愣,“不怕。” 我说怕,我的工作没了怎么办? 宋舟点了点头,“私盐案还没结,这是大案,甚至可能牵扯很多人,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幅画像。” “但......”宋舟说着,从脚底下拿出来一小罐子的盐。 随即说:“这是一斤盐,三十文,卖我家小厮盐的贩子,跟画像中的人,没有丝毫相似。” 此话一出、 所有人立马直起了身子。 三十文的盐,这跟市场价完全不一样! 大曦现在的官盐价格,是五十文一斤。 “宋大人的意思是,盐贩子不止一个?”李清皱着眉说。 “贩卖私盐,大多都只会让一个人去铤而走险,现在那人都被通缉,自然会有别的人冒出来。” 宋舟说着,“明日,我会派人再次去买盐,大家多做准备,叶家娘子,一会还请画副新盐贩子的画像。” 宿枝点头。 谁都没想到宋舟一上任没烧火不说,上来就干实事啊! 等开完会、 宿枝在班房等着无聊,拿着毛笔练从叶书予那学来的字。 大致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宋舟带着人才来,身后不止有小厮,还有李清、江影以及王申。 “叶家娘子,辛苦了。”宋舟温柔的笑着。 宿枝连忙摇头,“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她按照描述画画,宋舟就站在一旁看着。 江影直接在客座坐下了。 “叶家娘子画法跟其他画师有些不同。”宋舟见她用手画,不由开口。 宿枝不慌不忙的解释: “我没学过,小时候只能在土面上画,可能有点天赋吧。” 宋舟看着她的侧脸,“天赋非凡。” 宿枝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宋大人,叶家娘子的本事大着呢!”王申见机就要说好话,“别看就是锅底灰,我就没见过比她还厉害的画师!” 宋舟瞥了眼王申,应和:“确实。” 宿枝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看都不敢看他们。 反倒是宋舟,看到她一旁的字,伸手拿起来。 宿枝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忙拿走道:“大人,字丑,别污了眼睛。” “你不识字?”宋舟问,因为有一个字,写错了,她没发现不说,还一直练着那个错字。 宿枝‘嗯’了一声,脸红了。 她是不识字吗?她是不识繁体字! 从叶书予那问几个字,她就硬着头皮练,记,现在应该会一二百个字了。 宋舟抿着唇,见她红了脸,没再说什么。 直到画像画完,小厮确定后,宋舟才吩咐:“把我班房里的字帖拿过来。” 小厮应声。 宿枝刚想说什么,就见宋舟已经在跟李清他们说画像的事情了。 “差不多了,李捕头,这次一定要捉到活的盐贩子!” 宋舟说完,背着手道:“都去忙吧。” 李清点头,“是,大人。” 江影这才从座位上站起来,吊儿郎当道: “让人给画师班房的茶水添上,进来半天,连个水都喝不上,渴死算了。” 宿枝:“......” 瞧瞧,这就是人跟人的差距。 矫情死了,这么一个时辰就渴死他了! 心里这么想着,宿枝暗暗瞪了江影的背影一眼。 此时、 就剩下宿枝和宋舟。 “叶家娘子,这个情字,多了一笔。”宋舟拿起毛笔,沾了墨,在纸张上写下情字。 苍劲有力的字和她狗爬般的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宿枝:“......” 好好好,这下不仅让好大儿的同窗认为他妈没文化,还社死了两次。 “嗯,多谢大人指点。”宿枝小声开口。 宋舟轻笑一声,“谈不上指点,承文一向我行我素,他若不教你,你不认的字,找我便是。” “不是不是!” 宿枝连忙摆手:“不是我儿子不教我,是他温书忙,我不想打扰他。” “我的意思是......你每日来衙门,方便些。”宋舟笑盈盈的开口。 宿枝点头,“麻烦大人了。” 班房门口。 王申走时没有带上门。 他站在门口一侧,听到宋舟的声音,朝身旁的江影开口: “我怎么没想到给叶家娘子教字啊?” 第28 章 嫁出去,必须给她嫁出去! “你那字,算了吧,给她带沟里。” 江影靠着墙,双手抱着后脑勺,语气悠悠的开口:“再说了,你认识几个字啊?” 王申:“......” “不是,影儿,你今天怎么刺刺的?我说什么你都反驳两句!” 江影睨了他一眼,“知道我刺刺儿的,还拉着我在这陪你偷窥?” 王申脸一红,结结巴巴解释: “虽然叶家娘子说了宋大人是她儿子的同窗,但宋大人太温柔了......我怕......” 江影翻了一个白眼,“怕叶家娘子看上?” “不是,怕宋大人看上叶家娘子。”王申开口。 江影:“......” 不可能的事儿! 宋舟、甲等进士,家底虽然没那么厚,但也不算寒门。 跟叶书予的小娘在一起,能给宿枝什么身份? 正妻之位?宋家人不同意。 小妾?叶家娘子好歹是叶书予名义上的继母,传出去叶书予还要不要脸了? 这时、 宋舟的小厮来了,江影和王申只好离开。 他回头瞥了一眼房内的两人,宋舟拿着毛笔写字,宿枝在一旁看着。 袖子都快贴一起了。 他不由翻了一个白眼。 ...... “叶家娘子,一路回去?宋大人还在啊!” 王申鼓足勇气在班房门口打招呼。 宿枝一愣,看了眼日头,竟发现已经放衙了。 这一下午,宋舟教的认真,她学的认真,还都没发现哪里不对。 “宋大人,不好意思,竟然耽误了你一下午的时间。”宿枝有些尴尬的开口。 宋舟将毛笔放在支架上,“无事,叶家娘子聪慧,不知不觉都放衙了。” 宿枝垂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要走。 王申站在门口,那是一个又心急,又尴尬。 “宋大人......”王申小心提醒。 宋舟看了眼王申,随后道:“叶家娘子,我乘马车来的,送你一程?” “不不不!没多远,我自己可以。”宿枝拒绝。 人家是看在叶书予的面子上照顾她的。 但自己不能蹬鼻子上脸啊! 宋舟沉默一瞬,他只是觉得,王申不适合给承文当后爹而已。 宿枝打了声招呼,便连忙收拾起了东西。 宋舟见状,也不再多言,朝王申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叶家娘子,我帮你一起收拾。”王申说着,就进来上手了。 宿枝没拒绝,离开班房才道谢。 “慢腾腾的,我都快饿死了。”江影不适宜的出现。 王申瞪大了眼睛歪头道:“影儿,我不是说送完叶家娘子......” 再跟他吃饭吗? 他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顺路,快走吧!”江影催促。 王申:“......” 出了衙门,王申走在中间,右手边是宿枝,左手边是吊儿郎当的江影。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宿枝说:“申哥,你们不用送我,采菊贼的案子都结了,城东治安很好的。” “那哪行啊!”王申夸张的喊了一声,意识到什么小声接着道: “我是说,叶家娘子长得好,脾气也软,怕路上被人欺负了。” 宿枝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 王申......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从昨日午食儿多了肉开始,这家伙有些过于殷勤了。 她低下头,也不知道说什么。 “叶家娘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王申也同样低着头。 江影瞥了两人一眼,蹙了蹙眉。 “不了,我还得回家给我儿子做饭。”宿枝连忙拒绝。 她是对王申真的无感。 王申很是落寞的‘哦’了一声。 ...... 回到家,宿枝将昨日的鱼做了。 等饭好了,叶书予也回来了。 “书予!你怎么没告诉我子安就是宋大人?”宿枝悠悠询问。 都没来得及问问自家好大儿第一天上班辛不辛苦。 “你起的太早了。”叶书予面无表情的回应了一声,便净手吃饭。 宿枝:“......” 【逆子啊!搞得你娘尴尬的恨不得钻地缝!】 “今日丢了好大的脸。”宿枝不是很开心。 【道歉啊!逆子!还有脸吃我做的饭?】 叶书予本想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深呼一口气,“可是子安说什么了?” “没有,吃饭吧,宋大人人挺好的。”宿枝回应。 【宋大人怎么就不能是我儿子呢?别人家儿子脸上永远都是笑,还教我认字写字。】 【唉!再看看自家逆子,跟个大冰块一样,也不教我认字写字,还得偷着学。】 【真是孩子比孩子,老母亲的心都凉了。】 叶书予:“???” 他没动筷,不敢相信宿枝的心声。 她在埋怨他吗? “书予,你怎么不吃?”宿枝可怜兮兮的问:“是不是看着没胃口?” 【瞧瞧!这逆子,做好饭都不吃了,还得我喂你吗?!啊?逆子!】 叶书予:“......” 他额角的青筋被宿枝气的跳了三跳。 宿枝吞了吞口水,看着叶书予奇臭无比的脸。 想到他今日第一天去当先生。 扯出慈母般的笑:“书予,可是书院的孩子不听话?你别生气,孩子小,都气人,适应适应就好了。” 【跟你一样,逆子!现在知道上班多辛苦了吧?】 叶书予崩溃了。 他在想今天除了宋舟教她写字外,还发生了什么! 给她惹成这样,没一句心声是好听的! “宿枝。”叶书予沉沉开口。 宿枝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他,“怎么了?” 叶书予:“......” “无事。” 嫁出去,必须给她嫁出去! 以防宿枝的心声又开始骂他,他转移话题询问: “子安哪里好了?” 宿枝将今日的事说出来,点头称赞:“宋大人的字太好了,就是以后不好麻烦他了,免得招人烦。” 叶书予点头,“近日可有心仪的男子?” 宿枝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提起这个我就无语,王申那小子好像对我有意思,但我不喜欢他啊!】 【我是要当叶家老夫人的人,小伙子一点不懂事!】 【竟然不想让我过好日子?!】 叶书予挑了挑眉,明白了过来。 有人朝她送秋波了。 “胡说什么?没有的事。”宿枝嗔怪着,随即又道: “书予,娘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放心。” 叶书予:“???” “咳!宿枝,我......” 比她还大。 宿枝看向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比你年长两岁,不需要管我的。”叶书予还是说了出来。 第29 章 叶家娘子,你刚是害臊么? “那我也是你娘啊!”宿枝放下筷子,“书予,你是不是觉得我是负担?想让我嫁人?” 叶书予沉默。 不明显吗? 不是负担,但是他确实想让她嫁人。 宿枝见他不吭声,“我明白了,明日我就走,书予,你爹走的早,我也当不好一个后娘。” 说话间,她满脸都是委屈。 但心里大骂: 【你爹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哄我啊!快说我不是负担!不然我去你爹坟头哭!】 “我没觉得你是负担。” 叶书予黑着脸开口:“我只是觉得,你不应当为了我,拒绝好的婚事。” 【男人靠的住还是你靠的住,我分不清吗?我是什么傻子吗?】 宿枝心里想着,却没吭声。 叶书予一愣,宿枝是这个意思吗? 一时间,心里莫名的有些愧疚,孩子是肯定孝顺的,尤其是读书人。 为了仕途,也不可能落人话柄。 但是男人三心二意,他就是男人,他能不懂吗? “宿枝,吃饭吧。” 叶书予眼神躲闪着,自己好似让她伤心了。 一个没有娘家撑腰,丈夫又新婚去世,她能依仗的确实只有他了。 宿枝没理他。 叶书予张了张嘴,心里清楚宿枝好强。 极其难为情道:“宿枝,你是一个好的小娘,我需要你。” “真的吗?”宿枝问。 叶书予垂着眼,僵硬的点头。 宿枝偷笑一声,“我知道,书予,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识相的臭小子!】 叶书予闭上双眼,冷静了一下。 从一开始送宿枝走,再到容许宿枝留下来挑选夫婿,再到现在她作势要走,自己还得哄着别让她走。 短短两月。 他连问她心仪男子的话都没资格提了! 真是够了! “吃饭吃饭。”宿枝将鱼肉夹给叶书予。 叶书予只是暗暗叹了口气,便开吃了。 饭后、 宿枝洗完碗,趁着天色没大黑,用小木棍在院子里练着字。 “宿枝,天黑了,书房有油灯,我教你。” 叶书予见状开口,之前只当她是想学一些字,好给他留纸条。 “耽误你温书吗?”宿枝抬眼询问。 “不耽误。” 得到想要的回应后,宿枝乐颠颠就去了书房,叶书予展开一张宣纸。 “磨墨。” 清冷的声音传来,宿枝一边磨墨,一边看他写字。 她不由念出声:“逝者如......” 后面不认识了。 “斯夫,不舍昼夜。”叶书予接上。 宿枝看了他一眼,“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怎么想的?”叶书予问。 “死了的人......” 宿枝的话还没说完,叶书予打断道:“意思是时间过的快,日夜不停流淌。” 宿枝:“......” 哦,尴尬了。 这话她记得上学没学过的。 “比划记住了,写写试试。”叶书予将毛笔递给她。 宿枝握着毛笔,就有不好意思将狗爬的字放在他的字旁边。 尤其是......叶书予的字比宋舟的字还要好看! 她有些紧张的捏着笔,左手拉着右手的袖子,落笔很是认真。 叶书予站在她身旁,看了眼字,又看了眼人。 不知怎的、 他想到了宿枝的心声。 他不得不承认,宿枝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姑娘。 即使生气,但从不说对自己不利的话,也很会试探人心。 别说两月前了,就是一月前。 她都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说要离开这个家。 “我写的对吗?”宿枝扭头小声询问。 油灯亮眼,但没有白炽灯那么亮,以至于叶书予的脸有些晕黄。 比平日里白净清冷的样子多了一丝柔和。 叶书予只是垂眼看了一眼,沉默了。 那歪歪扭扭的字,或许她得练上一年,才能勉强能看。 宿枝见他不吭声,吞了吞口水,“不对吗?” “对的,勤加练习即可。”叶书予只能这么说。 ...... 翌日、 宿枝满心欢喜的去了衙门上工。 只是一整天,她的班房极度冷清,直到午时她没好意思等王申送饭。 直接去了厨房。 这才知道,一大早,宋舟带着捕快都去抓捕盐贩子了。 一直到未时。 王申才跑进来,擦着额头上的汗。 “叶家娘子,宋大人让你过去一趟,顺带拿上纸和锅底灰。” 宿枝一愣,收拾了东西,一边跟着王申走。 一边问: “抓到私盐贩子了?” “抓到是抓到了。”王申心有余悸的接着道:“但是私盐贩子死了,一箭被贯穿了喉咙。” 宿枝张了张嘴,“啊?” “私盐贩子跑的快,影儿去追的,结果就出了这事,杀人的人,就影儿见到了!” 王申说了一句,“为这还受了伤。” “他没事吧?”宿枝急忙问。 王申快步引着路,“没啥事,左肩头中了一箭。” 这叫没啥事? 宿枝小跑起来,直到到了衙役的班房。 她才看见江影。 只一眼,她连忙转过身。 只见江影上半身没穿衣服,肩头缠着厚厚的白布,不过胸肌腹肌明显的很。 怪养眼的! “进来不敲门啊?”江影没好气的说了一句,随后穿上上衣。 肩膀的伤似乎对他的行动没有任何影响一般。 宿枝干巴巴道:“你穿好了吗?抱歉。” “大老爷们还怕被看啊!你别吓唬叶家娘子了!”王申瞪了一眼江影。 此话一出、 江影就跟那火药桶一样,直接炸了。 “是我怕被看啊!她一看就扭过头了!” 搞得好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了一样,他还没说什么,叶家娘子身子一扭! 嚯! 蒲哥活着的时候,初春带她去凿冰面捞鱼,她还问蒲哥要不要脱裤子。 他脱了上衣,当时宿枝并无这般反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得罪了她,叶家娘子对他就没什么好脸。 他怀疑现在换个人,她都不会这个反应。 “穿好了!转过来吧!”江影一只脚踩在椅子边。 宿枝转过身,见他衣服规整,默默将纸张铺在桌子上。 “是要画那个射伤你的人吗?”她问。 江影没回应,直接朝王申道: “杵着没活了?出去,有人在我想不起来那人长什么样。” 王申:“......” 等王申一走,宿枝默默等着江影描述。 结果下一秒、 江影只是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吊儿郎当的问: “叶家娘子,你刚是害臊么?没化冰的时候你是没见咋的?” 第30 章 我一个寡妇,耽误人家小伙子 江影心里是有气的。 好歹他帮她偷回了肚兜儿吧? 原以为这次之后,宿枝对他的态度理应跟对别人一样了。 结果,还是那熊样儿。 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受着伤,还得关照她,穿上上衣......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最近读书了,懂了些礼义廉耻。” 宿枝低着头扯谎。 什么礼义廉耻?无非就是三月份后,她决定以后跟他毫无瓜葛! “那你还是少读点书吧。”江影有些无语,小声嘟囔:“我还以为我是什么脏东西,看一眼能让你长针眼。” 宿枝:“......” “江捕快,嗯......那人的画像。” “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应该是个女的,肩膀太窄,蒙着黑布,谁知道长什么样?” 江影吃着苹果嗤笑一声开口。 宿枝沉默一瞬,有些不知道怎么下笔。 不对、是下手。 “那眼睛呢?什么形状的?”宿枝问。 “想不起来,应该细长细长的吧?”江影回忆着,随后眼神玩味的看了她一眼。 开玩笑道:“我吧、不怎么将目光放在女人身上。” “那是犯人。”宿枝纠正他。 江影:“......” 说的真对。 磨蹭了好半晌,宿枝才画出了一个蒙面女侠的画像。 江影走过来瞅了一眼,咬着苹果,眼睛微微眯起。 “总觉得哪里不太像。” 宿枝没觉得江影离得太近,只是转头问他:“哪里不像?” 江影咂着舌,想了想,捏住她的右手,然后往画像右眉上方点了一个痣。 “嗯......现在像了,打不过就拿箭射小孩,没你画的那么好看。 要不是为了护那小孩,我也不至于受伤,还能给她抓住了。” 此时、 宿枝看着江影的那只手,反应过来了。 登徒子! “江影,蒲哥今晚会去找你的。”她沉声开口。 “来呗!我好久没梦见他了,怪想的。”江影盯着画像,拉着她的手,又往鼻根处戳了戳。 “她的鼻梁挺高的,忘了告诉你。” 宿枝:“......” 要不你来画? “你!你松开!”宿枝想要将手抽出来。 江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下松开她的手。 吸了吸鼻子道:“可以交给宋大人了。” “登徒子。”宿枝嘟囔了一声,立马收起画像离开。 江影张了张嘴,看着自己班房的门被猛的关上,一个激灵。 “什么登......这不着急画像吗?!” 但这声音,反驳的着实没力气。 ...... 宿枝拿着画像来大堂。 “大人,画像好了。” 她将画像搁置在案几上时,宋舟盯着物件正在发呆。 “大人?”宿枝轻声又唤了声。 “叶家娘子。”宋舟严肃的脸上再次浮现笑容,“画像画的很好,就是遮着面。” 宿枝心里咯噔一声,是觉得她办事不利吗? 她小表情严肃的解释: “大人,如若有头骨和大致的印象,理论来说是可以推测出长相的,但......这已经是极大程度上的还原了。” “我知道。” 宋舟笑盈盈的将画像收起来,“我只是惋惜,差一点......” 宿枝抿了抿唇,“大人心系百姓,是位好官。” “好官谈不上,叶家娘子,你看看这些物件,是从私盐贩子身上搜到的。” 宋舟拿下巴虚空点了点案几。 一把匕首,一根银簪,以及一包糕点。 宿枝看着熟悉的荷花酥,恍惚了一瞬,叶蒲就是买荷花酥的时候......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私盐贩子有家室!” 如若光是荷花酥,还不能判定,但是加上银簪就很确定了。 宋舟点头,“嗯,我也想说这个,但是这私盐贩子是外来人,甚至入京没有登记在册,已经去查他的家人,但都......” 宿枝指了指荷花酥,“大人,我能打开看看吗?” 宋舟点头。 这怎么看,都像是私盐贩子卖完盐,给老婆买个首饰,带点好吃的。 但是、按道理宋舟他们不会给私盐贩子这么多时间买东西的。 除非......盐贩子手里没货。 她掰开荷花酥,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又拿起银簪仔细的瞧了瞧,双眼一亮。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出现。 她试着将发簪尾部拧了拧,簪头儿和簪尾瞬间剥离开。 一张卷起来的纸条上写着: 【城东周记拿货。】 宋舟一愣,蹙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 “大人不是女子,空心的银簪和实心的银簪的不一样。”宿枝开口。 妇人发髻,但是一张脸嫩的如同剥了壳的鸡蛋。 这种成熟的装扮和稚嫩的脸庞混在一起,别有一番风韵。 宋舟看着她发亮的眼睛,目光闪了闪。 只道:“叶家娘子聪慧。” 宿枝将纸条递给他,垂着眼道: “宋大人可知道,我家叶郎,就是给我买糕点的路上没得,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被淹死。” “他水性很好,而且死时连鞋袜都是干的。” 她在看到周记二字时,便不由的联想到。 因为她最喜欢吃周记的点心,叶蒲也只买周记的点心。 宋舟挑了挑眉,“你怀疑......” “嗯,大人,我知道我可能是多想,但我想,您要是办周记的案子,帮我审一审,我总要给叶郎一个交代。” 宿枝这么说。 她一向是个不关自己事,尽可能边缘的人。 但叶蒲的事,她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有一点线索,自然要刨根问底儿的。 宋舟沉默一瞬,“叶家娘子,不说你有情有义,就说我与承文之间的交情,都断不会坐视不理。” 宿枝连忙道谢:“那就多谢宋大人了,嗯......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前,就不要告诉我儿子了。” “影响他温书。” 孩子还有不到三年就会试,怎么能影响她? “叶家娘子对承文可真够上心的。”宋舟挑眉。 宿枝傻笑了两声,“嗯,我儿子嘛!” “叶家娘子没想过另寻佳婿?看王申那小子......对叶家娘子的心思,有些昭然若揭了。” 宋舟有了眉目,心情好了不少,还帮叶书予打探起了宿枝二嫁的想法。 宿枝摆手,“害!我一个寡妇,耽误人家小伙子。” 此话一出、 王申和江影走了进来。 听到宿枝的话,王申瞪大了眼,小声道: “影儿,我没听错吧?叶家娘子其实是对我有感觉的,只是怕耽误我......” 第31 章 你长大了,怕娘丢你人,娘知道 江影笑出了声音。 “你是真敢想。” 他都不敢做这种白日梦。 王申的声音小,但是江影的声音就大多了。 宿枝回头看了一眼,眼里也没有羞涩,毕竟话说的很直白了,被听到更好。 宋舟见状,便立马说起了正事。 直到说完可以放衙了。 宿枝跟往常一样洗干净手就出了衙门。 发现叶书予在不远处。 “书——” “叶家娘子,我我我,我有话与你说。”王申立马挡住了她的路。 低着头有些慌。 宿枝激动的心又落了回来。 不远处,叶书予见状,也不靠近,就干等着。 毕竟做梦都想让她嫁出去,现在有人送秋波了,即使她不喜欢,自己也不会扰了兴致。 让她自己做决定。 叶书予看向宿枝身后,江影就靠在门框上看热闹。 他心下觉得、还好当时江影嫌弃她。 “你说。”宿枝捏了捏衣角。 王申心一横,大声道:“叶家娘子,我肚子里有你的,我不嫌弃你是寡妇,你不是耽误我!我王申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以后会对你好的!” 宿枝:“???” 【你不嫌弃我,我嫌弃你啊!】 叶书予听到宿枝内心的咆哮,面无表情的垂了垂眉。 他懂了,普通的捕快人家,她已经看不上了。 “不是,王申,我有儿子要养的,我们也不合适啊!”宿枝开口。 王申以为叶书予读书压力大。 很是诚恳,像是下了决心,“我、我的银钱都交给你,你供他念书!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以后也会对你儿子好。” 叶书予:“......” 江影笑出了声音,吹着口哨道:“呦!那可真是个好爹。” 叶书予目光沉沉的扫过江影。 宿枝也回头瞪了眼他。 江影戏谑的笑了笑,“叶家娘子,回话,申子等着呢!” 【早晚有一天!撕烂你的嘴!让你笑!】 宿枝恶毒的在心里咒骂了一句,随即温温柔柔的拒绝: “申哥,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我没想过二嫁。” 王申愣住了,“没想?可......你一个人过太苦了,叶家娘子我是真想给你分担的。” 宿枝只好求助般的看向叶书予。 她是真不想立一个坏人的人设,以后在衙门咋混啊! 叶书予垂着眼,装没看见。 宿枝有些无语,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申哥,咱们真的不合适。” “哪不合适?我可以改的,以后我不去酒肆了!”王申急了。 【哪都不合适啊!叶蒲虽然年纪大,但人俊啊!你眼睛太小了,呜呜呜!】 【以后生下的孩子一笑眼睛都没有了,还有我过够了苦日子,是真不想过了,你喜欢我哪,我改还不行吗?】 宿枝内心都绝望了。 在她纠结着该怎么不伤人心的把拒绝的话说透时、 叶书予走过来,声音淡淡的: “王捕快,君子不应强人所难。” 王申望着文文弱弱的叶书予,“书予,但......你娘——” 叶书予一个冷眼扫了过去。 王申剩下的话噎了回去。 “宿枝,走了,天都要黑了,今日放衙时辰晚了这么多,我饿了。” 叶书予睨了她一眼,便往家的方向走。 “哎!娘这就回去给你做饭!” 宿枝喜滋滋的应声,随后屁颠颠跟在叶书予身旁,一脸慈爱的笑。 “书予,想吃什么啊?” 叶书予沉默一瞬,提醒: “说好在外不自称娘的。” 她还这么大声! “不提不提,你长大了,怕娘丢你人,娘知道,娘小声点。”宿枝呲个大牙就谄媚的笑。 叶书予:“......” 王申看着两人的背影,落寞的像条狗。 “影儿,你说我差哪了?” “你差的远了。”江影走到他跟前,一条胳膊撑在他肩膀上,同样望着宿枝‘母子’的背影。 悠悠开口:“你想想,蒲哥俊不?” 王申点头,“俊。” “蒲哥爹妈没了,只有一个举人儿子,家底不说殷实,以后那死小子肯定要做官的,对吧?”江影说。 王申再次点头。 江影再说:“你长的没蒲哥好,又没家底儿,她疯了才会看上你。” 王申:“???” “我......” “别我了,咱们面对现实,叶家娘子是寡妇,又不是眼瞎。”江影叹着气。 王申脸都憋红了,“你!” 江影摇头,“走吧,酒楼里都是让伤口发的吃食,今天去你家吃。” “你以后别来我家吃饭了!”王申说着,“我要攒家底的。” 江影:“......” 傻孩子还没放弃啊! “那你以后别缠她,不然我就揍你。”江影说的认真。 王申一愣,“为啥揍我?” 江影轻声解释:“蒲哥人太好了,我已经给你机会了,你被拒绝了,还想有下次啊?” 说完,江影拍了拍王申的肩膀,随后离开。 徒留下王申一人傻眼。 ...... 叶家院子、 宿枝两人刚吃饭,就听巷子里驶过一辆马车。 “咱们巷子里还有养的起马匹的人?”宿枝不由开口。 “或许是路过。”叶书予回应了一声。 话刚落下,门口就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承文,不嫌弃我不请自来吧?” 宿枝抬头一看,是宋舟。 “宋大人!” “叶家娘子不用客气,都已经放衙了,跟上次一样唤我子安就成。”宋舟笑眯眯的说。 “那行!你们聊,我去给你泡杯茶。”宿枝朝厨房走去。 叶书予抬头瞥了他一眼,回应他一进门的话:“嫌弃。” 宋舟:“......” “有正事,又不是故意耽误你温书。”宋舟拍了一下叶书予的手臂说着。 随后压低声音:“城东的周记你知道吗?” 叶书予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知道,尚书大人的产业。” “与私盐案有关。”宋舟蹙着眉说。 他不敢动,要是真敢动,他早在拿到字条时就动手了。 叶书予没有给他出谋划策,反而问: “你怎么查到的?” 宋舟眼底浮现一抹柔光,朝厨房看了一眼。 叶书予抿着唇,慢慢悠悠道:“有空找点事,别让她在衙门了。” “那不行,叶家娘子是画师,我这儿正缺人手呢,而且私盐案跟令尊或许有瓜葛。” 宋舟说着,“帮我想想,怎么有理由的动周记。” “往开封府伊报,闹的越大越好。”叶书予说完,袖口的拳头攥紧,无奈道:“别去抓人。” 第32 章 她是戏精吧? 宋舟奇怪的看了眼叶书予。 本想着叶书予听到叶蒲跟这件事有瓜葛,肯定出良策...... 没想到,就是让他写折子啊! “承文,老师曾说,你嫉恶如仇......”宋舟说着,“没想到你年纪小,就没了血性。” 这时、 宿枝端着茶过来,“宋大人,茶一般,你就凑合喝吧。” “多谢叶家娘子。”宋舟脸上又挂上了笑。 宋舟没有久呆。 等他走后,宿枝照例去书房跟叶书予学习。 “宿枝,你别去衙门了吧。”叶书予写着字,突然开口。 宿枝一愣,“为什么啊?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月俸,又不累,多好的差事啊!” 【好大儿不会是因为王申表白......怕她没忍住给他蒙羞吧?】 【想多了,衙门里就没有好看的,好看的就一个,江影。】 【宋大人嘛......也不错,就是没点味儿,蒙羞都没有个目标,也不知道好大儿在担心啥。】 叶书予:“???” 没什么?味儿? 宿枝见他不吭声,磨着墨又开始想了。 【没点张力,说起张力......江影倒是有点意思,但说起禁欲,好大儿跟他爹是如出一辙啊!】 想到这,宿枝朝叶书予瞥了一眼,还暗暗点头。 【也不知道未来儿媳妇拿捏的住不,啧~】 叶书予:“???” 也是光线昏暗,让叶书予红了的耳根藏起来了。 她一天脑子里就想这了,还说不想二嫁?! “去衙门辛苦,家里不缺银钱。”叶书予冷着声音开口。 “哦。”宿枝叹了口气,“但是我喜欢做这份差事,书予,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怕我答应王捕快?” 叶书予沉默了。 每次一说正事,她怎么总能扯到二嫁、蒙羞、他赶她走,这几个话题。 容不得他讲一丁点儿的道理。 “没有。”他深呼一口气,“宿枝,我的意思是想让你轻松点。” 宿枝摆手,“很轻松了,不累的,咱们学字吧?” 叶书予:“......” “好......” 自这日后、 宋舟一直没有将周记糕点逮捕归案,甚至连人都没唤来过一次。 宿枝心里那个急啊! 时不时的,就去大堂给人家泡壶茶,打听打听情况。 结果每次宋舟都以教她写字练字将她糊弄过去。 以至于她的目的没达到、 但和宋舟越发的熟络了。 这日、 七八月的天气燥热的很,江影的伤口也不由的发痒。 他老是扭动自己的左肩头。 宿枝从大堂往自己班房走时,就见他烦躁的皱紧了眉。 她装没看见,径直要离开。 “哎!叶家娘子,帮我换个药。”江影不客气的开口。 宿枝缓缓转向他,“男女授受不亲,你让男子帮你换药吧。” “他们都去巡逻了。” 江影翻了一个白眼,“你日日跟宋舟肩并肩的写字,到我这你就男女授受不亲了?” 他两眼一抹黑啊! 叶家娘子,你可以再偏心一点,到底是宋舟给你拿回来的肚兜儿,还是他拿回来的? 他不求宿枝对他毕恭毕敬,好歹有需要帮帮忙啊! 宿枝背着手,咬了咬上唇。 还不等她答应,江影将药瓶一把塞进她手里。 “快点吧,就当看蒲哥的面子上。” 宿枝:“......” 说完,江影三下五除二就脱了上衣,露出薄肌。 宿枝不免有些脸红,尤其是看清他后脖颈处几道已经快要淡的没有痕迹的抓痕。 细嫩的手指抚上伤口。 “嘶~你轻点。”江影弯着腰,蹙着眉开口。 宿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手下的动作快速的很,力道也比刚刚重了不少。 江影人都麻了,“你想疼死我就直说。” 宿枝没好气的回怼,“我这是干活的手,没那么细嫩!” 但是手下还是轻柔了一些。 江影知道她力道轻了,眯着眼询问: “叶家娘子,你是不是看上宋舟了?” “你擦不擦药了?”宿枝无语,她那是正事!虽然每次正事都没结果...... 江影嗤笑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想当宋舟的正妻,难得很。” 宿枝:“......” “你胡咧咧——” “叶家娘子,我给江影换药吧。”宋舟突然出现。 宿枝张牙舞爪的样子瞬间收了起来,温温柔柔道: “那就多谢宋大人了。” 江影嘴角一抽,她是戏精吧? 明明跟个母老虎一样,在别人面前装的柔柔弱弱,风一刮就能倒似得。 在他面前,不提也罢。 宿枝开开心心的退到一边。 宋舟一边上药,一边和煦开口:“江捕快怎知道当我的正妻很难?” 宿枝瞪大了双眼,但是也没说话。 毕竟可能是她多想了,说的是所有女子。 “宋大人,擦药。”江影明显不欲多说什么。 天色亮的很,宿枝给他擦药时,江影还得弓着身子。 现在直起来,那薄肌,那窄腰,那宽肩...... 不等她多偷看两眼,宋舟转头提议: “宿枝,放了衙跟承文一起来我家吃饭吧,我刚搬进了附近的宅子,不远。” “乔迁之喜嘛,我知道,我去。”宿枝乐呵呵就应了下来。 江影厚着脸皮,“我也去,宋大人,我这工伤,酒楼的菜都让伤口发,让你家厨子做点清淡的。” 宋舟和善,点头:“好,江捕快一起来。” 宿枝:“......” 酉时、 宿枝和叶书予出现在宋宅门口。 她看着宅院,小声说:“书予,这宅子还挺大。” “嗯,子安不缺银钱,家里有田产,日子确实滋润些。”叶书予简单回答。 【哦、老地主啊!难怪江影说做宋舟的正妻难呢!】 叶书予睨了她一眼,薄唇微动。 但这时,房门打开,宋舟迎他们进去。 餐桌上,放衙就跟宋舟一块走的江影已经落座了,喝着独属于他的小米粥。 见人来,抬眼瞅了一眼,眼皮子又落下。 “承文,坐。”宋舟笑盈盈的说。 “子安乔迁,这是礼物。”叶书予说着,将一卷字画递上去。 宋舟挑眉,“早知道我喜欢你这张字画了,现在才舍得送我。” 叶书予扯了扯唇角。 落座后、 一个丫鬟端着一盅汤冲宋舟道: “少爷,特意加了红枣的鸡汤是给哪位公子的?” 第33 章 小福星,你快出现吧! “这儿、这儿。” 江影指了指自己跟前,“宋大人有心了,还记得照顾伤员,啧~让我大感欣慰啊!” 宋舟一愣,见青竹端着鸡汤已经往江影跟前走了。 连忙问:“还有吗?” “没啦,少爷。”青竹面带微笑的回应。 宿枝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青竹长相清秀,身材窈窕,周身还有淡淡的书卷气。 许是跟着宋舟时间久了。 “江捕快,我觉得你的伤快好了,应当不需要补气血,让与叶家娘子吧。” 宋舟轻飘飘的说着。 宿枝的魂儿一下子就归位了,“不用不用,我也不需要补气血。” “宋大人,你这办事忒不地道。”江影无语的瞥了眼宋舟。 宋舟:“......” 他压根没打算邀请他,自然没给他准备。 青竹站在原地,想了想轻声开口: “瞧我这脑子,厨子做的时候,我说了做两份,给自己留了一份,公子先用,我这就去给叶家娘子端去。” 叶书予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扫了一眼宋舟。 “我真不用,青竹姑娘,不用麻烦了。”宿枝摆手说。 一盅带红枣的鸡汤而已。 她还不爱喝嘞! 青竹只是回应了一个微笑,便离开了。 宿枝张了张嘴,莫名有些尴尬。 怎么觉得怪怪的? 江影拿着勺子撇着鸡汤表面的油,吊儿郎当的开口: “宋大人,对婢女够好的啊!看的我都想来你家当奴才了,想吃什么吃什么。” “喝汤吧,多吃点,伤口好的快。” 宋舟面带微笑,就是这笑容看着不那么发自内心。 宿枝觉得,江影说话虽然直白了些,但说的没毛病啊! 【要换遇见叶郎前,我也想当奴才了,也没人说有些人的奴才过的都这么好啊!】 叶书予:“......” 他淡淡睨了眼宿枝,将话题引开。 饭桌上、 宿枝和江影负责吃,叶书予和宋舟负责推杯换盏。 时不时的、 “叶家娘子,尝尝这个,这个味儿不错。” 江影将好吃一点的菜端起来,然后跟宿枝面前的菜盘子换了一下。 宿枝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激动啊! 毕竟人家都说,饭桌上最好不要去够远处的菜,吃自己能够到的比较礼貌些。 不礼貌的事情江影做了,她吃的开心了。 江影见她每一样菜都吃了,眯着眼看向叶书予两人。 就在这时、 “承文觉得,我怎么样?”宋舟轻声开口。 叶书予即使喝了酒,声音也是淡淡的:“甚好。” “我说不是这个。” 宋舟笑盈盈看了眼埋头吃饭的宿枝。 叶书予垂了垂眼,“宿枝,我有些醉了,让厨房煮一碗醒酒汤。” “喝多啦?那你别喝了。” 宿枝立马站了起来,见叶书予确实有些不似平时,“宋大人,我借用一下你家厨房,行不?” “出去告诉青竹一声就好,不用你亲自忙。”宋舟温声说。 宿枝点头应下,但也没想麻烦人家。 等她一走。 叶书予才抬起眼皮,慢悠悠道: “我把你当挚友,你想当我爹?” 江影把玩着手里的铜钱,笑嘻嘻的看着热闹,“嚯!知己变父子,那也是佳话了。” 叶书予和宋舟都没有理他。 宋舟只是笑,“你真把她当你小娘了?她可是比你都小两岁,况且......你也不想耽误她吗?” 叶书予沉默一瞬,他是这么想的。 “你考虑考虑,我觉得宿枝不错,是个知冷知热的,来了我这,你也能放心些。” 宋舟给叶书予添上酒,“关键的是,也算是给你解决了麻烦。” 叶书予眉梢微动。 江影从把玩铜钱,变成夹菜吃饭,心里有点不舒坦,但也说不上为什么不舒坦。 叶家娘子温顺,至少对别人是这样。 温顺,长得俏,身段好,男人动心很正常。 尤其这些日子,宿枝一直往大堂跑。 有了接触,自然就有了心思。 “再说吧,为时尚早。”叶书予模棱两可的回应。 宋舟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娶妻确实得排上日子了,赶在你孝期结束前。” 叶书予默了默,转移了话题。 江影不依不饶道:“娶的是叶家娘子吗?” 宋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回应。 江影挑眉,站起身道:“宋大人,酒足饭饱,多谢款待。” 他大步走出房间,随后在宅子里左右看了看。 瞧见院落的石桌旁就青竹在那吃饭。 走上前问:“青竹姑娘,厨房在哪?” “江公子?我带你过去吧。”青竹连忙起身。 “你坐,指一下就行。”江影说着,朝桌子上扫了一眼,饭菜的规格,就是他们吃的。 只是每样菜极少,加起来够一个人吃。 青竹朝小厨房指了指。 江影看了一眼,道声谢就往厨房走去。 一进厨房,就见宿枝煮着醒酒汤,一旁的厨娘端着大碗菜和馒头吃着饭。 饭菜明显跟青竹的拉开了档次。 “叶家娘子。”江影招呼。 宿枝扭头看了江影一眼,“可是我儿子喝多倒下了?” “那倒没有,我要走,跟你知会一声。”江影喉结滚了滚,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你走你的吧,我正好煮好了。” 宿枝说完,将醒酒汤倒进碗里,就要离开。 江影跟在她一侧。 宿枝瞧了他一眼,“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到宿枝还真有可能应了宋舟,开玩笑道: “我发现,那青竹姑娘可能是宋大人的暖床丫鬟,你要是......” 跟宋大人好上了,别跟个傻子似得。 “什么跟什么?你怎么这么龌龊?” 宿枝皱紧了眉,瞪了眼江影。 江影一愣。 他龌龊? 他哪里龌龊了?!他这不是提醒她吗? “这种话以后别说了,别传坏人家名声。”宿枝说了一句,快步离开。 她说的是,不要传坏青竹名声。 江影以为的是,不要传坏宋舟名声。 他气笑了,没再跟着她。 舔着下唇嘟囔:“好好好,果然是看上了,这就护上了。” “要不是因为蒲哥!你以为我稀罕管你啊!” 他眼睛紧眯起,快步离开宋舟的宅子,一边走,一边给了自己左脸轻轻一下。 “不许多管闲事!” 说着,他拿出铜钱啄了一口,有些惆怅道:“小铜钱啊~你男人自从离了你,真是老受气了!小福星,你快出现吧!” 第 34章 她想的倒是挺美! 宿枝端着醒酒汤回去。 叶书予喝的很快,喝完就告辞。 宋舟将两人送出门,笑道:“真不用马车送你们回去吗?” “心领了,不用。”叶书予拒绝的干脆。 “叶家娘子,明日见。”宋舟见状,也不多劝了,朝宿枝笑了笑。 宿枝‘嗯’了一声,“大人快回去休息吧,不要再送了。” 宋宅的大门合上。 叶书予将自己的袖子递过去,“牵着。” “哦,好。” 宿枝抓住他的袖子,絮絮叨叨道:“书予,听娘一句劝,少喝点,酒量本来就差。” 叶书予沉默了。 他压根没醉,而且喝醒酒汤不过是因为不想她白煮了。 “嗯。” 他应声,随即想了想询问:“宿枝,你觉得子安如何?” “挺好的,人好,一直笑盈盈的,为人很和善,对手底下的人也没什么架子。”宿枝回应。 叶书予等了一会,没听见她的心声。 他想了想说:“子安的条件也还不错。” “哪儿是还不错啊?那是相当的不错!” 宿枝夸张的说:“我煮醒酒汤的时候,还打听了,宋大人养着两个丫鬟,还有厨娘,小厮和马夫!” 【就是江影说青竹是宋大人的暖床......啧!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叶书予:“......” 听到她的心声,叶书予沉默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宿枝,江影说的是对的。 她聪慧,但也单纯。 “宿枝,你觉得......男子娶妻前有人陪着......” 罢了,不问了。 不好问。 宿枝一愣,扭头看了眼叶书予。 然后连忙低下了头,开口询问:“书予,你是不是想......” 【女人了?】 【我理解,都是人嘛,人就有七情六欲,况且叶书予现在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我有时候也会想男人,理解儿子,宿枝,你为人母了,得给儿子找个媳妇了。】 叶书予:“???” 他瞪大了眼睛,宿枝在胡思乱想什么?! “书予,你要是想......唉,明日娘去找媒婆问问,看看谁家姑娘待嫁闺中。” 宿枝叹了口气,“不过,咱们要有良心,发妻发妻,结发的妻子,那以后是给你管内宅的。” 不能随意的。 说着,宿枝心都累了,她是个现代人,但融入古代确实有些难处。 【书予不会是想成亲前找个小妾吧?官都还没当呢,官架子已经摆上了?】 叶书予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宿枝,我没那个想法。” “没事,娘理解,以后做了官,莫要胡来就行。”宿枝显得很大度。 叶书予张了张嘴,咬牙切齿道:“宿枝,我真没有那个想法。” 宿枝抿着唇,没说话。 心想:【嗯,确定了,没有娶妻的想法,肯定是别的心思,说不准人都看好了。】 【不会就等着老娘给他把人接回来吧?造孽啊!】 叶书予:“......” 他真是冤死了,想试探一下宿枝的心思。 没想到她的内心这么丰富。 直接联想到他身上了。 “宿枝,我现在没有那个心思,不管是娶妻还是纳妾,都没有。” 叶书予沉声说完,想了想接着道: “我的意思是,衙役你看不上的话,以后你二嫁的男子,或许不止你。” 宿枝一愣,这才将垂下的脑袋抬起来。 没办法,她的道德感还是可以的,真让她给自家儿子去找房小妾,那简直就是为虎作伥啊! “你没有看上的?” “没有,我每日很忙。”叶书予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宿枝松了一口气,“那就行,你想娶妻的时候告诉娘,娘肯定帮你。” 【纳妾的话,你娘我只能干瞪眼了。】 叶书予:“......” 合着选择性听他说话? 他不想说话了。 跟宿枝说话,费劲。 怎么就挑她想回答的说? 宿枝见他不应声,也不说话了,就拉着他的袖子走着。 夜没有那么黑,时不时还传出几声狗叫。 她心里琢磨着自己的以后。 叶书予提醒她了,好大儿迟早会成亲的,她以后也会是叶家老夫人,然后他生几个孩子。 自己什么都不用干,享受子孙绕膝...... 啧!这日子,一想就爽! 叶书予听着她的心声,脸黑了又黑,她想的倒是挺美! ...... 私盐案子宋舟一直没有音信。 宿枝也不好催他。 或许人家有自己的顾虑。 倒是江影,自从那日宋舟乔迁后,她每次去大堂这家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不对,应该说本来一脸风流,对谁都像发烧的江影,看见她就冷了脸。 搞得她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 初秋来的快,宿枝放衙就回去了。 结果一进门,就见一只鸽子在石桌上,低头啄着她的谷子。 “我靠!” 宿枝低骂了一声,“这年头鸟都来我家偷粮食了!” 她扑过去猛的一把抓住鸽子。 “啾啾——”鸽子扑腾着翅膀,想要挣脱开宿枝的手。 她只是给了鸽子一个爆栗,斥责: “别叫了,偷吃我家的旧粮,一会你当晚食儿吧。” 烤鸽子,还是上辈子的记忆呢! 头一次,鸽子脸上竟然有了惊恐的表情。 “这下知道怕了?下辈子注意点,别当小偷儿。” 宿枝扬起笑脸,笑容是那么的善良。 鸽子:“!!!” 她提着鸽子准备烧开水杀了拔毛,又怕自己烧开水的时间鸽子跑了。 去了主屋拿出剪刀。 然后...... 随着两道利落的咔嚓声,鸽子羽翼尖尖没了。 宿枝呲牙一笑,“飞飞,我瞧瞧。” 鸽子见她松手,连忙扑腾了两下。 但是飞到宿枝的腰部,它就飞不高了,不时还掉了下来。 宿枝很满意,短视频没白看。 她哼着小曲儿在厨房烧水,想着一会还能加个菜,心里更美了。 就在这时、 叶书予从书房出来了。 看见飞不高,且时不时掉下来的鸽子,懵了一下。 “宿枝?” “哎!”宿枝从厨房出来,“你在家啊?今天下学这么早呢?” 平日里,大部分时候叶书予都比她回来的晚。 每次都说要给学生检查功课,耽误了时间。 “嗯,它......”叶书予胸膛都开始起伏了,“你搞得?” “对啊!我一下就抓住它了!” 宿枝自豪的点了点头,“一会给你加餐!咱们吃烤鸽子!” 叶书予两眼一黑。 “烤鸽子?”他不可置信的开口。 第35章 他们的心在一起过吗? 宿枝见他脸色不好,愣了愣,连忙道: “你要是喜欢,留着也行,鸽子蛋应该也挺好吃的,它飞不高,给你养。” 【大曦吃鸽子犯法吗?】 叶书予:“......” 大曦吃鸽子不犯法,但吃这只鸽子不行。 他上前伸了伸手,鸽子很通人性的直接跳到了他的手臂上。 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像是在控诉宿枝的恶行一般。 宿枝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跳。 【好大儿的鸽子啊!那可真是一个误会啊!他什么时候养鸽子了也没说一声。】 她双手捏在一起,左手扣右手,右手扣左手的。 “书予......” 叶书予只是睨了她一眼,随后便带着鸽子进了书房。 宿枝站在不远处,此时深刻的体会到了为人母的难处。 天知道,她真不是故意的。 她以为那鸽子是野生的呢...... 她转过身去做饭,想着一会给好大儿怎么道歉...... 与此同时、 叶书予看着鸽子也犯了难。 他想了想,除了原本的纸条,又写了一张。 然后绑在鸽子腿上。 “红羽,回去......养养就好了。”叶书予羞愧的安慰了一句鸽子。 随后抱着它出门,鸽子红羽从他手上勉强飞到墙头,飞一下,落下,飞一下,落下。 就这么走远了。 叶书予见状,叹了一口气。 回头看向厨房。 谁能知道一只明显被驯化过,甚至额头上还有一撮红毛的信鸽,宿枝竟然以为是野生的。 他真是...... 但愿那人能不生气吧。 直到吃饭时、 宿枝还拿出一盘剥好的花生米,往叶书予跟前推了推。 小声道:“书予,你别生气了,这个给你的鸽子吃,就当我道歉了,羽毛还会长的。” 叶书予没吭声。 宿枝见状,捏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哄小孩一样开口:“真的,养养就好了,实在不行,娘给你再买一只鸽子,保证比那只蠢的挂相的鸽子强。” “你都不知道,它一下子就被我抓住了,太笨了,怎么配得上你?行不?别生气了。” 叶书予:“......” 蠢的挂相...... 她是在说用上万两白银驯化培育的红羽吗? “它不时常来,要是再出现,别剪羽毛了。”叶书予只能这么说,顿了顿,加了一句:“别的鸽子也不行。” 事情已经发生了,责怪她也没什么用。 大不了,明日去府上,跪下认错。 宿枝见状连连点头,“吃饭吃饭,今日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可算没跟好大儿离心,这要是为了一只鸽子,母子感情不好了,找谁哭去!】 叶书予刚放进嘴里的排骨差点吐出来。 离心? 他们的心在一起过吗? 见他目光沉沉,宿枝讪讪一笑,又咋了这是? 还在为一只鸽子生气呢? 翌日。 她上衙跟宋舟说了一声,便请假了。 去草市左看看右看看,总算找到了一家卖鸽子的地方。 “老板,这鸽子多少银钱一只啊?”宿枝朝一个鸟笼子里望了望。 老板瞧了她一眼,立刻迎了上来。 “娘子,这个数。” 老板比了一个三。 “三吊钱?”宿枝问。 老板点头,“三吊,笼子里的你自己选。” 宿枝张望着,总觉得这些鸽子眼神都挺木楞的,傻傻的,还不如昨日那只。 “有没有看着聪明点的?” 老板,“信鸽?” 宿枝点头。 “这都是信鸽。” 老板怕忽悠不到宿枝,接着道:“鸽子这东西,聪不聪明看不出来,得会养,那些信鸽,也是养出来的,哪有买回去就能送信的?” 宿枝一想也对。 她左挑挑,右挑挑,指了指一只纯白但胸前是黄毛的鸽子。 “就这个吧。” 老板立马用布袋子将鸽子装起来,这样子莫名有些眼熟。 像是她去买猪肉...... 她拎着鸽子回了衙门,准备放衙后给好大儿一个惊喜。 将鸽子腿儿系上布条,绑在桌子腿上。 宿枝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叶家娘子,买鸽子干啥?晚上炖鸽子汤?”王申见她回来,顺带将午饭递给她。 自从那次表白被拒后,王申很少跟她说话,午饭送到就离开。 宿枝摇头,“不是,昨儿个把我儿子的鸽子弄坏了,买一只赔给他。” 王申张了张嘴,“书予还会驯鸽子呢?” 会驯鸽子的能人可少见。 “我也不知道,反正买了心里过意的去。”宿枝肯定不会做那种死不认错的母亲。 她本来就是后娘,要是再端着长辈架子。 那这个家就该散了。 王申点了点头,“行吧,你吃饭吧,我出去忙了。” 宿枝目送王申出去。 将馒头掰了一点,扔在桌子旁。 “吃吧,以后给你起个名字,就叫黄毛。” 黄毛:“???” 吃完东西许久、宋舟派人让她过去一趟。 “大人,怎么了?”宿枝进入大堂就问。 “无事,只是见你回来,今日不来泡茶,有些许不习惯。” 宋舟温和的笑了笑。 宿枝一愣,“那......我给大人泡壶茶?” “有茶水,过来磨墨吧。”宋舟垂下眼,没去看她。 她走到他跟前,磨墨的时候,她心里还在想那鸽子好大儿会不会喜欢。 “叶家娘子心不在焉的,听王申说是因为一只鸽子?” 宋舟将毛笔搁置。 宿枝讪讪一笑,“抱歉,宋大人,我只是心里有些愧疚。” “没什么好愧疚的,承文不是小气的人,叶家娘子,这些个时日过去了,承文可有提过我?” 宋舟不经意的询问,他只是觉得,宿枝这些日子与他没有任何进展。 他甚至怀疑,她对他没想法。 “当然了!” 宿枝傻笑,“他时常提起你的好。” 是假的。 好大儿高傲成什么样子了?估计皇帝老儿在他面前,他跪下都得斜眼看人。 他能提起谁啊? “是吗?”宋舟温声道:“都说什么了?” 宿枝:“......” 殊不知、 宿枝心里高傲的好大儿,倒是没跪着,但是别人坐着,他站着。 都站两个时辰了。 就因为她剪了鸽子翅膀上的羽毛。 第36章 家里没房子了,没地搁 此时、 一处低调而又奢华的王府中堂内。 “承文呐!站的累不?”一位俊俏非凡的少年郎身着玄色衣袍,突然问道。 “殿下,不累。”叶书予回应。 七皇子笑了一声,“不累就行,本王也想知道一下,你怎么就能没看住,让贼人将我的红羽剪了毛!” “殿下恕罪,是在下看管不周。” 叶书予作揖,连身子都没有直起来。 “舅舅说你有大才,结果三月有余,你告诉我就一个字,忍。” 七皇子漫不经心的说着,“现如今,连本王的爱鸽儿,都看不住,你的才呢?丢家里了?” 叶书予:“......” “在下......” “别解释了,三皇兄如今的把柄就在眼前,你告诉本王,还得忍!你是乌龟啊!这么能忍!” 七皇子猛的一拍桌子。 叶书予沉默了,他当初只是想当一个私塾先生,请老师走走后门。 没成想就被这放荡不羁的小少年给盯上了。 这少年多少岁来着? 七皇子,不过十岁。 至于为什么没在皇宫抚养,而是早早封了王,叶书予不知。 但也清楚,七皇子就是个闲散王爷。 朝堂他都只是旁听去的。 传给他的纸条,无外乎就是他的建议被打断了,要不就是皇帝让他别说话了。 总之、夺嫡都是排不上号的人物。 心里还有个进取的心。 叶书予没有一天不后悔那天去找了老师,成为了七皇子的幕僚。 以至于那天回家,宿枝觉得他心情不好。 他心情能好吗? “殿下、私盐案与尚书大人有关,还不确定,四皇子,五皇子都按兵不动......” 话没说完、 七皇子将桌子上的茶杯扔了过来,但不知为何就没扔在叶书予身上,而是扔到了脚下。 只听茶杯碎裂的声音响起! 叶书予往地下瞥了一眼,没吭声。 七皇子砸完了,嘴唇蠕动了一下,心中有些悔意。 他就这一个幕僚,还是被舅舅骗过来的。 要是走了...... “承文,本、本王赏你金银珠宝,你给本王想个办法,怎么让父皇震怒!办了三皇兄!” 七皇子说。 叶书予眉梢微动,“在下不要金银珠宝。” 要了让人知道,以七皇子的性子,以后会连累他...... 每次来,都跟做贼一样。 七皇子还当他清廉正直,想了想开口:“那赏你几个美人。” “家里没房子了,没地搁。”叶书予回。 七皇子:“......那本王——” 赏你个宅子! 话没说完,叶书予拱手道: “殿下,依在下所言,还需借刀杀人,殿下尚且年幼,如果过早施展抱负,对您并无好处。” 七皇子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悠悠开口: “承文,你不知晓,每次皇兄们被父皇嘉勉,本王可羡慕了。” 叶书予只是点了点头。 想了想开口:“殿下,咱们该读书了。” 七皇子瞥了他一眼,“一定要读吗?” “一定要读。”叶书予坚定,随即继续道:“今日宫学休沐,但宫学里的大人不是留了课业?” 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辅导小屁孩做课业。 就因为老师说,七皇子年纪小,做课业需要人陪着,他才勉强的应了。 没成想啊! “好吧,对了,老头儿留的课业可刁钻了,一会你说本王写。”七皇子开口。 叶书予:“......嗯。” ...... 而宿枝完全不知道自家好大儿站了两个时辰,腿都麻了。 她看了眼宋舟,直言道: “还能说大人什么?我儿子只会夸你,夸的话我听不懂。” 实际没夸。 宋舟:“......”张嘴就来啊! 叶书予一向自视甚高,他又不是不知道。 “叶家娘子,上次家宴,我与承文已经说好了,如若你愿意,等我娶妻后,可抬你做平妻。” 说着,宋舟伸手握住她磨墨的手。 宿枝傻眼了。 啥玩意? 她连忙抽离自己的手,然后低着头后退两步。 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道桀骜不驯的声音: “别平妻了,宋大人,河边发现了死尸了,人都泡浮囊了,仵作怀疑他杀。” 江影靠在门边,目光戏谑的扫过宿枝。 他说什么来着? 宋舟的正妻,难当吧? 宿枝倒是没多想,只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宋舟挑了挑眉,连忙前去查看。 宿枝等宋舟走远,她也想着回班房,等叶书予回来跟他闹。 宋舟说了,叶书予跟他商量好了。 宿枝的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真该死啊! 一个个都不想让她过好日子。 平妻?平妻哪里有老夫人来的爽? 她黑着准备离开,江影看她脸色变了,只当宿枝是觉得自己碍了她的好事。 他耸了耸肩,嘟囔:“当人平妻有什么好的?说白了还不是妾,只是不能买卖的妾。” 这句嘟囔直接让宿枝听到了。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江影。 没吱声,走了。 江影有些不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王申冲宿枝表白,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反倒宋舟。 总觉得有些不爽。 不一会儿、 宿枝就听有人说落了河的是位女子,倒不是他杀,意外坠河脑袋磕了河里的石头。 听到这消息,她也只是惋惜了一下。 然后将黄毛鸽子塞进布袋里离开衙门。 离开时,她还特意绕开宋舟走了。 她本想回家、 只是走到临街口,她看到了一晃而过的人脸。 是一直都没抓到的私盐贩子! 她想喊人,但是人都快要走远了,这儿离衙门还挺远。 左右看了看。 没办法,她只能试图跟上去。 想着远远跟着,等看到他停留在哪,就去喊人。 这一刻,她无比怀念现代的沟通工具。 从草市到街道,私盐贩子还哼着小曲儿,看起来不像是发现了她。 一直到人烟稀少,她都不想跟了时、 不远处屹立着一个大仓库。 她悄悄折返回去。 结果、 “马六儿!有娘们跟着你!你瞎啊!”仓库出来人,看见远处的宿枝连忙大喊。 一时间,从仓库里走出七八个彪形大汉,直接追了过来。 而宿枝背对着他们,眼睛瞪圆了。 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跑。 “站住!别跑!”远处有人喊。 宿枝更不敢歇了,没命的跑,站住了还有命? 第37 章 你是什么飞贼吗? 她拐弯之际,一个大大的麦子堆伸出一只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将人拉了进来。 “啊——” 宿枝刚尖叫的声音被死死捂住。 “别喊,是我。”江影异常小声的开口。 宿枝瞪大了眼睛,发现真是江影,木讷的点了点头。 此时、她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砰砰砰的。 以及......江影的呼吸声。 麦子只是收割了,并没有脱粒儿,杆儿扎人的紧。 尤其是刚入秋,九月的天气还不冷,穿的薄,更觉得扎的慌。 但宿枝不敢动。 而江影眼睛贴在缝隙处,盯着外面。 “跑了?我靠!臭娘们跑的真够快的。”外面有人叉着腰说。 “马六儿,你不知道你被通缉啊?第几次了?!你再出门,黑三爷不弄你,我弄死你。” 马六儿连忙道:“这都过去多久了?我不以为没事吗?而且万一那小娘子是看上我了......” 说着,马六儿更觉得自己有理了,张个嘴咧咧: “再说了,衙门哪有女的啊?” “怎么没女的?黑三爷说了城东衙门新来的画师是个女人,你第二幅画像就是她画的!” 来人说完,“都追,顺带看看衙门那娘们回家没。” 脚步声渐远。 宿枝心都凉了半截,这些人怎么那么精? 还去看看她回家没有...... 她刚想说话,江影捂住她的唇。 贴近她耳边道:“嘘。” 宿枝这才反应过来,她跟江影几乎贴在一起,尤其他的双手。 一手扣着腰,一手捂着她的嘴。 真是绝了。 江影此时也对上了她的眼睛,莫名的,他嘴角勾起一丝笑。 “叶家娘子,你身上怪香的。” 宿枝想伸手推开他,结果扣着她腰的手扣的更紧了。 “别动,麦子堆动了会被发现,他们可能有人等在原地。” 江影如同呢喃。 宿枝捏着放黄毛的布袋子,只希望黄毛也听见了。 她拿一只手指了指江影的手。 示意自己不大声说话了。 江影这才松开。 “你、你手拿开。”宿枝说的是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江影挑了挑眉,“这么近,松开就倒了。” 宿枝:“......” 她心烦意乱的,只能偏过头,不去看江影。 但是想到什么,她连忙开口:“外面那人,就是之前的私盐贩子,你一开始抓的那个。” 至今、露面的私盐贩子就两位,一位是一开始江影抓的。 另一个是被一箭射穿喉咙的。 不过现在看来,私盐贩子不仅只有这两人,多着呢。 听刚刚追她的泼皮讲:黑三爷。 “嗯,我知道。”江影说。 “知道你不让衙门来抓人?”宿枝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江影道:“你该不会和那群泼皮是一伙的吧?” 之前私盐贩子跳河了,没去抓的就他一个人。 宿枝这么想着,也正常。 尤其是江影看着就是痞子啊! 有文化的痞子。 江影嘴角一抽,“你是真敢给我戴帽子啊!叶家娘子,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我哪得罪你了吗?” 宿枝:“......” “宋舟天天盯着周记,他又不敢动,也不敢往下查。” 江影随意说了一句,“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 宿枝疑惑的看向江影。 “周记来头很大吗?”宿枝问。 江影嗤笑一声,垂着眼看她,“想知道啊?那你先告诉我,我时常照顾蒲哥留下的媳妇,怎得你就对我横?” “我不想知道了。”宿枝小声嘟囔了一句。 江影舔了舔下唇,眼睛再次凑到缝隙前去看。 没看着人,但也没见他们回来。 “等着吧,等他们回来了,你再走。” “为什么?”宿枝抬头问他,“我不应该赶在他们找我之前回去吗?家里没人还好,要是我儿子回来了......” 说到这、 宿枝傻眼了,她都忘了她还有个儿子。 呜呜呜!她的好大儿不会被泼皮给...... “他是举人,这些人不敢动他。”江影见她脸色难看,提醒了一声。 顿了顿接着道:“再说了,你现在能飞回去吗?” 宿枝:“......” 说的好对,她竟无言以对。 “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被他们盯上了?”宿枝问。 不敢动她儿子,敢动她啊! “包的。”江影嗤笑了一声,吓唬她道:“说不准,哪天你就被箭射成筛子了。” “叶家娘子,出门拿个盾,安全。” 宿枝见他看热闹的样子,心里没来由腾起火气。 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 “嘶~”江影蹙了蹙眉,一股子臭味飘了过来。 他连忙朝缝隙看去。 宿枝见状,也凑了过去。 两人脑袋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 只见远处一行人推着粪车。 嘻嘻哈哈的走过。 “我都没想到,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竟然这么顺利?” “你来的晚,多走两趟,白花花的银子就来了。” “就路上难了些,进了京城就好了,这次分完银子,供你家儿子读书没问题。” “那以后事发,连累儿子......” “事发不了!三爷背靠的,是谁知道吗?当今......” ...... 江影看着那人比了一个三,挑了挑眉。 总算是等到确定的了。 不过距离他回府,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等人走后、 他扒拉开草堆,随后走出来,宿枝见状,连忙跟上去。 问:“他们说的是谁?而且那粪车......” “粪车里是盐。”江影回应,“说的是谁我也不知道。” 宿枝‘哦’了一声。 拐入街道间、 他们跟返回的马六儿几人撞了一个正着。 “抓住他们。”为首的瘦男人开口。 宿枝瞪大了眼睛,该死啊!怎么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就这个时候出来? 她扭头刚想说什么。 谁知道江影下半张脸戴着黑色的方巾...... 什么时候戴上的? 忽的,江影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来了一个飞檐走壁。 “叶家娘子,怕吗?”江影笑着问。 房顶上的瓦片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可见他的速度有多快。 她没吭声,只是下意识的搂紧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处。 问:“甩开了吗?” 江影回头看了一眼,“没呢!多转两圈就甩开了。” 宿枝:“......” “你是什么飞贼吗?”她不可置信的抬头询问。 风将她的碎发吹了起来,不时出现在江影的眼前。 “你说对了,在进入衙门之前,我还真是飞贼,专偷闺阁女子的心。” 这话说的也没错,他还真偷过一次。 给小铜钱吓坏了。 甩他一个耳光就跑了,搞得他药效没过不说,那夜简直就是一个耻辱之夜。 第38 章 他得进步。 宿枝搂着他的脖子。 盯着他,沉默了。 江影确实长的好,人不行,记不住那夜也是正常。 或许他善于吃女人豆腐。 啧,他还好意思抓采菊贼?他跟那采菊贼有什么两样? 宿枝这么想着,或许是目光过于炙热了。 江影垂眸看了一眼,风流的勾了勾唇,“叶家娘子,你别这个眼神看着我,我会以为我又变贼了。” 宿枝:“......” “你想多了。” 江影没吭声,只是嘴角耷拉了下去,回头看了一眼,在一个小巷子里,一跃而下。 “松手啊,还搂啊?”江影说。 “你先把我腿放下来,我怕你突然两只手都松开了。” 宿枝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脖颈。 江影只是挑了挑眉,松开她的膝盖后窝,随着落地,宿枝立马跟他拉开了距离。 转身走时、 “哎!叶家娘子,需要我保护你不?包早晚饭就行。” 宿枝下意识的想拒绝,但一想...... “真不能告诉宋大人?”她问。 “能。”江影嗤笑一声,“你告诉他,他除了让你快些无名无份进他家庇护你,啥也做不了。” 宿枝:“......” 她和叶书予,一个弱女子,一个弱书生的。 确实,宋舟抓个周记有什么难抓的,无非就是不敢抓。 “成,但别离我太近,我儿子会生气的,晚饭我洗碗的时候送你家去。” 宿枝想了想,答应了他的提议。 “不能在你家吃?”江影无语,搞得跟做贼似得。 “不能。”宿枝说完就转身朝家走。 江影见状,也不多话,远远跟着。 只是这目光,他越盯越不对劲,叶家娘子走路一直这么好看吗? 这身段......背面看相当的绝。 ...... 叶书予站在家门口。 见到宿枝的一瞬,沉声问:“你去哪了?” “我......” 宿枝话没说完,叶书予将她一把拉进了家门,关上门道: “刚有几个脸生的人找你,你惹祸了?” “没有,没有!” 宿枝连忙解释,将今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见叶书予表情还是严峻,她开口: “有人保护我们的,你不用管了,书予,不会出事的。” 【江影都会飞檐走壁了,肯定强的离谱,那帮私盐贩子也不敢太过于猖獗。】 叶书予听到她的心声眉头微动。 不是说最讨厌江影吗? 怎么...... “铛铛铛铛!瞧这是什么!” 宿枝将布袋子在他跟前晃了晃,“娘给你买的礼物,你快打开看看!” 【赔你一只鸽子,真是的,好大儿应该就开心了。】 叶书予:“......” 她这样子,好像是把他当三岁孩童。 不过,他还是打开了袋子,从里面捞出鸽子。 下一秒,宿枝连忙抓紧绑着鸽子腿儿的绳子,笑嘻嘻道: “还没训呢,别让它给飞了。” 叶书予看着吃的膘肥体壮的鸽子,沉默了一瞬。 这辈子或许都不会训好了,宿枝买了一只肉鸽!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问。 宿枝想也没想的回答:“给你养啊!就当我的赔礼了。” 叶书予想说杀了吃肉,但是看她真的是想让他养,一时间又说不出口。 只道:“宿枝,我饿了,今日私塾太多活儿了,没做晚食儿,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我去温书。” 宿枝点头,“行,你去吧去吧。” 她和叶书予,基本是谁回来的早谁就做。 谁家举人做饭啊? 叶书予是她儿子,又不是她男人,所以她接受良好。 她没注意到的是,叶书予走路都有点怪。 貌似腿僵的很。 她将鸽子拴起来,随意给了点吃的,拿了个破碗放点水就放鸽子跟前。 直到吃饭时、 “它叫黄毛,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你可以重新取。”宿枝乐呵呵的捧着碗开口。 叶书予:“......不用了,挺好的。” 他不会养的。 哪天宿枝要是忘了喂它,它饿死了正好可以吃。 宿枝点了点头,没多想。 吃了大半碗饭,刚想八卦一下宋舟是不是不敢动周记。 然后、她猛的将筷子往碗边儿上一摔。 叶书予抬眼看她,蹙了蹙眉。 “你皱眉做什么?你还不高兴上了?宋大人说你跟他商量好了,让我嫁给他做平妻?” 今天事儿太多了,这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以至于她都差点忘了找事了。 宿枝说着,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哽咽道:“叶郎,你怎么就走了,这还没一年,你要是知道我要给人去做平妻,你该多心疼啊?” 叶书予:“......” 平妻也是明媒正娶,有什么好心疼的? “他是这样与你说的?” 叶书予问了一嘴,随即道:“我没答应他,我只是说我考虑一下,你不愿意就算了。” 宿枝:“???” 【连劝都不劝啊,白说这么多了。】 “那......我以后怎么去衙门啊?” “我去跟他说,你离他远点。”叶书予直言说完,有些许的无语。 宿枝这么久,就没发现宋舟的心思,戳破了才知道? 他还以为......或许有戏呢。 将宿枝二嫁的愿望,再次破灭。 “行,我就知道我儿子孝顺。”宿枝笑了。 叶书予抬眸问她: “你不当平妻?” 宿枝点头,“不当,平妻不还低人一等吗?不爱受那个气。” 给叶蒲当填房,好歹是唯一的正妻啊! 叶书予沉默一瞬,“那你能嫁的,唯有王申那种人了,除非......” 我很厉害,官居五品。 给宿枝二嫁一个七八品官员的正妻...... “我就想守着你。”宿枝笑嘻嘻的开口:“书予,我心系你爹,这辈子都没有别的心思了。” 【男人还是得挂墙上,不挂墙上的都不老实,纳妾,平妻?啧~真花花啊!】 叶书予:“......” 刚刚想错了,官居五品不够。 宿枝二嫁的标准又提高了,还得不纳妾。 位极人臣......才能让她丈夫不敢纳妾。 “宿枝,家里不缺银钱,早饭多加两颗鸡蛋吧。”叶书予突然说。 “啊?每天加?为啥啊?”宿枝一愣。 心想:【我记得叶书予也没那么爱吃鸡蛋啊?】 叶书予深呼一口气,“补脑,吃得好,脑子转的快。” 他得进步。 第39 章 唉、这就是职场啊! 宿枝眨巴了两下眼睛。 心里盘算着,一日两个鸡蛋,两个鸡蛋就是两个铜板。 一月就是六十个铜板。 貌似......也还可以。 “行!”她点了点头,“书予,用买两只老母鸡不?这样就能省些银钱。” 叶书予嘴角一抽,一月给她三两银子,不用这么省。 “不用,太吵了,天凉了,这月你给自己添几身衣裳。” 宿枝点了点头。 这就是生活啊!柴米油盐酱醋茶。 啥都要钱。 一想到这几天确实开始凉了,她得早些去扯点布匹,让裁缝做。 不然等真凉了,就来不及了。 吃完饭,宿枝去了趟厨房,将给江影的饭菜悄咪放进去。 将碗筷收拾了准备出门洗碗。 “在家洗吧,水缸里还有水,出门不安全。” 叶书予还记得今日有人来找她。 “我......我还是出去洗吧。”宿枝讪讪开口。 叶书予沉默一瞬,“私盐贩子都是亡命之徒,你出门很不安全。” “没那么不安全,河道上这会人多着呢!” 宿枝吞了吞口水,捏紧篮子的把儿。 【我也知道啊!但是答应给江影管饭啊!不然人家哪能保护我们啊?】 叶书予:“......” “那你......早些回来。” 宿枝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洗很快的。” 她挎着篮子就出了门,叶书予垂下眸子,略微蹙眉。 他不喜宿枝跟江影混一起。 自从江影拒绝娶宿枝后,他觉得......江影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人。 但他也说不出什么。 总不能拘着她,自己挑的总归愿意嫁。 不然,他真得等位极人臣,可能性太低了。 官场这条路上挤满了人。 ...... 宿枝出了门,左右看了看。 深刻怀疑江影这厮到底有没有保护她。 这时、 一声口哨声响起。 宿枝抬头一看,巷子边儿的大树上,江影半躺在树干,见她看过来,一下坐起身子,朝她笑。 “愣着干什么?送去我家。”江影小声开口。 宿枝眨巴了一下双眼,对了,她得等江影吃完把碗收回来。 她点头,朝江影居住的院子走去。 刚到,江影突然出现打开了院门,“叶家娘子,进啊!” “我要不在门口等你?”宿枝有些尴尬的问。 江影嗤笑一声,“我可没空陪你去河道洗碗,我家有水,快点进来,饿死我了。” 宿枝:“......” 不多时、 江影蹲在屋门口,手里端着碗吃着饭,眼神不时瞟过洗碗的宿枝。 “叶家娘子,以后都送这来,在我家洗完碗我再给你送回去。” 宿枝‘嗯’了一声,江影的送就是远远跟着,刚刚就是。 这也是他吃了她饭该干的活儿! 江影见她不多话,也无所谓,大口吃着。 他不做饭,每日就下馆子,吃多了腻得慌,而且他觉得......宿枝做饭挺好吃的。 “江影、明日放衙,我要去趟布料店和裁缝铺。”宿枝突然出声。 江影点了点头,“行,我跟着你,放心吧,说好了管饭保护你,就肯定会保护你。” 宿枝放下心。 等江影吃完,她将碗一洗,挎着篮子直接就出了门。 浅杏色的裙摆晃着,江影眯了眯眼睛,攀上墙头,远远跟着。 回到家、 宿枝想到明日放衙顺路就做了衣裳。 拿着木尺敲了敲叶书予的书房门。 “进。” 清冷的声音传来,宿枝推开门道:“书予,先别温书了,我帮你量一下尺寸,明个儿好做衣裳。” “你给我量?”叶书予一愣。 她回来的挺快的,看样子跟江影没什么纠缠。 但......给他量尺寸。 这对吗? “对啊!”宿枝点头,“我不给你量谁给你量?快过来站着。” 叶书予:“......” “宿枝,我不用做,不用管我。”叶书予挑眉开口。 宿枝上前拉着他袖子,将人带到宽敞的门口。 “那哪行啊?抬手!你每月给我的银钱,我都没怎么动,你衣服也旧了,叶郎把你留给我,我得管你啊!” 说着,宿枝用木尺量了肩宽,见他还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点儿,一会我还得把尺寸记下来。” 叶书予:“......” 他张了张嘴,但对上宿枝那双‘你怎么还不抬手’的眼神,他沉默一瞬、 乖乖抬起了手臂。 叶书予要比宿枝高一个头。 她拿着木尺量过肩,胳膊,又将木尺放在他的腰上。 絮絮叨叨道:“肩这么宽,腰这么细,太瘦了,跟你爹一点都不一样。” 宿枝没给叶蒲量过衣服,但是环过他的腰。 嗯,将她拉上马背时环过。 那还是第一次见。 叶书予垂眸盯着她,不由自主轻声询问: “你老提他,你喜欢他吗?” 宿枝一愣,“当然喜欢了,不喜欢我嫁给他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只知道他是个好人,能护着我。】 叶书予抿着唇,眸子闪了闪。 “宿枝,如果没有我爹,你希望嫁个什么样的人?” “对我好的就行。”宿枝抬眸朝他笑了笑。 但心里疯狂尖叫: 【骗你的!傻儿子!好又不能当饭吃!肯定得才貌双全,有钱的,最好能当官,还得不纳妾,给我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不过可惜,这样的,别说打灯笼了。】 【就是眼睛会扫射,都找不着。】 叶书予:“......” 不如不问。 她这标准,二嫁还有希望吗? 借着天光,叶书予少有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后娘。’ 唇若丹霞、明眸善睐。 这样的女子,嫁给什么样的人都不为过,只是出身低了些。 宿枝从他身后绕过来,“好了,你温书吧,明个儿我放衙就去,你要是回来没看着人,也别急。” 叶书予点头。 夜里、 一个黑影躺在主屋的房顶上。 目睹一切的江影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看着星星。 翌日、 整整一天宿枝都躲着宋舟。 小厮过来请她,她说:“可是有案子需要画像?” “这倒没有。”小厮有些尴尬。 宿枝笑了笑道:“回去告诉宋大人,就说我最近忙着习字,等抽出空,一定去叨扰他。” 唉、这就是职场啊! 上司的求爱,还得小心拒绝...... 第40 章 一个烧包突然就纯情上了? 等一放衙,她朝江影暗戳戳招了招手,见他目光看过来,然后连忙离开衙门。 避免跟宋舟碰面。 走远后,她回头张望一眼,见穿着捕快服的江影果然远远跟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布料店内、 宿枝仔细挑选了布匹,又选了棉花,准备将冬衣和秋衣一起做了。 她和叶书予各两套。 又将布匹和棉花送去裁缝店,选了衣服样子,交了定金才算完事。 就在她弄完东西,走入巷子时、 一只手搭在她肩头。 她浑身一个激灵,刚想大声喊江影,但看到那双细长的手,将尖叫噎了回去。 “姑娘,钱袋子掉了。”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 宿枝转过头看去。 一个身穿白衣,戴着半块面纱的女子映入眼帘。 “谢——” 谢字都没说出口,只见女子手拿匕首就朝她的心脏戳了过来。 宿枝瞳孔骤然一缩。 众所周知,人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只有两种反应。 要么极其灵敏的拔腿就跑,要么傻在原地。 很遗憾,宿枝是后者。 她的心瞬间凉了,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她好不容易可以等好大儿当官后,自己过上好日子,这下好了,要去见叶蒲了。 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就在这时、 一双大手抓住了白衣女的手腕,嬉笑声响起: “哟!女侠,咱们又见面了。” 江影说完,猛的一用力,然后将白衣女往一旁一扯。 随即朝宿枝道:“别乱跑,贴墙根等着。” 宿枝慌忙的点头,低头一看,她的钱袋子就在腰侧,哪里丢了? “是你?” 白衣女冷眼瞥过江影。 “对,是我,女侠,我从不打女人的,但......你有点过于欠扁。” 江影勾了勾唇,快步上前一拳轰向白衣女。 拳风呼呼作响,白衣女的反应极其灵敏,快速躲开后,一个手刀朝江影脖子扎来。 江影躲闪开的一瞬,她握着的匕首又一个横扫。 下一秒,江影一个下弯腰。 一缕青丝飘落在地上。 “我说你欠扁,你还真欠扁!”江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抽出佩刀,也不赤手空拳了。 速度那叫一个快。 宿枝看着这副画面,心里只有一个字:震撼! 电视剧里演的是真的啊! 就当她以为两人要拼个你死我活时...... 白衣女子朝她猛地扔来匕首。 靠! 又来! ‘乓啷——’一声! 匕首被江影扔过来的长刀截下,白衣女子一掌朝江影背后击来。 下一瞬,江影借力捏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 将人给弄脱臼了。 “啊!”随着一声惨叫响起。 江影一脚踢向她的膝盖窝儿,笑道:“没点本事出来当刺客啊?上次没抓到你,这次还能抓不到你?!” 白衣女子赤红着双眼,死死瞪着他。 “还瞪我?给你牢底坐穿了!”江影凶神恶煞的开口。 白衣女子:“......”那你怪善良的。 她的前科,都不用秋后算账,那是立即斩首! 就在这时、 “嗖——” 一声! 宿枝连忙大喊:“江影!小心!” 江影的反应倒是快,在箭矢快要逼近之际躲闪开来。 袖子被箭矢划破,鲜血也不由渗了出来。 在他看向箭矢方向时、白衣女子抓准机会逃了。 江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刚想追上去,但是回头看了眼宿枝。 撤了回来。 “吓着了没?”江影看她傻愣愣的,不由慌忙问。 大多数女子,谁见过这场面啊! “还好,你流血了。”宿枝张了张嘴,瞪着大眼珠子指了指他的手臂。 江影只是扫一眼,随后从衣服兜里拿出白布条,一缠一系就完事了。 看的宿枝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好生猛啊! 这就完事了? “不用包扎吗?”宿枝好心的询问。 毕竟江影是因为保护她受伤的,所以她内心还是有那么一些愧疚的。 “不得把你先送回去?快走。”江影没好气的开口。 说的都是些废话。 宿枝垂着眼,想说不用管她,先回去包扎。 但是一想到万一再来一个杀手。 杀手可能不太冷,但是她就凉了。 果断的闭上嘴,埋头往家走。 回家后、只有叶书予的纸条,以及温热的晚食儿。 “宿枝,拜访好友,勿忧。” 她将纸条念出来,然后将没有辛辣的饭菜放进篮子,快速出了门。 一来到江影家。 就见他出现扔给她钥匙,嗤笑一声道: “叶家娘子,你家没人怎么不喊一声?让我在你家吃了不就行了?” “我家没伤药。”宿枝没看他,打开门,将篮子放在桌子上。 随后问:“药放哪了?” 江影愣在原地,看着她指了指屋内,“抽屉里。” 等宿枝进屋。 他才回过神,他没听错吧? 叶家娘子没说不方便,而是没药? 他舔了舔下唇跟上去,一进屋见宿枝已经将伤药的瓶子拿了出来,还有白布。 “你......袖子脱了。”宿枝转过身,看着瓶子说。 江影也不客气,露出半个膀子。 宿枝上前将原本缠着的布条揭下来,血液将肉和布条粘连着,一撕开。 江影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宿枝只是看了眼他,凑上前一边撕,一边鬼使神差的吹了吹。 “这样疼吗?” 此话一出、 两人同时愣住了。 江影对上她的目光,眼皮子跟有病一样,疯狂眨动,半晌都没憋出一个屁。 宿枝也反应了过来,但是开弓哪有回头箭? 一边吹一边将脏布条揭下来。 然后倒上伤药的粉末,重新将新的白布缠上。 江影连忙将袖子穿上,不自然的开口: “谢了,我吃饭了。” 说完,他立马走出屋子,坐在石桌旁大口吃起了饭。 宿枝:“......” 她有些懵逼。 不是、他这是在害臊吗? 他害什么臊?一个烧包突然就纯情上了? 她嘴角一抽,但是想到好歹江影救了自己一命,主动打扫着院子和屋子的卫生。 就当报答救命之恩了。 以后就不欠他了。 进进出出的身影,让江影不免出声: “叶家娘子,别忙活了。” 宿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干了我心里舒坦点。” 江影:“......” 若是江影知道,一顿卫生就能报答完救命之恩。 估计都得被气笑。 第41 章 叶书予就是这样的人 江影看着碗里的饭菜,这不是宿枝做的。 味道一般。 他吃饭的速度慢下来,不时抬头看向那道俏影。 江影摸了摸心脏的位置,不由扯了扯唇。 宿枝忙完后,将手擦了擦。 问:“吃完了?放篮子里吧,我走了,明天去衙门你记得让王申帮你换药。” “嗯......” 江影眼神瞟动着,舔了舔下唇犹豫道:“那什么,你快走吧,我要睡了。” 宿枝:“......” 她看了眼大亮的天色,行吧。 提上篮子离开后、 江影才大松一口气,“不应该啊,吹的是仙气儿啊?靠!” 草堆子里他都没有那么迫切的感觉。 此时,这口气儿,竟然让他有一种冲动。 他承认香是香了点,但...... 半晌,他躺在床上,瞥了眼白布条系好的蝴蝶结,闭着眼默念: “朋友妻、不可欺......” 半晌,他盯着房梁双目空洞的来了一句:“但是朋友已归西......” 翌日、 等江影来衙门,就见宋舟和宿枝站在班房门口。 “昨日、承文已经告诉我了。”宋舟开口。 宿枝点头,“那就行,宋大人,您在这......” 她不由瞥了眼不远处的衙役,不嫌丢人吗?再停留一会,都该传出去了。 “叶家娘子,我只是来致歉。” 宋舟知道她的意思,但只是温和的笑了笑,“昨日是我过于唐突了,以后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便是。” 宿枝:“......” 她扯了扯唇角,“多谢大人厚爱。” 宋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宿枝见状,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了下来,转头间就对上了江影的视线。 只是一瞬、 两人异常默契的将视线分开。 她回班房,而江影则是蹲在王申旁边,打着哈欠问: “什么情况啊?” “完了,我彻底完了。”王申摇着头说。 江影:“???” “说人话。” “你没看见啊?我怀疑宋大人对叶家娘子有感情,昨日唐突了,昨日干啥了唐突了......” 王申绝望的闭了闭眼,“我就说!宋大人会看上叶家娘子,我以后还哪里有机会啊?” 江影冷笑了一声,宋舟没看上她,你也没机会。 不过看王申可怜,他没说出来。 他目光悠悠的看向宿枝的班房,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喉结滚动一瞬。 午饭时,他特意没让王申给宿枝送饭。 而是自己去了。 将大碗菜放在宿枝跟前,自己拉过一把椅子,也吃了起来。 宿枝一愣,“你干什么?不出去吃?” “嗯,说好的保护你。” 江影吊儿郎当的看向她,“怎么?不需要我保护了?” 宿枝无语了。 “大哥,这是衙门,衙门,他们再猖狂能来衙门猖狂吗?”她灵魂发问。 江影舔了舔下唇。 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伤口疼的厉害,他们味儿太重了,我呆在那伤口会发的。” 说完,他玩味的笑了笑,“你这干净,香,伤口养的快。” 宿枝:“......” 这理由,离谱又无法拒绝。 因为伤口是保护她才有的...... “行吧,吃吧,吃完了再走。”宿枝无奈回应。 江影嗤笑一声,扒拉了两口饭菜,见她小口小口吃着,不免挑了挑眉。 不像大家闺秀吃饭,但也怪好看的。 “叶家娘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对你好的就行?”江影突然出声。 前日,他听到宿枝给那死小子说喜欢什么样的了。 宿枝抬眼瞥了他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你要不想说,就算了。”江影说。 “喜不喜欢的没那么重要,我都嫁人了,没想二嫁。”宿枝回应。 虽然她不知道江影是给谁问的,但不是王申就是宋舟。 江影沉默一瞬,“就守一辈子寡?” “嗯。”宿枝点头,“我儿子孝顺,人也好,等他成亲了,我还想带孙子。” 江影:“???” 他深呼一口气,“如果没有叶书予呢?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专一,能养家,长得好看。”宿枝脱口而出。 江影一愣、这每一条都是给叶蒲设定的。 他一想到自己还有个小铜钱得负责,不光这个,以后等他正式回府,老夫人他们都不会同意他娶一个平民女子当正妻。 显然,他不符合宿枝的条件。 无论主动还是被动,被动他可以耗,可以闹,但是没办法装跟小铜钱什么都没发生。 他点了点头,深呼一口气道: “嗯......挺好的,那什么,你先吃吧,我出去吃。” 宿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当回事。 江影走出班房,坐在石墩子上继续吃饭,但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跟宿枝保持距离。 不符合人家要求,就不能硬凑。 凑上去,对谁都不好。 ...... 裁缝铺里的衣服做的快。 两日就做一套,都是简单的款式,所以做的也快了些。 不过七八日,她和叶书予的秋装就做好了。 她拿了衣服回家,江影也在她身后不远处跟着。 只是、 不知道为何,上次中午吃完饭,晚上江影就不让她再送饭了。 说吃腻歪了。 嗯......一个连胃都三心二意的男人。 宿枝想到这,咂了咂舌,还好三月份时给他一嘴巴子跑了,要是他清醒了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她还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开玩笑! “书予,我取衣裳回来了,你快试试,不合适的地方我让裁缝去改改。”宿枝一进门就喊。 叶书予从书房出来,淡淡开口: “那你也去试试。” “行。”宿枝笑着将他的两套递给他,然后进了主屋。 半晌、 一抹浅青色的身影从主屋出来,叶书予已经在院子了。 他看到宿枝身上的料子,蹙了蹙眉。 宿枝上前拍了拍他的衣服,然后将褶皱处拽了拽。 “书予,以后给你买个坠子,挂腰间最搭配了,香囊呢?就戴了那一次。”宿枝絮叨着。 叶书予对她的动手动脚,没做任何反应。 薄唇微动:“宿枝,不用买,已经很好了。” “也行,你穿什么都好看。”宿枝无脑夸着,不过也不算无脑。 长得好看的人披个麻袋都好看。 叶书予就是这样的人。 “宿枝,为什么没给自己买细缎的料子?”叶书予沉默很久,才问。 第42 章 早知道就应该吃了它! 宿枝给自己买的粗缎,给他买的细缎。 两者价格差了一倍。 “书予,去私塾,人靠衣装马靠鞍,怎么能差了?你娘长得俏,不用细缎也好看。”宿枝帮他挽着袖口,呲个大牙笑。 叶书予沉默了。 唇角微微扯动,他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好像有一根刺扎在他的嗓子眼里。 “宿枝......” 你不必对我这般好。 只是、话还没出口,就听宿枝的心声在说: 【好大儿真是疯了,家里本身就没多少钱,两套秋装,两套冬装都是细缎,得七八两银子。】 【咱家有那么富吗?把家底都拿出来买衣裳?粗缎咋了!物美价廉!就花你衣服的一半银钱!】 【你还问上我了?还不是因为你是我儿!连个娘都不叫,逆子!】 【等以后你发达了,袜子我都要用缂(ke)丝的!】 叶书予:“......” 缂丝吗?她可真敢想。 一寸缂丝一寸金,这料子不是贪官都买不起的。 “你说、怎么了?”宿枝问。 “无事。”叶书予感动的话噎了回去,“下次做衣裳,料子用一样的,你穿的好,别人才不会说我苛待你。” 不论怎么说,宿枝对他是好的。 宿枝轻笑一声,“不用,哪里会有人这般说话啊?” 叶书予垂了垂眸,‘嗯’了一声。 “看着挺合适的,换下来吧,一会我洗干净,虽是新衣裳,料子也是被人摸过的,洗干净了穿才舒服。” 宿枝说着,转身就要进屋。 叶书予突然开口: “宿枝,你穿这套,好看。” 她回头看了叶书予一眼,这人平时冷淡的很,更别提夸人。 见他还是那张冰块脸,她笑了笑道:“我知道,回屋换衣服去吧。” 叶书予点了点头。 回到屋内,他将衣衫褪下,重新穿上原来的衣服,大手划过腰带时、 他想起七皇子说的金银珠宝。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很明显,来不及了。 宿枝换完衣服发现,那只鸽子又来了,额角一根红毛很是明显。 但是红羽看见她的一瞬,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嗷嗷的叫唤。 “书予!你的鸽子回来了!”宿枝连忙喊。 她往红羽跟前走一步,红羽扑腾着没长好的翅膀往后退一步。 “过来,过来,这次我不剪你毛了。”宿枝弓着腰朝红羽招了招手。 红羽:“......” 你不要过来啊! 她见红羽老退,又怕如今已经可以飞高一些的红羽跑了,只好再一次朝它扑了过去。 叶书予出来,就看见她将红羽抓住的一幕。 为此,宿枝还差点趴地上。 “呼!还是蠢得挂像,不然你跑了我儿子又该甩脸子了。”宿枝嘟囔一声。 站起身见叶书予出来了,连忙将鸽子双手抓着递上去。 “给、书予,你再不出来,它该飞了,还好娘给你抓住了。” 叶书予:“......” 他嘴角一抽,“它不会直接离开的,下次......不用抓。” 说着,他伸手让鸽子站到他手臂上,另一只手将它腿上的字条拿了出来。 宿枝见状,问:“你有很远的朋友吗?还给你写信。” “嗯。”叶书予点头,让鸽子下来,自己转身进了屋。 宿枝:“......” 逆子啊! 你娘问你话,就说个嗯? 她看了眼红羽,叹了一口气,训儿之路漫漫长啊! 想起自己厨房里还养着一只黄毛,抓着红羽就去了厨房。 “你跟黄毛联络联络感情,以后都是我家鸽子,你带带它,以后你送完一次信,还能歇息一段日子,你们轮流当牛马。” 宿枝絮絮叨叨的将红羽放在黄毛跟前。 两只鸽子歪着脑袋对视着,时不时还去啄对方胸前的毛。 宿枝满意的点头,“不内斗,是个好鸟!” 而叶书予这边、 纸条上用小字差点写满了。 【承文!今日父皇发了好大的火!说彻查私盐案!果然你说的对,有人动手了,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叶书予将纸条烧掉,只写了一句话: 【静观其变。】 他想到宋舟所说,周记与他父亲的案子可能有关。 加了一句:【殿下可借风而起。】 他拿着字条出来,见人跟鸽子都没在院子里,他直接去了厨房,宿枝大概率会在那。 毕竟她不会带鸽子进屋。 只是他一进去,就看见令他差点晕厥的画面。 只见两只鸽子卿卿我我...... “宿枝!”叶书予低声斥道。 宿枝坐在木墩子上,转过看他,“嘘!它们配上了,别打扰它们,吓坏了会出事的。” 叶书予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配?配上了?! 他头一次知道红羽是只母鸽子...... 完了。 而那么巧的是......宿枝在一群肉鸽里挑了只公的...... 他上前站在宿枝跟前,也不敢动手,怕跟宿枝说的一样,吓坏了会出事。 他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刚,我也不知道它们怎么就能一下子看对眼了。”宿枝声音柔柔的。 似乎没有察觉到他语气里怒意。 还挺无辜。 叶书予:“......” 早知道就应该吃了它! 若是让七殿下知道自己的红羽被一只肉鸽给玷污了...... 他不敢想。 “书予,你怎么看着不高兴?”宿枝抬眼望了望他差到极致的脸色。 【难不成是瞧不起我买的鸽子?】 叶书予:“......没有不高兴。” 才怪。 “那就行,这种意外,我也没想到。” 宿枝叹了一口气,“以后就不把它们放在一起了。” “没有以后了。”叶书予说。 宿枝:“???” 不等她询问,叶书予见两只鸽子分开了,连忙上前将红羽一把抓了起来。 往外走。 两只鸽子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有情鸟被分开。 黄毛扑腾着翅膀,都快把拴着它的桌子扯动了。 而红羽也是啾啾啾的。 宿枝看呆了,好大儿好残忍啊! 叶书予将信件绑在红羽腿上,红羽飞两下,回个头,飞两下,再回个头。 “书予,我看它们挺不想分开的。”宿枝追了出来,想说让鸽子先过两天蜜月呗! 但下一秒,就听叶书予淡漠开口: “宿枝、我想吃鸽子肉了。” 第43 章 你下次还挟恩图报吗? 宿枝一愣,对上叶书予肯定的目光,她张了张嘴。 “那我去买只鸽子?”她问。 “不是有现成的吗?”叶书予反问了一句,随后往厨房走。 宿枝连忙跟上,“可、可是那样你的鸽子回来看不到黄毛......” 【好歹养了这么久了,好大儿说吃就吃啊!】 叶书予睨了她一眼,不吃留着它再去糟蹋七殿下的爱鸟吗! 但是他没敢说,只是道:“我想吃。” “你想吃,你也不能吃你鸽子的男鸽啊!”宿枝皱着眉,太突然了吧? 叶书予再次强调:“我想吃。” 宿枝抿着唇,眉毛皱着八字。 【唉!造孽啊!非得有感情了再吃,这......好大儿说想吃,那就吃吧,逆子!光吃你娘给你买的小宠物!】 叶书予:“......” “那我去烧热水。”宿枝委屈的说了一声。 “开玩笑的。”叶书予喉结滚了滚,“晚上随便吃点就行。” 宿枝嘴角一抽。 【呵!呵呵!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宿枝杀鸡什么的,从不手软,但是这种一开始准备养的东西,她是真有点下不去手。 毕竟初衷不是吃。 “嗯......”她应了一声,做起了饭。 叶书予见自己的话好像伤到了她的感情,朝黄毛看了一眼。 随后出门买了个鸟笼子,将黄毛塞了进去,放进书房内。 看习惯了、 发现这只鸽子,还挺眉清目秀的。 宿枝见他这样,咧嘴笑了笑,宠物也得凭本事拿下主人的宠爱啊! 黄毛拿下红羽之前,叶书予可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成为了红羽的伴侣,叶书予直接带去书房了! 这年头,鸽子也能成为凤凰雄了。 看来叶书予想吃黄毛,真是个玩笑。 就是......天上的月亮,真不咋会开玩笑。 九月下旬、 衙门里忙了起来,听说是开封府尹下令彻查私盐案。 不仅将周记查封了,还派各个衙门紧盯着京城的各大酒楼和商贩。 私盐最大的去处便是这里。 宿枝对这个不感兴趣,但对周记感兴趣。 这日、她头一次拉住宋舟打听:“宋大人,周记查封了,人也没抓到咱这儿......周记不是咱们城东吗?” “叶家娘子,这是上头的指令。” 宋舟无奈开口:“况且,令夫当时并无打斗痕迹,早就以不幸落水结了案,周记的掌柜和小厮要是在咱们衙门,我还能帮你审审,但......” 宿枝傻眼了,周记的人跟私盐有关。 肯定活不了,这要是不管了,叶蒲的死就成了不幸落水,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问。 宋舟抿着唇,“叶家娘子,令夫或许跟周记并无关系,你也说了,只是令夫买糕点的路上不幸出事,之前也从未怀疑过周记。” 宿枝沉默一瞬,确实。 当时虽然她怀疑,但是衙门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只是因为周记跟私盐有关,她自己联想到的。 “叨扰宋大人了。”宿枝牵强的笑了笑。 宋舟笑盈盈道:“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与司狱司喝过酒,若只是见一下周记小厮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能不能问出来,就不知道了。” “那能安排一下吗?”宿枝连忙问。 宋舟沉吟着。 宿枝心里咯噔一跳,好大儿的好朋友啊! 这么靠不住吗?该不会还需要她献身吧? 那可不行! “有个条件。”宋舟依旧笑盈盈的,“叶家娘子别躲我了,每日帮我泡壶茶,别人泡的、在下有些喝不惯了。” 宿枝愣了愣,紧紧攥起来的手松开。 “行!大人喝茶吩咐就是。”她笑着应声。 宋舟的目光只是落在了她的手上,似乎知道宿枝刚刚的紧张,轻笑了一声。 “就这会儿吧。”他说。 宿枝连连点头,一边泡茶,一边打听: “大人,那这事什么时候能成?” “不急,都没审完,现在还在取证,所以......得晚一些了。”宋舟开口。 宿枝也能理解,毕竟人家办私盐案,自己的事肯定得往后挪一挪。 她心稍稍落了落。 随后给宋舟把茶添上。 “嗯~”宋舟喝了一口,夸:“叶家娘子泡的醇厚,若不是我唐突,早就喝上了。” 宿枝摆手,“不是不是,以后给大人天天泡。” 宋舟眼中带笑的瞥了她一眼。 开始处理事情。 宿枝有求于人,自然是站在一旁磨墨。 这时、 江影走了进来,看到宿枝温顺的站在一旁磨墨,双眸眯了眯。 “宋大人,这是城西和城北那边的情况。” 他将写满东西的移文放在桌子上。 哼笑了一声。 这死出儿,让宋舟和宿枝都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宋舟打开移文后,“都下去吧,该放衙放衙,衙门里反正也没几个人了。” 这倒是实话,江影是自请留在衙门与城西等地的衙门对接的。 而其余人,都在外办公。 宿枝点了点头,退出大堂。 “叶家娘子,不是喜欢专一的吗?”江影突然来了一句。 宿枝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懂他什么意思。 “嗯......有问题吗?”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江影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对人还有两套标准呢?” 给他就是,要专一! 给宋舟就不是了,宋舟连暖床丫鬟都有了! 他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小伙子嘞! “什么两套标准?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宿枝蹙了蹙眉,他是在骂她吗? “听不懂?行。” 江影气笑了,“今晚给我做好饭送过来,我让你听得懂。” 宿枝:“???” 她不想送了。 因为从衙门开始着手办私盐案后,江影就没时时刻刻保护她了。 而叶书予说,最近私盐贩子自身难保,让她宽心。 “你不是说吃腻了吗?”宿枝想找理由拒绝。 “现在不腻了,还怪想的。” 江影停下步子,朝她逼近,弯腰着正对着她的脸颊道:“要白面的馒头,不许拿窝窝头。” 宿枝:“......” 要求还挺高,我要吃白面馍馍~ 宿枝在心里嘲讽了一下江影,嘴上说: “哦,那给你做完这顿饭,你下次还挟恩图报吗?” 江影:“???” 第44 章 谁都不能阻碍她当叶家老夫人的路! “什么叫挟恩图报?你欠我多少顿饭,你不知道吗?” 江影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合着保护她那么久,她心里一点感激都没有啊? 人怕的不是对方没感觉,怕的是对方区别对待。 “好了,我知道了。”宿枝抿着唇,神情严峻的很。 她大意了,本以为江影是大方。 没想到人家就是分期付款,吃腻了缓缓,过段时间接着吃。 江影翻了个白眼,“知道就行,做好点,别做清汤寡水的。” 宿枝:“......” 她没吭声,直接回了家。 江影这次离她不远,近的很,就在她身后一米左右。 脊背汗毛都快被他盯出来了。 导致宿枝回家的速度超级快,一进门都没有去喊一嗓子,看看叶书予在不在家。 钻进厨房就做饭。 一锅猪肉炖粉条子做好后,她热了几个白面馒头,给江影拿了三儿。 将锅盖盖住,准备想着叶书予回来可以直接吃。 挎着篮子离开,轻车熟路的摸到江影家的门。 门是敞开的。 江影早就换了一身衣裳,玄色的劲装以及高高竖起的长发,配上那张邪的发正的脸。 宿枝唇瓣动了动,进门后将院门关上。 “吃吧,硬菜,可没有用清汤寡水糊弄你。” 宿枝从篮子里拿出大碗,以及三个馒头,“吃快点儿,我还得洗碗回去,不能让我儿子发现了。” “发现发现呗!” 江影嗤笑一声,坐在凳子上仰头盯着她,声音带着点调侃: “被发现能怎么着?叶家娘子?嗯?” 宿枝捏紧篮子的把儿,一字一句道:“我是寡妇。” 要是被书予误会她偷人,那她...... 岂不是要被扫地出门?! “寡妇怎么了?”江影嘴角嵌着笑,“谁规定寡妇不能与男子说话了?” 宿枝:“......” 她没吭声,只是挎起篮子,“我明天再来收碗。” 说完,就要走。 江影见状,连忙将人拦下来,扫过桌上热腾腾的饭。 “你坐,我没别的意思,我吃快点行了不?” 宿枝长出一口气,随后坐在凳子上。 这就是欠人情呐! “叶家娘子,你吃不?”江影将一个馒头递给她。 宿枝摇头,“不了,你自己吃吧,多吃点。” 江影见她这样,也不客气,一边吃,一边开口:“叶家娘子,我特想问你,宋舟到底哪好了?你伺候他都伺候出瘾了。” 说着,他接着道:“端茶送水加磨墨,他家丫鬟都没你勤快。” 说完,他盯着她,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菜。 他吃味了。 以前他不知道自己吃味了,但是自从那口仙气儿,他再看这两人。 他就是吃味了! 甚至还隐隐带着点破防,因为宿枝说了喜欢专一的。 他自认达不到条件,那他就不招惹她了。 他懂规矩。 但......宋舟也不符合她的条件啊! “你管我?”宿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说好的,我给你做饭,你保护我,其余的不用你管。” 江影一噎,“哟~不用我管~” 阴阳怪气了一声,他沉默了。 宿枝对谁都好,就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见她不吭声,他缓了缓情绪,“叶家娘子,你觉得......他哪点比我强?我学习学习。” 宿枝一愣,哼笑出了声音。 “宋大人?你学他干什么?他是读书人,你又不是,听我儿子讲,宋大人一月的月俸就有八两!” 说着,宿枝叹了口气:“咱们跟人家没法比,你学啥啊?” 江影没吭声,宿枝的语气里没有瞧不起他的意思。 反而有一种宽慰。 “那你......看上他了?”江影抬眸小声问。 “你别胡咧咧,我儿子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你这么说败坏我名声。” 宿枝强硬的说,谁都不能阻碍她当叶家老夫人的路! “那你给他磨墨,给他泡茶。”江影尬笑了一声,试图再次套话: “不是看上他......是什么?” 只是这次,声音更小了,生怕旁人听了去。 宿枝没多想,想到叶蒲生前和江影关系挺好的。 她对江影不喜,也完全就是三月份那点子事儿。 抛去三月份那事儿,其实江影人品没问题,叶蒲没了还给她找了工作,送了钱。 虽然她没收钱,但人家心是好的。 “叶郎去的那天,我让他去给我买周记的糕点,他才没的,我总觉得他没的不对劲儿。” 宿枝一下子落寞了下来,“宋大人说认识司狱司,我想去问问周记的人,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人家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周记的人跟私盐沾上关系,怎么都是一个死字,或许人家就告诉我了呢?” 这段话一出、 江影沉默了下来,“所以......你是求宋舟办事?” “对啊,不然呢?”宿枝微微皱眉看向他。 江影张了张嘴,心底泛起一丝悔意。 合着人家没有两套标准...... 那他干嘛呢? “哦,没事,我就......觉得宋舟人一般,蒲哥生前对我不赖,我不能看着你跳火坑。” 江影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嘴。 宿枝:“......” “咸吃萝卜淡操心。”她小声嘟囔。 江影哑巴了。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快要吃完时,江影没话找话: “叶家娘子,其实你要办的事,我也不是不能办,你要不别巴结宋舟了,我帮你办了得了。” “你也认识司狱司?”宿枝瞪大了眼睛问。 江影张了张嘴,这还真不认识。 八品小官,谁认识他啊? “我认识里面的捕快,行吗?” 宿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嘁了一声,“周记案子是大案,捕快哪能说的上话啊,你别捣乱了,吃完没?我得走了。” “你不把碗洗了再走?”江影有些不情愿她这么快就走。 上次还说要疏远她。 看她对宋舟好,一吃味,自己又贴上去了。 这不贴还能不惦记,一贴吧,不由自主的就想靠近。 “不洗了,天都快黑了,我儿子该着急了,出门急,忘留字条了。” 宿枝麻溜将碗筷收了,挎着个篮子没有一丝留恋呐。 江影看着她的背影。 默了默,嗤笑一声,不过不是笑宿枝,而是笑自己。 “小铜钱,你要是叶家娘子就好了。” 第45 章 我儿子丢了! 宿枝回到家。 锅里的饭菜都还原封不动的,她走出厨房,敲了敲叶书予的房门。 “书予?” 没人,书房也没人。 等了许久、 “这都快亥时了,怎么还没回来?”宿枝心里有些急了。 叶蒲就是晚上死的,叶书予不回来她着实有些担忧。 而且平时叶书予最晚也是戌时三刻就回来了,也就是晚上七八点。 这么晚,私塾不可能还不下学。 来来回回在门口张望了许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见着。 宿枝这下是真慌了。 打着灯笼就出了门,“谁家孩子大晚上的还不回来?养了你小半年了,人要是没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话这么说,但是宿枝心里还是担心叶书予的安全。 好在叶书予说过是城东的私塾,离这虽说是远了些,她平时很少路过。 但好在还有点印象。 一路边喊人,边观察。 越到私塾门口,心里就越慌。 京城里的私塾不比小地方,规模大,好在有值夜的。 她敲了敲侧门。 “谁啊?大晚上的睡不睡了?”一道沧桑的声音响起。 宿枝伸着脖子问: “老太爷!我儿子在这教书,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叫叶书予,字承文,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老头子沉吟一番,“我们书院从没有叫叶书予的夫子,你找错了!” “不可能!他就在这教书。” 宿枝下意识的反驳。 老头子笑了声,“小娘子,我在这都二十年了,那些夫子没一个我不认识的,真没有,大晚上的,你去别处找找,学舍里都是读书人,莫要扰了人家休息。” 从头到尾。 连个门都没打开。 走远后,宿枝都没缓过来劲,她轻轻拧了下手。 “没错啊!没做梦啊!那我儿子呢?” 宿枝懵了,儿子不在私塾上班,这么晚了也没回家。 月月交着银钱,但钱哪来的啊?! 她想到宋舟和叶书予熟,连忙打着灯笼又朝宋家赶去。 开门的是小厮。 “叶家娘子?您这么晚了......” “书予没回家,我来问问宋大人,看他知不知道。”宿枝胸膛快速起伏着,明显路上一刻没歇。 小厮连忙道:“那您先进来?我去给宋大人说一声。” “不用。” 宿枝摆了摆手,“你问问他就好,要是他不知道,我还得接着去找,就不跑这一趟了。” 小厮点了点头,也不客气了,虚掩上门就去问人。 等了一会、 出来的不是小厮,也不是宋舟。 是那位青竹姑娘。 “叶家娘子,怎的不进来?叶公子的事我知道了,我已经让小厮和马夫都去找了,你别着急,进来歇会?” “宋大人不知道书予去哪了吗?”宿枝问。 青竹微微一笑,“公子已经歇下了,我一个做下人的,不好打扰他。” 那估计宋舟也不知道叶书予的去向。 “谢谢啊,青竹姑娘。”宿枝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开。 青竹连忙道:“叶家娘子进来歇着等信儿吧,他们两人都去找了,大晚上的,女子出门也不安全。” “不了不了,找不到我儿子,我心里不踏实。” 宿枝说着,又道了一遍谢,这才离开。 青竹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关上院门。 ...... 宿枝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还是没找到人,她一共也就认识那么几个人,慌得没办法、不自觉的就来到了江影家门口。 “咚咚咚!咚咚咚!” 屋内、 江影听到敲门声,将被子拉过头顶,想装没听见。 刚盖上,心里又怕衙门里出了急事,穿上一条裤子,光着膀子就来开门。 “什么事啊?大晚上的,不是急事爷抽死你!” 只是一开门、 不是原本以为的捕快,反倒是眼睛红红的宿枝。 他一下子噎住了,“你、你怎么来了?叶书予把你赶出来了?” 完了,叶家娘子给他送饭被发现了。 没看出来啊! 蒲哥的儿子这么可恶呢? 送个饭,又没偷人,就给赶出来了? “江影、我儿子丢了!” 宿枝之前还能憋得住,这一下嗷一嗓子直接就哭出来了。 江影:“???” 他看着宿枝梨花带雨的模样,一想到再哭下去惹的邻里都得伸出脑袋看。 一把将宿枝拉进来,关上门。 “你先别哭,怎么回事?”江影询问。 “我给你送完饭回家,他一直没回来,亥时我出门去私塾找他,人家说他没在那当差。” 宿枝抹了一把眼泪,“刚刚我又回了趟家,还是没见他。” 她咽了口气,哽咽道:“你说,他会不会......” 在这世上,叶蒲死后,叶书予就是唯一跟她有瓜葛的人了。 “不会,大老爷们的,能有什么事?” 江影看她哭,心里也不是滋味,想伸手帮她擦一下眼泪吧,又不太合适。 继续道:“或许去秋棠院了,文人最喜欢去了,又或者是真有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宿枝瞪了眼他。 叶书予的银钱都在她这,他去的起秋棠院吗! “我去换个衣服,跟你一起找,就保持瞪我的样子,别哭。” 江影见她这样,嗤笑出声,随后连忙往屋内走。 刚刚光顾着哭了。 宿枝看着他的脊背脸稍稍一红,这家伙的身材是吃了什么保持剂吗? 怎么宽肩窄腰,没一点多余的肉的? 不等她多想,江影就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往外走。 “走吧,放宽心,他丢不了!” 说着,他从宿枝手里拿过灯笼。 宿枝点头跟上。 但脸上还是忧心忡忡的,江影见状安慰道: “大曦律法严明,谁敢暗害举人啊?抓住了可是全家砍头的大罪!” 宿枝见他真的只是跟自己一样找,急眼了。 手舞足蹈道:“你、你能不能带着我在房顶上走啊?我、我在街上已经找过了。” 房顶上,站的高,看的远。 她没记错的话,叶书予今天穿的青绿色的衣衫,夜里挺明显的。 江影一愣,“你的意思是......我抱着你?” 宿枝连忙点头,“背着也行。” “这......不太合适。”江影吊儿郎当的将目光挪开,直视前方。 上次是有敌人,而且他当时对宿枝没别的心思。 这次就不一样了。 宿枝还以为他没得到好处,“我再给你包一月饭!” 第46 章 宿枝,我饿了。 “这跟饭有什么关系......” 江影下意识的开口,随后不由自嘲一笑,合着自己饿死鬼出身了。 让叶家娘子觉得,一顿饭就能给他打发了。 “不是,上次行,这次怎么就不行了?”宿枝不理解。 “上次有人想杀咱们,不得已,这次又不是不得已。” 江影睨了她一眼回应。 宿枝眨巴了一下眼睛,“可是我儿子生死未卜......” 江影:“......” “男女授受不亲。”他将之前宿枝说的话还给她。 宿枝哑巴了。 抬头看了眼他,挺绝望的,就是该跟他保持距离的时候,这人非得贴上来。 不该保持距离的时候,这人又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装。 “那你自己上去看看,我儿子穿的绿色衣服。”宿枝说着,接过他手里的灯笼。 江影点了点头,轻功嗖一下就上了墙头。 宿枝目瞪口呆的,这一次反正看的挺直观。 “这块有吗?”她问。 江影随意扫了一眼,“没有。” 宿枝指了指另一边,“那咱们去那边看看。” 说着,她就小跑起来,江影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在墙头奔走。 半晌,他发现...... 宿枝的速度、慢如龟爬。 给他整不耐烦了。 “哎!叶家娘子,我抱你。”他一跃而下,落在宿枝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宿枝摇头,“不用了,男女授受不亲。” 江影:“???” 他没吭声,一把将宿枝抱了起来,随后再次一跃而起。 宿枝愣了愣,连忙搂紧他的脖子,一手还紧紧抓着灯笼。 江影垂眸看了眼她,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叶家娘子够轻的,跟没骨头一样。 燥热的心此时噗通噗通的,他不经意的开口: “叶家娘子,你怪瘦的,以后多吃点饭。” ...... 与此同时、 叶书予站在监牢里,神情淡漠的看着捆绑在柱子上的掌柜。 他轻声说:“周掌柜,我只是想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 周掌柜头发乱糟糟的,穿着囚服,身上带着鞭打的痕迹,低垂的头缓缓抬起。 唇瓣微微张合:“我不知道,我能说的全说了。” 七皇子在一旁张了张嘴,“承文,他都招了。” “不能说的也得说。”叶书予捏了捏鼻根。 七皇子沉默一瞬,一拍桌子! “对!你个老匹夫!糊弄本王呢?!不能说的也得说了!” 叶书予:“......” 他是真没想到,他让七皇子借风而起,结果他是大包大揽啊! 直接将私盐案给揽了过来。 没想到圣上还真给他了,看的出来,七皇子是真想置他哥于死地啊!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自然得查明父亲的死与周记有无关系。 “那日......黑三爷和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来,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等他们走了,叶捕快才来,就是买了糕点,其余的我真不知道了。” 周掌柜气若游丝的开口。 叶书予挑了挑眉,“什么样的女子?有什么特征吗?” 周掌柜,“看不清。” “殿下,可以走了。”叶书予又翻了翻供词。 七皇子点头,出了监牢,上了马车后,他才问:“承文认为这些够了?” “不够,按照供词,周记掌柜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存放私盐,而一直给他私盐的人,号称黑三爷。” 叶书予眼睫垂了垂,“尚书大人肯定罪责难逃,但三殿下......” “治不了他的罪?”七皇子问。 叶书予,“没证据证明跟三殿下有关。” 七皇子一下子泄气。 “白忙活了。”七皇子叹了口气,“对了,我家红羽自从你那回来,没信也想往外跑,怎么回事啊?” 叶书予:“......”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不知。” 说完,他掀开马车帘子瞥了一眼外面,觉得够偏僻了。 他才开口道:“殿下,我自己回去就好。” “不用送你?”七皇子这才反应过来,夜深太久了。 叶书予沉默一瞬,“太招摇。” 七皇子让他来监牢,也是屏退了外人的。 他不想跟七皇子有过多的纠缠。 怕以后夺嫡之战,他死的太快,连累自己。 “行吧,承文,那明日你晚点过来,我上完朝想休息休息。” 七皇子说。 叶书予颔首应下,下了马车。 徒步往回家走。 走过一条街巷,这时、 宿枝看到了身着青绿色的衣衫的叶书予。 拍了拍江影的胸膛,“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快放我下去。” 江影眯了眯眼,这处地方,可是离监牢很近的。 而远处一闪而过的马车,有点眼熟啊! “行,我送你们回去,一个弱书生,一个小娇娘,大晚上的,确实有点不安全。” 江影一跃而下,笑着开口。 宿枝摇头,“你快走,快走,别让我儿子误会了,不用你送,明天我给你做红烧肉。” 说完,宿枝翻脸不认人,提着灯笼拐个弯就朝叶书予跑去。 江影:“......” 叶书予看着突然出现的宿枝微微一愣。 “你死哪去了啊!你个死孩子!”宿枝跑上去对着他胳膊就抽了两下。 【逆子逆子!你娘都快急死了!】 叶书予原本蹙着的眉头松开,站着让她打。 只是两下,宿枝一把抱住他,小声哽咽: “我找你找的整个京城都差点翻遍了!你爹没得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活啊!” 秋风呼呼作响。 叶书予僵在原地,他垂着眸子看着紧紧抱着他的宿枝。 “你很担心我?”他问。 “废话!你是我儿子,我不担心你,谁担心你?”宿枝喊了一声。 叶书予:“......” 今日的宿枝,倒是跟她的心声匹配。 就是她这么抱着...... 算了。 不过一会,宿枝觉得不对劲了。 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连忙松开叶书予。 咬着下唇,好声好气的开口: “书予,我太担心你了,我......” 【我不是故意凶你的啊!逆子,你懂什么叫嘴硬心软吗?】 叶书予不自觉的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沉默一瞬。 “宿枝,我饿了。” 第47 章 她一走,他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走吧,快点回家、我给你热热饭。”宿枝吸了吸鼻子,转身并肩与叶书予往家的方向走着。 【我也饿了,一直等你,找你,又累又饿,后娘可真难当。】 叶书予听到她的心声,也不知道是愧疚还是怎么着。 他说:“宿枝,太晚了,拉着袖子。” “哦。”宿枝应了一声,拉住他的袖摆。 叶书予沉默了很久,“让你担心了,下次太晚我让人给你传口信儿。” 宿枝只是点了点头。 一直悬着的心落下,她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吃饭。 不远处、 目睹这一切的江影环着胳膊,背靠着墙面。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铜钱,把玩着。 心情很是复杂。 “小铜钱,你爷们对不住你。” 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她一走,他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 一到家、 宿枝将饭菜热好,端到书房。 夜里院子里黑,天也凉。 “书予,吃吧,对了,私塾的活计累不?”宿枝眼珠子转了转,轻飘飘的询问。 “不累。” 叶书予拿着筷子回应,刚想编一些趣事儿抚平她今晚担忧的情绪。 就听她的心声已经开始冷笑了。 【编!逆子!你好好给你娘编!私塾的活计不累~你都没去过,你有什么资格说不累?】 叶书予:“......” 她去私塾找他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不累就好,吃饭吧。”宿枝催促,咬了一口馒头沉吟着说: “书予,其实一个月一两银子够咱们花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说完,她埋头干饭。 【可别不走正道啊!钱不能这么赚的。】 昏黄的油灯下,叶书予的嘴角抽了抽。 她还好意思说他? 她当初画春宫...... 罢了。 “宿枝,我没去私塾教书。”叶书予说着,“我在一个大户人家家里教书。” 宿枝一愣,“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叶书予回应,“那家来头太大。” 宿枝张了张嘴,也是,叶书予一开始就说过,京城的私塾不好进。 这去大户人家当夫子,说到底不就是个家教吗? “来头大,咱们更得小心谨慎点了,别以后影响你的仕途。” 宿枝说完,顺手拿一旁的壶给他添上水。 叶书予‘嗯’了一声,他很小心谨慎了。 见状,宿枝也不多说什么,没干什么坏事就行了,管他在哪教书呢! 人死的快,无非就是话多或者知道的多。 翌日、 宿枝起的晚了。 古代没有闹钟,纯靠生物钟、打更人和公鸡打鸣撑着。 她愣是一个都没听到。 一觉醒来都日上三竿了。 平时头发还盘成团髻,也就是古代版的丸子头。 这下好了,用白色头巾一包,只露个顶发就出了屋子。 “书予!你还在家吗?” 宿枝象征性的唤了一声,还不等叶书予回应,就当他已经去上班了,风风火火往衙门赶。 叶书予从书房出来,看着已经没有人的院子,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去厨房一看,宿枝连他做的早饭都没带。 ...... 衙门内、 她悄悄摸摸的准备去班房,当做自己没有迟到。 “你做贼呢?”江影喊了一声。 宿枝翻了一个白眼,转过头道:“宋大人没找我吧?” “他找你做什么?” 江影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她,“急急忙忙的,起晚了?这个给你。”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两个包子递给她。 宿枝一愣,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接了。 “谢、谢谢。” “谢什么,叶家娘子真要谢,今天别给宋大人泡茶磨墨了,就当谢我了。” 江影嗤笑一声。 “那还是还给你吧。”宿枝将包子重新递回去。 江影只是扫了眼包子,深深看着她道:“开玩笑的,吃吧,看不得美娇娘挨饿。” 宿枝:“???” “叶家娘子,晚上的红烧肉别忘了。”江影说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吃完包子,她才去大堂。 一见宋舟,他便一脸歉意道:“叶家娘子,承文怎么样?昨日我歇下的早了些,我已经告诉青竹他们了,以后你来,务必叫醒我。” 宿枝摆手,“没事没事,书予找到了,他就是昨日忘了给我留字条。” “那就行。” 宋舟点头,“我已经跟司狱司通过信件了,改日吃饭时,我就请他帮忙。” 宿枝大喜! 磨墨都比平时有劲了,还不停的夸宋舟字写的好。 因为有了眉目,她这一天都喜滋滋的。 放衙还买了一些猪肉和鸡蛋,准备做个卤蛋红烧肉,光吃肉难免是觉得有些腻的。 叶书予来厨房拿些粟粒儿,准备喂鸽子。 看她今日做饭都哼着曲儿、 没忍住说:“今天做这么多,吃不完的。” 宿枝一愣,想到江影胃口大就多做了些,没想到被好大儿发现了。 “吃的完,吃的完。” 她心虚的说了一嘴,殊不知心声早已暴露无疑。 【昨日让人家帮忙找了你,不得还人情啊!】 叶书予蹙眉,谁陪她找他,还做了饭不敢说,他都能想到。 江影。 她拢共就认识那几个人,若是宋舟人家自己就上门了。 若是别人,她也不会藏着掖着。 也就这个,他曾让她嫁的人,她得藏着掖着。 等开饭时,果然宿枝就舀出来一半多,他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看的明显。 垂眼看着手心里给她备的东西,他默了默。 “开饭开饭!” 宿枝端过来,“书予,一会多吃点,这个卤蛋老香了。” “嗯。”叶书予点了点头。 等她坐下,他才站起身走到她身后,随后将东西插在她头发上。 “干什么?”宿枝问。 叶书予没吭声,弄好后又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着宿枝头上的银钗,嗯、衬她。 宿枝伸手想要拔下来,“什么啊?神神秘秘的,你又乱花钱了?草市的钗子都脆的很,不是好木头做的,你爹送我的钗子可是上好的桃木,三吊钱呢!” “宿枝,别摘了。”叶书予微微一笑,“吃饭吧。” 但是宿枝已经摸到材质了,冰冰凉凉的,不是木头的手感。 而且还不是素钗,有纹路有雕刻。 她心里一凉,好大儿花了她小半年的月俸啊! 第48 章 我想守寡的心,天地可鉴! “你、你、你买这做啥子?” 宿枝瞪大了眼睛,“你动咱家钱匣子了?” 说完,她立刻想去看看钱匣子的钱少了没,但一想到里面大部分都是叶书予。 硬生生忍住。 叶书予抬眸看她,“我想买。” “可......那是留着过冬买炭火和过年的银钱......” 宿枝憋着一口气,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别看她和叶书予一个月加起来有四两银子。 光做衣裳就得花掉三个月的银钱,这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 古代生产力薄弱,这些衣服,即使不穿了都能在当铺当出去。 但也正因为这样,才贵啊! 穷人家,一年四季最便宜的料子,都难做一两套。 以至于,他们赚的多,但花销也高。 【败家子,败家子,我吃不下去了,我得躺床上缓缓去。】 宿枝自己都没发现,当了家后,自己也变成了抠抠搜搜的样子。 叶书予:“......” “我没动钱匣子。”他解释了一嘴。 他属实没想到,宿枝天天心里喊着要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结果一个稍贵点的银钗子,就给她气的想躺床上了。 舍得给他花,舍不得给自己花吗? “没动?”宿枝一愣。 【没动你哪来的钱?还是四五两银子,完了、好大儿该不会是......勾搭上了大户人家的夫人了吧?】 叶书予:“???” “嗯,没动,那户人家的公子大方,帮他做了点事,随手就赏了。” 他眼皮子跳了跳,尽量去忽略她的心声。 宿枝‘哦’了一声,长松一口气。 “公子赏的?赏了多少银钱?都买钗子了?”宿枝一下子乐了,询问出声。 【剩下的不得娘给你管?瞅瞅你那大手大脚的样子!】 叶书予:“......” “赏了五两,还剩三吊。”叶书予直接说。 七皇子出手,当然不止五两,而是他只要了五两。 不敢多要,怕以后甩不开他。 “三吊啊、三吊那你没事买点零嘴吃吃也行......”宿枝小声嘟囔。 想要,又不好意思要。 【三百文呢,好大儿花的完吗?别学坏了,江影说文人最喜欢去什么秋棠院了。】 叶书予觉得,现在不是宿枝要去床上躺躺了,而是他应该去躺躺了。 三吊钱去什么秋棠院,刚进去就得被赶出来。 “你收好,吃饭吧,宿枝,食不言,寝不语。”叶书予受不了她的心声了。 没想拿出来的三吊钱硬是放在了桌子上。 宿枝见状,嘴都咧开了。 “娘不是那个意思,真是的,你收着吧,也是大人了,手里哪能没点钱。” 叶书予:“......” “我没有花钱的地方,笔墨你都包了。” 他要是收回来,宿枝能在心里叨叨一个月。 “那行,缺钱了告诉娘,娘不是小气的人,都给你攒着呢!” 叶书予这么一说,宿枝乐乐呵呵的收下来。 内心不由感慨:【在这当娘可真好,叶郎啊!儿子孝顺,我真骄傲啊!】 叶书予埋头吃饭。 吃完饭,宿枝钻到主屋里,拿着铜镜端详了半晌。 别说,银钗子就是比木钗亮堂。 前世她没戴过首饰,皮筋一扎就完事了,心里也没想过什么金银。 但来了大曦王朝,不得不说人爱美是天性。 想了想,她将包着的头巾取下来,特意盘了平日的团髻,银钗子亮亮的。 她这才出了主屋,准备给江影去送饭。 “书予,我去洗个碗,一会就回来啊!”宿枝喊了一声。 叶书予从书房出来,“我与你一起,正好洗洗砚台。” 宿枝傻眼了,“那......娘给你洗,河道都是女子,你去也不方便。” 她不是去河道,而是去江影家啊! “不用,天没黑,河道也不全是女子。”叶书予说。 宿枝:“......” 还不等她反应,叶书予拿着砚台,“走吧,宿枝。” 宿枝扯了扯唇,“书予......” “宿枝,你打扮了。”叶书予突然开口。 也还好她打扮了,可以让她诚实一点,不暴露心声的事情。 “我......我这不是......” 宿枝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重新盘个头,“你新买的簪子,配头巾不好看。” 说话时,她的声音小的可怜。 “李叔说,江影时常在衙门帮你,还说你欠了人家一顿红烧肉。” 叶书予给她递了台阶。 宿枝也不是听不懂,知道可能叶书予看到她今日做多了饭,便试探呢! “对,是这样,但是书予,我跟他什么都没有的,我就是怕你知道了,又想让我嫁给人家。” 【啊啊啊!好大儿,这是真的!我想守寡的心,天地可鉴!】 叶书予嘴角一抽。 一想到宿枝能瞒着他,也是因为自己之前撮合过两人。 心里没怨她。 “上次是我考虑不周,欠了人情确实要还的,篮子给我吧,我去送,你去也不方便,免得遇见邻里,嚼你舌根子。” 叶书予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真的?”宿枝双眼一亮,“你不误会就行,给,那你去送吧。” 她敞快的递给叶书予。 叶书予接过,便往外走。 快到江影家门口时,他从兜里掏出香囊,戴在腰侧。 江影配不上宿枝的,不三不四的。 叩响门,江影打开院门本想说今日来的太晚,结果看到的是叶书予。 他一愣。 “哟!你怎么来了?”他吊儿郎当开口。 “宿枝说欠你一顿饭,让我送过来,她不方便。”叶书予淡漠开口。 “她咋了?” 江影挑了挑眉问,侧身让叶书予进来。 “男女授受不亲。” 叶书予沉默一瞬开口:“宿枝是家父的遗孀,二嫁的人家也应当体面些,至少是诚信之辈。” 江影眯着眼睛嗤笑一声。 叶书予说的意思很明显了,无非就是他一开始拒绝了娶他小娘,现在有想法就憋着。 没有回头草给他吃了。 “侄儿,你话别说太难听,我没想娶她,帮衬你们而已。” 叶书予颔首,“那就不要招惹她,她进了叶家的门,就是叶家的人,叶家要脸。” 轮不到不三不四,拒绝了还又凑上来招惹的泥腿子。 说着,他将篮子递上去。 江影翻了个白眼,“嘿~” 但下一秒,他看到了叶书予腰间的香囊。 他懵了一瞬。 他的赔礼,转头宿枝就送叶书予了啊! 第 49章 爷有点上火 “死小子,行!你行,滚!” 江影拿手指虚空点了点叶书予,破口大骂。 “饭菜。” 叶书予似乎对江影的反应并不诧异,一个混球儿,这反应已经够好了。 “拿回去,我江影就算饿死!都不吃你叶家一口吃的!”江影砰一声将门关上。 叶书予看着已经关上的院门。 满意了。 他将香囊扯下来,重新收回兜里,然后往回家走。 途中看到一条大黑犬,他想了想,将碗里的红烧肉倒在黑狗跟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黑狗吭哧吭哧的将红烧肉吃干净。 “好吃吗?宿枝做的。” “汪~” 黑狗应了一声。 叶书予见都吃干净了,拎着篮子回了家。 “书予,这么快就回来了?”宿枝放下手上的扫帚,来他跟前看了眼篮子,嘟囔: “他平时吃饭没这么快啊......” 叶书予OS:狗吃饭肯定比他吃饭快。 “嗯,他说你做的好吃。”叶书予冷淡淡的应和了一声,随后将篮子放进厨房。 “那行,那以后你给他送。” 宿枝乐呵呵的说。 “没有以后了。”叶书予沉吟着开口:“他吃完了,我与他说你是我爹的遗孀,不要与你走太近,有事跟我说,走太近怕人嚼舌根子。 他让我滚,以后再也不吃咱家的东西了。” 此话一出、 宿枝一愣,说的没毛病啊! “他打你了没?”她连忙左右看叶书予的脸颊。 “没有。”叶书予摇头。 宿枝松了口气,“那就行,那就行,他那样说,以后就不给他送了,好赖话听不出来,你送比我送要省心的多。” 【吃完了让我儿子滚,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 叶书予暗暗点头。 【气死了,有种别吃让我儿子滚!靠!什么人呐!吃完饭骂厨子!】 叶书予暗暗点头。 宿枝接着打扫卫生,叶书予拿着抹布将书房和自己屋擦了一遍。 一会儿后、 他像是往常一样教宿枝习字。 不经意的开口道:“宿枝,平日休沐了多走动走动,京城的好男儿很多。” 别看上江影那样的就行。 那种不靠谱,以后她被厌弃了,又得给她接回来。 还不如一开始就选好。 “说这个干什么?你爹没了不到一年,我以后守着你,给你娶妻生子,我对你爹的心,那是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宿枝习着字,也没当一回事。 叶书予沉默一瞬,还是嫁出去吧,给她找个好人家,以后他也能清净点。 若不是江影不靠谱,他都想给她打包送过去。 ...... 宿枝生了气,没再去看江影一眼。 她分的门清儿,谁是自家人,谁是外人她知道。 平时在衙门遇上了,两人也没吱过声,见面就当没看见。 反倒是几日后,宋舟这边倒是有了准信儿。 “叶家娘子,有消息了,司狱司说可行。”宋舟见她如往常一般来泡茶,便说了这个好消息。 “真的?” 宿枝大喜,“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见她高兴,宋舟但笑不语。 只是埋头处理着移文。 “大人,事成了我请你吃酒?”宿枝见状,便知道求人哪有那么顺利的事情? 小心翼翼的询问。 宋舟抬眸看着她笑,“吃酒就不必了,叶家娘子又不吃酒,就是......可否赏脸去渡船?” 宿枝咬着下唇,便知道宋舟给她帮忙是为了什么。 不光是泡茶和磨墨。 还有她啊! “宋大人,可我心系叶郎,这恐怕......” 有些难做啊! 让我儿子知道,还以为我对你有意思。 “只是渡船,船上又不止你我二人。”宋舟知道她在想什么。 经过上次的唐突,他便清楚,得慢慢来。 “那行!”宿枝思索了一下,便应声,“大家一起渡船,大人还说什么赏脸?应该的。” 宋舟挑了挑眉,“你应了就好。” 宿枝笑了笑,一整天都愉悦的很,回班房时都兴高采烈的。 江影远远看着她这样子,嗤笑一声朝王申问: “她高兴个什么呢?当丫鬟还给她当乐呵上了?” “不知道。”王申摇了摇头,“宋大人已经获得叶家娘子的芳心了,我彻底没机会了。” 江影横了一眼王申,“你瞅你那点出息,好姑娘多的是,非得吃窝边草。” 他算是看出来了。 叶家娘子和蒲哥那儿子就是两个白眼狼! 把他礼物送继子,用完了就想撇清干系,总算是不需要他保护,也不需要他抱着找儿子了! “你不懂。” 王申多愁善感的摇头,“叶家娘子多能干啊?长的又好看,又是画师,就很少见她甩脸子,那一笑~啧~” 说着,他捂住胸口,随后嫌弃的看了眼江影。 “某些人当初还拒绝了,要换我,我哪怕借银子!也要八抬大轿给她娶回去!” 江影:“......” “呵!”江影冷笑一声,“你都要借银子娶她了,那你还是别娶了,娶了也是跟着你受苦。” 王申张了张嘴,“你这两天怎么见谁怼谁啊?” 江影翻了个白眼,拍了一把王申的肩膀。 “爷有点上火,想娘们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王申:“???” “啧~吃不了细糠的野猪就是影儿了,哪个娘们能有叶家娘子好?!” 他嘟囔了一句,认清现实去忙碌。 殊不知、 江影给宋舟的小厮塞了些银子,很快便得知了两人要去渡船。 他气的牙痒痒,气哄哄的去了班房,找到一本书,里面夹着的是...... 周记掌柜口述的、叶蒲去世那日的情况。 本想着,等抓到逃跑的黑三爷,给她问清楚了再告诉她的...... 结果...... “我只是求他办事~求吧,求着求着都去渡船了。”江影合上书,重新塞回原来的位置。 他也说不上他什么心思,甚至有些来气。 很来气。 ...... 很快、十月中旬的休沐日到了。 天气冷,宿枝往秋装里套了好几层,不敢直接穿冬衣,穿冬衣了怕真正的寒冬一来,冻死她。 出门时、 宿枝还特意跟叶书予说了一声。 “书予,很多人去玩的,不光我和宋大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这话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叶书予抬眼看她,一字一句道:“不去。” 第 50章 我没坐过船,新鲜! 他去做什么? 若是宋舟唤上几个青年才俊,大家介绍的时候,宿枝说她是他娘? “真不去吗?”宿枝眼巴巴望着他。 “真不去。”叶书予沉默一瞬,“你去玩玩,若有看的过眼的人回来知会一声。” 看是个什么样的,能不能给她嫁出去。 宿枝:“......” “我心系你爹,书予,你这样真的伤透了娘的心!”宿枝八字眉再现。 又委屈上了。 【逆子,我这么伺候你吃伺候你穿,都捂不热你那颗冰冷的心吗?】 “宿枝,我的意思是......若有看的过眼的男子,我好去结交,以后对仕途有利。” 叶书予脸一黑,沉吟着继续说:“若是过于纨绔,我认识反倒对我不好。” 宿枝一拍脑门。 要不说人家是举人呢?交朋友都有门槛的! “你说的太对了!”宿枝笑嘻嘻:“不愧是我儿子,等着,娘的眼就是尺!” 叶书予被她逗乐了。 不过不苟言笑的他只是缓缓勾了勾唇,哼笑出声。 将她送出门后,他才返回书房。 宋舟早就书信告知他约宿枝出门了,至于信件里提到的,关于周记的事情。 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的肯定比他们多。 只盼着、 宿枝这次出门,能有收获。 而宿枝这边、 东郊的湖边波光粼粼的,不少游玩的船只漂浮在湖面上,船只上方隐隐升起白雾,定是有人在煮茶。 “叶家娘子挺守时。”宋舟靠近她笑了笑。 “宋大人。”宿枝微微欠身,朝他身后看去,没人。 她有点傻眼。 不是说好很多人吗? “走吧,已经包好了船只,我有好友已经等着了。”宋舟笑着开口。 宿枝听到这话,瞬间放心了下来。 点头就要跟宋舟走。 忽的、 一道懒散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宋大人吗?也来玩啊?那正好,带我一个,我这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江影从桥上下来,勾了勾唇。 宿枝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毕竟人越多越好,越容易将今日给糊弄过去。 “这......恐怕不妥吧?江捕快,今日来的人都相熟,你去了也不自在。” 宋舟依旧是那副笑脸,这人仿佛永远不会生气一般。 “不熟见见不就熟了吗?” 江影厚着脸皮上前笑了笑,“有什么不妥的?” 宿枝:“......” 这很冒昧了。 她摸了摸鼻子,没吭声,江影自始至终没看她。 “叶家娘子觉得呢?”宋舟朝宿枝挤了挤眼。 宿枝抿着唇,“我都行,我只是添彩的,不用问我意见。” 江影觉得、这是自从那死小子找自己以来,听到的最悦耳的一句话。 “宋大人,走吧走吧,别耽误了游湖。” 江影半拉扯着,就这么给一向‘好说话’的宋舟给拉走了。 上了船。 船内已经有一男一女了。 “宿姑娘,这位是都水使赵大人的嫡长子,赵泽。” 宋舟看到赵泽身旁的女子时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介绍起来。 赵泽温文尔雅,看着就是贵公子,点了点头便当做招呼。 宿枝欠身行礼,心里却打起了鼓。 都水使......几品的官? 江影却眯了眯眼睛,朝宋舟扫了一眼。 宿姑娘? 哪门子的宿姑娘? 这是不好意思跟人说宿枝成了亲,丈夫没了。 “子安哥!这就是你说的女画师?”赵泽身旁的少女不等介绍便活跃的跳到宋舟跟前。 不比赵泽一身青衣,少女身着淡粉,一张脸蛋嫩的能掐出水来。 “这位是赵大人的千金,赵玉赵小姐。”宋舟小声给宿枝说了一声,便笑盈盈点头。 回应赵玉:“这位就是我们衙门的画师,宿枝宿姑娘。” 赵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子安哥,我哥今天带的龙井,你快坐下尝尝。” “玉儿,别胡闹,坐过来。”赵泽皱了皱眉,连喊自家妹妹。 “泽兄客气了,没事,我今个儿确实要好好尝尝泽兄的茶艺。”宋舟说。 赵玉朝赵泽扮了一个鬼脸,很自然的坐在了宋舟一侧。 宿枝看出来了。 合着赵家千金看上宋舟了。 她也不说话,见宋舟眼神示意她坐,她便挑了个离三人都不近的位置坐下。 江影更自在了,直接坐在了赵泽身边。 “这位是?”赵泽有些疑惑的问,宋舟也没告诉他还有人。 “宋大人家的小厮,叫我小江就行。”江影信口胡诌。 宿枝:“......” 赵泽:“......” 宋舟轻笑一声,“泽兄别听他胡讲,这是我们衙门的得力干将,武艺高超,路上碰到了便......”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是那为难的样子任谁都猜的出来。 “对,我没坐过船,新鲜。”江影嗤笑一声,吊儿郎当的开口。 赵泽挑了挑眉,不再与江影说话。 三个人聊的很投机,宿枝坐那干瞪眼,江影坐那就是一个吃。 赵家兄妹带来的糕点吃食都被他尝了一个遍。 这时、 赵泽扫了眼宿枝道:“宿姑娘喝茶。” “好,谢谢,我自己来就好。”宿枝见赵泽还要给她倒茶,连忙拦下。 赵泽见状,朝宋舟道: “子安,平日你可是连青竹都不带的,这位宿姑娘有何过人之处?让我也开开眼,恰好拿了四宝。” 宿枝一愣,“不敢献丑,不敢献丑。” 宋舟抿着唇,心里却不是很舒服,他只邀了赵泽。 没成想......赵家千金也来了。 “宿姑娘怕生,泽兄莫打趣了。”宋舟解围后,便将话题引开。 赵玉叽叽喳喳,宋舟说一句,她问一句,很是旁若无人。 江影看着宿枝无聊的样子,“叶家娘子,我晕船了,你陪我去船尾喘口气。” 要平时,宿枝定然拒绝。 但现在,江影就是她的好同事啊! 不等宋舟阻拦,宿枝便引着江影出了船舱。 “哎——”宋舟尬住了。 赵玉及时眨巴了下眼睛,“子安哥,他叫她叶家娘子,宿姑娘成亲了?” ...... 船尾、 宿枝嗅着新鲜的空气,还不等她多欣赏一下美景。 就听江影欠了吧唧的开口: “傻眼了吧?都水使赵大人,正六品官员的千金在旁,嘶~这可真是让人伤心啊!” 江影快要笑出了声音了! 第51 章 被那死小子摆了一道! 宿枝奇怪的看了眼江影。 “为什么伤心?我很开心啊!宋大人儒雅内敛,我儿子说他是有才学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升迁,他配六品官员的千金,郎才女貌。” 她为宋舟高兴啊! 这代表宋舟有特别好的选择,自然会看不上她,然后放过她。 让她安安稳稳的等叶书予高中! 叶书予可是亚元,举人中的第二,以后那绝对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人物。 别人啃老,她啃小。 少走二十年弯路。 想起宋舟说叶书予的名次时,她就想笑,因为第一名是一个年过四十的老汉。 嗯...... 叶书予那么年轻,输给他也正常。 江影看她嘴角嵌着的笑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 “你心里就没有一丁点儿不舒服?” “你觉得有就有吧。”宿枝耸肩,“反正你又不信。” 江影:“......” “那你......算了。”江影想说,就不能离宋舟远点?太近了他心里真的是很不舒坦。 但一想到,他又不是她的谁,哪能要求人家啊! 宿枝扫了眼江影,没吭声。 湖面上时不时有鱼钻出来,掀起波澜。 “叶家娘子,其实,我今天不是偶遇的你们。”江影摊牌。 他就是故意的,想看看宿枝跟宋舟到哪一步了。 “哦。”宿枝点了点头。 江影一愣,“就哦?没了?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吗?” 宿枝瞥了他一眼,开玩笑道: “还能为什么啊?怕我跟宋大人有意,怕我过上好日子呗!” 江影:“???” “呵!”江影不可思议的笑了一声,“给他当平妻叫好日子啊?那你别给他当了,给王侯将相当侧室,你绝对行。” 说话间,他不停的用眼神扫向宿枝的表情。 “你做梦呢?” 宿枝无语了,王侯将相,没在古代或许对这四个字不清晰,但她太清楚了。 这些人是大曦金字塔尖的人物,别说侧室了。 就是个丫鬟,也得挑最优秀的。 她有自知之明。 “我说真的。”江影背靠着船舱,“如果哪位大人让你做侧室,你愿意不?” “不愿意。”宿枝拒绝的很干脆。 江影追问,“为什么?” “且不说是假的,就是真的,我儿子有出息,就算没大出息,我也能在叶家安安稳稳的,为什么要去关系复杂的高门大院呢?” 宿枝悠悠看了眼江影,随即嘟囔道:“侧室,不就是妾吗?不过是不能买卖的妾。” “蒲哥他从没有那些花花肠子,若是他没走.....” 她的眼一时有些酸。 大曦高门大院里还是很复杂的,正妻、平妻、侧室、妾。 一般人家,都不会娶平妻。 除非已经有了正室,又有特殊情况。 江影垂下眸子,没吭声了。 他有些暗恨啊! 恨自己为什么是高门大院的,宿枝说的很明显了,不做妾。 而且还要专一。 要是没有小铜钱,还有点希望。 大不了不娶了,就耗着,耗着耗着老太太他们没准儿就同意了。 但是...... 小铜钱,亲了就得负责。 “叶家娘子,蒲哥有你是福气,以后......叶书予那死小子对你不好,告诉我。” 江影觉得,天还没凉,心凉了。 宿枝瞪了他一眼,不提她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她就来气。 “你以后再给我儿子说滚!以后你就别跟我攀关系!叶郎之前对你那般好,你吃了红烧肉,你怎得给他亲儿子说重话?!” 此话一出、 江影懵了懵,“不是、是那死小子......” 还不等他说完,宋舟从船舱走出来,“宿姑娘,船一会靠岸,等靠岸了我们去办你的事。” “哎,好嘞,宋大人。” 宿枝张牙舞爪的样子瞬间收了起来,那变脸叫一个快。 直到她跟宋舟回了船舱。 江影叉着腰气笑了。 “靠!那死小子是你继子?我看是你亲儿子吧?母子两一个德行啊!” 什么叫他说重话?明明是叶书予先拐弯抹角骂的他! 还有他吃那红烧肉了吗? 好好好! 被那死小子摆了一道! 他说这段时间,怎么他赌气,叶家娘子看着比他还生气呢...... 原来这么回事啊! 江影捏紧了拳头,直到船快到岸才跟着几人下了船。 “泽兄,那就改日再聚。”宋舟抱拳跟赵泽告别。 赵玉上下打量了一眼宿枝,笑盈盈道: “子安哥!那你改日来我家,我爹说你的棋艺很好,想跟你切磋呢。” 宋舟笑了笑,“荣幸之至。” 宿枝望着小情侣眼里都是笑意,这是她爹觉得宋舟棋艺好吗? 明明是她想见他啊! 等人一走,宋舟才一脸歉意道: “叶家娘子,实在抱歉,我也没想到赵家千金也在,若是如此,我也不唤你来了,她活泼,总落了其他人的兴致。” “鬼灵精怪,又长的好,宋大人早早娶了就是,免的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 江影直接插话,说话间都是一股子玩味。 宋舟一噎,没有反驳。 宿枝连忙道:“宋大人,你玩的开心就行,我们还是去办正事要紧。” 宋舟见宿枝对今日没有怨气,这才松了口气道: “嗯,好,江捕快......” “一起呗!”江影说着,“反正闲的无聊,一会顺带去宋大人家蹭口饭吃。” 宿枝着实为江影的厚脸皮感到羞愧。 她现在真原谅江影当初动不动让她泡茶了,这人不是看不起她,是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人。 就连他们的上司,都无法幸免。 不过,也是因为江影有本事,不然谁会惯着他? 一个武艺高,破案快,效率和行动都堪称一流的人,宋舟一直忍让也属实正常。 毕竟就连这次可以让他升迁的私盐案,江影都有很大的贡献。 不是一个一般的捕快。 宋舟挑眉,“行,那叶家娘子叫承文一起?” “不了不了,书予最近忙,夜里油灯总亮着。”宿枝解释了一嘴。 这倒是真的,叶书予这段时间温书快魔怔了。 也不知道距离下次会试还有两年,他着什么急...... 宋舟张了张嘴,“好吧,那下次。” 三人坐着马车来到监牢附近,与看守衙役说了声。 但下一秒、 衙役不仅没有放行,反而拉着宋舟走远了一些。 第52 章 明年给叶蒲上坟,他都不敢去...... “宋大人,李大人让我在这候着你,让我告诉你一声,今早尚书大人咬舌自尽了,就连周记的人都被投了毒,全死了。” 衙役说完,往四处瞟了瞟,继续道: “李大人说七殿下已经来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您若是为周记的人来,难免会惹上腥臊。” 宋舟一愣,蹙眉道:“都死了?” “嗯。”衙役点头。 宋舟缓了一会,才从钱袋子里拿出银子塞给衙役,衙役连忙道谢。 回到马车,不等宿枝询问。 宋舟便让马夫调转车头。 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出来,江影的脸色也些许有些难看,但什么都没有说。 或许说......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必然会发生的。 一个十岁的皇子,负责这种牵涉过多的大案,这个结果不意外。 宿枝不会想背后到底是谁让尚书一人背了锅,她不在乎。 毕竟平头老百姓,在乎了也没用。 “那......周记的人全死了......” “抱歉,叶家娘子。”宋舟蹙眉道:“早知这样,就不等休沐日了。” 宿枝明白,也不能怪宋舟。 “没事,宋大人,您也别自责,问了也不一定就有答案。” 话虽如此,但宋舟能看清,宿枝一下就蔫了。 江影看了她一眼。 抿着唇没吭声,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等宿枝反应过来,要下马车时,江影也下了车。 “江捕快,不吃饭了?”宋舟掀开帘子问。 “家里的狸奴没喂。”江影笑了一声,“得回去喂,不然一会嗷嗷哭了。” 宋舟眯了眯眼,“江捕快跟叶家娘子一起走......恐怕不合适吧?” “是不合适,我等会再走,行不?”江影无语的一辟谷坐马夫旁边。 宋舟挑了挑眉,只当自己想多了。 等宿枝都没影了,他才道:“那就不耽搁江捕快喂狸奴了。” 江影跳下马车,摆了摆手。 “宋大人,慢走!” 宋舟微笑着颔首,虽说江影没点边界感,但是会尊重人的。 看着马车朝另一侧方向走远、 江影只是嗤笑了一声,这点心思,宋舟都快写脸上了。 随后快步朝宿枝的方向追去。 轻功不是闹得玩的,一下子就追上了。 “叶家娘子,东西我放衙门了,明日给你。”江影跟她之间还隔着一人的距离。 “什么东西?”宿枝一愣。 “还能什么?周记的供词。”江影慢慢悠悠的开口。 什么?! 供词?! “你你你!你怎么有的?”宿枝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谁都像宋舟一样吊着你啊?” 江影翻了个白眼,“你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去找了我认识的捕快,他正好负责严刑......咳!就问出来了。” 宿枝疯狂眨巴了几下眼睛。 果然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她竖起大拇指,“江影,我替叶郎谢谢你。” “别高兴太早了,原本是想查清楚再告诉你,今日看你这样,总觉得蒲哥应该不想你伤心。” 江影说了一嘴,“而且,你不说,我若知道了周记跟蒲哥有关系,那我也会查的。” 之前,宿枝从未说叶蒲那日出门是去买糕点。 虽有疑点,但全无头绪,甚至没点线索,这才结了案子。 宿枝咬了咬下唇,小声道:“嗯,叶郎果然没看错你。” 之前,她说她不喜欢江影。 叶蒲总说:‘你别看他混的很,心是好的,靠谱,我跟他一起办案子,我心里踏实。’ 现在想来,三十多的叶蒲,果然会看人。 大事上,江影确实没话说。 不过、 她这么想,江影却心虚了起来,打了声招呼就跑回了家。 他坐在凳子上,双手摩挲了一把脸。 小声道:“看错了的,他死都不会想到,我看上他媳妇了。” 真畜生啊! 明年给叶蒲上坟,他都不敢去...... ...... 与此同时、 偌大的监牢,七皇子发完脾气才屏退其余人。 等叶书予一来,他慌张道: “承文,现在怎么办?父皇要是知道这案子还不该死的全死了,我会被禁足,会不让我上朝堂的!” 叶书予沉默了。 只是这些吗?不责罚你?比如抽一顿? “殿下莫急。”叶书予宽慰:“如今还是有线索的。” “什么线索?”七皇子问。 叶书予,“找到黑三爷,亦或者,等。” 七皇子失魂落魄的瘫倒在座位上,原本就是个孩子,平日里看着威严的紧。 一慌立马原形毕露,嘴一嘟就想哭。 连‘本王’都不自称了,‘我’字说的顺口的不行。 “可黑三儿已经逃离京城了。”七皇子轻声开口。 “你真信那人是黑三爷?”叶书予捏了捏鼻根。 能负责这么大事情的人,怎么可能平时没事就顶着名儿露面?怕别人抓不到他是吧? 七皇子一愣,“那谁是?” 叶书予沉默一瞬,“让他毕恭毕敬的人。” 说着,他找出一些供词,随后指着其中同一个人。 “这个、或许就是黑三爷。” “女子?”七皇子张了张嘴。 叶书予只是笑,“女子如何?前朝姚太后垂帘听政、治国有方,史书更是有女子刺杀君王,世上善恶不分男女,有能之士也是如此。” “承文,我知道了。” 七皇子点了点头,“那明日我该给父皇怎么说?” 叶书予刚想说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是一想到七皇子可能当着所有人就把他们的线索说出来...... 他开口:“认错,线索瞒着,若是陛下留你,你便说,不留就算了。” 七皇子:“???” 算了是什么意思? 叶书予觉得,陛下肯定会另派人来查。 所以只是说了一点他觉得的异常。 好好宽慰了一阵七皇子,叶书予才回了家。 本来、今日是休沐日的。 “书予,你去哪了?不是忙着温书吗?”宿枝从厨房伸出脑袋问。 叶书予垂了垂眼。 哄小孩去了。 他随意扯了个理由,“有本书我没有,去书肆看书了。” “哎呀!你瞧你,钱匣子就在我屋里放着,你缺书买就是了,怎的还空手回来了。” 宿枝责怪了一声,书肆的交了银钱,可以当场翻阅的,只要不弄坏就行。 但读书人,哪个不是把书看烂了才作罢? 翻都得翻十八遍。 有条件就买书呗! 叶书予:“......” 第53 章 让你小娘出来说话! “我知道在你屋里。” 叶书予沉默一瞬,“但是我不知道你藏哪了。” 他又没进过她屋里头,他怎么知道? 宿枝一噎,拿着锅铲比划。 “就在那——” 衣柜底下的砖头下...... 但是话没说完,她反应了过来,轻声细语道:“一会娘给你拿,你明个儿把书买回来。” 【差一点,秘密就出去了,真是的,好大儿应该不是故意炸我的钱匣子吧?】 叶书予:“......” 嘴上说咱家的,心里说她的。 若不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他真会觉得宿枝对他爹情根深种,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把他当成了唯一的念想。 还好,听她的心声,可以清醒一点。 他摇头,“不必了,我背下了,一会抄录就好。” 宿枝张了张嘴,没吭声。 心里夸着:【天才啊!叶郎你看到了吗?你儿子以后肯定会把我养的白白胖胖,给我养老送终!】 叶书予深呼一口气,本想将厨房里的蒜剥了,听到这句话,麻溜的滚回了书房。 跟宿枝,得长见,不可久呆。 ...... 翌日。 宿枝拿到江影给的供词,叹了一口气,“若是能见一面,我就可以将那黑三爷的样子画下来。” “有人画了,别管了,人跑出京城了,出了这道门,这件事就当没发生。” 江影从她手里将供词抽回来,然后塞进书里放回原位。 宿枝点了点头,“那行,若是抓到了,知会我一声。” “嗯。” 江影今天闷闷的,连头都没抬一下。 宿枝觉得奇怪,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打了声招呼离开。 殊不知,江影已经快被仁义道德折磨疯了。 而叶书予这边也是不遑多让。 “承文,本王按照你说的做了,父皇虽当面责罚了本王,但私下夸了本王!”七皇子开心的双眼都比平时亮。 叶书予一愣,“殿下,这是好事。” 竟然还能将案子给七皇子?! 陛下吃屎被七皇子看见了吗?! 一整日,他看向七皇子的眼里充斥着不可思议以及各种猜测。 但任何一个,都让他所不能理解。 十月过的快,十一月明显很冷了,宿枝也早就穿上了冬衣。 不得不说,比她认识叶蒲之前穿的冬衣暖和太多了。 这日她放衙,小心在街道上走着。 地面虽然扫了雪,但也滑的厉害。 一个不小心,就能摔个跟头。 她在草市买了些木耳和蘑菇,准备回家了做个鸡蛋炒木耳和小鸡炖蘑菇。 当然,小鸡炖蘑菇里没有小鸡。 “哎呀!走快点,走快点,还能赶得上吃饭,这进京城一整日啥都没吃呢!” 一个穿着粗布袄的男人将手揣在袖子里,不满的催促着妻儿。 “我走的快,儿子能走快啊?饿死鬼投胎了!”妻子不满的嚷嚷。 一旁的小孩七八岁的样子,流着大鼻涕。 看着就埋里埋汰的样子。 宿枝只是朝菜摊子靠近了一点,避免蹭着他们。 “要我说,咱们也在这京城住下,你说那小娘们愿意将咱儿子过继过去不?” 男人翻了个白眼,不由开口。 “咱们怎么住下?那小子当初怎么摔了咱家的碗,拿锄头要跟咱们拼命的,你忘了吗?” 妻子横了男人一样,继续开口:“那人不是没孩子吗?而且那小子又不赶她走,摆明了是接受那个继母。” “谁知道背地里有什么腌臜事!”男人啐了口唾沫。 妻子觉得儿子走太慢,蹲下身将小孩抱起来。 说着:“你管他们什么事!那人没孩子,以后谁给她养老送终?咱们给她一个骨肉,她还能拒绝不成? 那小子多大了,养不熟,那人也会掂量点!” 男人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我儿子到了读书的年纪,我才不愿意过继给她嘞!” “省钱,真到了他家,那小子能不教?咱们儿子长大了还是咱们儿子,饭钱都省了。” ...... 宿枝听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啊! 听情况,应该是哪家读书人的亲戚。 她有些没听太真切,但是大致听懂了,把孩子给人家养,人家给教书。 等长大了再要回来。 宿枝跟他们走的方向一样,她看着那一家子,表情都很那啥了。 “这么大孩子长大哪需要要啊?自己就找回去了......” 宿枝非常小声的说了一句。 这时,恰好碰到李家大嫂。 “叶家娘子,我家刚杀了两只鸡,正说着给你们送过去一些,碰到你了,我正好不用送了,你跟我去家里拿。 ” 李家大嫂热络的开口。 “那哪好意思?”宿枝笑盈盈的,“嫂子,就不拿了,老拿我也不好意思。” 自从叶蒲没了,李家大嫂宽慰她不说。 时不时的还送来些东西。 她也不占便宜,有什么了也送过去些,一来二去的,平时李家家里缺根葱啊,她缺个蒜的,离得近讨要一点就够了。 也是互相帮衬着。 甚至叶书予还时常借给李家小子书。 “哟哟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跟我还客气啥?”李家嫂子搡着她。 宿枝到底是拿了人家两个大鸡腿和鸡爪子。 她从李家出来时,看了眼手上提的东西。 “小鸡炖蘑菇有小鸡了。” 叶蒲人好,人缘也好,谁都愿意去帮扶一下他们母子。 宿枝知道。 不管是李家,还是江影,都是看着叶蒲的面子上才这么照顾他们。 正想着回家跟叶书予说说,休沐了教一下李家小子的课业。 结果、 就见草市碰到、要把孩子给别人养的一家子杵在她家门口。 而叶书予就站在门口,冷漠看着。 亦如当时她的醉鬼爹上门。 “孩子是我给你小娘带来的!又不是给你带来的!”那男人的妻子大声喊着。 邻里是爱看热闹的,自然围了过来。 叶书予轻飘飘道:“给谁带来的都不行,这个家,现在是我说了算。” 声音中没有一丝怒气,甚至还很是悦耳。 “嘿!叶书予!你就想让你爹好不容易讨的媳妇改嫁是吧?!” 女人瞪着眼大声喊。 而男人就坐在叶家门口的台阶上,一言不发,美美隐身。 就好似那会在草市跟媳妇一起算计的男人不是他一般。 “她会不会改嫁,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叶书予垂了垂眼,准备关门。 但女人一下子就坐在了门槛上,“让你小娘出来说话!” 第54 章 怕不是个傻子吧? 原来不是别人家亲戚啊! 是她家的啊! 宿枝垂了垂眼帘,刚与叶蒲认识时,他只说家里有个儿子,旁的没再提过。 她只当叶蒲是个孤家寡人。 没成想还有这样的亲戚,人穷志也穷。 她理了理衣服,给自己壮了一下胆,这才走上前。 “书予,我回来了。”宿枝笑着说了一声。 叶书予淡淡开口:“宿枝,你先进去吧。” 门槛上的女人微微一愣,上下打量着宿枝,“你什么时候成亲了,也不知道知会我们一声?” 要是叶书予成了亲,那他小娘,还能在家里说上话吗? 别亏待了她儿子! 宿枝一愣,叶书予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有好事儿的围观群众喊了一嗓子:“老婶子!她就是叶举人的小娘!可不敢胡言!” 此话一出,女人微微错愕一瞬。 坐在台阶上一直低着头的丈夫此时也不由的抬起了头,眼里闪过一丝嫉恨。 “我不知怎么称呼你,叶郎在世时也没有提起过,你若愿意,就等我进去喝口水,一会出来再说事情,可好?” 宿枝笑盈盈的。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他们的目的还是将自家儿子过继。 听到宿枝和善的语气,内心也爽快了一些。 “哎呦!嫂子!你说这事闹得,我是真为你考虑,我家叶柳那跟大哥可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女人说着就要过来拉她的手。 宿枝往后退了一步,“是弟妹啊?就这样说吧,我不喜跟人接触。” 简单一句话,她明白了二人跟她家的关系。 叶蒲的亲弟弟,叶柳,这面前的女人是叶柳的妻子。 叶氏讪笑着,手蹭了蹭衣角。 “行,嫂子喜好什么都行,就是大哥走的急,你肚子里也没揣一个,这以后日子多苦啊?” 宿枝:“......” “那弟妹的意思?”宿枝问。 叶氏将自家还流大鼻涕的儿子往前推了推,“这不?给你送一个过来,都是叶家的种,以后管你叫娘,给你养老送终。” 叶书予眼中闪过寒意,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宿枝明白了,自己怕是不能进去跟叶书予问清楚情况了。 叶柳家这口子也不给她机会啊! “弟妹啊,我有儿子,叶郎给我留了儿子。”宿枝看了一眼叶书予。 内心不由吐槽: 【我自己有儿子,我要你儿子干啥?我闲得慌给你养孩子?】 “这儿子跟儿子不一样。” 叶氏一副‘小年轻,你不懂’的表情,小声开口:“我家壮儿,还没记事呢!以后就是你亲儿子,这女人守寡啊!怎能没有儿子帮衬?” 就差说一句:叶书予都多大了?认你吗? 宿枝张了张嘴,心道: 【看着都七八岁了,还没记事啊?怕不是个傻子吧?】 叶书予嘴角微勾,知道宿枝信他,而不是过继一个孩子给自己傍身,那他也就放心了。 “我有儿子。”宿枝依旧这么说。 叶氏一噎,“你儿子......看着比你都大。” 宿枝沉默一瞬,“嗯,我有儿子,我也不缺儿子,我跟叶郎那是过了官府文书的夫妻,他儿子才是我儿子,不需要过继弟妹家的香火,心意领了。” 【儿子快收回去吧,那两大鼻涕,看的人晚饭要吃不下了!】 叶书予:“......” 心里话倒是直白。 “你!你这样,他早晚给你赶出去!”叶氏见说不通,怒气冲冲的开口。 “我儿子孝顺,不劳弟妹费心了!” 宿枝说完,将叶书予往院子里一搡,然后直接关门。 原本半个身子还在门槛儿内的叶氏被吓了一跳,直接跳了出来。 差点被夹到。 “叶柳!说句话!”叶氏拿腿踢了踢叶柳。 “说什么?” 叶柳抬头看了一眼,大声嚷嚷着:“我哥留下的儿子都这么大了,给她过继一个让她傍身,也做错了呗?” 说着,他朝叶家关上的大门看了眼,继续道: “我是看我哥真心喜欢她,年纪轻轻的,谁知道是不是背着我侄儿在外面有什么腌臜事情!怕被人瞧见了,才不愿意过继个乱跑的小孩儿嘞!” 围观的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敢说话,这谁敢编排举人家的事情啊? 也不怕以后叶书予做官了,一句话就给他们办了。 宁惹地头蛇,不惹读书郎。 院子内、 叶书予听到自家亲叔叔散播谣言,冷了脸,准备开门。 宿枝一把拉住他,“别去,你以后是要当官的,别坏了你孝道的名声。” 古代、看的是辈分。 叶柳的辈分是叶书予的长辈,叶书予若是顶撞了,以后做了官,也是要被人骂不孝的。 叶书予眼底闪过寒冰,只是说: “他们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那你也不许去,交给娘。”宿枝将他推进书房,随后拿起院子里的扫帚。 打开门直接对着叶柳的脊背就是一扫帚。 “我让你说瞎话,你脑子装狗屎了?!” 叶柳一懵,这一扫帚可是不轻,他还没反应过来,叶氏已经反应过来了。 “你!你怎么打人?!” “公婆去了,长嫂如母!” 宿枝一手拿着扫帚,一字一句道:“弟弟说话口无遮拦,造谣生事,搬弄是非,我怎么打不得? 与其以后这张嘴害了我叶家,倒不如今日好好让他长长记性!” 叶柳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伸出了巴掌。 宿枝没有退,“今日你一巴掌落下来,就是卑幼犯尊长,去了衙门,你是要挨板子的!” 此话一出、 叶柳憋红了脸,若是乡下,打了也就打了。 但在京城,他不敢。 怂的厉害,叶氏一直在说事情,他只会蹲在这嚼舌根子。 “什么挨板子!你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叶氏撸起袖子就冲了过来。 这种人连大曦律法都不清楚。 叶柳是个怂包可能还会想想,但是叶氏一直是胆大的主儿。 根本不会被吓到。 直接朝宿枝冲了过去。 两人瞬间撕扯在了一起,宿枝这还是第一次跟人打架。 但是她晓得,今日她若是蹲下身护头挨打,以后谁都能来欺负她。 第55 章 我现在不是个男人,是捕快 很快,门外两个女人撕扯起来。 一旁看热闹的婆婆婶子连忙上去拉架,但都不是真的拉架。 叶书予打开门黑着脸。 想过去,就听宿枝一改往日柔声细语的样子,大声喊道: “书予!别过来!你是读书人,交给娘!娘可以!” 【谁敢让我儿当不了官!】 叶书予:“......” ...... 与此同时、 江影的院子里,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下属躬身行礼。 “世子爷,您要找的姑娘......” “找到了?”江影吊儿郎当的蹲在凳子上,吃着下属带来的珍馐。 “没找到,属下无能。”下属垂了垂头。 江影点了点头,随后抬头嗤笑一声道: “没找到,没找到你有什么脸过来找我?别被人发现了,这身份还得用一段日子呢!滚吧。” “不是,世子爷......” 下属吞了吞口水,“老太君知道您要找一乡下女子,已经命令我们不让找了。” 江影一愣,不可思议的抬头。 “你什么脑子?让你偷偷的,偷偷的找,老祖宗怎么就知道了?偷偷懂吗?” 他翻了一个白眼,深呼一口气,“别找了,找大半年了也没见你找到,等我回府再说。” 说完,他也吃不下了。 将东西往食盒里一扔,手里拿着铜钱小声嘟囔道: “还得是我亲自找,这帮子废物都找不到你,我只要看见你,那必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下属:“......” “世子爷......”下属张了张嘴。 江影抬眸,“还有事儿?” “没事了,属下撤退。” 下属说了一句,随后想到自家主子生了气,估计得气半天,想了想说了个八卦: “世子爷,您去看看热闹吧,刚路过一户人家,一对儿妯娌打起来了,好像是寡妇偷了汉子。” 自家主子每次看个热闹就乐呵了,也不生气了。 一句‘寡妇’好似触动了江影的神经。 “哪家寡妇?”江影问。 下属,“浣纱巷那户......听说寡妇儿子还是个读书人。” 江影摆手,“快走,给你一息,速速离开。” 等黑衣男子轻功熟练的离开。 江影想也没想就往宿枝家的方向跑。 果然,在她家门口看到撕扯的两人,以及不断拉架,但毫无作用的婆婆婶子。 叶书予几次三番想上前。 但宿枝大喊‘别过来!’,而叶柳也将手揣在袖子里,挡住他。 “侄儿,婆娘之间的事情让婆娘自己解决,你小娘打我那一下,我是不是也没置气?” 叶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口。 叶书予拳头捏的死死的,想狠狠揍一顿叶柳,但宿枝说的对。 他若动了手,就没有理。 这件事对这两人没什么影响,但对他可是影响极大。 长幼尊卑压死人。 他冷眼扫过叶柳,森森的寒意让叶柳不自觉的不去看他的眼睛。 江影见到这一幕,冷着脸上前扒拉开众人。 一把抓住还要打人的叶氏。 手腕似乎被捏碎一样,叶氏立马就嚎了起来: “哎呦喂!你是不是个男人?!女人打架干你啥子事?!叶柳!有人打你媳妇!” 江影的行为瞬间将半天没拉开的架给拉开了。 婆婆婶子见是衙门的人,瞬间退避三舍。 此时、 宿枝头发凌乱,脖子上还有挠痕,她往后退了两步,跟叶氏拉开距离。 只是......因为打架意外从衣裳内勾出来的铜钱坠子,让江影恍惚了一瞬。 他捏着叶氏的手腕也不由的用力。 “啊!杀人了!该死的!叶柳!叶柳。” 叶氏发出嚎叫。 “别叫了,吵得心烦。”江影紧盯着宿枝掉出来的铜钱。 语气比平日里冷了太多。 说完,他一把将叶氏甩开,用力过猛下叶氏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她不是什么受委屈的主儿,坐在地上立刻捶打起了地面。 “哎呦喂!这年头男子还打弱女子了!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叶柳你个杀千刀儿的!你是不是个男人?!你就看着我挨打啊!” 宿枝只是拍了拍衣裳,怕染上灰。 不时抬头看向江影的眼睛都带着点委屈。 似是知道不能这么看下去了,江影将目光挪开,不耐烦的扫了眼地上的叶氏。 吊儿郎当道: “纠正你一下,我现在不是个男人,是捕快,我也没打你!真打你的话,你这会已经可以买棺材了。有人报官说这里打架斗殴,怎么个事儿?说吧。” 叶氏一愣,听到捕快二字立马就噤声了。 连质疑都没有。 叶书予上前将头发凌乱的宿枝护在身后。 轻声道:“宿枝,你进屋吧,这儿交给我就行。” 宿枝点了点头,连忙钻进了叶家大院。 她捂住脸。 内心不停嚷嚷着: 【丢死人了!以后我温柔贤惠人设,不会就没了吧?!呜呜呜!】 【叶郎怎么有这样的亲戚啊!好死不死的,死男人传我偷汉子,死女人跟我打架!】 【啊啊啊!气死我了!】 一门之隔,叶书予也能听到她内心的咆哮。 只是对比平日,此刻让他心里挺暖的,宿枝宁可跟人打架,也不让他处理这种棘手的事情。 其实...... 宿枝不露面,他也会报官处理这件事。 毕竟她的名声就是叶家的名声。 但这种为他着想的感觉,从吃穿延伸到大事上,再冷的心,也热乎了。 “江捕快,这两人乃家父的胞弟和弟媳。” 叶书予首先开口:“很久之前家父与其便分了家,今日上门先是搬弄家父遗孀的名声,家父遗孀实在气不过,出门理论便被殴打。” 两句话,直接将宿枝撇了个干净。 将叶柳二人说成了倚老欺幼,欺负叶书予辈分小不能动手。 说成了搬弄寡嫂是非,上门欺辱已去哥哥的遗孀。 江影瞥了眼地上的叶氏,头发都被撕散了,脖子也带着抓痕。 可见叶家娘子的战斗力。 没吃亏就行。 叶柳看情况不对,已经抱着儿子想要跑了,下一秒,江影用身形挡住他的去路。 “跑什么啊?” 他悠悠瞥了眼叶柳,“辱骂长嫂,笞刑一百,造谣生事,再加一百,欺凌寡幼,再加一百。” 说完,他玩味的笑了笑。 “叶二郎,没说错吧?三罪并罚,还有你媳妇,蹲半年大牢,殴打举人的寡母,怎么敢的?” 第56 章 美梦成真了,但是更畜生了 场面一度寂静。 叶氏听到这话,连忙大喊: “官爷!是妯娌先打的我男人啊!” “是啊是啊!”叶柳反应过来,连忙道:“是她拿扫帚先打我的!” 这时、 一个看不过去的婶子站出来道: “你好意思提这个?你说人家叶家娘子偷汉子,叶家娘子平时多随和的一娘子? 才及笄一年,为叶蒲守着寡说不二嫁,你怎的这么编排人家? 说话摸良心呐!人家有儿子、你非要过继一个儿子给人家,人家不要、你就编排人家,泥人还有三分脾性! 打你你是活该!” 说完,婶子翻了一个白眼。 真是没眼看这两口子~ 宿枝隔着门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是啊是啊!我都是被逼急了,我真的是贤妻良母~】 【还好没事总对人笑,果然大家都爱笑的女孩子~】 叶书予:“......” 他清楚宿枝这大半年怎么过的,再能装,装这么久也确实是温柔贤惠。 声音淡淡的附和: “家父遗孀的名声不能就这么污了,江捕快,我要击、鼓、鸣、冤!” 江影说的是重了点,但是还不够。 这句话落下,叶书予报官的衙役刚赶来,是李清等几个放衙守值的人。 江影点头,“把这两人押走吧,李哥,这小子要击鼓鸣冤。” 说完,他上前将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看到穿着捕快服的衙役到了,叶柳夫妻才是真正的慌了神。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叶书予跟叶蒲不一样。 这小子狠着呢,逮到机会就跟野狗一样不松口,势必撕人一身皮才作罢。 谁能想到施压想让宿枝妥协,结果事态这么发展了? 两人大喊着:“官爷,不是,我们只是家事!书予,我是亲叔叔啊!真只是家事啊!” 但是没人理他们。 “带走!” 李清挥了挥手,“叶家娘子......” 其实也得去。 但是话没说完,叶书予直言道:“家父遗孀受了惊吓,还请行个方便。” 李清看着大侄儿都没攀关系叫李叔,明显是不想落人口舌,只是点头。 “走吧,影儿,一起,你也是证人。” 江影没什么心情,但是一想到这两人罪不可恕! 点头跟上。 离开前、 他朝叶家大门看了眼,心情说不上的复杂。 宿枝闻声回了屋,将头重新梳了,又给脖子擦洗后抹上药膏,换了身新衣裳,这才打开院门。 想着自己也去,万一好大儿嘴笨吃了亏,那不白打架了吗? 还不等她走两步,就有婶子婆子安抚她。 拉着她唠嗑儿。 宿枝:“......” ...... 一直到天黑下、 宿枝将锅里的饭一直温着,时不时还往院子里瞅一眼。 “怎得还不回来?” 她长呼一口气,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第一次打架没吃亏是没吃亏。 街坊邻里都觉得......她只是兔子逼急跳墙了。 但......她在意的不是街坊邻里,是叶书予啊!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自己丢脸吗?会觉得她过于冲动吗? “啊——我的温柔贤惠,我的乖巧听话!” 没了,都没了! “宿枝、我饿了。”刚好回来的叶书予听到她的声音,还愣了一瞬。 是声音,不是心声。 “嗯,我做好了,再热热吧,你去书房等着就好。” 宿枝的声音小的如同蚊子叫。 叶书予张了张嘴,站到她跟前自己热饭,语气平静道: “宿枝,我娘生下我就没了,今日......多谢。” 即使她心里想着,他打叔叔婶婶以后做官是污点。 但不想他动手,自己冲上去也是真的。 他知道宿枝其实胆小的。 “谢什么谢,你是我儿子,你不嫌弃你娘丢人就好。”宿枝咬了咬下唇说。 叶书予端着饭菜往书房走。 轻飘飘道:“吃饭,下次饭点不用特意等我。” 【啊?你还没说你不嫌弃你娘丢人呢!】 宿枝心里这么想,嘴上‘哦’了一声跟上他。 两人面对面吃着饭,叶书予看了眼她脖颈上那抓痕。 “我爹以前受伤用的药膏,你擦了没?” “擦了,这种不留疤。”宿枝回应了一声。 叶书予沉默一瞬道:“其实我当时想出去,只是想报官。” 他以为宿枝说交给她,是宿枝要去让人报官。 没想到...... 她出去打人了。 宿枝垂下眼睛,露出自己委屈的标志:八字眉。 有些哽咽:“娘错了。” 【逆子啊!叶蒲你看到了吗?他真的在责怪我,他嫌弃我出去打他们丢人!他嫌我不聪明,没有第一时间报官!】 【叶蒲啊!你生的逆子,给老娘气的结节都出来了。】 叶书予:“......”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想解释一下,他当时没想去发生冲突! “宿枝,被人传闲话,是谁都很难立刻有理智。”他只能这么说。 虽然不知道她说的结节是什么东西。 但是大致意思他明白,他觉得......他会被宿枝的心声气出结节。 宿枝‘嗯’了一声,埋头吃饭。 叶书予见她这死出儿,闭了闭眼道: “宿枝,我没觉得你做的有问题,只是你有我,下次不要自己冲上去了,叶家有男人。” 说着,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似乎觉得不合适,连忙垂下目光。 【好大儿的意思是、我有儿子,儿子长大了就是保护自己的!只是没好意思说透。】 宿枝心里这般想着,点着头笑眯了眼睛。 “这不是叶郎弟弟他们是你的长辈吗?我知道朝廷将孝道看的重,怕影响你以后的路,以后都听你的。” 叶书予:“......” 儿子儿子的,她就从未试图放弃当他的娘。 他得更努力了。 将她风光二嫁,如此,或许能让她放弃当他的娘...... “嗯,宿枝想的周全。”他点头,不欲多说。 宿枝傻笑。 不同于宿枝这边、 江影坐在院子里,眼神空洞的望着天空。 呢喃道:“小铜钱就是叶家娘子,美梦成真了,但怎么感觉......自己更畜生了?” 他竟然在蒲哥活着的时候! 戏了嫂子?! 他不由扶着额,有点缓不过来劲儿。 一想到今天自己刚说见到小铜钱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就不由想笑。 小铜钱都在他跟前晃了大半年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个睁眼瞎呢? 第57 章 你家来了媒人! “蒲哥,你兄弟我......对不住你,明年给你多烧点纸钱吧,再给你烧两丫鬟,烧个宅子,轿子,马夫,小厮......” 说着,江影哭丧着脸,想了想。 “不,不明年了,下元节我就去给你烧。” 他心里是喜欢宿枝的。 之前叶书予提醒过他,让他别去招惹宿枝,他没听,他觉得蒲哥媳妇不容易,趁自己在多帮衬一下。 “都怪那个宋舟啊!” 江影咂舌,要不是他老吊宿枝,他能吃味? 他不吃味,他就远远看着宿枝就行了。 其实从那次衙门里宿枝说了自己的标准后,他是不想招惹她的。 不然也不会后来不怎么接触她。 但他这人气性大,一看宋舟那小子都行,自己凭啥不行? 今天才发现,宿枝就是小铜钱,小铜钱就是宿枝。 江影深呼出一口气,给了自己一巴掌,嘟囔:“原来人家不是白眼狼,是爷们先轻薄了人家。” 难怪宿枝对他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还跟叶蒲说自己浪荡。 “我果然浪荡。”江影点了点头,被自己给气笑了。 ...... 翌日、 宿枝去衙门,发现自己的班房干净的快要反光了。 她愣了愣,朝四周看了一眼。 见没人,她走了进去,看着桌子上新的字帖,蹙起了眉。 “衙门请了洒扫人?不过这谁的字帖?怎么放我这来了?” 衙门班房是不上锁的,毕竟一针一线都是官家的,说白了就是谁都能来的办公室。 她以为是洒扫人整理东西弄错了,拿着字帖去都是衙役的班房里问。 看着一个个五大三粗的衙役齐刷刷瞅过来,她一下子紧张住了。 “这个字帖......洒扫人落我班房了。” “洒扫人?什么洒扫人?”一个衙役一点没见外,直接脱了上衣换衣服。 宿枝的眼睛瞬间瞪直了。 连忙扭过身子,问:“应该是洒扫人,这是你们谁的字帖?” 衙役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江影从里屋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看到宿枝来了,不由一愣。 “影儿!你知道咱们衙门来洒扫人了吗?这洒扫人怎么看人下菜碟?捕快的班房就不打扫了?” “瞅你们给造的,还嫌弃上人家不给打扫了,自己收拾!新来的洒扫人是我亲戚,别指着人家干活。” 江影说了一句,随后走到宿枝跟前道:“没人认你自己拿着用吧!” 衙役:“......” 宿枝:“......” 这人怎么这么厚颜无耻? 给自家亲戚安排工作也就罢了,还不让人家干活?! 万恶的关系户! 宿枝心里这么想着,但下一秒,她反应过来了。 自己也是关系户,也是江影塞进来的。 一天也没个屁事。 “那怎么行?”宿枝轻声说着,“这字帖不便宜,还是新的,丢了的人会着急。” 跟文化沾上关系的,在这个时代就没有便宜的。 她在衙门练字,字大一些,回家练字就得小一点,因为费纸。 衙门的纸不花钱。 “那你先拿着用,回头给你问问,去吧,这地味儿大。” 江影说着,摆了摆手。 宿枝只好点头,想着回头问问宋舟。 等她一走,一旁的捕快撞了他一下,“影儿,咱们这有味儿吗?” “没有啊!”江影回应。 捕快:“那你给人家叶家娘子胡咧咧什么呢?搞得我们很不爱干净一样,以后怎么娶媳妇?” 江影沉默一瞬,“当着人面换衣服,你们也不嫌害臊。” 捕快:“???” 宿枝回到班房,将新的字帖规规矩矩的放在一边的架子上,免得被弄脏了。 放好后、 她才去大堂,准备问问宋舟关于叶柳两口子的事情怎么着了。 昨夜叶书予没提,肯定是吃了亏。 “宋大人,昨儿个的事情怎么着了?”宿枝隐晦的提及。 “叶家娘子来了?”宋舟放下手里的移文,朝她笑了笑。 这才回应:“可是承文叔叔的事?” 宿枝点头。 “叶柳笞刑四百,叶氏笞刑两百,连夜让捕快将人送出京城了。” 宋舟笑着倒了杯热茶,递给宿枝,安抚道:“昨日受惊了。” 宿枝接过大茶杯,“没,我就问问,怕书予性子软,弟弟和弟媳又不是好相处儿的,怕他说不过人家。” 宋舟:“???” 你是对叶书予有什么误解吗? “咳!”宋舟轻咳一声,“那倒没有,叶家娘子放心好了,昨日我也挺担心你的。” 宿枝对上他含情脉脉的眼神,连忙垂下了眸子。 “宋大人,我就问问的事,没别的事儿了,您忙,我先走了。” “叶家娘子!”宋舟唤住她,抿了抿唇道:“守寡没那么简单,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尽量满足,我如今也二十五六了,成亲的事,也得提上日子。” 宿枝装听不懂,“可是赵家小姐?” “嗯。”宋舟点了点头,“赵小姐跳脱,不善后宅之事,承文曾夸你持家有道。” 说的意思很明显了。 宿枝笑呵呵道:“那就先恭喜宋大人抱得美人归了,我和书予到时候给您贺喜去!” 宋舟只是盯着她,没有回应。 怎么个事啊? 咋还盯着她呢? “宋大人?我还有事......”宿枝尬笑着指了指门口。 “去吧。”宋舟的笑容早就收了起来,声音中听不到任何情绪。 宿枝面带微笑的点头退下。 走出大堂,她才叹了口气,这就是寡妇的坏处啊! 是个人就能编排,是个男人就能惦记。 还好她有叶书予这个好大儿,不然哪能这么轻松的拒绝? 叶书予若是不读书,家里也缺这一月一两的银钱,那就得忍着了。 不忍?不忍人家给你穿小鞋! 甚至别说平妻了,妾或者外室就想打发你。 “还好儿子争气啊!”宿枝摇了摇头,打算以后就不来大堂了。 衙门最近没别的案子。 抓捕逃犯也轮不到城东的衙门,所以整日还都挺悠闲的。 一下班她收拾了东西就回了家。 在路上碰到了李家嫂子。 “哎哟!叶家娘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家来了媒人!” 第58 章 我家都有什么亲戚? 宿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李家嫂子见她这副表情,拉着她的手问:“叶家娘子,可是书予给你盼了门亲事?” “他昨晚还没说这事。”宿枝心一下子慌了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 这怎么总是嫁人嫁人的! 李家嫂子张了张嘴,“那你快回去看看,别急,要是男方条件不错,考虑考虑。” 叶家娘子守寡不到一年,年纪小,长得俊,在浣纱巷住的一久,附近谁不知道啊! 宿枝点了点头,急匆匆往家赶。 不远处的江影见她行踪匆忙,上前跟李家嫂子唠了几句,便清楚了情况。 他嘴角不由一抽,嘟囔:“一个个的都想女人想疯了,连寡妇都不放过。” 他想了想跟了上去,直接上了叶家的房顶。 宿枝一回来,就见叶书予坐在院子的凳子上,一个媒婆拿着手绢,穿着粉衣裳一个劲的说: “叶举人,赵夫人可是京城有名的善人,赵家小姐也是温柔贤惠,这不!” “前脚宋大人刚在赵家下了聘,后脚赵家小姐就挂记着宋大人的红颜知己。” “让我来说媒,以后寡母入了宋宅,这样好的当家主母,您也不用担心不是?” 叶书予将手里的茶杯搁置,没说话,就听着媒婆说。 十月底的时候,宋舟因为周记的事情,已经很确定升迁,年后便走马上任开封府尹录参军。 正七品的京官,算是升迁很快的翘楚了。 现在媒婆上门,自然不是宋舟的意思,而是赵家的意思。 应了便是侧室,赵家小姐在宋舟面前不仅体面,还有个体恤丈夫的名声。 不应那更好了,直接绝了这个心思。 这自然不是赵家小姐的手段,而是赵家夫人的。 “叶举人觉得如何?”媒婆笑盈盈的开口询问。 宿枝怕他应了,连忙开口:“书予!” 【逆子!你敢应了你娘的婚事!你就是大逆不道!】 叶书予这才往门口看去,只是一眼,他淡淡开口道: “家父遗孀暂未有二嫁的心思,且......对宋大人并无爱慕之情。” 宿枝的心啪叽一下从嗓子眼落回了心窝窝。 她长松一口气,但面上却没显。 【还好逆子有点良心,差一点,差一点就去过看人眼色的日子了!】 嫁给宋舟,看的是赵家小姐、宋舟、宋舟爹妈,赵家小姐爹妈一大堆人的眼色。 不嫁...... 只需看好大儿的眼色。 哪边日子舒坦,她还能分不清吗? 媒婆眼珠子一转,没说成媒也不恼,比刚刚更高兴了。 “为亡夫守节是好事,是好事!那叶举人,我去回了赵夫人!” 叶书予颔首。 等媒婆一走,叶书予站起身道:“今个儿那户人家的公子在睡觉,回来的早了些,但......我没做饭。” 宿枝连忙摆手,“没事!书予,你歇着,娘去给你做好吃的,歇着,不许动啊!” 说着,她往厨房走。 心想:【好儿子啊!娘没白疼你,还好给娘拒了这火坑。】 叶书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不由摇头。 一个媒婆就给她吓到了。 若是平日,自己提这个,她哪会这般?心里得骂死他。 不仅骂,还得在心里问:逆子!你娘做的饭好吃吗?!好吃吗?! 叶书予对宿枝今天的心声,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进步,没骂他。 此时、 不仅宿枝松了一口气,在房顶上偷偷趴着的江影也长舒了一口气。 他掰着手指头算,“年后宋舟那小子才走啊!那到时候该不会我也得走了吧?” 沉默一瞬,“没那么快......” 见宿枝二嫁没成,自己也放心的翻下墙回家。 晚饭时、 宿枝一个劲的给叶书予夹菜,“书予,吃这个,书予,这个这个,这个补身体,多吃点。” 她脸都快笑烂了。 叶书予沉默了,家里一向是不备公筷的,一开始宿枝还讲究一下,拿双筷子放旁边。 但后面就变了。 “宿枝,我自己吃就好。”叶书予说。 “行,你自己想吃什么夹什么。”宿枝乐乐呵呵的说,声音中都带着母性的光辉。 叶书予将她夹到碗里的菜吃完,才再次动盘子里的菜。 宿枝欣慰的看着好大儿,轻声道: “书予,你家可还有什么亲戚?以后要是来,我也好有个准备。” “我爹没告诉你吗?” 叶书予抬眸看着她,“你不是说他喜欢你,什么都告诉你吗?” 宿枝:“......” 【是啊!但这不是没来得及吗?逆子!你是在怀疑你爹对我的感情吗?】 “告诉了,告诉了,我刚想起来。” 她心虚的埋下头吃饭。 叶书予见状,只是挑了挑眉,她可真会编瞎话。 “我家都有什么亲戚?”他突然出声逗她。 宿枝拿着筷子的手突然顿住,随后,她猛的站了起来,拿来篮子。 将菜都堆到了一个盘子里。 然后将脏盘子脏碗都放进去,顺带还将叶书予没吃完的碗给收了。 “书予,去温书吧,今儿个做的有点多了,你肯定吃饱了,我去洗碗。” 叶书予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桌子。 喉结滚了滚,“我没吃饱。” “听话,晚饭吃多了,容易积食儿!去温书吧!”宿枝挎着篮子连忙遛。 心里大喊: 【造孽啊!他家究竟有什么亲戚啊!我上哪知道去?!】 所以,宿枝最让人无语的反应是、 逃跑。 叶书予:“......”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生气了。 合着是想跑。 他沉默良久,重新拿了一双筷子,接着吃。 与此同时、 宿枝蹲在河道边,魂不守舍的洗着碗,那速度慢的都能去创吉尼斯记录了。 “叶家娘子,怎么样?是哪户人家啊?”李家大嫂凑了过来。 宿枝的魂儿瞬间归位了。 “我也不清楚,书予帮我拒了。”她温声回应。 李家大嫂一愣,“书予给你拒了?那想必不是什么好人家了,书予这孩子心善,跟他爹一样,就是不怎么表达。” 宿枝点头,确实。 叶书予比叶蒲的心思更难猜,但心肠是好的。 “对了,嫂子,你知道叶郎家都有什么亲戚吗?” 第59 章 他听到她的心声,是他的问题 宿枝想着李家跟叶家认识好多年了,应该知道一些。 李家大嫂笑着开口道: “还能有什么亲戚?就昨个儿你见的那俩亲戚。” 宿枝:“......” 就俩啊! 她竟然还问叶书予,那岂不是直接露馅了? “嫂子,你跟我说说叶郎年轻时候的事情呗!”她好心里有个底,万一以后好大儿又问了呢? “你真想知道?”李家嫂子问。 宿枝点头,“叶郎不与我说以前的事情,我也没问过。” “行,我跟你说道说道。” 李家嫂子甩了甩湿着的手,“叶蒲不怎么提以前,你不知道也正常。” “怎么说呢!咱们不都是一个地方的吗?叶蒲家还离咱们那还有个几十里地,我男人认识叶蒲的时候,他落魄的很,带着发妻......” 说到这,李家嫂子捂了捂嘴。 “没事,嫂子,我知道,不用避讳。”宿枝见状开口。 李家嫂子这才继续说: “两人苦的身上一个子儿没有,来京城找活做,我男人看他有一把子力气,身手也还不错,没事就给他介绍些扛货物的活儿。”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叶蒲跟他娘子一句话都不说,后来才知道他那娘子,是他家给叶柳备的等郎妻!” “两儿子,你公婆那是偏心眼子偏到天上了,小时候见叶柳长得瘦弱,给他备等郎妻,长大了叶柳嫌人家年纪大,你公婆便做了主,让等郎妻做了叶蒲的娘子,给叶柳另娶。” 宿枝张了张嘴,心里有一丝堵得慌。 等郎妻,顾名思义,就是去人家家带小孩的,等小孩长成大人,就成亲。 最好的青春就带孩子了。 叶蒲也惨的很,自己哭的时候没人抱,长大了还得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谁家父母这么作贱孩子啊! “这后面,叶蒲争气,又识些字,衙门捕快缺人手了,我男人牵线搭桥,就这么着有了个稳定的活计。” 李家嫂子说着,叹了口气,“眼看日子好起来了,没两年,叶蒲那口子生了孩子没了。” “叶蒲一边带孩子,一边做活计,说让他再娶一个,他当时还小的很嘞!硬是不娶!说什么不耽误人家,他还带着一个孩子呢!” “其实,我心里清楚,是他没看上的。” 李家大嫂朝宿枝挤了挤眼睛。 宿枝垂着眸子,她想到叶蒲之前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又一句体贴的话。 ‘我心里有你,以后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那......公婆都能给叶柳找等郎妻,那家底应该殷实着呢啊!”宿枝抓住了重点。 李家大嫂只是嘁了一声。 “家底是还行,给叶柳读书花了大半,他都不是读书的料子哦!反倒是叶蒲就读了半年的书,识不少字嘞!叶蒲以前跟我男人说,你公婆死时希望他别跟叶柳争,叶柳没什么本事。” 宿枝莫名的有些心疼起这个去了大半年的男人。 李家大嫂看了眼天色。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天也不早了,我再不回去,我男人该出门寻我了,走了!叶家娘子!” “哎!慢走,嫂子!”宿枝应和。 看人走远,宿枝也不耽搁了,连忙将几个碗洗干净。 然后挎着篮子回了家。 “怎么这么久?”叶书予睨了她一眼问。 “哦,碰见李家大嫂了,就说了两句话。”宿枝回。 叶书予上下打量了一眼宿枝。 不经意开口:“知道我家有什么亲戚了?” “不是,我没问这个,我本来知道我问什么?” 宿枝理不直,气也壮。 但是心里想着: 【不仅知道了,我连叶郎悲惨的人生也知道了,他是我的光,那谁是他的光啊!】 【好惨一男的。】 叶书予:“......” 他眯了眯眸子,“习字吧。” 宿枝点了点头,见他不多问了,‘哦’了一声将篮子放进厨房,这才走进他的书房。 黄毛在笼子里安详的睡着。 跟死了一样。 “书予,它怎么好像又胖了?你不让它出来遛遛?也不驯它吗?” 叶书予沉默了。 他不会驯鸽子,而黄毛胖了,也是因为它是一只肉鸽。 当然越吃越肥。 “明日让它遛遛。”叶书予说了一声,“过来习字。” 宿枝‘哦’了一声,走过去拿起自己那根毛笔。 拉着右手臂的袖子一笔一划的写着。 叶书予只是时不时纠正一下她的写法,随后跟哄七皇子一样,说: “宿枝,进步了。” “是吗?我也觉得,现在的字好看太多了。”宿枝乐乐呵呵的回应。 叶书予扫了眼从狗爬进步到扭曲的字,点头。 跟七皇子的回答都差不多。 练了一会,宿枝磨墨时,不由看了眼叶书予。 油灯没白炽灯亮,叶书予的脸色没有平时那么冷,看着就像...... 【好破碎的少年郎啊!没事的,以后你有娘了,娘以后对你好,还会给你找一个好看才华出众的女子当媳妇。】 叶书予的毛笔直接怼在了纸张上,出现一小块污渍。 “宿枝,你认为何为情爱?” 宿枝一愣,看了眼那污渍,“你情我愿,你惦记我,我惦记你就是情爱呗!你快把笔抬起来,不然墨汁渗进桌子了。” 【好大儿问这个干什么?】 “不是。” 叶书予认真的看向她,一字一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叫情爱。” 宿枝:“???” 【好大儿疯了,这么迂腐以后能当好官吗?】 叶书予注视着她,她也知道迂腐?!她知道迂腐还说要给他找一个? 他都没有强逼着她去接受别的男子。 “嗯......你说的对。”宿枝弱弱开口。 【你说的都对,行了吧,别看我了,怪渗人的。】 叶书予:“......” 他将目光移开,轻声道:“宿枝,我希望你二嫁,但我不会逼你,你想找个什么样的都可以。 如果你一直没找,也希望你不要管我。” 他们的关系尴尬无比。 宿枝露出八字眉,委屈上了。 【我说啥了!逆子!我没管你啊!你上天我都不管你,瞅瞅,瞅瞅,刚好几天啊?好大儿又叛逆上了,给你可怜的老母亲气受。】 叶书予:“???” 她现在倒是没管,她以后想管。 不过,很快叶书予便给自己哄好了,他听到她的心声,是他的问题。 不是宿枝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他编不下去了! 他就是没忍住呛呛宿枝心声的意思。 第 60章 你要是不同意,你这会吱个声 宿枝等了半晌也没见他说出他的意思。 “是?”她歪了歪脑袋。 “咳!” 叶书予胡诌了一个理由,“我的意思是今日我替你拒绝了子安,改日若有人登门,你也应当问过我的意思,若我不愿,你也得帮我拒了。” 宿枝一下乐了。 就这个啊! “书予,你放心,成亲是大事,以后我不会直接做了你的主!” 【好歹得是孝顺婆婆的,不能你说啥是啥,要是你看上一个挤兑我的......那......】 叶书予:“???” 那什么?!你倒是说完啊! 他没敢回应,怕自己一开口,宿枝的心声就没了。 【那就得给我买个宅子,每月给我银钱,让我出去住,眼不见的心不烦,还得每月来看我一趟,别让不长眼的欺负我。】 这就是古代版的养老院! 叶书予:“......” “嗯。”叶书予听完心声,才作答。 “对了,书予,马上下元节了,这次你还跟我分开去烧纸吗?” 宿枝抬眼望他。 中元节时给叶蒲烧纸,是跟叶书予分开的。 不是她想分开烧,而是叶书予想分开烧,她也能理解,自己在,不好意思给老爹哭呗! 叶书予抿了抿唇,“分开烧,我晚上去。” 宿枝点了点头,“那行,明后天我买了纸钱,给你留一份。” 叶书予应声。 下元节前日,宿枝放衙忘了拿东西。 又折返了回去。 结果就看见江影趴在她的桌子前,靠的极近,哈气,然后擦。 “你......干嘛呢?”宿枝不由出声。 这段时日,她的班房干净的像是抛了光,以为新来的洒扫人勤快。 不会江影就是那个洒扫人吧? 江影身形一顿,弯着的腰直了起来,扫了眼宿枝。 哼笑道:“东西没带啊?” “嗯......”宿枝张了张嘴道:“洒扫人你不是安排的你家亲戚吗?” 安排了工作,不会还帮人干活吧? “我亲戚病了,我帮他干呗!”江影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拿了东西赶紧走吧,别耽搁我干活。” 宿枝:“......” “哦,那你人挺好,你亲戚真有福气。”宿枝夸了一句。 江影眯了眯眼,随着宿枝靠近拿东西,只是盯着她。 冬日的袄子有些厚,看着略有些臃肿,但香也是真香,许久没有离这么近。 扫了一眼,发现她的手指冻得有些红。 他问:“痒吗?” 宿枝:“???” 她不由看向江影,呼吸都停滞了,她听到什么了?! “你胡咧咧什么?”她脸一红,翻了一个白眼,想着赶紧离开。 “我说你手痒不痒?”江影看她脸红了,拧了拧眉不由嗤笑出声。 宿枝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 “我手痒也不去赌钱,你管我这个作甚?” 江影:“......” 说完,宿枝就要走。 江影清楚,冬日只是变冷了,人又不是冬眠了,家里都是活儿,洗碗洗衣裳的,手指不红才怪了。 他喊住人,“哎,我给你请个婆子洗衣裳,你把手养养。” “不用你可怜。”宿枝回眸扫了他一眼,“你给我请婆子,你凭啥给我请婆子啊?传出去坏我名声。” 莫名其妙的。 江影一噎,“那我给你洗,你偷偷拿来我家!” 宿枝瞪大了眼睛,嘟囔:“他怎么突然跟有大病一样?” 宿枝快速离开,头都没带回一下。 江影看着她的背影,张开的嘴又合上。 反应了一会,才低声开口:“怎么就是有大病了?明明是......” 他将抹布扔在桌子上,叉着腰生了会闷气。 下元节一到、 天都没亮江影雇了辆牛车,将给叶蒲准备的各种东西都安置好,去了坟头。 雪厚的很,他将雪都扫了扫,才盘腿坐下开始烧各种东西。 “蒲哥!这是我给你烧的轿子,在下面也风光点,马,按兄弟的汗血宝马买的,咋样?英俊不?” “这是给你的两个丫鬟,俊不?还有......我给你买了个媳妇儿,纸做的,你就收下吧。” “兄弟对你挺好的,这次来也是有点事......” 江影将能烧的都烧了,就留下两壶酒,他倒入杯中洒在墓碑前。 又倒了一杯给自己喝,“半年多前,李哥说让我娶了你媳妇,我当时给拒绝了,现在有点后悔。” 江影又给叶蒲倒了一杯。 再次开口:“你看你,没了,你看宿枝,还年轻,兄弟我也想对她好,你看你同意不?” “你要是不同意,你这会吱个声,你要是同意,我就当你默认了。” 墓碑:“......” “咱也不说虚的,我知道你们都说我混。”江影笑了笑,“但我也没想到我混成这样了啊?” “你说,我对小铜钱不负责,还是个男人不?但你媳妇就是小铜钱,哎呀!我真混蛋啊!” 说着,江影扇了自己一下。 用袖子擦了擦墓碑,轻声开口:“你瞧,我不来告诉你一声,我都不敢明着对她好,兄弟对不住你,下辈子肯定给你当牛做马。” 他心里其实挺纠结的。 若是没有跟宿枝有三月那一遭,叶蒲没了,他追她也正常。 但......那一遭就很尴尬了,叶蒲活着的时候,他对不住他,现在人没了,他还得再对不住他。 要说他做错什么了吗?也没有。 但世事就是这般无常。 “就这么着吧,等我追上了,好好跟老祖宗他们说道说道,十六抬大轿风光迎她入门,至于你儿子,虽然死小子挺气人,但我也能把他当亲儿子,让他官运顺畅。” 江影年岁不大,也就弱冠之年。 跟叶书予差不多大,但宿枝老喊叶书予儿子,他以后也不会不管。 江影站起身,抿了抿唇,用袖子再次将叶蒲的墓碑擦干净。 他想了想轻声开口:“你要是真不同意,晚上就给我托个梦。” 说完,他转身想走,远远看到一个人影挎着篮子靠近。 他连忙驱赶着牛车走远了一些,然后靠近爬上一棵树。 墓碑前的人。 是宿枝。 他垂眼望着,心情复杂。 “雪都扫了,叶郎,你人真好,总有人惦记着你。” 第61 章 让让路,别耽误她守寡 宿枝轻笑一声,将纸钱拿出来烧。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最近的事情,只是在说到宋舟时、 她说:“叶郎,我不二嫁,我守着书予过日子挺好的,你没事多给书予托个梦,让他再孝顺点。” 江影:“......” 她说:“你儿子每天冷漠的紧,都是我一个人操持这个家,不孝子,你要是活着,定不会看我这般哄他开心。” 江影抿了抿唇。 替别人养儿子,自然是诸多不顺。 而且叶书予还那么大了。 她挺苦的。 宿枝又说:“叶郎,我还得再熬一年多,昨个儿江影还问我手痒不痒,有点痒,擦了药也不管事,书予现在揽了洗碗洗衣服的活计,夜里被窝子也冷的要命。” 江影低垂下眼眸,被窝冷,加个人就不冷了。 宿枝看了眼烧完的纸钱,将袄子裹的再紧了一些,哆哆嗦嗦的往家走。 江影从树上跳下来,驾着牛车赶上她。 “上来,顺路。” 宿枝看了眼他,“是你给叶郎扫的墓?” “不是我是你啊?”江影哼笑了一声,“快上来,大冬天的,走着别给你摔了。” 宿枝想了想,还是上了牛车。 牛车就拉着板子,风还是大的很,宿枝坐上去将手缩进袖子里,扶着板车的边缘。 “这儿离家也不算远,你还雇辆牛车,买了多少纸钱还得用牛车拉?”宿枝出声。 “一车。”江影扫了她一眼,悠闲的用鞭子轻抽了一下牛辟谷。 宿枝:“???” “有钱没地花了,都快过年了,也不知道省点银子。”她小声嘟囔。 倒不是她觉得烧纸不对,而是这车有点大,得放多少东西? 相当于现代烧纸买了一卡车...... “过年跟我有啥关系?我又没媳妇,又没孩子的,有银子就花了呗!” 江影背对着她,一手后撑着。 扭头瞥了眼她,嘴角的笑意都快渗出来了。 宿枝垂下眼睛,不与他对视,点头,“也是。” “叶家娘子,我有一个心上人,一直没找到啊!这给我急的,都急出病了。” 江影玩味的笑着,余光一直注视着她。 宿枝心里咯噔一跳,“什么心上人?” “就三月的时候,亲了一姑娘,天太黑了,一开始她还挺乐意的,我说我江影一定负责,人家扇了我一嘴巴说:谁让你负责!登徒子!” 江影掐着嗓子学的惟妙惟肖的,随后接着道: “一直找啊!没找着,都快急死我了。” 宿枝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因为这话就是她说的。 一开始乐意,是因为她以为是叶蒲...... 男人嘛,憋不住也正常,她想着以后要跟叶蒲过一辈子的,就僵直了身子没敢动。 谁成想,都亲到锁骨了,他来了这么一句...... 她垂着眼,小声道:“找不到就不要找了,人家姑娘肯定是不情愿的,攒点银子,别跟以前一样瞎混,找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江影不适合她,她把控不住这样桀骜不驯的人。 她知道自己的斤两,也从没奢望什么穿越了得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所以三月发生了那件事,她也一直当没有发生。 更不敢给叶蒲或旁人说道,在古代,这种事情不体面,只会怪她的。 对现在的日子,她也满意。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情愿?” 江影睨了她一眼,吊儿郎当道:“叶家娘子,你觉得,我长的咋样?” 宿枝没看他,“挺好的。” 江影嘴角都压不住了,“那你觉得,我靠谱不?” 宿枝没看他,“还行。” 大事反正没话说,小事就不一定了。 “那你觉得,我专一不?”江影直勾勾盯着她。 宿枝依旧没看他,低着头看着指尖,“不知道,我又跟你不熟,我怎得知道你专不专一?” 江影:“......” 他愣住了,半晌没反应过来,不熟? 不等他说什么,宿枝接着开口: “赶车吧,这些话你得问跟你过日子的女子,不是一个女子说你好,你就会在所有女子眼里都好,我给不了你建议。”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江影蹙着眉,从慢悠悠的赶车,到快快的赶车,就用了一句不熟。 “驾~” 细微的赶车声,以及牛脚印落在雪地里。 宿枝小心看了眼江影的背影,没有再说话,希望他能听进去。 她就想守寡。 别说江影了,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来了,也得让让路,别耽误她守寡。 牛车快的很。 没一会就到了京城内。 “就这吧,我自己走回去。”宿枝知会。 江影‘嗯’了一声,让牛车停下,随后看着她下车,走到人多一些的地方。 才驾车去还车。 宿枝走在街道上,此时已经晌午了。 她还惦记着昨日叶书予随口一提的金桔蜜饯儿。 说做工那家公子经常吃,可以买些尝尝。 走进果子脯。 她问:“掌柜的,都什么价?” “娘子第一次来?杨桃的金桔的,九十文一斤,雪梨的,一吊钱一斤,娘子要哪种?都是好果子!” 掌柜的微微弓着腰,一看就是会做生意的主儿。 宿枝心惊,这蜜饯儿这么贵呢? “都快赶上猪肉了。”宿枝深呼一口气,小声开口。 掌柜的看了眼她的穿着,不像是穷苦人家,只是笑道: “娘子,这果子有好有坏的,我们店的果子你出门打听一下就知道,贵是贵了点,但是都是好果子啊!” 说着,他拿了一小块递给宿枝,“尝尝,草市的果脯,看着便宜个十来文,但是你吃一回就知道了!” 宿枝接过小心咬了一口,是挺甜的。 “那要两斤金桔儿的。” 掌柜的点头,“行,娘子过年前可以多买点备着,这东西好吃着呢!” 宿枝轻笑一声,“我不怎么喜欢甜的,我儿子喜欢吃,让他尝个鲜儿。” 没办法,儿子想吃,就买呗! 快两斤猪肉就这么飞了。 “来,娘子拿好,金桔儿的最近做的少,最后两斤了。”掌柜的将果子递过来。 宿枝接过付了钱,正准备走。 一个穿着不凡的少年郎走进来,问:“金桔儿的果子,都给我包起来!” “哎呦!公子,瞧瞧,刚卖出去,没了,要不公子明日来?” 第 62章 有史以来最抠门的皇子 掌柜的笑呵呵的说了一句。 “明日?”少年郎蹙了蹙眉,“明日就来不及了!” 掌柜的一愣,“要不公子看看别的呢?” 宿枝没吭声,掌柜的还算仁义,没说她买的,而且那少年郎身上穿的衣裳料子。 明显是动物皮毛,也就是狐裘或貂裘。 非富即贵。 她不想惹这样的人,正准备快步离开。 “是不是你买了金桔儿的?本......我与你换。”少年郎瞬间喊住了她,“掌柜的,给我包五斤雪梨的送给这位娘子。” 掌柜的,“好嘞,您自己与她换,我给您包果子!” 宿枝:“......” “我已经付钱了,我不想换。” 儿子说了,金桔儿的! 雪梨的买回去不吃怎么办?而且掌柜的给她尝了,雪梨的太甜,金桔儿的刚好。 说完,她连忙快步离去。 “哎!你等等我!” 少年郎连忙付了钱,从掌柜的手里接过果子。 麻溜跑到宿枝跟前,“娘子,我与你换,比你那个斤两重,还贵上一些!” 宿枝将果子往身后藏了藏,少年郎的个子还没她高,比她矮上一个头。 看着顶多十一二,不能再多了。 她摇头,“不换,公子还是等明日吧。” “为什么?”少年郎秀眉蹙起,“你让给我不行吗?金桔儿的果子我有用的。” 为什么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儿子想吃,换不了。”宿枝越过他就走。 心里打着鼓,这人非富即贵,该不会找她麻烦吧?但她又没错,告到衙门她也有理。 少年郎一下没反应过来。 毕竟宿枝看着可年轻了,就算有儿子,也没到可以吃蜜饯儿的年纪吧? 他追上她,“娘子,你儿子肯定喜欢吃雪梨的。” “我儿子喜欢吃金桔儿的。”宿枝照旧走。 “那吃一次雪梨的不打紧,你让给我呗?”少年郎急了。 走的没她快,跟着她小跑着。 宿枝烦的没招了,停下步子道:“这位小公子,是我儿子想吃,不是我想吃,若是我想吃我就让与你了。” 买都买了,让给他,换成五斤雪梨的看着不亏。 但是叶书予不吃,那就是亏了,毕竟她可舍不得两斤猪肉就尝个嘴儿。 “那我与你儿子说,你儿子肯定同意。”少年郎不依不饶。 宿枝闭了闭眼,走的更快了。 一直到家门口,少年郎都还跟着。 只是他问:“我们走到哪了?” “浣纱巷。”宿枝回。 少年郎点了点头,“那就行,我也是来浣纱巷,没走错。” 宿枝:“......” 她停在家门口,看了眼少年郎,将果子递给他。 “别跟我进去了,让给你就让给你。” 烦死了! 谁家的小孩这么烦人。 “谢谢娘子,我再问一下——” 少年郎话都没说完,门开了。 他愣了愣,“承文!” 三人同时愣在原地。 叶书予本来就在院子里,听到宿枝说什么让给你,他便打开了门。 这不开不要紧,一开他嘴角一阵抽搐。 一把将少年郎拽了进去,正要关门,想到宿枝还在外面,又伸手将宿枝拽了进去。 “砰!” 一声! 动作麻利,关门声也是相当大。 宿枝张了张嘴,“书予,你认识啊?” “嗯。”叶书予没看她,定定盯着少年郎,“殿......” 刚想说什么,但一想到宿枝可能被吓到,开口:“宿枝,泡壶茶,我也饿了,做点吃的吧。” “嗯......行。”宿枝应声。 奇怪的看了眼少年郎,随后往厨房走去。 等她一走,叶书予才欠身行礼,“殿下怎么来了?” “本王来与你道歉的,承文,你别递辞呈啊!”七皇子望着他。 是的,昨日他与七皇子意见不合。 他没说什么,只是去了老师那说家中有事,不能再教七皇子课业了。 “殿下还是另请高明的好。”叶书予没有让步。 毕竟七皇子昨日说什么? 说三皇子估摸着要谋反,想让陛下给他一支禁卫军盯着三皇子…… 三皇子还没反,他先反上了,他不跑等什么? “承文,本王听你的,不管父皇要了,还不行吗?”七皇子微微蹙着眉。 放荡不羁没有了,只有委屈。 叶书予抿着唇,“殿下,你要是去了陛下难免猜忌。” “本王是为了保护父皇,三皇兄勾结锐锋军。”七皇子认真开口:“父皇会理解的。” 叶书予脑子懵了。 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在下元节当面给自家老爹磕头。 “陛下不这么想。”叶书予不忍,还是说了一句。 七皇子唇瓣动了动,舍不得这个唯一的幕僚。 “不要了,舅舅训过本王了,明日你正常上值可好?” 叶书予想拒绝,没有吭声。 “舅舅说你有大才,让本王听你的,昨日舅舅也是跟你说一样的话。”七皇子再次开口。 叶书予想到昨日老师的叹息,到底是没忍心,为人子,理应孝,为人臣,理应忠。 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家里是一个想当他娘的宿枝。 主子丝毫不觉得他与皇帝是君臣…… 七皇子不笨,甚至很聪慧,但就是……年纪太小了,不懂人心险恶。 将陛下当成了父亲,而不是君王。 叶书予这一生被恪守礼教四个字,压得死死的。 他想爹了。 “殿下真听在下的吗?”叶书予问。 七皇子点头,“嗯,舅舅说你很聪慧,有大才,有抱负,为人正直。” 叶书予:“......” 谢谢老师厚爱了。 “殿下以后莫要提此事,被人当了靶子。”叶书予开口。 三皇子有没有勾结锐锋军另说,谁告诉七皇子三皇子要谋反的? 明显七皇子管着私盐案,越查越细,抓了不少跟私盐案有关的人。 以及、陛下对七皇子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 “嗯,你说的对。”七皇子点头。 “殿下过来,可让人看到了?”叶书予不经意问。 “没有,就碰见令正了。”七皇子见叶书予也不辞呈了,继续道: “承文你有儿子了?本王知道你喜欢吃金桔儿味的果子,不知道她是令正,跟她换,她还不换,雪梨的你就收下吧。” 叶书予:“???” 这是有史以来最抠门的皇子。 不过这样也好。 哪日七皇子东窗事发,他撇的干净。 毕竟家里一针一线都跟七皇子没关系。 每月的俸银,都是老师那里出来的。 “她不是家妻。”叶书予解释,“是家父遗孀。” 第63 章 叶书予!你好大的胆子! 七皇子张了张嘴,有些不可思议。 “她儿子喜欢吃金桔儿的,你也喜欢吃金桔儿的,她是令尊遗孀,你是......” 说着,他抬起了头。 叶书予的脸一黑,默默开口:“听闻今年六月,陛下刚选秀。” 七皇子:“......” “没事,承文,各宫娘娘多的数都数不过来,封号本王都记不住。” “嗯。”叶书予只是轻应了声。 正想打开院门,看看外头有没有人,让七皇子速速离去。 结果、 “书予,茶好了,这位公子留下做客?”宿枝端着茶盏热情招呼。 本来还嫌这小孩烦人,但是自家儿子认识...... 唉、老母亲得帮好大儿维系人际关系。 这小孩穿的好,必然出身不凡。 是个人脉。 “不——” 叶书予还没说完,七皇子便点了点头:“好啊好啊!伯母,辛苦你做菜肴了。” “不辛苦不辛苦,喝茶喝茶,书予,招待好客人,我这就去做饭。” 宿枝将茶放在院落的桌子上,扭头去了厨房。 叶书予蹙着眉道:“殿下,寒舍粗茶淡饭,恐......” “承文,不可以吗?”七皇子问。 叶书予:“......” 你觉得呢? “可以,就怕殿下吃不惯。”叶书予淡淡开口。 “吃不惯本王就不吃了,本王就想着你每天来都走后门,小心翼翼的,生怕旁人知晓你是本王的幕僚,从而巴结你,本王知晓,你清廉正直,不喜跟那些个俗人扯上关系。” 七皇子摆了摆手,“本王夜里回,免得被旁人知晓。” 叶书予沉默了。 他都不知道他这么清廉正直呢! “嗯。”叶书予点头,“天黑在下要去扫墓,届时先送七皇子回去。” 毕竟夜里让七皇子自己回去,万一路上有什么意外...... 七皇子也不客气,点了点头,“成。” 吃饭时、 宿枝将最好的菜放到七皇子面前,笑盈盈道: “公子吃,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多谢伯母。”七皇子吃了一口,普通的肉菜,好吃是好吃,就是比不上自家厨子做的。 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跟叶书予聊了两句。 宿枝见状,也不劝,这小孩明摆着吃不惯,人家没嫌弃就不错了。 【好大儿也是起来了,竟认识这样的人儿,穿的就贵气儿,啥时候你娘我才能穿上貂啊!】 叶书予:“......” 【啧~承文承文的,连个夫子都不唤,大户人家的小孩就是傲气哈!】 叶书予不由的挑了挑眉,轻飘飘的扫了眼宿枝。 宿枝猜到了。 这小孩估计就是叶书予教课业的小孩。 一顿饭吃完,叶书予都没有唤殿下,七皇子也没有称本王。 一个怕吓到宿枝。 一个怕宿枝出去了暴露自家幕僚,让清廉的人混入泥潭。 此时、饭后三人大眼瞪小眼。 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书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宿枝说着,起身收拾碗筷。 “放着吧,等夜里我去洗。” 叶书予扫了眼她的手,“过了冬日再说,你的手再养养。” 七皇子顺着叶书予的目光看向宿枝的手。 他张了张嘴,心里竟然有一丝想跟承文讲道理,人有时候不要那么迂腐。 收些银子,日子也好过些。 但转念一想,清廉的人......不多啊! 宿枝抿了抿唇,心里大喊: 【不是我想洗啊!这不是太尴尬了吗?谁知道这小屁孩不着急的时候这么没话呢?】 叶书予:“......” “那你们去书房玩会黄毛,这大冬天的,一直在院子里吹风,着了凉可不行。” 宿枝连忙开口,想将两人驱赶进书房。 “黄毛?”七皇子一愣。 “对,书予养的鸽子,你去瞧瞧,可壮实了,它还有个媳妇名字叫红羽,好听吧?” 宿枝笑了笑,“哎!对了,书予,红羽这段日子送信怎么就不回来了?” 话音落下、 整个院子里都安静了下来,叶书予闭了闭眼睛。 这次她想说什么,怎么就没在心里过一遍? 破心声!有用的时候一点屁用都没有! 七皇子一直微勾的嘴角耷拉了下来,定定看着叶书予。 诡异的气氛让宿枝更尴尬了。 【这是咋滴了?我说错啥了吗?】 【好大儿怎么闭着眼?坏了,红羽该不会不是好大儿的鸽子吧......】 【这这这也不能怪我啊!逆子!你竟然不提前告诉你娘!】 宿枝摸了摸鼻子,心虚的小声开口: “小公子,我瞎说的。” 七皇子没吭声,咬牙切齿道:“承文,我要见黄毛。” 叶书予睁开眼,‘嗯’了一声,带七皇子进了书房。 “殿下恕罪!” 叶书予连忙行礼,头都没敢抬。 “这是......这是......”七皇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笼子里肥的要死的黄毛,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书予眼一闭,心一横。 “就是殿下看到的鸽子。” “它是一只肉鸽。”七皇子麻了,“本王的红羽,本王的爱鸟被一只肉鸽......” 反应过来后,他猛地看向叶书予,狠狠一拍桌子! “承文!你!你愧对本王,剪本王爱鸟羽毛的贼人、贼人是不是你小娘!” “不是。”叶书予沉默一瞬,“真是贼人,宿枝发现后说要去报官,我赖她没看好红羽,她心中愧疚才买了黄毛补偿与我,竟没想到......” 七皇子抱住装黄毛的笼子,泪花都快出来了。 红羽可是他父皇从上万只鸽子里挑出来最聪明的一只,送他的礼物。 “就这么被一只肉鸽糟践了,难怪它老想往外跑......”七皇子吸了吸鼻子。 叶书予:“......” “殿下要罚——” 话没说完,七皇子瞪了眼叶书予,“抬起头来!叶书予!你好大的胆子!以后! 以后你就给本王出谋划策,再提辞呈,本王就清算你!” 说完,七皇子又想到父皇曾说:清廉忠诚有才干的臣子少有,可以不采纳他们的意见,但不可让其伤心,这类人有傲骨。 他小声道: 第 64章 屋漏偏逢下大雨啊! “罢了,就这样吧,本王刚太生气了,本王就当这件事没发生,你以后也莫要请辞,让本王三顾茅庐了。” 就这么一个幕僚。 跟红羽一样珍贵,还是舅舅千挑万选、好不容易骗来的。 叶书予直起腰杆子,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多谢殿下海涵。” 若七皇子罚他一顿,正好与他撇清关系。 可惜了。 他都快比红羽重要了吗? 而宿枝站在屋外,搓了搓手,心里有些急。 嘟囔:“说的怎么样了啊?不会不要叶书予教书了吧?不教也挺好,一个鸽子哪有我儿子重要?” 等也不见人来。 天太冷了,宿枝在外面待不了多久,在主屋烤着炭盆也不时掀开厚实的门帘望上一眼。 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书予也真是的,早说那不是他的鸽子......” 一直到天都快黑了,宿枝在门帘缝隙看到两人出来,她连忙起身走出主屋。 “书予,送小公子回去啊?”她问了一嘴。 【还能送回去,那是不是还能赚那一月三两银子?】 叶书予点头,“嗯,宿枝,早点歇息,我还得去上坟,不用等我。” 不等宿枝回应,七皇子悠悠瞥了眼她。 他又不是傻子,哪有光剪羽毛的贼人? 定是这村妇! 他深呼一口气,“告辞,伯母。” “哎、好、慢走啊!”宿枝挥了挥手。 她长松了一口气,红羽后面要是再来,她打定主意不给人家喂边角料了。 拿些好粮食喂。 这样想着,她收拾收拾也睡了。 过了两日、 下元节的假期过了,她回衙门上值。 宋舟的小厮拿来一则请帖,“叶家娘子,大人吩咐让我将喜帖送与您。” 宿枝看着请喜帖,是给叶书予的。 “那你告诉宋大人一声,腊月初八书予一定去。”宿枝收下喜帖,笑盈盈的回应。 小厮连声告退。 宿枝将喜帖收好,一放衙回去就给了叶书予。 “书予,你说咱们备什么礼的好?这贵了吧,咱们承担不起,便宜了吧......又怕宋大人觉得我们......” 她这样说着,心里嚷嚷着: 【为何要有守孝期啊?我儿子守完孝,说不准人家宋舟都爬上去了,到时候还怎么玩啊?】 【可怜的儿,就这么一个朋友......】 叶书予:“......” 他不是就这么一个朋友,而是不愿意带人来家里。 “看着办就好,不用太贵,聊表心意,他清楚我现在的状况。”叶书予回应。 宿枝看他,“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 叶书予抿了抿唇,“他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家世贫寒。” 多大人了,还用玩不玩这种词来概括关系。 宿枝沉吟着点了点头,“行,那我改日去买两匹上好的料子。” “嗯。”叶书予看着书,头也没抬一下。 宿枝想了想开口:“到时候你带着料子去,宋大人同僚应当也是些当官儿的,你到时候别失了礼数。” 叶书予挑了挑眉,沉吟着说: “你跟我一起,可以带家眷的。” “我去干什么?蹭席啊?那多不好。”宿枝笑了一声。 宋舟成亲,那去的人都非富即贵的,至少是比他们强的,得罪不起。 要是说错话了...... 想到这,宿枝又想起前两日的小公子。 加了一句:“我如今也只是识了几个字,真要放在那些女眷面前,指不定笑话我,我不去。” 【我也得有时间进步啊!等你娘我学成了,你也当官了,就不用给你丢人了。】 叶书予:“......” “我是让你去看看——” 可有看得上的男子。 但他很快将后面这句话收了回来,宿枝面前不能说这个。 “看看什么?”宿枝问。 “看看大户人家的女眷怎么行事。”叶书予随意扯谎。 宿枝沉思着,这么说她是应该去,怕人笑话,可以尽量不开口。 半晌、 “成,我跟你一道,看看人家都说些什么。” 她跟叶书予这大半年时间,认识的女子大多都是李家大嫂这种市井女子。 说话基本上围着锅台转,时间久了她也开始絮叨起来。 有点像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寡妇了。 虽说她年轻,但一个时代跟一个时代不一样,一个阶级跟一个阶级又不一样。 她不清楚之前,还真不敢开口。 叶书予勾了勾唇,“嗯,多看看,别光盯着女子看。” 宿枝点着头,“不会不会,还会看看男子。” 【这谁是谁的媳妇,谁是谁的娘,不得知道啊?】 叶书予:“......” 他的意思是,未婚男子。 他不由盯着宿枝,宿枝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就在他对面,一只手臂搭在桌子边缘。 另一只手拿着块雪梨蜜饯儿。 “对了,那小公子.....后面没怨你吧?”宿枝再次问。 “两日你问了十次。”叶书予将目光重新挪回书上。 “娘这不是怕那小公子当时不发作,后面给你穿小鞋吗?” 宿枝拧了拧眉。 【逆子,你娘关心你呢!你竟然嫌你娘烦了?】 “没穿,他还小,忘性大。”叶书予叹了口气,回应。 宿枝点头,“那就行。” 又是平凡的一日,宿枝夜里盘算了明日要买的东西。 正准备入睡。 便觉得下身一热。 她两眼一翻人都有些麻了,在古代最怕的就是来月事儿,还是冬天来月事儿。 在夏天,月事带洗干净直接搭在院子里,上面搭一件薄薄的里衣。 她跟叶书予都体面些。 毕竟她思想开放不在意,她儿子肯定在意啊! 但冬日,不光得搭在屋里头,还得洗小衣和月事带,用凉水哦~ 不然洗不掉。 她哼笑了一声,取了些桃花灰塞进月事带里,换好后,拿着小衣准备赶紧搓了。 “真是......屋漏偏逢下大雨啊!” 宿枝看着空空的水缸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连夜雨已经不能表达她的心情了,得用下大雨才行。 “要不是料子贵,我都想扔了。”宿枝悄咪咪的拿着小衣出了门。 血肯定得赶紧洗了,不然放一天压根洗不干净。 走到河道处,她蹲在石板上,手刚摸到冰凉刺骨的河水,冻得立马缩了回来。 “嘶!” 宿枝小脸一皱,“小衣细缎的,扔了怪可惜。” 一抬头,她的魂都差点飞了。 一辟谷直接坐在了地上,“衣、衣服......” 第65 章 我看着就那么饿吗? 只见漆黑黑的河面上飘着一件很大灰粉色的衣服。 为什么是灰色,可能是泡的久了,也有可能是太黑了。 她猛吞咽了下,爬起来就朝江影家跑。 “不是衣服,是......是巨人观!”宿枝整个人都麻了,下意识的想往家跑。 但是跑回家有什么用? 好大儿也得去报官。 离她家最近的,就是江影了,其次是李清他们。 “砰砰砰!” 等门一开,宿枝看着闭着眼的江影,微微一愣。 同时、狂跳不止的心脏也平缓下来。 只见他一头乌发披散着,上半身没穿,下半身也就只穿了一个大裤衩子。 “说。”江影不耐烦的开口:“爷赶着睡觉。” “河里有——”宿枝知道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 只是还不等她说完、 ‘砰’一声! 门被关上。 宿枝:“......” 一门之隔、 江影一下清醒了,睁开眼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没做梦啊、叶家娘子......投怀送抱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蒲哥、你在天显灵了啊?” 江影隔着门喊了一声:“等一下,束个发!” 随后快速穿裤子,穿衣裳,头发也是快速扎成平时的模样。 宿枝在外面急死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束什么发啊!再不抓紧,要飘走了。” 这时、 门打开了。 “呦~叶家娘子,这么晚有何贵干啊?”江影舔了舔下唇,上下打量着宿枝。 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他挑了挑眉,盯着她手中的东西。 宿枝注意到他的眼神,连忙将小衣往身后藏。 “江影,河里,河里有尸体!” 江影一愣,“你来找我就为这个?” “不是,你没听清我说的什么吗?”宿枝一只空着的手比划着,“河里有尸体!特别大!” “嗯、那就是死很久了。” 江影点了点头,分析完,他问:“叶家娘子被吓到了没?” 宿枝无语住了,“你不去看看吗?” “我一个人看?”江影蹙了蹙眉,“我一个人看也害怕啊!” 倒不是害怕,这种东西吧,他一个人看也没用啊! 他总不能给那巨人背到衙门的停尸房吧? 宿枝点头,“那我去找李哥他们,你在河道那等着我们。” “走,我去给那死小子说一声,让他去报官,衙门里有守值的人,大晚上的,你让李哥他们睡个好觉吧。” 江影说完,就要往她家走。 “哎!我自己回去给书予说,你去河道等着。”宿枝唤住他。 江影跟她一块回家算个什么事啊! 不过她也没想到,江影会说害怕。 一直以来,这人除了狂了点,跟无所不能似得。 江影嗤笑一声,“行,你自己去说。” 宿枝小跑了起来,江影只是扫了一眼,随后看向河道方向时,眉头蹙起。 前几个月不是刚有坠河的吗? 现在又有了,而且这次还是护城河,没个把儿月的,这条河都不敢用。 ...... 宿枝一回去,敲响叶书予的屋门。 “书予、睡了没?” “怎么了?” 屋内响起清冷的嗓音,以及淅淅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河里、河里有浮尸,你去报一下官,娘去看看。”宿枝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叶书予打开门,皱着眉问:“你刚去河道干什么?” “洗点东西。”宿枝将手背起来。 【救命!太着急了!去河里洗个小衣,这下好了,好几日都该睡不着了。】 叶书予沉默一瞬,算着日子,好像就是最近几日。 他没多问,“你在家歇着吧,今日忘了给缸里加水,回来的时候我去打点井水。” “我也得去,我唤了江影,他离咱家近,还是捕快,我就想着让他盯着那东西,别飘走了。”宿枝解释了一嘴。 【而且......他说他也害怕。】 叶书予:“......” 他害怕什么?他就是干这个的,有什么好怕的? “嗯,你别乱跑。” 叶书予嘱咐了一声,前去报官。 而宿枝也去了河道,刚过去就看到江影用一个铁链钩子将东西勾住,然后拖了上来。 刚刚不还说怕吗?这会又不怕了? 她离的远远的,背过身去。 没一会儿、 “叶家娘子,走了!”江影靠近开口。 “走?”宿枝张了张嘴,“咱们不等衙门里的人来吗?” “等什么?他们来了,也就是将人拉衙门停尸房,仵作查验要时间,什么都要时间,盯着也没用。” 江影吊儿郎当的说了一句,刚刚他可是离得远远的,没染上味道。 宿枝点头,叹了口气,“那行吧,早知道这样我自己就去报官了。” 平白给好大儿折腾起来。 “家里没水了?”江影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询问。 “嗯。”宿枝忍不住回头。 下一秒,江影伸手挡住她的视线,“别看,看了一会睡不着觉。” 宿枝一想也是,走出河道那块地方后、 她才松了口气,准备回家找本叶书予的书看,不看她真睡不着了。 “夜里还敢出门吗?”江影见她这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调侃。 宿枝没吭声。 京城是天子脚下,治安在大部分时间下都没什么问题。 况且她家离河道极近,一时大意。 “话都不会说了?”江影没等到她回应,“真吓到了?” 宿枝摇头,“没有,今天又麻烦你了。” “又不是你麻烦的。”江影低声说了一句,想了想问:“咱们现在熟了吗?” 一有事,立马找他。 肚兜儿的事儿,找儿子的事儿,连带今天的事儿。 他们要是还算不熟。 江影真不知道怎么算熟了?哪种程度算熟? “啊?” 宿枝一愣,垂下眼睫,“明儿个你吃早饭吗?我带给你一份,今天麻烦你了。” 江影气笑了。 他舔了舔下唇,挡住宿枝的路,随后弯腰,跟她对视着。 “叶家娘子,我看着就那么饿吗?” 一顿饭打发不了,就两顿饭是吧? 宿枝对上他的眼睛,不由的后退半步,“也不是,咱们穷苦人家感谢人还能有什么方法?不就是一两顿饭吗?” 江影深呼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但我明儿不想吃,下次。” 说着,他话锋一转,“我昨儿做梦,梦见蒲哥了,他说你晚上冷的厉害,拜托兄弟我......” 第66 章 没有一份钱是好赚的 给你暖暖被窝子。 江影嘴角噙着笑,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宿枝只觉得心跳快了不少,常言道,男色误人,此人虽浪荡不堪,但实属貌美。 都是雌激素作怪啊! “昨儿个叶郎刚来了我梦里,你那个是假的。”宿枝认真开口。 江影:“???” 他不由哼笑出声,“他都没了,不能入两次梦吗?我烧的纸钱够买通五个黑白无常了!” 宿枝没吭声,其实她没梦到。 “我要回家了,江捕快,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她总觉得,自从自己班房干净之后,三次接触江影,这家伙都有点怪怪的。 不是要给她洗衣服,就是给她说三月份的事儿。 有点过于照顾了。 “你想哪去了?”江影翻了个白眼,“蒲哥昨儿个托梦,说你晚上冷的厉害,之前借了他一笔银子,蒲哥还记着呢!让我给你买个好点的汤婆子。” “借银子?我怎么不知道?” 宿枝嘟囔了一声,“人死债消,我没法跟叶郎求证,也没个借条,不要了。” 若是旁的人,她就信了。 但江影,她不信这家伙缺钱,既不用养家又不去寻花问柳,更不沾赌,平日最大的开销就是吃饭了。 他能缺什么银钱? “真不要?”江影笑着问。 宿枝点了点头,不占这种便宜,工作都是人家找的,就算真借了,也赚回来了。 “那可惜了,十贯钱呢!改日你找找借条,把条子给我,三分利,要是你不还我,到时候再找我要,我可还不起。” 江影点着头,一副得了便宜的无赖样儿。 十贯钱,也就是十两银子! 宿枝低垂着眼睛,“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不是没要吗?”江影提醒她了。 画春宫图的那晚,江影确实给她银子了。 宿枝抬起头,眼睛都瞪直了,“你也没说是你欠我家的银钱啊!你说是照顾我跟我儿子的!” “害!博个好名声嘛!”江影不要脸的笑了笑。 宿枝气笑了。 她刚刚在想什么,这就是个二流子,估摸着对哪个女子都笑的花枝招展的! “回去我找找借条,若是找到了,利息就不用了。”宿枝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快速离开。 江影吹着口哨,远远跟着她,等确定她到家了。 这才回去拿出纸笔,开始写欠条。 又将笔墨吹干,纸张靠近油灯前,做旧。 一整套流程,他蹙了蹙眉,“做的有点太旧了吧?一年的借条,有这么旧吗?” 他晓得宿枝不会平白无故收他东西的。 但看她受冻……也是不情愿的。 “也是灵机一动啊!”江影嘴角噙着笑摇了摇头。 而宿枝这边,在主屋翻了一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借条。 这时、 “宿枝,水我就打了一桶,放厨房了,你先用。”叶书予敲了敲房门。 “哎、好。”宿枝拿着小衣出了门。 叶书予已经回房了。 她一边洗,一边想,叶蒲能把借条藏哪啊? 由于一张借条的重要性,已经让她完全没时间想巨人观了,睡觉都是借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别是江影糊弄她。 翌日、 宿枝去衙门时,江影还没来。 但一个捕快先行找了她,“叶家娘子,昨夜的那具尸体,跟衙门的失踪人口没一个对上号的,恐怕......” “是需要我还原画像是吗?”宿枝问。 捕快点头,“宋大人说你不怕死尸,开封府尹再去调画师不合适,便让我来请你。” 宿枝:“......” 我当时就为了保住工作而已。 死尸她确实不怎么怕,但是死太久,还是巨人观的,这谁不怕啊?! 果然、没有一份钱是好赚的。 “你先过去吧,我备点东西,一会就到。”宿枝极其小声的说了一句。 捕快点头后,迅速离开。 她在班房里踱了半天步,终于下定了决心,拿着笔墨纸和锅底灰,便朝停尸房走去。 等她到时、 停尸房门口除了仵作,还有宋舟等人。 “你的意思是这人也是后脑勺撞在了石头上,撞晕后才溺死的?”宋舟温声询问。 仵作是个老头子,姓张,衙门里的人都喊他张仵作。 “是,头部有撞击,死亡时间应该在十天左右。”张仵作作揖开口。 宿枝沉默了一瞬,上前行礼,“宋大人。” 宋舟扫了眼她,跟平时一样温和,但明显有着疏远感。 “麻烦叶家娘子了,最近无失踪案,又没有其他可以确定身份的物件。” 宿枝点头,按理说现在她已经该进去了。 但...... 腿跟不听使唤一样,动不了。 “叶家娘子,我陪你进去?”张仵作似是察觉到什么。 宿枝牵强的笑了笑,“好、好啊!张仵作在跟前,我也好问些细节。” 宋舟见状,只是垂了垂眼眸。 衙门的画师,都要经此一事,现在他在,可以看在承文的面子上从开封府尹调画师。 但他走了呢? 况且,叶家娘子又跟他没什么关系。 宿枝跟着张仵作正要进房间,就在这时,江影手里拿着一个冬桃儿靠近。 “先别进去了,啥情况?” 宿枝望了他一眼,小声道:“确定不了死者的身份,我得画出来。” “怎么就确定不了了?” 江影翻了一个白眼,将半个桃子塞给宿枝,拉着仵作进去,并且将门关上。 宿枝看着这一幕,松了一口气。 不时从屋内传出江影的分析声: “衣服扒了,这儿,这儿给我缝上。” “这不就行了吗?” ...... 半晌,江影走了出来。 “宋大人,唱戏的,十天前,哪个戏班离了人,或者请辞没离开京城的,查一查就知道了。” 宋舟挑了挑眉,“江捕快一向这么查案?” “那咋查?”江影从宿枝手里拿过桃子,咬了一口,“非得画出来啊?那走吧,叶家娘子,我陪你。” 宿枝:“......” 不等她反应,江影扔了桃子,将宿枝拉了进去。 一进去他便捂住了她的眼睛,“我带你去桌子那,你背对我,我说,你画,行不?” 宿枝点了点头。 臭味直冲天灵盖,宿枝看着面前的纸张,半晌没听到江影的声音。 只能听到心如擂鼓。 “江影......” 第67 章 人家说借了你就信吗? “在呢。” 江影的话如同一句定海神针。 宿枝默了默,用手指沾了锅底灰,“可以开始了。” “成,是个男性,脸型较方,颧骨高,额头窄......” 江影说一句,停一下。 半晌、宿枝看着面前的画像,懵了一下。 是石大雷! 那个被采菊贼糟蹋了的石大雷! “可以了,目前可以怀疑是之前采菊贼案子来报案的石大雷。” 宿枝说了一句,连忙收拾起笔墨。 江影走过来,看了一眼。 “先出去。” 宿枝点头,转身之际,一只温热的手挡在她的眼睛前。 “怕不?”江影突然问。 “还好。”宿枝回应,都没看,有什么怕不怕的。 虽说绝大数恐惧都来源于想象,但不看就想象不出来。 “还好?那我松手了,真松手了啊!”江影哼笑着开口。 宿枝:“......” 她没理他,但低垂下了眼睛。 本以为江影会松手,结果一直没有。 到了门口、他才将手拿了下来,跟宿枝出去后,将画像递给宋舟。 “是戏子没错,宋大人来之前,我们刚办了一起采菊案。” 江影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屋外的酒坛子,往自己左手上倒酒。 宿枝张了张嘴,知道江影是用右手挡在她眼前的。 不由咬了咬下唇。 “宋大人,两次,几月前意外坠河的女子,和这次的石大雷,都是被石头撞了,才溺死,是不是有点巧合了?” 江影甩了甩手,“我怀疑,他杀,张仵作当时也怀疑他杀,蔡河深,河底石子尖锐,水流也快,如意外也正常,但护城河河流慢的很,河道也不深。” 宋舟点了点头,“但孟家娘子平日少与人发生口角,更没有仇敌......” “放一块查查就知道了。”江影说着,“一会我就出去问问两位死者有没有共同相识的人。” 宿枝做完了事,就在一旁听着。 等着宋舟两人说完,才回了班房。 她拿起桌子上铜制的汤婆子,上面还包着一层细缎的布。 “喜欢不?”江影突然出现,靠在门框上吊儿郎当的笑着问。 大曦铜制的汤婆子可比锡制的贵多了。 从五两到几十两不等的,锡制的最便宜也得三两银子。 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 宿枝上前将汤婆子递给他,“我没找到借条,你拿回去吧,看着不便宜。” “借条就在汤婆子的夹层里,我回去才想起来,当时写好了,蒲哥没收,说什么兄弟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江影没接,只是朝她轻佻的笑着,“不信你看看。” 宿枝蹙了蹙眉,手指在夹层里摸了摸,果然找到一张旧旧的借条。 日期是大曦至武36年。 也就是去年。 “还真是,手印都有......”宿枝没觉得一张旧了吧唧的借条,能是刚做的。 轻而易举的就信了。 “算你有点良心,但......这汤婆子太贵了,你拿去退了换成纹银给我,我买个锡制就成,还能给我儿子买一个。” 这是叶蒲借出去的钱,时日又久了。 对她来说就是意外之财,花了就花了,但买太好的,不值当,不就是个热水袋子嘛! 江影:“???” “给他买一个?”江影气笑了,“不是,他一个大老爷们要什么汤婆子啊?” “他是文人,没一把子力气,自然比不得你身体好。” 宿枝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去退汤婆子。 “不退。” 江影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拿着用吧。” “你在哪家买的,多少银子买的?我自己去换也行。”宿枝见他不耐烦,连忙询问。 借钱的是大爷,好歹还了不是? 江影哼了一声,“行行行,你别问我了,我一会查案回来,给你再买一个的,你拿去给你儿子用。” “那不是超十两了吗?”宿枝眨巴了下眼睛。 她还想剩点儿呢! “给他买个锡制的!” 江影没好气的开口:“超不了,买个最便宜的,刚刚够十两。” 宿枝:“......” 她蹙眉想着,给儿子用差的,给自己用好的。 她是后娘啊! 叶书予怎么想自己? “你要不要?不要剩下的三两爷们不还你了,你看谁给你退这个汤婆子,你去找谁去。”江影开口。 宿枝见他这死出儿,应了下来。 不一会儿。 宿枝抱着暖烘烘的汤婆子,独自在班房生着闷气。 什么人啊? 还钱就还钱,还给人买成了东西。 她想到江影做的梦,嘟囔:“还是叶郎好,知道我冷,家里花钱的地方又多,托个梦吓吓他,不然他肯定不还了!” 垂眼看了看素净的汤婆子,刚入冬的时候她就问过了。 五两银子的铜制品,铜不是很纯,上面也不会有什么雕刻。 纯度高、有雕刻的铜制汤婆子,可是能当嫁妆的东西。 她手里的就是个素的,估摸着纯度不怎么高。 等以后好大儿当了官,她高低也得整个牛逼点的。 这么过了一天,江影回来时,将一个锡制汤婆子放到她桌子上。 毫不客气的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水。 “这个给他用吧,你的别给他。” 宿枝没搭话,简单‘嗯’了一声。 放了衙她等叶书予回来,就将铜制的汤婆子递了过去。 “喏!给你的,以后写字儿手僵了就暖暖,夜里放被窝也行。” 叶书予垂眸扫了眼汤婆子。 “你留着用吧。” “娘有。”宿枝塞进他怀里,“我的就在桌子上,你没看到啊?” 【逆子,看到了吗?娘给你的好的,娘给自己的差的,这你不得感动死?】 【以后当官了好歹给娘买个最好的。】 叶书予:“......” “花了多少银钱?”叶书予忽略她的心声,只是越过她去厨房端温着的饭菜。 “没花钱。” 宿枝提着两汤婆子往书房去,“叶郎去年的时候借了江影十两银子,这人突然有良心了,还钱了,不过还的是汤婆子。” 她掀开厚实的门帘,等叶书予端着饭菜进来,才接着道: “真是的,我说把铜制的退了,换两锡制的,死活不同意,估计嫌去了货坊丢人。” 叶书予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他欠我爹钱了。” “我也不知道。”宿枝顺口说。 叶书予:“......” 他的意思是......人家说借了你就信吗? 第68 章 书予,还好你有出息 “他说借了?你就信?” 叶书予吃了口饭,态度还是冷冷淡淡的,似乎什么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有借条呢!”宿枝从汤婆子的夹层里掏出借条,递给他,“我给你看一眼,明儿个了把借条还人家。 叶郎也是心善,给人借钱,连个借条也没要,人家就自己拿着。” 【就怕好大儿误会我呢!后母难当啊!】 叶书予扫了一眼,看到大曦至武36年,眼底划过一丝晦暗。 借条乍一眼看,没问题。 就是太久了,纸张这种旧的程度,得放三年以上。 “他要是拿着咱家向他借钱的借条呢?而我们都不知道我爹向他借钱,你就准备还他?”叶书予暗暗提醒她。 宿枝一愣,笑道:“借条是真的,那就还。” 【傻儿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人死债消?咱们不知道的,肯定不还了呗!】 【就算还,父债子偿,子偿啊!傻儿子!】 叶书予:“???” “书予,你怎么不吃了?” 宿枝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我是觉得吧,欠人钱不还影响你前途。” 【傻儿子该不会不喜欢正直的娘吧?不应该啊......】 叶书予沉默了。 她到底怎么装的? 心中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我吃累了,歇会儿。” 宿枝松了口气,“书予,你别担心,叶郎不是那种借人钱不告诉咱们的人。” “嗯。” 叶书予应了一声,问: “江捕快......是否对你有意?” “不是!”宿枝立马撂下了筷子,“不是给你看借条了吗?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意?他对谁都那样!” 【有意也不行!我没意!我得守寡!】 叶书予:“......” 他挑了挑眉,放下了心。 宿枝没意就行,江影不三不四的,他还是那句话,配不上宿枝。 嫁与江影,他就可以等着接宿枝回来了。 那人绝不是良缘。 要找,还是找个接不回来的才行。 “嗯,我只是问问。”叶书予说了一句。 “以后不许提他跟我之间的事情。”宿枝说了一嘴,“娘不是那等看男人皮相的女子。” 【光是长相哪行啊?一看就不是好拿捏的,我守寡守的好好的,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混混放弃好日子?】 叶书予:“......” 还得好拿捏,宿枝的标准,真不是一般的高。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家里没什么东西了,等休沐了,去买些东西,等腊月了价格得贵上不少。” 宿枝说完,小声加了一句:“不耽搁你温书吧?主要娘一个人买的东西多了,也拿不了。” “不耽误。”叶书予说。 转眼就是休沐,叶书予大早上就去打水,两人烧热水,各自在屋里洗了澡。 趁着日头还行,晾了头发。 等出门时,早就未时了。 宿枝与他并肩走着,在草市买了能吃三四个月的盐,又买了一些肉和鸡蛋。 冬日肉没那么容易坏,尤其晾在屋外。 路过一个摊子,她愣了愣。 “卫家嫂子!” “哟!是叶家娘子啊!”卫寡妇笑呵呵的切了块豆腐,就往宿枝篮子里送。 “不要不要......”宿枝推搡着。 “拿着吧,上次还送了我鸡蛋,这豆腐也没两个子儿。”卫寡妇说。 从上次夏日去了卫寡妇家,她就没再去了。 偶尔会在河道上打个照面,闲聊几句。 叶书予在一旁沉默寡言的,只是默默掏出一文钱放在案子角上。 豆腐算是大曦比较暴利的东西了。 一斤豆腐也就值一个鸡蛋,但是一斤谁家赶在坏之前能吃完? 所以被切割成了八块,一块卖一文。 做豆腐的多了,豆腐更卖不出了,所以优胜劣汰下,也没几家专门靠这个吃饭的。 宿枝自然也清楚,想着下次回点东西过去。 刚耐不住卫寡妇硬给收下,转头就有个买豆腐的男子过来喊: “娘子,来两块豆腐!” “哎,好嘞!”卫寡妇包了两块豆腐,递过去时,男子的手从她手上划过。 卫寡妇翻了个白眼,“拿着吧!拿不稳啊?两块豆腐重死你了?” 男子讪笑一声,接过豆腐后给她递钱,又揩了油。 “滚滚滚!你以后别来我这买豆腐了!”卫寡妇收了钱,连忙摆手。 男子也不生气,乐乐呵呵就走了。 下次还来。 宿枝张了张嘴,合着吃豆腐是这么来的啊...... “让你看笑话了,买豆腐的男子就没——” 几个好东西。 卫寡妇话说一半,看了眼叶书予,只是笑了笑。 宿枝尴尬的笑了笑,“卫家嫂子,都是营生,谈不上笑话不笑话的,以前我怎得没见你?” “以前你来晚了!” 谈起这个,卫寡妇才高兴了点,“平日我的豆腐上午就卖完了,也不是天天都出摊儿,我儿子回来的时候,我都歇着,这不是要过年了吗?冬日猎物又难打,就多做了些。” 看的出来,卫家娘子即使三十好几了。 也是真漂亮。 宿枝笑了笑,“行,卫家嫂子,你忙,我还有些东西要买的。” “哎!别走,我有个事问你。” 卫家嫂子连忙喊住她,凑近小声开口:“前几天,听说那姓石的死了?淹死的?” “嗯,我画的画像,后来查证了,石大雷在戏院刚请假准备回趟老家,结果就......” 宿枝没往下说。 卫寡妇叹了口气,“可惜了,日日敲我家房门,我家猪娃赶了好几次,以后也清闲了,你去忙吧!” “好。”宿枝应了一声。 走远了一点,叶书予开口:“给她放了一个铜板,不用回礼,过年可以去一趟。” “嗯,卫家嫂子真苦啊!” 宿枝皱着八字眉感慨了一句,扭头看向叶书予,“书予,还好你有出息,不然我也得去卖豆腐了。” 叶书予:“......” 当初也没见你找营生去卖豆腐,反倒去画春宫图了。 “你会做豆腐?”叶书予问。 宿枝一愣,“那倒不会。” 【卖豆腐原来都轮不到我啊!呜呜呜!幸好有工作,幸好儿子争气,不然春宫图都得画成大师水准了!】 叶书予:“???” 第 69章 儿子喜欢、太贵 她说什么? 合着没有衙门的活儿,自己没去当幕僚。 她能给春宫图画出花来...... “宿枝......等我孝期过了,你就不必这般辛苦了。”叶书予沉默一瞬。 【哦,对方接收了我不会做豆腐,且给我画了一张大饼~】 宿枝一脸欣慰点头,“娘不辛苦,你孝顺,娘就知足了。” 叶书予两眼一抹黑。 她现在说的话,完全就是跟着李家大嫂她们学的! 瞅瞅她心里想的啥? 叶书予‘嗯’了一声,不敢多说了。 一路买买买,宿枝惯用的砍价大法因为买的东西多,还真省下十几文。 叶书予拎着东西,路过一个地摊儿,一眼就看中了雪白的狐狸皮,就是有些杂毛。 他默默看了眼宿枝,冬日是有些冷。 “宿枝,家里还有多少银钱?”他停下步子,盯着地上的狐狸皮问。 宿枝已经到了下一个摊贩,正想说给她多包点瓜子,过年来人可以端上桌。 听到叶书予的声音,扭头看了眼。 【嘶~这是又看上啥了!好大儿一点都不知道省着点用银子,大手大脚的!】 “书予,问这个做什么?” 宿枝撂下手里的瓜子嗔怪一声,靠近后温声细语问:“可是看上什么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看上什么就说,娘给你买。” 【有多少钱都耐不住你造啊!你个败家子儿!】 叶书予:“......” 他指了指地上的狐狸毛,摊主穿着厚袄子,埋着头看着地面,似乎并不在乎面前的两个客人。 “狐皮?”宿枝倒吸一口凉气。 叶书予点头,“嗯,还有钱吗?” 宿枝沉默了。 狐狸皮一张就得一贯钱,这还是最普通的。 就一张,连个靴子都做不出来。 “有。”宿枝牙都快咬碎了,她是亲娘,早就开始抽叶书予了。 可惜了,她是后娘。 “大哥,这狐狸皮怎么卖啊?”宿枝蹲下身询问。 这不蹲不知道,一蹲她愣了愣,“卫猪娃?” 卫猪娃抬了抬眸子,冷硬的脸上没有一丝反应,只是说: “叶家娘子,狐狸皮有人定了,你上别处看看吧。” 【还是卫猪娃懂事啊!知道我是穷人,给我一个台阶下。】 “行!书予,狐狸皮有人定了。” 宿枝点了点头,站起身接着道:“你想做帽子还是手套?我好留意点好看的皮毛。” 叶书予摇头,“那就不要了。” 本来是想给她做个帽子或者抹额用来保暖的。 既然她这么舍不得,那就算了。 宿枝抿着唇,“你想要,我就给你找了,书予,我又不是舍不得给你花。” 【是很舍不得!家里都没有多少钱了......】 “不了,宿枝,走吧。” 叶书予嘴角一抽,往前走去。 宿枝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很自然的将话题扯开。 他没怎么听宿枝讲话,但是身后卫猪娃和一男子的声音清晰的很。 “你这狐狸皮有点臭啊!” “臭就对了,它跟臭鼬混在一起。” ...... 叶书予陪着宿枝买瓜子,回头看了一眼,拧紧了眉。 这张狐狸皮臭不臭他还能不知道?卫家小子的回应也是很离谱。 正常的摊主此时已经面红耳赤的争辩了。 这种反应,倒像是...... 一种暗号。 许是他的目光被察觉了,卫猪娃扭头朝他看了一眼,那目光像是猎户在盯猎物。 叶书予不经意的将视线挪开。 “好了,书予,这些瓜子够过年待客了!”宿枝望向他。 “宿枝,狐狸皮被买走了。”叶书予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传到卫猪娃的耳朵里。 这话他也不是给宿枝听的,是给卫猪娃听的。 随着宿枝的视线看过去,卫猪娃收了摊子,扬声道: “叶举人若是喜欢狐狸皮,下次我打了给叶举人备着。” 叶书予颔首,“确实喜欢的紧,那就多谢了。” 卫猪娃这才放宽了心,匆匆离去。 宿枝张了张嘴,皱着八字眉可怜巴巴的撅起嘴。 【儿子喜欢,太贵,儿子喜欢,太贵,儿子、太贵......】 叶书予:“......” 看得出来,宿枝真的会过日子。 接下来的一路,偶尔也会碰到别的猎户,宿枝跑过去就问多少银钱,问叶书予喜不喜欢。 “不太合心意。”叶书予想了想还是回应。 他又懂了一个道理。 给宿枝送东西,不能拿家里的银钱。 等什么时候七皇子心情好了,赏赐他再说吧。 宿枝看了眼没有一丝杂毛的动物皮,心里也清楚了,叶书予怕是知道她舍不得了。 带着一大堆东西回了家,宿枝也不知道怎么跟叶书予说。 她真不是舍不得给他买。 好吧、她就是舍不得。 想了许久,她觉得叶书予聪明的很,自己再强词夺理反倒惹人厌。 便没再主动提这件事。 ...... 腊月更冷了。 衙门里的班房没有火盆,她日日就抱着个汤婆子,弓着腰磨洋工。 晌午太阳还算好,她吃完饭去班房外晒太阳。 不远处、一群捕快围在一起吃饭聊天。 “宋大人马上成亲了,你说随什么礼好?” “拿点喜饼子,再拿一贯钱就够了。” “申子,你打算拿啥?” ...... 王申抬起头,想了想道:“你们到时候给我捎过去一份喜饼子,我就不去了,我还得跟影儿查案子。” “影儿,你也不去啊?”有捕快问。 江影大口吃着面,“去干啥啊?宋大人马上升迁,去开封府尹,你送了能咋滴?他还能记着你啊!” 说完,他翻了一个白眼。 “要我说,拿点便宜东西去就行了,有那一贯钱,你过年给你媳妇扯点料子,她一高兴,晚上还能哄哄你。” 话音落下,一群捕快觉得他说的很对,又感觉哪里好像隐隐不对的感觉。 这时、 江影扭头间,无意瞥到了宿枝。 “叶家娘子!你说我说的对不?” 那笑容,浪荡的很。 宿枝垂下眼眸,将身子扭到了另一边。 江影:“???” 不是、这刚买了汤婆子,都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呢! 咋又不理人了? 第 70章 等他成了他后爹,看他不抽死他! 王申看了看宿枝,又看了看江影。 小声问:“你得罪叶家娘子了?” “应该没吧......”江影觉得手里的面不香了,“上次还好好的。” 这段日子忙,没与她说话。 难不成因为这个? “你瞅瞅你那德行,叶家娘子多温和的一人,瞧被你气的。”王申翻了个白眼。 江影:“......” 等一群捕快吃完饭该散的散了,江影还捧着半碗面,定定看着宿枝。 直到人都走完,他才轻咳两声靠近。 “叶家娘子,银钱我都还你了,你刚刚什么意思?” 嫌他给叶书予买了个便宜的汤婆子?还是嫌这段时间没理她啊? “没什么意思。” 宿枝瞥了他一眼,“怕旁人误会,传出风言风语的,我儿子真信。” 上次按理收了两个汤婆子,当江影还债,叶书予就问她江影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这样啊!”江影哼笑一声,乐了,“那下次找没人的时候跟你说话。” 传出点什么不更好? 但他不是那样的人,污了女子的名声,得到的只是身子,不是心。 “没人的时候更不用说了。” 说完,她怕江影再接话,连忙回了班房。 徒留下江影独自看着碗里冷掉的面条傻眼,“合着用得着的时候才能说话啊?” 一整天,江影出门查案脸色都不好。 直到快放衙,才跟王申一起回衙门、 “影儿,邻里间都说孟家娘子是个和善的,很少与人发生争执,而石大雷得罪的人不少,没有重合的人啊,我觉得这肯定联系不到一起去。” 王申蹙眉说着。 “很少与人争执,又不是从未跟人争执,听孟家隔壁的婶子说,孟氏死前几日,可是闹着要和离的。” 江影说着,“从她男人入手吧,光盯着石大雷这边,没什么进展。” “行。”王申应声,看到衙门口的叶书予,连忙招呼:“哎!书予!你来接你娘啊?” 王申那笑容,和善的让叶书予脸色发黑。 因为......是慈爱的笑。 叶书予‘嗯’了一声。 江影翻了个白眼,正要越过叶书予离开,结果看见了他手里提着的汤婆子。 是铜制的。 他瞪大了眼睛,“叶书予,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你一个大老爷们怕冷啊?锡制的汤婆子凉的快,你让你小娘用锡制的?” “嗯,她觉得我冷。” 叶书予沉默一瞬,点头,“江捕快对我家的事,好像管的有点多。” 他故意的,这些日子日日都来接宿枝。 铜制的汤婆子,他没要,夜里还是宿枝的,但白日他总是以拿错为由...... 夜里再还她。 七皇子笑话了他很久,说出门还要带汤婆子的男子少见。 江影气笑了,“行,我管多了,死小子,你爹都得被你 气活了。” 叶书予只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随即淡淡开口: “江捕快还是操心一下坠河案吧,这么些个日子了,毫无进展,搞得人心惶惶。” 江影:“......” 他拿手指头虚空点了点叶书予,“死小子,你给我等着。” 等他成了他后爹,看他不抽死他! 叶书予压根没搭理他,反而朝王申开口: “王捕快,前些日子我跟家父遗孀去草市采买,这才听说卫家娘子时常受人叨扰,衙门巡逻时还是得多加注意,毕竟.....节妇生活本不易。 我也是怕哪一日我若不在家,家父遗孀被吓到。” 王申一愣,刚想说这去寡妇家敲门,他们管得了一次,管不了次次。 而且还不等衙门知晓,那些男人要么跑了,要么寡妇等人走了才有机会报官,是谁都不知道。 但一想到叶书予的身份,以及担忧。 应声道:“行,我跟宋大人提提,加强巡逻。” “那就多谢了。”叶书予说。 江影蹙紧了眉。 卫家娘子他见过,三十多了风韵犹存。 叶书予在这土生土长的,不可能刚听说,他意味深长的扫了他一眼。 随后进入衙门。 叶书予垂了垂眼睫,看了眼手里汤婆子。 “明日就不用拿着你,被殿下笑话了。” ...... 宿枝出来后,见叶书予又来接自己。 “那小公子近日可有对你不满?你怎么下学一次比一次早了?”她问。 叶书予摇头,“不是,快过年了孩童心智未全,贪玩,或许明日就接不了你。” “没事,我还能丢了不成?” 宿枝笑了笑,“宋大人成亲在即,你说我要不要买点胭脂到时候打扮打扮?” 叶书予侧头睨了她一眼,“都行。” 她不收拾,也亮眼。 只希望,宋舟的大婚,能让自家的门槛儿被踏破。 让他好好给她挑一个待选。 只是令叶书予万万没想到的是,宋舟的大婚上,宿枝那叫一个拘谨。 “你是哪家娘子?”女眷桌有人询问。 宿枝笑了笑,“叶家。” “叶家?”一个女子反应了一会,“你家郎君是城阳县县令?” “不是,是城东的叶家。”宿枝连忙开口,“我儿子与宋大人是同窗。” 对方笑着应了声。 但接下来的话题,明显不带她玩了。 宿枝连打听对方是哪个官员的妻或者娘的机会都没有。 以至于,她也没往男桌那头看。 就这么听着一众女眷聊闲嗑,偶尔尝一口面前的菜肴。 不多时、便有人提到了镇远侯府。 “梁老夫人,你说这侯府老祖宗到底什么意思呀?怎得会看上我家?” 一位夫人问。 最年迈的一位女子也就三十余岁,她拿手帕擦了擦嘴,开口道: “侯府岂是咱们能攀上的?虽说如今的侯府不及当年,但也不是咱们这种小门小户可以攀附的。 世子爷卧病在床近两年了,老祖宗也是着急,这一代就剩这么一个独苗苗,肯定捧着都怕化了!” 闻言、那位询问的夫人笑了笑。 “是是是,是这个理儿,等宋大人和赵家小丫头婚事结了,我还得好好去找姐姐喝杯茶。” 梁老夫人只是笑嗔了一句。 宿枝听着、她也懂了,官家小姐说话就是不一样,说一半的藏一半。 既能听懂,但又没有什么错处。 梁老夫人的意思是侯府败落了,尤其唯一的继承人,还是个病秧子,随时都有可能嘎巴一下没了。 现在侯府找六七品家官员的女子成亲,无外乎就是抬进去当妾,甚至冲喜的。 当妾对他们而言是高攀,但世子是个病秧子,没必要将闺女嫁过去。 宿枝摇了摇头。 第71 章 怕人家以为我活不起了 天可怜见啊! 还不等她多想,梁老夫人轻飘飘的说: “侯府瞧得上是咱们的福气,但这福气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这是哪门子的福气啊? 宿枝抬眸瞧了一眼,原以为这位被侯府瞧上的夫人家会生气,毕竟谁愿意让自家闺女嫁给一个病秧子? 但那位夫人只是问:“姐姐此话怎讲?” “三月份时,王家也是这个情况,欢天喜地的哟!结果你知道怎么了?那王六小姐刚进侯府,世子爷的面都没见着,就听说世子爷病情加重。 老祖宗便又让人给送回去了。” 梁老夫人说着,轻飘飘的接着道:“王家六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呐,小娘死的早,被老祖宗看上是福气,就是没承受住这福气。 七月份好似嫁去了外地,听说是哪儿的县丞还是主簿来着,也是良缘。” 宿枝低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某种程度确实是良缘,县丞也好主簿也罢,好歹是官不是? 听梁老夫人的意思,王家并没有多欢喜,没让嫡女去侯府,反而因为不敢得罪侯府,让庶女去了。 那病秧子病的挺是时机。 她都能听出来的,那位夫人自然也听出来了。 一顿席吃下来,宿枝觉得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怀疑自己。 以后能不能跟梁老夫人那样,既告诉了别人想知道的,做个顺水人情。 又不说错话,给好大儿闯了祸。 以至于回去的路上,她很是沉默。 “怎么了?”叶书予见她如此,不由发问。 “没事,就觉得官家夫人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宿枝小声说了一句,“这个夫人,那个夫人的,说话滴水不漏,我以后多学。” 【不能给好大儿丢脸,更不能闯祸啊!】 叶书予:“......” “男客呢?你没看看?”叶书予不经意的询问。 若是一会宿枝说哪个看着顺眼,他也好记下人。 “别提了!” 宿枝摆了摆手,“她们就问了我是哪家的,然后就没搭理我了,我也不会说漂亮话,插不上嘴。” “书予,我没认识上官家夫人,以后我争气点。” 【儿啊!也不怪我啊!谁让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人家不跟我玩,我怎么问人家是几品官员的夫人或老娘?】 叶书予:“......” 好了,他懂了。 宿枝不仅没看男客,还嫌弃他只是一个小小举人,让她在社交中毫无地位。 “嗯,没事,只是一个开始,孝期还没过呢。” 叶书予装模做样的安抚了一声,但声音淡的很,显然没有刚刚有兴致。 宿枝点头,“等你以后做官了,我一定学会了。” 叶书予:“......” “好,那你多加努力。”他盘算了一下,等他以后做官了宿枝多大。 盘算完,他暗自点头,还行,不算老姑娘,能嫁出去。 两人就这么互相怀着异心回了家。 大曦成亲不像是电视剧那样,夜里才吃席闹洞房。 反而规矩的很,吃完席留了一批交情较好的女眷去新房里跟新娘子谈谈话,打打趣。 而男客则留在室外与新郎聊会。 这就当闹洞房了。 很显然,宿枝留不下,她跟赵玉没交情。 叶书予也没留下,毕竟宋舟已经进入仕途,自己留在那是沾宋舟的光,没必要。 申时两人就到了家。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叶书予说了一声便睡下了。 宿枝一个人忙着给黄毛喂吃的,然后准备去买点菜,等叶书予醒了晚饭少吃点。 刚出门,就见江影朝她走来。 “叶家娘子!喜糖呢?”江影见还没到她家,人就出来了,声音都扬的老高了。 “喏!” 宿枝从袖口的兜里拿出两颗喜糖,“你给王申留一颗,就你两特殊,没去给宋大人贺喜。” “礼到了不就行了?”江影说着,从她手里接过糖,“就俩?” 宿枝点头,“人多,没敢多拿,怕人家以为我活不起了。” 江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手指轻巧的剥开糖纸,将糖塞进嘴里时,他的眼睛也上下打量着宿枝。 “叶家娘子,今天怪好看的,比新娘子还好看。” 宿枝翻了一个白眼,越过他往草市走。 说的什么话? 他见新娘子了吗?就比新娘子还好看...... “哎!叶家娘子,找你有别的事,不然我还能为了颗喜糖,上门叨扰你啊?” 江影连忙追上去,两人并排走着,中间还有一米的距离。 “什么事?你说,我还得去买点菜。”宿枝直接问。 江影严肃了起来,“正事,你带我去卫家一趟,帮忙跟卫氏打听点事儿。” “卫家嫂子上午在草市摆摊卖豆腐,你打听什么那时候去就行,正事还需要我上门?” 宿枝瞥了他一眼。 “真是正事,但是以衙门的身份去,卫氏提供的消息,肯定没有你打听出来的多。”江影回应。 宿枝,“你先说与什么有关,我们又怎么上门叨扰?” 平白无故的带一个男子去寡妇家,不合适。 真亏得江影能想出来。 “石大雷,还有几月前孟家娘子的案件。” 江影深呼一口气,“我查到吧,这两人之间唯一有过共同交集的人就是卫氏了。” “孟家娘子死前一个月曾去过卫氏那买豆腐,而石大雷又天天叨扰人家。 “让你打听的,就是孟家娘子与卫氏那日发生了什么。” 若是只买了块豆腐,没旁的了,那就是他多想了。 石大雷的案子也就可以画上意外坠河的句号了。 因为没有别的疑点。 其他与石大雷有过争执的人,死亡当天都有不在场证明,人家都唱戏呢! “你是怀疑卫家小子?”宿枝小声询问。 江影嗤笑一声,“这你都猜到了?” 宿枝气笑了,“我看着很像是傻子吗?” 她想了想,若真是卫家小子干的,杀人偿命这点没得跑。 但卫家嫂子得多难过? 她没再跟江影吭声,买了些鸡蛋和正常要吃的菜。 江影也不催,就不远不近的跟着。 直到她回家将买的菜放下,拿着几颗鸡蛋又出来时,问: “那咱们总有个由头吧?要不你别去了,我自己去。” 第72 章 无声的,不敢有声 “有由头,节妇家日日有人敲门,衙门特来慰问查验。” 江影笑嘻嘻的说了一句。 还挺离谱的。 卫寡妇儿子没长大之前,没人去慰问。 儿子大了,说不准能杀人了,他们去慰问了。 宿枝觉得,跟江影一道,她都嫌丢人。 两人去了卫家。 “哟!叶家娘子来了。”卫寡妇嘴上亲热,但是眼睛却看向她身后的江影,略有些疑惑。 “卫家嫂子,你别怕,江捕快是来慰问节妇的,他一个人不方便,这才唤了我。” 说到后面,宿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江影倒是一直厚脸皮,“卫氏,前些日子我们巡检大人说城东的治安问题,让我们多加巡逻,看顾好家里只有妇孺的,没别的事,你别害怕。” 人都是看脸的。 江影长得好,看着又不严肃,身上一层淡淡的贵气将他的痞气遮盖了不少。 属于,谁看一眼,都想再看一眼的人。 卫寡妇乐得跟这样的男子打交道,“进来进来,我们上次的事,还要多谢江捕快呢,少让我缓交了保释金。” “多大事儿!” 江影嘴角挂着笑,“您唤我小江就行。” 还没进屋呢。 江影已经跟卫寡妇聊上了。 宿枝跟在一旁,只觉得江影找自己,好像只是为了方便点。 毕竟一个男子,还是捕快,去人家家里头,谁都会乱想。 但带一个熟人就不一样了。 卫寡妇沏茶时,江影才捅咕了她一下,小声开口:“一会你打听。” “你打听呗!你这不打听的挺好吗?”宿枝回应。 江影一愣,看着宿枝那张‘你行你上呗’的表情,沉默了。 “你是不是......吃味了?”他嗤笑一声问。 宿枝横了他一眼,“我、是有夫之妇,你瞎咧咧什么?” 江影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 对对对,她是有夫之妇。 夫跟他大半年前还称兄道弟的,现在不是宿枝吃味,是他吃味。 “喝茶喝茶。”卫寡妇拿来两大杯麦茶放到两人跟前,又拿了瓜子。 “谢谢卫家嫂子。”宿枝甜甜一笑。 声音都软了很多。 江影暗戳戳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跟他说话能用这个腔调啊? 聊了好半晌,宿枝见江影一直没进入主题。 找了相似的话题开口:“江捕快,这草市,那些男子都不规矩的很,这种也是要管的。 一个个的,平日里买东西都是女子买,轮到女子做生意了,男子一个个凑上来。” 卫寡妇听到后,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她不是什么怕丢人的主儿,晓得说了实情,以后自己可能就少吃点亏。 江影点着头,“我不买菜,还真没想到,明儿个我给巡逻草市的弟兄知会一声。” “那就谢谢了。”卫寡妇笑的开怀。 聊了半晌,终于扯到了孟家娘子。 卫寡妇嗑着瓜子,悠悠开口:“她男人不规矩,又不是我不规矩对吧?生意上门了,我总不能不卖吧? 她说什么?她嘀咕着说我是狐狸精,后来她男人来,还没靠近就被我骂回去了。” 江影挑了挑眉,正义的轻拍了下桌子,“卫家嫂子没告诉你家猪娃?总要寻个道理的!不能这般平白污蔑人。” 宿枝瞥了他一眼。 “告诉啥啊?我儿子正巧就在跟前,那天生意差的很,豆腐都没卖完。” 卫寡妇似乎想起不悦的事情,皱着眉一脸的不爽快。 又聊了些开心的事情,宿枝二人才告辞。 路上、 “卫家小子还在山上没回来呢。”宿枝轻声开口。 “不急。” 江影说了一声,“我再查查。” 宿枝‘嗯’了一声,“天不早了,你没别的事,我得回去给我儿子做饭了。” 晚上还是得少吃一点的,不然睡着觉容易饿醒。 “有一件事。” 江影抿了抿唇问:“叶家娘子,你真把叶书予当宝贝儿子了?我让你用铜制的,你给他了?衙门班房里没火盆你不知道?” “那咋了?”宿枝瞥了他一眼,“我儿子去教书,总不能用人家家里的热水吧?我在衙门可以换水。” 江影:“......” “不是、那是我给你买的。”江影叉着腰气不打一处来。 宿枝低垂下眼睫,“那是我家叶郎的银子,你不问我直接就买成了东西,我还没找你事呢。” 说完,她嘀咕着接着道:“管别人家事做什么?” 江影拿指头指了指自己。 宿枝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快步离开。 江影看着她的背影,有口说不出,他说那是他的银子买的,保准儿宿枝就还回来了。 不说吧,他心里真是不痛快。 “我猜到了!”他哼笑了一声,“你跟那死小子又说一样的话。” 管别人家事...... “要不是爷们看上你了,爷们管你作甚啊?”江影无声的朝宿枝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句。 无声的,不敢有声。 怕宿枝以后不理他了。 ...... 腊月初八过了后、 宿枝就没见到江影了,听衙门其他人说是去外头查案了。 吃晚饭时,她还将此事讲给了叶书予听。 “你说他是不是去了山上?” “应该是。”叶书予顿了一下,“下次这种事,莫帮他了。” 帮着帮着帮出感情怎么办? 那将是七皇子看到黄毛的情景。 宿枝叹了口气,“我也是帮完了,我才后悔的,人要真是卫家小子杀的,那说明此人很记仇,不会报复咱们吧?” 【一个猎户,身高八尺,十个好大儿都打不过啊!】 叶书予:“......” “要真他杀的,他没机会报复咱们。” 宿枝点着头,“那就行。” “宿枝,腊月二十八了。”叶书予说完,想了想接着开口:“下次晚饭别这么清淡,我们都没受伤。” 她不由瞧了眼桌子上的炒白菜和咸菜疙瘩。 有些心虚。 “娘最近有点累。”宿枝说。 【你还嫌弃上了,衙门到现在还不说休沐呢,你娘上班也累啊!你晚上回来的又晚,你都多久没做饭了?!】 【逆子!一天天的都不知道体谅一下你娘,不是要吃就是要喝。】 叶书予脸一黑,刚想说什么。 就听门外有人敲门,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仓惶的女声: “叶公子在吗?叶公子!叶家娘子在家吗?” 第73 章 小痞子难活哦! 宿枝听着声,想不起来能是谁。 这声音听着不像是李家嫂子,更不是其余街坊邻居。 “书予......你认识?”她问了句,站起身要去开门。 【声儿听着挺好听的,难不成是好大儿在外面养女人了?】 “不认识。” 叶书予听闻心声,赶忙站起了身,跟她一道走出去。 一打开门。 宿枝愣了愣,是青竹。 腊月天,雪厚的很,屋外没来得及扫雪,两道新鲜的脚印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巷子口。 青竹眼睫上和头发上都是雪,穿的也格外的单薄。 许是一路急匆匆的走来也累了,呼吸间都有雾气浮现。 “青竹姑娘?你怎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宿枝连忙去扶她的胳膊。 袖子冰凉的很。 青竹摇着头,似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朝一旁一直未出声的叶书予道: “叶公子,我家公子经常说您心善,求您......求您救救我,我也不认识旁的达官贵人,就识得您了。” 叶书予没吭声,只是上下扫视了一眼青竹。 宿枝看了看好大儿,又看了看青竹,开口:“有啥话进来说吧,青竹姑娘,你穿的有些太单薄了。” “进来吧。” 叶书予见状,说完直接朝书房走去。 青竹点着头,朝宿枝牵强的扯出一个笑,然后跟了上去。 宿枝关着门,心里也隐隐有些猜测。 许是宋舟出了事? 青竹不认识旁人,她是清楚的,上次与宋舟渡船时,赵玉的兄长赵泽曾说他连青竹都不带。 再度回到书房,就见青竹要下跪。 “别跪了,跪了就回去吧。”叶书予只是端着碗吃咸菜疙瘩。 宿枝:“......” 【好大儿不想被人跪就不能说好听点吗......】 “青竹姑娘,坐下吃点?边吃边说。”宿枝上前说着,还将自己的汤婆子塞到青竹的怀里。 书房有火盆,但在外面冻久了的人,火盆一下子也暖和不了身子。 叶书予抬眼轻瞥了她一眼。 “谢谢叶家娘子。”青竹小声道谢,也没有坐下。 眼泪顺着她的下眼睫掉落,她哽咽道: “叶公子,我若是还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来叨扰你。” 宿枝张了张嘴,“可是宋大人出了什么事?” “不是公子,是我。”青竹擦了擦眼泪,“夫人、夫人准备将我嫁给宋府的马夫吴大树,说我与他情投意合,许了这门婚事。” 宿枝一愣,宋家的马夫她是见过的。 长得不怎么样,看着年纪也不小,青竹的眼睛也没瞎啊...... “这是家事,青竹姑娘找我也没用,得找子安。”叶书予抬眼。 “叶公子,我早与公子有过肌肤之亲,侍奉了三年,如今公子不在家,我也是没了办法。” 青竹慌张的咬着下唇,“您能否......若是您去说,夫人定会宽限些时日,等公子回来......” 【娘哎!原来江影说的是真的啊!青竹姑娘还真是宋舟的通房。】 【男子果然靠不住啊!还是儿子稳一点。】 宿枝哑巴了,朝叶书予连忙眨了眨眼睛。 叶书予:“......” “子安没说去了哪?”叶书予淡淡询问。 青竹,“去山上了,衙门的捕快来求救,公子便带着人去了。” 叶书予微微一顿,沉思片刻道: “宿枝,给她拿点银钱,让青竹姑娘去客栈住上几日,等子安回来了,自然迎刃而解。” 青竹张了张嘴,“叶公子......” 叶书予放下手中的碗,“在下无能为力,只能帮到这里了。” 宿枝哑巴了,但是一想到这确实是人家的家事。 只是去主屋拿了半贯钱,刚要去书房,想了想又拿了半贯。 “青竹姑娘,书予跟宋夫人也不相识,他去说也没什么用,你去客栈躲上几日,等宋大人回来,书予一定会帮你说两句话。” 宿枝同情的看着青竹。 唉,当人妾室就不是好受的了,更别提一个通房了。 青竹自知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擦了擦眼泪,收下银钱行礼: “叶公子和叶家娘子的恩情,青竹定不会忘,还望叶公子能到时替青竹说一声,青竹实在没了办法。” 叶书予颔首。 将青竹送出家门是宿枝一个人送的。 她见青竹的情绪平稳了很多,问:“你说宋大人是听捕快求助,才去了山上,怎么一回事?” “前两日,衙门一个捕快回来说山上出了事,山里头还有一个人,应该是两人遇见了山匪。” 青竹叹了口气,“公子是个心肠好的,让那人去养伤,给开封府尹传了信,便带着衙门的人先行去山上救人。” 宿枝急忙道:“可是上次跟我和儿子一起恭贺乔迁的捕快?” “倒不是那位公子,人瘦瘦的,是个细眼儿。”青竹回应。 宿枝懵了一瞬,回来的是王申。 那么还在山里头的...... 江影。 “叶家娘子,天冷,您也快进去吧,不必送了。”青竹说。 宿枝这才反应过来,“慢走。” 她抬头看了眼天,鹅毛大雪还下着,王申受了伤,江影估计也受了伤。 这下好了,这么大雪,又受着伤。 小痞子难活哦! 宿枝蹙着眉,朝外看了眼,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儿。 好歹江影给她找了工作,又给了她周记的口供,气人是气人了些,当真要有个意外。 人心里还是难过的。 “宿枝,天冷,进来。”叶书予掀开书房厚实的帘子,唤了一声。 宿枝点了点头,将院门关上,这才回了屋。 “书予,你说这大雪天的,要是人受了伤还在山里,能活不?”宿枝抱着汤婆子问。 叶书予,“江捕快命大。” 宿枝:“......” 她看着眼前的饭,觉得确实有些淡了,吃不下去。 “我去给你煎个鸡蛋。”叶书予见她没动筷子,心情舒畅了不少。 合着她也知道自己今儿个做的饭看着没胃口啊! 宿枝点了点头,等叶书予端着三个煎好的鸡蛋过来,她才说: “唉,你说这马上过年了,都什么事儿啊!” “什么什么事?不挺好的吗?”叶书予抬眸看了她一眼,“每年都是如此,路有冻死骨,你觉得发生的事情多,只是因为都是你认识的。” 第74 章 给口水,快点儿,不行了 宿枝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但是下一秒,她反应过来了,她点什么头?不就是因为都是她认识的才感慨吗? 【好大儿如此冷漠孤傲,以后真能当好官吗?怕不是一代奸佞吧?】 叶书予刚放进口中的煎蛋差点喷出来。 他想说的是,无论是江影还是青竹,都与她没什么大关系,不用为了他们伤春悲秋。 “哎呀!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宿枝化身慈母。 心里吐槽:【煎蛋煎三个,想赶紧吃了第一个吃第二个吧?给你老娘的都比你自己的少!】 叶书予:“......” 他放下筷子,准备等宿枝吃完了再吃。 “你说,青竹竟然真是宋大人的通房,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宿枝一边吃,一边咂舌。 “嗯,他年二十有六,有个通房也正常。” 叶书予淡淡回应。 宿枝暗戳戳翻了一个白眼,“还好当初对他没意思,啧~这要是有意思,今日站在门外的就是我了。” 说完,宿枝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画面。 自己抱着小包裹,等叶书予开门后,自己哇一声哭出来。 ‘书予,娘不争气,被当家主母给赶出来了,呜呜呜。’ 想到这,宿枝连忙摇了摇头,该死的! 这是什么绝境? 叶书予此时也听到了她活灵活现的声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背过去。 他怎么可能不给她争取名分就让她去府上? 不过也是,宿枝的性子单纯。 不会被赶出来,也会被气出来。 “不会的,你不是说......”叶书予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 她之前说不找纳妾的男人,得当正妻,都是心声。 宿枝疑惑的看了眼他,“什么?” “你不是说我爹没有花花肠子吗?”叶书予抿了抿唇,“以后找也找这样的。” 宿枝叹了口气,想当初她压根不在乎叶蒲会不会纳妾,让她当正妻,有个名分,不会被卖就成。 这人呐! 在地狱中的时候,就想要泥潭,在泥潭中的时候,就想要天堂。 “我不找,就守着你。”宿枝笑盈盈的回应。 叶书予没吭声。 “别说,之前看青竹过的那样好,还以为宋大人对下人很好呢,看来也就那样了。” 宿枝八卦着,“瞧瞧,连出去躲几日的银钱都没有。” “不是没有,是不敢。” 叶书予沉默一瞬接着道:“青竹是奴籍,宋夫人有发卖她的权力,她敢自己跑的话,子安回来寒了心,是不会听她说什么的,她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届时告诉子安,她在等他回来。” “顺带还能让子安知道,宋夫人眼里容不得一个丫鬟,子安若是心里有青竹,自然会抬她做妾。” 宿枝哑巴了。 【靠!还有这么一层学问呢?】 【果然我对我的认知很准确,大户人家果然不适合我。】 叶书予听着她的心声,嘴角微微翘起。 宿枝很聪明的,就是很多时候反应有些慢,需要人点拨一下。 “吃饭吧,给你煎了俩。”叶书予重新拿起筷子。 宿枝轻轻‘嗯’了一声。 【逆子,算你有良心,你娘多辛苦,吃俩鸡蛋应该的。】 叶书予闭上了眼。 夜里,雪依旧大。 宿枝擦洗了身子,趴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外头。 “也不知道宋大人找到江影没有,这么大雪,别给冻成冰棍了。” 腊月三十这日、 京城外三四十里的小山上,江影背着宋舟,走一步,雪埋到膝盖,再走一步,雪又埋到膝盖。 “我靠!死沉死沉的!” 江影低骂了一声,将宋舟往上颠了颠,“让你带着人来,你倒好,就带了七八个人,你是真虎啊!” “还好兄弟们跑的都快,差一点,就让你给整一锅端了!” 走着走着,江影一把将他扔在雪地里,靠着大树喘着粗气。 马儿受惊的要么跑没了影儿,要么被人抢走了。 其余人也是各自逃命。 他一看到宋舟就气笑,人的马术怎么能差成这样?被马甩了下来,还晕了...... 江影往嘴里塞了一口雪,这才缓过来一点。 将宋舟捞起来,背着继续往回走。 不自觉的,他走到宿枝家门口。 此时、天都大亮了。 江影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呢喃着:“快来人啊、叶家娘子、给口水喝行不行......” 等宿枝开门贴新对联时,江影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 “啊——书予!” 宿枝惊声大叫。 叶书予连忙从书房走出来,看着两个衣裳都是雪,头发也凌乱的人,不由蹙了蹙眉。 “别喊,叶家娘子,给口水。”江影抬起头,露出自己的俊脸。 “江影?”宿枝一愣,先将脚抽出来,蹲下身子道:“真是你啊?要不要给你请郎中?” 江影摆了摆手,“不用,给口水,快点儿,不行了。” 宿枝:“......” “你等着,马上。”宿枝连忙站起来去舀水。 叶书予蹙紧了眉,狐疑的上前将另一个趴着的人翻过来,看清是宋舟后,他紧忙将人撑起来往院内走。 “大侄儿、你不先管我啊?”江影懵了。 到底谁看着更惨一点? 他可是背着宋舟回来的啊! 叶书予只是扭头扫了他一眼,“江捕快没受伤,没晕厥,想来也可以自己走。” 江影:“???” 这时、 宿枝端着一马勺温水到门口,递给江影,“给,快喝。” 嘴皮子都干裂了,这孩子多久没喝水了? 江影半撑起身子,拿着马勺就咕咚咕咚往嘴里灌,直到喝完后,他才缓了过来。 “叶家娘子,此水甚是甘甜。” 确实,比起一路走来吃的雪,这是相当甘甜了,尤其是宿枝给他的不是凉水,是温水。 一下子,胃都暖烘烘的。 宿枝扯了扯嘴角,“你没受伤吧?” 前天知道后,她昨儿个一整天都怪担心的,要是大过年去参加江影的丧礼。 又晦气,又难过,还得去叶蒲坟头告诉他一声。 他兄弟下去陪他了。 “没——” 江影头一次见宿枝语气这么好,连忙转了语调: “没受伤肯定是不可能的,叶家娘子,我这会饿的慌,腿也疼的慌,我是一路背着宋大人回来的啊!” 第75 章 一句晦气,给他哄好了 江影夸张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腿。 叹了口气,“在山上这几日,我饿了就吃雪,渴了也吃雪,叶家娘子,我现在就想吃一口香喷喷的臊子面,加鸡蛋跟鸡腿的。” 他还没忘,上次来这蹭饭。 宿枝给他的大碗面跟叶书予的大碗面区别甚大。 “那、那......”宿枝有些尴尬,“这大年三十儿的,饭馆子都没开门,我做给你吃?” 江影半阖着眼点了点头,“那自是甚好的。” 满意了。 时隔好几个月,可算是又能吃上她做的饭了。 “那你爬进来吧。”宿枝见状,也不说什么了,从他手里接过马勺就往院内走。 江影:“???” 不是?不能扶他一把吗? 比如手放在她的肩头?跟死小子扶宋舟一样...... 他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喊住人,想了想半撑起身子,踉跄走进院内。 还把院门给带上了。 等叶书予将宋舟安置在自己房内,准备出门去请郎中,顺带给宋府托个信儿。 结果、 就见江影坐在石凳上,一手撑着颧骨望着厨房。 “江捕快,宋大人已送到,等他醒了,我自会与他说明。” 叶书予声音淡淡的开口。 说白了,就是:你可以走了,不必等他醒来。 “不急,大侄儿,你忙你的。” 江影摆了摆手,“叶家娘子要给我做点吃的,我吃完就走。” 叶书予:“......” 这时、 宿枝从厨房内探出脑袋喊:“书予,你出门记得给青竹姑娘捎个口信儿。” 叶书予没动,反而去了厨房。 “江影曾说......饿死也不吃咱家东西的。”他提醒。 “害!这人厚脸皮,而且又给宋大人背回来了,估计他自己说过的话他自己都忘了。” 宿枝揉着面,“别管他了,你爹他们都说他是混球儿,你大人有大量,看他跟你爹关系不错的份上,大过年的,别给他饿死在家了,晦气。” 叶书予挑了挑眉,一句晦气,给他哄好了。 出门前,他特意扫了眼江影。 罢了,看在他将子安背回来的份上...... 不多时、 宿枝从厨房端出来一碗面,放在他跟前。 “吃吧,加了鸡蛋和鸡腿。” “谢谢叶家娘子,你就是女菩萨。”江影抬眼朝她笑的搔首弄姿的。 拿着筷子一翻,果然有一颗鸡蛋和半块鸡腿。 他也不计较为什么是半块了,能给就进步很大了。 “嗯~嗯~好吃~”江影一边吃一个边夸。 时不时的,抬头扫她一眼。 那眼神,不可言喻。 宿枝翻了一个白眼,问:“你去山上不就是为卫猪娃吗?怎得搞成这样?” 一个猎户,再强悍还能压得住这么多捕快? “别提了,卫猪娃是猎户不假,但他不只是猎户。” 江影将筷子往碗边一放,“你猜我看见什么?” “什么?”宿枝问。 江影招了招手,等她靠近了一些才小声开口: “兵器,铠甲,很多人。” 大曦的猎户,在山上那都是一人一个地盘,跟动物一样,对领地意识极其强。 毕竟猎物就那么些,谁都能来打上一个猎物,那他们还怎么过? 这一点,宿枝是知道的。 但......若是人很多,还有铠甲,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是兵?”宿枝瞪大了眼睛。 江影点头,“有人养私兵,人数还不少,甲胄战马......” 要打仗了。 这是宿枝的第一反应。 在古代,就没有几代人是不经历战争的,尤其是边境地带,连年的征战那都正常。 她的心跳瞬间快了,书予还没有当官啊!要是当了官,他们可以申请去离京城远一点的地方。 “叶家娘子,吓到了?”江影嗤笑了一声,“怕什么?没事,京城的禁卫军不是吃干饭的。” 宿枝眨巴了一下眼睛,这倒也是。 “那卫猪娃......”宿枝拧紧了眉。 “他恐怕就是报信的,别小看这些市井人,他们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 江影说完,再度吃起了饭。 他还有一句话没告诉宿枝,那就是私盐案跟这批人是脱不开干系的。 私盐案捞了那么多的银钱去哪了? 大概也就是用在这了。 他查的从来都不是私盐案,而是私盐案收敛的银钱流入了哪里。 本以为就是卫猪娃因看不得继母受辱,接连杀了两人。 现在看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想到这,江影抬眼看着紧缩眉头的宿枝,不经意的开口: “叶家娘子,若是有一日,我离开了这儿......” “去哪?”宿枝随口应付着。 江影舔了舔下唇,“不去哪,我开玩笑的。” 宿枝:“......” 等江影吃完面的功夫,叶书予回来了。 他站起身道:“走了,叶家娘子,最近别出门。” 宿枝点了点头,叫她出门她都不出门的,养私兵,不就是为了造反吗? 她可不出去送人头。 叶书予跟前跟着郎中以及青竹,她本想把这事告诉他,但见状也只能先噎回去。 郎中为宋舟诊治的功夫儿,宿枝将叶书予拉到了屋外。 “书予,刚刚江影告诉了我不得了的事情。”宿枝小声说着,将这些事全盘托出。 叶书予脸上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嗯’了声。 “没事,已经发现的,就不会有问题。” 宿枝有些尴尬了。 【好大儿怎么这么淡定?有些过于淡定了吧?】 “嗯,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这次过年,我们拜年,走最重要的几家就行。”宿枝说。 不等叶书予应声。 郎中出来了,“没什么大碍,估摸着一会就醒了,照着这个方子抓两副药,养几日就好。” “多谢先生。”叶书予让宿枝付了诊金,这才将郎中送出了门。 两人走进房间。 只见青竹用热毛巾给宋舟擦拭着手臂和脸颊,“多谢叶公子和叶家娘子,若是没有你们,公子......” 宿枝没吭声,只是看了眼叶书予。 “无事,宋夫人应该一会就到了,这是药方、收好。”叶书予将药方递过去。 诊金是一笔费用,抓药更贵了。 宿枝心都在滴血,叶书予自然也知道,所以只是将药方递上去。 更多的,他也无能为力。 第76 章 他能看到,宿枝很认真的 宋夫人还没来,宋舟已经醒了。 看他醒的如此快,宿枝更难受了,皱着八字眉、心都快碎了。 【郎中一走就醒啊?这钱不白花了吗?】 叶书予:“......” “咳咳!”宋舟轻咳两声,嘴唇都惨白惨白的。 “公子,慢点,慢点。” 青竹扶着他坐起身来,拿着水杯喂他。 “承文,麻烦你了。”宋舟撇过脑袋,没喝水,询问:“江捕快呢?他没事吧?” 想到那一个个死士冲来,马儿惊慌失措,他让四散而逃时,他的马匹竟然直接将他甩了下来。 若不是江影拖着他...... 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叶书予回应,“别操心他了,他好着呢。” 还吃了一大碗臊子面。 “那就行。”宋舟点了点头,示意青竹出去。 宿枝清楚宋舟可能要说些什么,自个儿的通房都不能留下听,她自然晓得避讳。 “你们聊,我去门口等着宋夫人。” 等宿枝两人一走,宋舟阴沉着脸开口: “我走之前,给开封府尹传过信,没人来,承文你可知山上是什么?” 叶书予挑了挑眉,只是再听了一遍。 没有暴露宿枝也知晓这件事。 “你说何人敢在京外养私兵?”宋舟捏紧了拳头。 “皇子。” 叶书予轻飘飘的开口:“圣上年岁已大,又迟迟不立太子。” 现如今这样,也正常。 养死士还算正常些,就是多了甲胄战马......这不是纯找死吗? 叶书予不理解。 但夺嫡之争,发生什么都不算离谱。 宋舟抿着唇,“承文,你说......我还要上奏吗?” “需要,不止你看到,这消息肯定会传开。”叶书予说。 ...... 宿枝站在院内,看着青竹微微发抖的身子。 安抚:“宋大人已经醒了,宋夫人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为难你。” 为不为难她不知道,她就这么一说。 青竹牵强的笑了笑,小声道:“我别无他求,就是陪在公子身边就好。” 宿枝沉默了。 这就是当丫鬟和妾的悲惨啊! 主人家想把你指给谁就指给谁,连点自我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不像她,可以选择过苦日子还是过苦日子...... 过了许久、 门外出现马车,赵玉梳着妇人髻,比上次见多了几丝成熟的韵味。 “我家夫君呢?”赵玉瞥了眼青竹,连忙朝宿枝询问。 “在屋里,已经没有危险了,宋夫人莫急。”宿枝轻声开口。 “多谢叶家娘子了,不知......” 赵玉拉住她的手,“夫君怎得遇难来了叶家娘子家,真是麻烦了。” 宿枝不经意的抽回自己的手,笑了笑道: “宋大人来的时候还晕着呢,是江捕快背回来的,江捕快也不识得您,这才......” 赵玉闻言脸上的笑顿时真诚了些许。 这时、 宋舟也穿戴好出来了,“夫人,可带银钱?承文替我付了诊金,又给了青竹安置费,一并还了,过几日我再来上门致谢。” 赵玉连忙上前去搀扶宋舟,朝随行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 宿枝摸了摸袋子里的银钱,愣住了。 “宋夫人,多了。” 赵玉笑着回应,“叶家娘子收着吧,改日我还得叨扰你,跟你学学持家之道。” 宿枝:“......” 【她这是在给我上话吗?看着不像。】 叶书予走过来,坦然道:“子安,我就不送了。” “承文客气。”宋舟还虚的很,但还是那副温润公子的模样,想了想,朝一旁惴惴不安的青竹开口: “青竹,回家吧,回去给你指个屋子,你不用贴身伺候了。” “多谢公子。”青竹顿时没了刚刚的担心。 宿枝望着偌大的马车离去,打心底里为青竹高兴,很明显,宋舟给人家身份了。 以宋舟的为人,应当不会买卖妾室。 忽的、 只觉得后脑勺被敲了一下。 宿枝转过头,就见叶书予正看着她,“宿枝,我饿了,还有臊子面吗?” “有!我给你下面去!” 宿枝暗戳戳翻了个白眼,朝厨房走去。 【果真不是要吃,就是要喝,烦死了!】 半晌、 两人在书房吃着面,宿枝又提起山上那档子事儿。 “最近啊,你也别出门了,要出门咱们一起出去拜个年就行,你一个我怪担心的。” 【要是儿子又丢了,又得求江影抱着找儿子了。】 叶书予:“......” “要出去的,我教书的小公子家,得去上一趟。”叶书予说。 “几时去?几时回?”宿枝问。 叶书予沉默了一瞬,“初五白日去,夜里回。” 宿枝叹了口气,行吧,赚钱哪有一个轻松的? 中午吃了臊子面,年夜饭得做的像样点,红烧鱼,辣椒炒肉,扣肉好几个菜,外加素菜以及饺子。 光是做一顿年夜饭,就得用上一下午的时间。 两人从吃完面,就在厨房里忙乎。 “宿枝,其实包点饺子就够了,不用这么麻烦。”叶书予说。 “那哪行啊?咱家又没有那么穷,年夜饭弄好点不好吗?” 宿枝包着饺子开口,心里却吐槽起来: 【逆子,是不是你娘叫你来打下手,你不乐意?啧~】 叶书予看着手心里的饺子,沉默一瞬道: “我爹在世时,我们过年只吃饺子。” 不是不乐意,是很少去操劳年夜饭,尤其是从小到大,都是两男的。 没有过的这么细致过。 “以后不止吃饺子。”宿枝将洗干净的铜钱塞进一个饺子当中,抬头看他时,发现他脸上有面粉。 “书予,别动。” 宿枝用手背去蹭掉他脸上的面粉。 叶书予就这么看着她帮自己擦,他垂了垂眼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他能看到,宿枝很认真的。 若是听不到她的心声,或许她是最完美的女人,温柔可人、顾家善良。 “好了,接着包吧。”宿枝说。 叶书予‘嗯’了一声,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做好、夜已经黑了。 烟花四起,周围都包裹这一层甜腻的气味,名叫幸福。 于此同时、 江影带着人蹲在卫寡妇家附近。 王申捅咕了他两下,“影儿,放烟花了,要是没这档子事就好了,我弟就不用自己吃年夜饭了。” “哦。”江影半靠在墙壁上,抱着佩刀朝天空看了一眼。 说:“石头不是去拿饺子了吗?都一样。” 王申摇头,“不一样。” 江影没吭声,是不一样,不是叶家娘子包的,早知道上午死皮白赖的让她再给自己备份饺子了。 第77 章 老侮辱我儿子算怎么一回事?! “影儿,人出来了,出来了!” 王申突然出声,一颗脑袋微微探出墙角,紧盯着卫家门口。 江影没动弹,卫家母子虽不是亲生的,但是感情深厚。 大年三十的,卫猪娃都没有回来,卫寡妇肯定着急上火。 “啧!这小兔崽子咋还不回来?莫不是山上出了事?” 卫寡妇在门口张望着,一双秀眉蹙的极紧。 等了许久、见还是没个人影儿,卫寡妇又折返回家。 “影儿,能抓到人不?” 王申咂舌:“这卫猪娃肯定不回来了,估摸着不管卫寡妇了,直接逃了。” 这时、 石头回来了,带着一些饺子,江影接过勺子和碗,给自己舀了一份,倒了点醋开口: “不能,为了寡母连杀两人,石大雷暂且不论,你看孟家娘子像是跟山匪有关的吗?” 往嘴里送了一个,嗤笑一声,“大过年的,饺子都不是肉馅的啊?” 石头瞬间红了脸,“影儿,你是给银钱了,但给的时候草市都关门了,家里没啥肉,先吃着吧,明个儿了让我娘去跟邻居买点。” 他没好意思说的是,这些饺子是肉馅的......就是肉少,包的又多,那只能往肉里多加菜了。 “别麻烦了,挺好的。” 江影继续开吃,这捕快的月俸也没多少,石头家里都指着他一个人挣钱,日子艰难也正常。 也不知道叶家娘子做的什么,要是能蹭上一顿...... 来这的都是饭量大的男子,这点饺子跟塞牙缝似的,只能吃个半成饱。 王申看了眼已经没了的饺子,“不是肉馅的也能吃这么快。” 江影:“......” 他看了眼都没吃饱的样子,“等着,我去要饭去。” “去哪要?我也去。”王申开口。 “就这么点人手,都去了还盯什么?”江影翻了一白眼。 王申有些不依不饶,“那你去哪要啊?” “叶家娘子那。”江影回应。 “影儿,那多不合适啊?让叶家娘子当我王申是什么人了?” 王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大男人怎么能要心爱女子的饭?以后我还怎么在叶家娘子跟前挺直腰杆子?不许去!” 江影气笑了,他都不说这话,王申先说上了。 “不说你王申,你吃不吃?我也不知道叶家娘子做的多不,要是不多,也只能带一点过来。” 王申沉默,他想吃的,他还没尝过叶家娘子做的饭菜。 其余人点头,“有多少来多少,总比只吃一点饺子的强。” 江影舔了舔下唇,往墙头上一翻,快速朝宿枝家挪去。 他心里也打着鼓、 能要到吗? 是有点子厚脸皮了,但他一向厚脸皮。 宿枝这边。 家里没有个专门供人吃饭的地儿,夏日就是院子里的桌子,冬日就是书房的大桌子。 一张桌子都被菜摆满了,还有两碟饺子。 “宿枝,吃不完。”叶书予坐在她对面,看着这一桌菜就发愁。 估摸着这些饭菜能吃到初三初四。 “吃不完,明天再吃呗。” 宿枝将筷子递给他,“多吃点,吃到包铜钱的饺子寓意好,那铜钱可是我洗过,又拿开水烫了好多遍的。” 【这不是我想包的,李家大嫂说这么包寓意好,入乡随俗呗!】 叶书予:“......” 两人筷子刚拿起来,就听门外有一阵敲门声。 也不急,又轻又缓的,生怕里面的人能听到。 “这年三十儿的,能是谁啊?”宿枝嘟囔了一句,要去开门。 “我去吧,身子刚缓热,就别出去了。” 叶书予拦下她去开门。 一开门,就见江影站在门外。 “大侄儿,吃饭呢?” 江影一愣,没想到是叶书予开的门,有些尴尬的招呼道。 叶书予只是顿了一下,没吭声直接关门。 江影:“???” “哎哎哎!” 江影连忙撑住门边,“我跟叶家娘子说两句话。” “她没空,你有事说。”叶书予冷漠的开口。 江影想了想,“这不蹲卫家小子呢吗?兄弟们都饿着呢,你们没吃完的都给我,我出银钱。” 叶书予不会将个人恩怨挂在所有人身上。 尤其是这些捕快还都是自家老爹的同僚,当初叶蒲去世时,大家都没少帮忙。 “在门口等着。”叶书予直接关上房门。 江影看着紧闭的房门,翻了一个白眼。 嘟囔:“你也就是蒲哥亲儿子,叶家娘子的心头肉了,不然爷们饿死都不吃你一口吃的。” 半晌、 叶书予打开门,将两个提梁盒递过去。 “银钱就不用了,替我给他们问声好。” 说完,不等江影回应,叶书予直接关上了院门。 江影张了张嘴,“怎么搞的跟真要饭一样?” 他气不过,从衣裳里摸出二两银子,直接往里一丢,大喊: “大侄儿!还是给钱的好,谢谢了啊!” 说完,他喜滋滋的提着提梁盒快速离开。 殊不知、 那两角银子,直接摔在了叶书予的脑袋上,他看着滚落的银子,脸都气青了。 宿枝掀开厚实的门帘,“书予,不是说衙门的人吗?我怎么听到江影的声音了?” “是他。” 叶书予沉默一瞬,从地上捡起二两银子,一字一句道:“宿枝、他给银钱的方式还真是不一样,直接扔我脑袋上。” 宿枝的眉头蹙起,朝院门看了一眼。 “你先进屋,我再去煮一锅饺子。” 【就说那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了!亏得今天中午还给他做臊子面!】 叶书予只是盯着银子。 【竟然拿钱羞辱我儿子!好好给不会,丢人脑袋上?!真过分啊!】 叶书予点头,宿枝能听懂他说的意思就好。 他满意了,回书房看着每样都只剩三分之一的菜,以及只有一叠饺子,更满意了。 明日、不用吃剩饭了。 饺子包的多,又煮了一盘,熟了后她心里还骂骂咧咧的。 “书予,你要喝点酒吗?”宿枝问。 叶书予摇头,“我不爱喝酒。” 只有出门才会顺势喝点。 他想了想,将银子推到宿枝跟前,“收着吧。” “嗯,江影这小子还怪大方的。”宿枝扫了一眼,“不过再大方,以后也得慢慢疏远才行。” 【老侮辱我儿子算怎么一回事?!这回还扔脑袋上!】 第78 章 你娘在外面急疯了 叶书予见她这般生气,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儿。 有时候她的心声,也挺好的。 他‘嗯’了一声,“吃饭吧,他不是什么良人。” “是啊!以后他媳妇估计得遭老罪了。” 宿枝附和了一声,“不过,就他那样子,也不知道省点银子,吊儿郎当的,估摸着也找不到媳妇。” 叶书予沉默一瞬,扫了眼桌角上的银钱。 很好,又欠江影二两银。 两人吃着饭,大多时间都是宿枝在说话,叶书予平日的话一向少的可怜。 也只有遇见事,或者听闻她心声误会他时,他才会辩解两句。 直到两碟饺子下肚,宿枝懵了。 “坏了!包着铜钱的那颗饺子,不会是拨给他们了吧?” 叶书予:“......” 便宜江影了,早知道拨另一盘了。 于此同时、 江影从嘴里吐出铜钱,嘴角压不住的笑。 他抬头望了眼烟花,将铜钱好生收好。 甚至在想,这枚铜钱,是不是宿枝脖子上的那枚。 ...... 这个年,对于别人来说没什么的。 但是对于宿枝来说,就很危险了,出门拜年,就拜了那几家相熟的。 还得跟叶书予一同去。 京城的灯会乱七八糟的也没敢去,就蹲在家里等着消息。 生怕一群私兵被发现了,趁其不备攻了进来。 虽说有些杞人忧天,但注意点安全总是好的。 正月初五这日、 宿枝将出门的叶书予送走,在院子里扫着雪,便听王申急匆匆的敲门喊: “叶家娘子,衙门今天就复工!” 宿枝一愣,将扫帚放在一边,上前开门。 问:“是卫家小子抓到了?” “对。”王申气喘吁吁的点头,“昨儿个晚上抓到的,影儿和宋大人让我过来请你,我们得尽快给他审了。” 过年也就七天假期,大年三十儿一直到初六。 说好的初七上工,结果因为这事,提早了两日。 “哎,好。” 宿枝应和着,拿上钥匙就跟王申走。 毕竟这是大事。 她清楚,审出人来自然要画像的。 “申哥,怎么抓到人的?”宿枝快步跟着走时问了一嘴。 “影儿说他肯定会来。” 王申解释,“我们从三十儿一直蹲到昨晚,卫寡妇还去衙门报了几次官说人丢了,都让李哥给含糊过去了。” “昨晚卫猪娃回来,拉着卫寡妇就要跑,我们几个给摁住了。” 宿枝沉默了,单说卫猪娃对卫家嫂子,心是好的。 要是旁人,不是亲娘,早就自个儿跑了。 “卫家嫂子没白养他。”宿枝叹了口气。 这么小的声音,王申还是听到了。 他说:“没白养?我年纪跟卫猪娃差不多大,从小就听人说卫寡妇卖豆腐养活卫猪娃,三天两头家门口就有吵架的。” “好不容易给他养这么大,日子好过了些,他敢干这杀头的事儿,卫寡妇这些年都白辛苦了。” 宿枝没吭声,一路到了衙门。 衙门正门口,卫寡妇不断击鼓。 “大人!冤枉啊!我家猪娃老实巴交的孩子,你们怎么说抓就抓啊!” 李清走出来,低喝:“卫氏,莫胡闹了!你再这样下去,你也去衙门呆着!” 卫寡妇直接跪了下来,涕泗横流。 “李捕头,求你了,让我见我儿子一面,我不信他会做坏事。” 李捕头为难的看着卫寡妇,街东头离浣纱巷不远,尤其卫寡妇早年比现在还要貌美,名声响的很。 大家都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 “你跟我进来呆着,莫要妨碍了办案,再击鼓你也得进去。” 李清好声好气的说了一句,伴随着卫寡妇不断点头,才将人迎进去。 宿枝和王申见状,只是对视了一眼。 默默从侧门进入衙门内。 一路到衙门后堂。 “宋大人,叶家娘子到了。”王申说。 此时的后堂内,卫猪娃被捆绑着跪在地上,宋舟坐在椅子上,抬眸看了眼宿枝。 “叶家娘子,笔墨纸都备好了。” 宿枝点了点头,小心瞥了眼卫猪娃,走到桌子前等着。 只见江影蹲在卫猪娃的跟前,悠悠开口:“你要篡位啊?” 宿枝:“......” “想了一晚上了,没打你、没骂你,现在一五一十的说了,少受点苦。”江影劝说着问:“孟家娘子和石大雷是不是你杀的?” 卫猪娃依旧低着头,没吭声。 宿枝不由的想起第一次见他时,是在他家,他蹲在厨房门口处理着猎物。 无论卫寡妇说什么,他都不插话,偶尔说到他小时候的趣事,他还会冲卫寡妇笑。 “卫家小子,你娘在外面急疯了。”宿枝不由开口。 卫猪娃瞬间抬起了头,死死盯着她。 她被吓了一跳,这眼神,怪吓人的。 “我会死吗?”卫猪娃朝宿枝问。 江影挑了挑眉,这还是卫猪娃被带到衙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宋舟朝江影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先别说话。 “你觉得呢?”宿枝没去问宋舟和江影,直接反问。 “我会死。” 卫猪娃垂了垂眼眸,冷硬的脸上没有一丝惧怕,只是说:“人是我杀的,我认。但那是他们活该,我怎么不杀别人?” 江影:“???” “杀人你还有理了?”江影开眼了。 卫猪娃只是冷冷扫了眼江影,悠悠开口道:“我娘不容易,她以前说是自己长的俏,所以被他们欺负,以后老了就好了。” “我信了,但长大后才发现,她长的俏有什么错?其他的寡妇长得不俏,不也被欺负吗?” “孟家那个贱人,是活该,管不好自己男人拿她撒什么气?至于石大雷,别的男人揍一顿骂一顿就跑,他还上赶子来,来就算了,还说要带她离开京城,我为什么不杀他?” 一番话,卫猪娃说的很是平静。 就像是自己不是在说杀人的事儿,而是在捕猎的事情。 宿枝唇瓣动了动,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孟家娘子不是你第一次有预谋的杀人吧?”江影的吊儿郎当收了起来。 卫猪娃沉默一瞬,“是第一次,不过看人杀过,感觉很简单,事实也是这样,很简单。” “见人杀过?” 江影琢磨了一下,“见谁杀谁?” 第79 章 清廉之人多贫苦,本王明白 卫猪娃没理会,“我该说的都说了,要砍头就砍吧,叶家娘子,告诉我娘一声,死之前我想吃一口她做的东坡豆腐,你能告诉她一声吗?” 他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但是从不后悔。 直勾勾的目光让宿枝有些不忍,不由看向宋舟。 敲板的是宋舟,不是她。 “山上的事儿还没招,卫猪娃,你跟谁通信,山上都有什么,那群人是什么目的?” 宋舟温和,想了想接着道:“你若都招了,你想吃什么都成,你要知道你是朝廷要犯,如今还没有将你押往开封府尹。” 去了开封府尹,哪里还有你讨价还价的机会? 卫猪娃沉默着,唇瓣微微颤动。 就在宿枝和江影两人都觉得他要招时,卫猪娃说: “那就不吃了。” 江影立马站了起来,翻了一个白眼,气不打一处来。 “申子,押下去,好好揍一顿,揍到他愿意说!” 宋舟没吭声,他也是这个意思,整整一晚上,卫猪娃一个字都没说。 宿枝来了后,可算是说了,但也只是招了前面两起案件。 现在的重点,是山上的山匪。 “让他再想想吧,打坏了去开封府尹也不好交代。”宿枝小声开口。 她想着,若是能让卫家嫂子劝劝,没准儿卫猪娃就说了。 宋舟摆了摆手,“先押下去吧,江捕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江影深呼一口气,点了点头。 宋舟离开后堂,王申将人押走。 偌大的后堂就剩下江影和宿枝,宿枝用砚台将纸张压着。 “江捕快,我回班房了,卫家嫂子在衙门,你让她劝劝,说不准就说了。” 宿枝说完,就要走。 “叶家娘子。”江影喊住她,舔着下唇朝地面看了看,笑道: “大年三十儿那晚,谢谢啊,饭菜挺好吃的。” 哟! 他还会说谢谢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宿枝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开口:“不用谢,出钱的是大爷,这都是应该的。” 把银钱直接扔我儿子脑袋上,这就是你的感谢? 糊弄洋鬼子呢! 江影:“???” 他懵了,等反应过来宿枝已经走了。 “什么出钱的是大爷......叶家娘子不会是嫌我太客气了,不用给钱吧?” 江影吞了吞口水,又觉得宿枝不是那样的人。 宿枝没直接回班房,反而去大堂找了宋舟,现在没什么好避嫌的了,如今的宋大人估计躲她还来不及呢! “宋大人。”她在大堂门口笑了笑。 “叶家娘子?” 宋舟坐在椅子上,抬了抬眉瞧了眼她,“何事?有话进来说吧,没入春,外面风大。” 说话还是跟以往一样温吞,但多了距离感。 这是她喜闻乐见的,‘哎’了一声走近后才开口询问: “宋大人,我就是过来问问,卫猪娃要是砍头了,那连累卫家嫂子吗?” 这一点还是得问清楚的,做错事的是卫猪娃,若是卫寡妇一并遭了罪...... 那多冤啊! “看他什么案情了,要是跟那帮山匪沆瀣一气,卫氏流放或是纳入贱籍都是有可能的。” 宋舟将手中的毛笔放下,“叶家娘子可是与卫氏相熟?现如今最大的麻烦是卫猪娃什么都不说,就算是想为他的家眷求情都没办法。” 宿枝瞪大了眼睛,“可是卫家嫂子与卫猪娃不是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也要罚这么重吗? 宋舟挑了挑眉,沉思着什么,“也是如此的。” 宿枝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 要是她摊上卫猪娃那样的儿子。 真是冤死了。 “为人后娘挺难的。”宿枝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 都是寡妇,还都是继母,她自然是可以和卫寡妇共情的。 一想到叶书予以后当官,若是个好官,那也就罢了。 若是个贪官,他贪的银子,东窗事发的话,她也得跟着流放。 她心里不由祈祷: 好大儿,你可千万别当奸佞啊! 殊不知、 此时的叶书予已经露出了贪婪的爪牙。 ...... 王府。 “承文,三皇兄真是好大的狗胆!” 七皇子猛拍了一下桌子,“竟然连开封府尹都不曾救援,这不就是为那帮匪徒争取逃亡时间吗?!” 叶书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茶盏轻抿一口。 七皇子怎得还是如此? 都教了很多遍,喜怒不形于色。 动不动就拍桌子动怒,到底跟谁学的? “殿下,究竟是不是三殿下,还得另说,私盐案还没有彻底了结,眼下又出这档子事。” “承文,肯定是三皇兄!” 七皇子认真的点头,“只有他,如同一只笑面虎,心眼子颇多!” 叶书予:“......” 你这么一说,反倒不觉得是三皇子了。 “再说吧,在下此次过来,就是让殿下提前有个口风,莫在朝堂之上损了仪态。” 这是叶书予的真实意思。 他都怕,这事到了朝堂之上,七皇子如同这般,大喊:三皇兄,你好大的狗胆! 七皇子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承文,有你在,这段日子父皇夸本王夸的次数都勤了。” 叶书予:“......嗯。” “一会儿,你带点金桔儿的蜜饯回去吧,本王让底下的人买了很多,都给你备着呢。” 七皇子想了想,开口就是赏赐。 只不过,这赏赐在叶书予眼里过于的寒酸。 “谢殿下。” 叶书予站起身拱了拱手,“殿下仁德,在下于同窗之口中得知此事,便明禀,在下又无多余墨宝和书籍赠于同窗,实乃愧疚不已。” 七皇子愣了愣。 第一反应,叶书予很清廉,他的同窗不咋清廉。 这么一点消息,还要问同窗要好处? 不过,他好歹是个皇子,明白一个道理,世人多浮躁,要是不打点,以后谁还跟你玩? 父皇没事也得赏赐一下大太监,亦或者大臣。 忠心的会说微臣惶恐,何敢言功?一般的会说谢陛下赏赐。 “承文,这不是你的错,不用愧疚。” 七皇子摇了摇头,让下人端来一小盘银子,约莫有个百两,“承文,拿着吧,清廉之人多贫苦,本王明白。” 第80 章 免得以后肠子悔青了 叶书予沉默一瞬。 仅仅拿了二十两纹银。 “这些就够了,其余的还望殿下收回去。”叶书予拱了拱手。 直到他人都走了,七皇子都还看着剩余的八十两。 “承文不愧是舅舅看中的人,竟如此清廉!” 买一些墨宝送同窗,剩下还有钱吗? 没了! ...... 宿枝可不知道自家好大儿身上揣了比家底儿还厚实的银两。 情绪低落的她正想离开。 宋舟竟然附和开口:“为人后母自然难,有自己的孩子固然更好些。” 那还是算了,古代生个崽那是要命的活计。 她不敢。 除非爱到了骨子里,不然还是养别人儿子吧...... “大人说的是,我先退下了。”宿枝颔首,温顺回应。 宋舟沉吟着轻笑了一声: “对了,叶家娘子应当知道过不了多久我就升迁去开封府尹吧?” “嗯。”宿枝点了点头,“恭喜大人升迁。” 宋舟定定的看着她,“若是有事,来开封府尹找我即可。” 宿枝应声,随着宋舟摆手,她这才出了大堂。 一路回班房时、 恰好碰见了卫寡妇。 “叶家娘子!你也上值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儿子怎么样了?” 卫寡妇半张着嘴,一副心痛难忍的模样。 “卫家嫂子,江捕快可有找你?”宿枝没有第一时间应下,直接询问。 等卫寡妇摇头后,她才叹了口气。 “我去帮你看看,不过你儿子没挨打,你先别急。” 卫寡妇闻言瞬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叶家娘子,不是我说,街坊四邻谁不知道我家猪娃那是最老实巴交的,他怎么可能犯事呢?肯定是抓错了!” 宿枝:“......” 老实巴交的人一怒之下,怒斩两人。 说出去谁敢信啊? 不过她没说什么,更不敢直接告诉卫寡妇你儿子杀了两个人,还跟山匪沆瀣一气。 回到班房、 她撑着脑袋,写字写字写不下去,满脑子都是卫猪娃被斩首后,卫寡妇孤苦无依被流放的画面。 古代的流放,绝大多数人在路上就死了。 一直到放衙,她都听说江影撬不开卫猪娃的嘴。 她询问了一声,见不需要她留下,便回了家。 还没进门呢,就见叶书予守在门口。 “你去哪了?不是说好不乱跑的吗?”叶书予蹙紧了眉。 “我去衙门了。” 宿枝叹了口气,“卫猪娃抓到了,但是什么都没说。” 说着,她朝厨房走去,准备做口吃的。 “饭做好了,在书房。”叶书予喊住她,“你接着说。” 宿枝见状,去了书房一边说一边吃。 半晌、 她问:“书予,你说卫家嫂子被流放后,还有活头吗?” “大曦律法,凡谋逆者斩首,其家眷男子流放,年轻女子入贱籍。” 叶书予说着,指尖敲了敲桌面,“卫氏没事,且不说她是继母,卫家早就没了人,寡母若膝下再无子,朝廷可网开一面。” 说白了,连坐是为了杜绝春风吹又生。 卫猪娃一死,卫家还有谁能帮他报仇雪恨? 男丁没有,就一个三十好几的寡母。 能掀起什么风浪? “那宋大人说的那般严重,要是真照他那般说,卫家嫂子最后肠子都该悔青了,守寡养活了卫猪娃,结果最后的结局......”宿枝张了张嘴。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以后好大儿要是做错了事,也会连累我呢!该死的!】 叶书予:“......” 合着她是感同身受了是吧? 叶书予只觉得眼前黑漆漆的,他实在没想到啊! 他一直觉得,宿枝以后耐不住守寡的寂寞,会连累他...... 没想到...... “他或许是想利用卫家小子的无知,让他说出真相。”叶书予冷声开口。 宿枝没注意这声音中的冰冷,“那一吓唬,卫猪娃更不说了。” “不会,子安会告诉他如实招来,从轻发落,若是他真为卫氏着想,自然会说的。” 叶书予声音依旧冷冷的。 宿枝‘哦’了一声,埋头扒饭。 “宿枝,你说我要是如同卫猪娃一般,闯了祸,你可会后悔守寡?” 叶书予憋不住了,再憋下去,他怀疑自己会出内伤。 宿枝抬眸看了他一眼。 【怪了!好大儿脸色怎得这么臭?】 “我后悔什么?我儿子是要当官的,怎得会闯祸?”宿枝笑盈盈的开口。 “是吗?” 叶书予悠悠开口:“那万一我仕途不顺,遭人陷害,你后悔吗?” 她不是说了,怕他东窗事发,连累她吗? “书予,你怎得会这般想?” 宿枝露出自己八字眉,委屈巴巴道:“你是我儿子,我不怕你连累我,我就问问卫家嫂子的后果,你联想到哪了?!” 叶书予:“......” 是他联想的吗? “我也就问问。”他的气势瞬间没了,语气也平和了些。 至少没有刚刚那么冷了。 宿枝张嘴就是母慈子孝,“那当然不会了,你若真有那一日,我也认了,为人母,孩子最重要了。” 【好大儿洞察力超绝,以后不能再说守寡养大孩子了,白养了这种话。】 【不然好大儿会对号入座的。】 叶书予:“......” 他内心不由冷笑出声。 这哪是对号入座?宿枝的心声直接贴他耳朵上了。 “宿枝,等我入朝为官,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就不连累她了。 免得以后肠子悔青了。 “啊?”宿枝懵了一下,“我不是说了我就问问卫家嫂子吗?你怎得又提着亲事?” 叶书予没吭声,埋头吃饭。 宿枝吃不下去了。 【逆子!你娘跟你说话呢!】 叶书予:“......” 【瞅瞅!瞅瞅!卫猪娃好歹是为了卫家嫂子杀的人,叶郎!你瞧瞧我养的逆子,一句话说不对,就这样了!】 叶书予:“......” 【还吃!还吃!还不哄你娘!】 宿枝心声不断骂骂咧咧下,叶书予终于抬起了头。 解释道:“宿枝,我只是想着你虽为寡母,但......也是年轻女子,我怕连累你。” 宿枝皱着八字眉,假意抽噎了一下。 “真的?” “真的。”叶书予微闭着眼颔首,“绝没有赶你的意思。” 宿枝乐了,“书予,放心,娘不怕,娘就守着你。” 叶书予:“......” 呵! 第81 章 审问 他闭上眼缓了一会。 才再次跟宿枝母慈子孝的演起了表面关系。 吃完饭时,叶书予擦干净嘴,“宿枝,卫家小子被抓了,将碗筷收拾了,我拿去外面洗。” “烧点温水洗吧。”宿枝开口。 冬日的碗不马上洗了,后面再洗总是麻烦了些。 叶书予坚持,“我出去洗,很快的。” “成吧,那你快些,夜都要黑了。” 宿枝将叶书予送出家门。 自己则是烧温水,擦擦洗洗,在主屋坐着等他回来。 叶书予在河道将碗筷洗了,将篮子放在家附近,往衙门走去。 朝看门的大爷说了一声,便在门口等着。 等了好半晌,他要见的人才出现。 “哟!小子,你娘让你找我?”江影吊儿郎当的走出来,嘴角嵌着一丝笑。 他就说嘛,叶家娘子怎得会那样说? 许是回去一思索,心里过意不去,让他儿子来问候了。 叶书予:“......” 娘娘娘的!这个娘给你你要不要?! “不是。”他冷漠回应着,从钱袋子里拿出十二两碎银递上去。 “江捕快,十两,外加年夜饭的二两,你点点。” 他之前就想还给江影,宿枝不知道那是假的,也确实缺她一个汤婆子。 但如今有了宿枝不知道的银钱,自然是要还的。 免得江影觉得一个汤婆子就能攀上她。 江影一愣,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垂眼看着他手心里的银钱。 没吭声。 “那是我欠你爹的。” 江影没好气的开口,想了想调侃道:“你小娘知道你偷偷藏私房钱吗?死小子!” 宿枝若是知道真相,绝不会让叶书予来还的。 照她的话来说,那就是读书人是有骨气的,她就差把叶书予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了。 哪会让他来做这事? “给你。”叶书予没回应他说的话,只是催促他收下。 江影眼珠子一转,嗤笑一声,“臭小子,爷们不收的,你要还,就让你小娘来还,都是给她的,你以为我跟你很熟啊?”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回衙门。 叶书予蹙紧了眉。 冰冷的目光恨不得将江影的脊背戳个窟窿,他跟宿枝熟吗? 不三不四的。 见他不收,叶书予也不执着了,转身回了家,那就当他欠他爹的好了。 他又不是真的正人君子。 二十两,买的东西更好些。 ...... 翌日、 宿枝一来衙门,就被请去了后堂。 还未进门,就听见卫家嫂子的哭嚎声,“你怎得做出这样畜生的事啊!你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娘,儿子错了,但儿子不后悔。”卫猪娃低声喝道。 宿枝进门后,也不说话,就朝桌子走去。 只见卫猪娃跪在地上,双手被捆绑在后腰,侧脸有些红,好似被打了。 “叶家娘子,你可算来了。”王申站在桌子旁小声开口。 “什么时候审出来的?” 宿枝半捂着嘴,小声询问道。 “后半夜。”王申回应着,有些夸张的低声开口:“你是不知道,卫猪娃的这个嘴那是相当的硬。 影儿自掏腰包给他吃酒吃饭,他不说,揍他他还不说,直到宋大人天亮来,他才说愿意说,但要见他娘。” 宿枝在心里叹息一声。 果然,人以类聚啊! 好大儿一下子就猜到了宋舟心里想怎么办。 宋舟看宿枝也来了,让人去将累了一夜的江影唤醒,撂下茶杯。 “卫猪娃,你可安心,从实招来才可保你继母。” 江影打着哈欠,“卫氏,一边歇会,别碍着办案。” “大人,大人,我替我儿死,你们放了他吧!他才多大,卫家连个香火都没留下啊!” 卫寡妇的哭声响彻整个大堂。 没人告诉她,若是卫猪娃有香火,也是一块死的命。 宿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卫猪娃此刻悔了没有。 宋舟蹙了蹙眉,让人将卫寡妇带下去。 卫猪娃的视线一直在卫寡妇身上,直到她消失在后堂。 才慌张问:“大人昨早说,一定保我娘平安,可是真的?” “嗯,不光朝廷这边,你怕那些山匪来寻仇,本官也保证在结案前,保你继母的性命。” 宋舟轻轻点头,一个人有弱点,那自然好攻破。 随着江影和宋舟审问一些细节时,王申在一旁小声八卦起来。 “叶家娘子,你知道卫猪娃为啥说不?” 宿枝问,“为啥?” “怕山匪来寻仇,卫猪娃也不是自己想走这条路的,昨夜的描述,是卫猪娃见了杀人案,凶手本想连他一块杀了,结果他跑的快,回家时,门口还有两登徒子敲卫寡妇的门。” 王申摇了摇头,“啧,俗话说的好,汉子的血是热的,哪能一直忍啊?” “杀人的那人知晓他是个猎户,便给他许了大笔的银子,待事后,家里自然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卫猪娃也是个可怜的。” 宿枝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卫猪娃当时不答应那凶手,估计也是一桩悬案啊! 接下来的审问,宿枝也听明白了。 合着山匪占据了他狩猎的山头,他便不断的给大人物传信儿。 不是山上缺了粮,就是山上缺了袄的。 每次他都能多拿很多银钱。 宿枝按照卫猪娃的描述,将几个跟他接头的人画了下来。 其中有一张画像,江影看到后紧眯起了眼眸。 “你是说这个男子,是经常往山上运送货物的人?” 卫猪娃朝画像看了一眼,点头,“嗯,是他。” 江影挑了挑眉,没吭声。 想了想,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当时见到的凶手在这些画像里吗?还有,被杀的人,你还有印象吗?” 卫猪娃沉默了一瞬。 意味深长的瞧了眼宿枝,缓缓开口: “那日我从山上回来的晚了些,再去草市卖猎物,卖不出去,就去各个大户人家后门,问问人家收不收。 卖倒是都卖了,我想着去给我娘买点什么,那时夜都黑了,周记关门晚,我就去了周记。 路上还遇到了叶捕快,他说他给新媳妇买糕点,让我过两日带着我娘去吃酒。”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 宿枝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差点停滞,什么玩意?! 第82 章 数目大的吓人! “你是说被杀的是我家叶郎?”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叶蒲死时有疑点,但是她期望真的是场意外。 意外是,人的命该绝了。 被杀是,他不该死的。 “叶家娘子,你先下去歇会,画了这么多该累了。”宋舟适时开口。 “不了,还得画凶手的画像。”宿枝轻声回应着。 江影抿着唇,眉头紧蹙,“继续说。” “还没走到周记,我正好看见打更人,跟我关系不错,我让叶捕快帮我捎一份糕点。” 卫猪娃眼睛没再去看宿枝,也没看任何人,就看着地面,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他接着道:“等我跟打更人聊完他走后,我见叶捕快还没回来,便去寻他。” “周记的人说他朝东走了,走到河道时,他大半个身子被摁在河里。” “他应该是晕了,我喊了一声,结果那两人朝我跑了过来,似乎是会手脚功夫,很快,我转头就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住了,我下意识的往家跑。” 说到这,他没在往下说。 只是抬眼道:“等我应了那两人,再去寻叶捕快时,他已经被人发现,淹死了。” 他没说的是,他后来杀的那两人,也是如法炮制。 只不过,叶蒲没有意识这一点,他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所以他用石头将人砸晕死过去。 再扔进河里。 宿枝垂下眼睛,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手上有锅底灰。 不干净。 “那两人,长什么样子?”她吸了吸鼻子,抬头询问。 江影沉默着,看到宿枝发红的眼睛,心就像被堵了一块。 她听着描述,将画像画了出来。 其中一人是个女子,而另一人是刚刚卫猪娃说往山上运货的人。 看着眉头上方有痣,且鼻骨高的画像,朝江影招手。 “你看,是不是那个射伤你的人?”宿枝问。 “嗯,很像。”江影回应,然后将另一幅画像放在她跟前。 他没说话,但是宿枝清楚,这两人便是从周记小厮嘴里审出来的人。 该说的都说了,卫猪娃被押了下去。 宋舟也去写详文,准备在开封府尹接管卫猪娃之前,将事情原封不动的上报。 宿枝埋着头,将两张画像再复刻了一份。 “影儿,叶家娘子......”不远处,王申捅咕了一下江影。 “让卫氏去做东坡豆腐。” 江影定定看着宿枝,“去了开封府尹的大牢,可就吃不到了。” 王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见江影再次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他无奈只好往外走去。 宿枝埋头画着画,忽然感觉面前的纸张暗了暗。 “叶家娘子,要是知道是这娘们,我当时豁出命我都得追上她。” 江影小声小气的开口,生怕让宿枝一下子崩溃了。 “不怪你,让开点,挡着光了。”宿枝轻声说。 能怪谁啊? 若是怪江影没追上凶手,倒不如怪她那日没拦着叶蒲说她不想吃糕点。 江影:“......” 他让到桌子一侧,虽然是早上才眯了一会儿,但他就这么等着。 直到宿枝又画了两幅。 递给他一份,“其余的画像带不走,这份给你,江影,要是再遇到了,能不能......” 再麻烦你一下? 宿枝咬着下唇,昨儿个还说要跟江影慢慢疏远。 她想了想接着道:“要真给叶郎报了仇,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不用掏钱。” 江影一愣。 他舔了舔唇,喉结滚着,“叶家娘子,哪用这么客气?不吃我也会帮蒲哥报仇的,我跟他的关系,还用你张口啊?” 这话倒是真的。 即使他没对宿枝动心思,也会为叶蒲报了这个仇。 宿枝点了点头,小声道:“谢谢。” 等江影接过画像,就见宿枝拿着另一份走出了后堂。 他就这么伸着脖子看着。 半晌,人都没影儿了,他才看了眼画像,咂舌道: “爷们散尽家财都得给你俩捉了砍头!提着你俩的脑袋去给蒲哥上坟,这不纯纯心意嘛。” “给他报了仇,追叶家娘子也心里舒坦点......” 至少不会是那种对不起兄弟的感觉。 忽的! 他猛地一拍脑门。 嘟囔:“糟了!忘给叶家娘子告状了,她那死小子偷藏私房钱!” 毕竟红烧肉那次,叶书予可是摆了他一道。 他不得还回去? “算了,等两天,叶家娘子心情好些了再告状吧。” 他想了想,直接去班房补觉。 ...... 这件事宿枝没有告诉叶书予。 人都没抓到,告诉他也无济于事,儿子再厉害,可也只是一个弱书生。 今个儿吃饭时,她都沉默的紧。 但是叶书予听到她的心声,眸子暗了又暗。 周记嘴里的两人,就是杀父仇人啊! 黑三爷和一不知名,有可能是真黑三爷的女子。 山上的案子,跟私盐案紧密相连。 私盐案的银钱,原是去了山上。 没几日、 卫猪娃被送往了开封府尹,而听别人说朝廷派兵已经去了山上。 这日放衙之前,宋舟将衙门里的人都唤来开了一个例会。 “各位同僚,承蒙这半载的照顾,明日就有新的巡检上任,话不多说,各位保重,如有困难,来开封府尹寻在下便是。” 话说的漂亮,更是将自己和下属摆在了同一位置。 一众人说着场面话。 还说要去吃酒,宋舟一一应和着。 江影坐在椅子上,将桔子剥开一牙儿,扔到半空中随后一口接着。 时不时的,朝宿枝笑着眨了眨眼。 宿枝:“......” 他不会觉得自己很帅吧? 上辈子,她爸妈养的狗,她就是这么喂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发现,江影比起之前幼稚的要死。 以前还能说小痞子的帅是男人的帅。 现在...... 她拿手撑了撑脑门儿,装作没看见江影这么丢人的样子。 “哎!影儿,宋大人请酒,去不?”王申突然开口。 江影见宿枝故意没看他,瞥了一眼王申,又回到了之前漫不经心的样子。 “不去。” 王申喜滋滋道:“这你都不去?宋大人的酒能是什么赖酒吗?” 江影没理他,直到放衙。 一群人朝宋舟指的酒楼而去,宿枝不会喝酒,而且也就她一个女子。 所以没去凑热闹。 她往家走时,江影追上来戏谑道: “叶家娘子,你还不知道吧?你家臭小子可是偷藏私房钱,而且数目大的吓人!” 第83章 这哪能让外人听了去? 什么?私房钱? 数目大的吓人? 宿枝一愣,看向江影的目光都正经了很多,“你不要胡说,我儿子哪里会有私房钱?” 每月到了发俸银的日子,还不等她开口,他就交上来了。 “这男人嘛,存私房钱正常的很。” 江影嘴都快笑歪了,“也不是我胡说,前两日我还看臭小子买这个买那个的,都是银子!一个铜板都没有!” 宿枝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的私房钱吗? 毕竟一两银就是一千文了! 她没吭声,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快了。 “你也别怨他。” 江影眼含笑意的叹了口气,“继子嘛!还是比你都年长两岁的继子,有异心正常,我就是实在不忍心看你被蒙蔽。” “叶家娘子,其实,男人跟男人还是不一样的,就比方说我,我就不藏私房钱。” 说着,他那提溜转的眼睛瞟着宿枝。 怕她反应大,又怕她反应不够大。 “你不是一个人么?”宿枝瞥了眼他,“又没老娘,又没媳妇,没个人上交,都是你的,还需要藏吗?” 江影:“......” 他一愣,“我说以后。” 以后的事谁能说的准? 宿枝内心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不显,只是回家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江影从一开始散漫的陪她走,到后面也不得不加快脚步。 他就清楚,这次的状,告对了! 快要到家时,宿枝停下脚步看着他。 “怎么了?”江影问。 “我要回家了。” 宿枝一字一句的回应,你也要一起吗? “哦,我知道你要回家,这不是......蹭口饭吃吗?”江影摸了摸鼻骨。 他想看宿枝怎么对死小子阴阳怪气。 “今儿个蹭不了,家里没什么菜。”宿枝拒绝。 开什么玩笑? 这藏私房钱,不得问问儿子是不是缺什么? 不得问问儿子是不是嫌自个儿管的太紧,不好意思张口要钱? 不得问问...... 这哪能让外人听了去? “那我去买,叶家娘子回家休息会,我想吃啥我就买啥菜!” 江影装作听不懂她的话一样,直接朝草市跑去。 追求人嘛!都这样。 地位再高的人,追求人也跟平头老百姓一样,哪有不追就上赶子当他媳妇的女子? 只能说,身份高点的人送的物件贵重些,看着斯文些。 其本质并无不同。 宿枝:“......” “哎!不用——” 还不等她说完,江影回头扬了扬下巴,吊儿郎当的笑道: “快进去,我一会就回来!给我留个门!” 宿枝长呼一口气,见人跑的比兔子还快,嘴角一抽,拿出钥匙开门。 叶书予还没回家呢。 她进厨房做了两素菜,用仅剩的一点猪肉做了个辣椒炒肉,热馒头时本想跟平时一样热三个。 但一想到叶郎的事还得江影操心,又加了两个。 最后,还煮了个蛋花汤。 她一趟趟往书房端饭菜,恰好碰上了回来的叶书予。 只见他背着一个包裹,包裹里不像放着衣物。 反而有棱有角的。 宿枝心顿时凉了,这一看就是买东西了。 【完了!儿子真藏私房钱了,肯定是觉得老母亲做的不对,上次没买那张狐皮,他不乐意了!】 【呜呜呜!叶郎,你瞧瞧你儿子,人都说事不过三。】 【这才一次,他就不信任老母亲了!】 叶书予:“......” “今儿个怎么做这么多?” 叶书予背着包裹进入书房,瞥了眼桌子上的三菜一汤,外加五个白面馍馍。 “哦,江影非说要蹭饭,我也不好拒绝。”宿枝从他背上拿下包裹,然后放在一旁的书箱子上。 没拆开,也没问。 叶书予前几日就听到宿枝的心声,说已经拜托江影多盯着点了。 他没说什么,毕竟以宿枝的人际关系网。 江影还真就是她唯一能碰到的武艺高强,又听她讲话的人了。 托人办事,请人吃饭,也正常了些。 宿枝不愿意欠人情,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嗯,要等他吗?”叶书予问。 他有钱这事,就江影和七皇子知道。 宿枝知道了,能是谁说的? “不用,你先吃。”宿枝将筷子递给他,坐在他对面。 唇瓣不断张张合合,硬是没崩出一个屁来。 【怎么问啊!这儿子为啥藏私房钱啊?难不成真对我有意见了?】 【唉......当后娘真难啊!要不以后月银少收他一两,别搞得自己亏待了他一般。】 听着她的心声,叶书予嘴角微微勾起。 “宿枝,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宿枝一个激灵,摆手,“没,没有,你吃你的,不用管我,我等等江影,这人真是的,要不是有求——” 说到这,她将话咽了回去。 杀父仇人呐! 不能让儿子心烦,他还得科举呢。 以后抓住了,再告诉他。 叶书予:“......” “嗯,宿枝,初五那天,府上的小公子赏赐了一些银两。” 叶书予没有接着逗她心声了,怕这会宿枝还会自省。 一会该是骂他了。 宿枝一愣,“啊?赏赐银两啊!那你自己收着就行,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 说着,她呲牙笑了笑。 叶书予抬眸看了她一眼,“二十两,确实已经花的不剩什么了。” 宿枝的眼珠子瞬间瞪大了,她低着头恨不得掐人中。 防止自己被气背过去。 【二十两!比家底还厚啊!这个冬天过完,家里所有的银钱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败家子、败家子。】 “这是剩的。”叶书予将三两银子放在桌子上,往前推了推。 宿枝眨巴了两下眼睛,重新推回去。 “你收着吧,你想买什么也方便些,要是缺了你跟娘说,娘给你。” 【别搞的老母亲不体谅人一样!】 叶书予沉默了一瞬。 简单解释:“怕你不让我买,这才没告诉你。” “害!读书人的事,娘哪会不让你买?”宿枝讪笑两声。 叶书予,“不是读书的东西,就在那,你拆开自己看看。” 宿枝没动。 给叶书予盛了碗蛋花汤递过去。 “娘就不看了,你买什么都行,下次提前告诉娘,你想要什么,喜欢的东西等赏赐了才能买,这哪行?” 第84 章 说好的想摆脱小娘呢? 【花了十七两!十七两啊!】 【什么破东西要这么多银子?!】 也不怪宿枝这般想,毕竟大曦再繁华,也是古代,读书人的东西贵,那是必须买的。 这是跨越阶层的通道。 但......其他东西花这么多就划不来了。 那张狐皮,宿枝一开始也是这般想的,毕竟吃喝穿弄的体面些,家里银钱就不宽裕了。 叶书予见状,站起身从书箱子上拿起包裹。 然后放在空闲的一边桌子上,解开。 一面上好的铜镜,以及一个螺钿梳妆盒。 盒子上面的纹路精巧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铜镜比起宿枝屋里头的铜镜,不知道亮堂了多少倍。 她张了张嘴,“书予、这、这......” “你屋里的铜镜,还是我娘那时候留下来的,看不清。” 叶书予解释了一句,“这个女子也是需要的。” 以后给你当嫁妆。 当然,后面这句话他没敢说。 “哎呀,这么贵的东西,娘又不怎么擦胭脂水粉,要这做什么?这个能退吗?” 宿枝说。 叶书予没吭声,将剩下的三两银子放进梳妆盒。 随后接着坐下吃饭。 宿枝话是这么说,嘴角都翘起来了。 她抿了抿唇,心里大声嚷嚷道: 【什么私房钱?这是儿子的爱啊!】 【叶郎,你在天有灵啊!下元节刚说你给好大儿托个梦,让他再孝顺点,结果你是真显灵啊!】 【臭小子,怕我不让你买?就是时机不对,要是你当官了,这一个都不够我用的!】 叶书予差点被一口饭呛死。 他买这些,不过是因为宿枝把好东西都留给他而已,跟他爹有什么关系? 这时、 江影提着大堆的东西进门了,在院子里喊: “叶家娘子!叶家娘子?” 宿枝站起身掀开帘子,见江影还提着两只鸡,小半扇猪肉,还有一包糕点。 她一愣,“你怎得买这些东西?你吃完饭拿回去吧,我不要。” “我拿回去干啥?” 江影勾了勾唇,“我又不会做饭,这不你做给我吃嘛!” 宿枝:“......” “我又不是你家老妈子,凭甚做给你吃?”她冷了脸。 虽说有求于江影,但这人差点挑拨她跟叶书予的母子情! 江影的笑瞬间僵住,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能吃多少啊? 他就是趁着蹭饭,送叶家娘子一些东西。 “江捕快,先进来吧。”叶书予适时出现掀开帘子,“东西放书房门口,一会江捕快走时带上。” 江影:“???” 他疑惑的将东西先放在门口,走进书房看到铜镜和梳妆盒,他反应过来了。 叶书予见状,轻声提醒:“宿枝,将铜镜收进你屋里。” “哎!行。”宿枝应声。 半晌、 宿枝与叶书予相对而坐,而江影坐在一侧。 眼睁睁看着宿枝与叶书予母子情深。 “你说你,人家公子好不容易赏赐点银钱,你怎得都给我买了东西?”宿枝嗔怪着。 “你舍不得给自己买。”叶书予面无表情的回应。 宿枝轻笑,“下次不许了,有了银钱交给娘,娘替你管着,瞎买!” 叶书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江影只觉得手里的馒头有些苦。 等吃完东西,宿枝更是将他买的猪肉和鸡都塞还给了他,只收了糕点。 糕点还是他好说歹说收下的。 他站在叶家大门外,天气还冷着,零星的雪花落下。 但是比起身体的冷,心更冷了。 “死小子......你怎么就能突然孝顺呢?说好的想摆脱小娘呢?” 江影垂眼看了眼买的东西,心累。 他不自觉的走到王申家。 突然想到王申去酒楼喝酒去了,还是宋舟请客。 他将东西递给王申他弟,“你哥回来,让他打两壶酒来找我。” “好,江哥,两壶酒不值当这些东西。”王时有些不敢接。 “收着吧。” 江影塞过去,随后转身就走。 等夜里、 王申红着脸蛋子,拿着两壶烧酒才来找他。 “影儿,让你去喝饯行酒,你不喝,反倒回家喝?”王申搓着手,烤火盆。 江影躺在床上,将脑袋吊在床边。 只是接过酒喝了一口,“我原以为只要我克服我自己,我就能追到她,没想到......” 那死小子才是绊脚石啊! 王申一愣,“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不告诉你。”江影瞥了他一眼,怕王申炸了。 王申笑了一声,“哟!不告诉你~是不是买了东西送人姑娘,人姑娘不仅没收还给你赶出来了?” 不然江影那一大堆东西送过来是干啥? 江影:“......你说对了!爷们头一次追娘们,就以失败告终。” 王申捧着烧酒,摇着头咂舌: “叶家娘子也不好追啊!我都喜欢那么久了,也没见她主动问上我一句,你也不让我献殷勤去。” 江影爬起来,没敢吭声。 “喝酒喝酒。” ...... 翌日一早。 宿枝起了大早,用新的铜镜和梳妆盒打扮了。 “就是梳妆盒有点空,以后等儿子做了官,就满了。” 她嘟囔了一句,收拾好做了早点,早早就去了衙门。 毕竟宋舟走了,新的巡检就上任了。 虽没有上一次害怕被辞退,但也要被人挑不出错处才行。 一到辰时。 便有衙役过来喊人。 宿枝也连忙站起身往大堂走。 新任巡检是个中年男子,瘦瘦的,留着八字胡,眼睛也不大。 要不穿那身官服,宿枝还以为是王申的亲戚。 “民女拜见大人。” 宿枝行礼后,正想退至一边。 就见巡检朝一旁的人问:“女子?” “大人,叶家娘子是衙门的画师,画技高超,上任宋大人赞口不绝。” 一旁的人小声回应着。 宿枝也不敢动。 只觉得有一道目光上下不断扫视着她。 “先坐罢。”巡检开口。 宿枝道谢后,特意找了末尾的位置坐下,宋舟认为画师重要,不代表别的巡检也这么认为。 不多时,人都差不多到齐了。 就剩下江影还没到。 众人也习惯了,那小子经常不按点来,李清解释了一句,巡检便没再多问。 忽的、新任巡检开口: “衙门的画师往常都是男子,女流之辈倒是从未见过,尤其是这等俏娘子,不知这位娘子是何人引荐来的?” 第85 章 而她,顺带了! 宿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刚想站起身回话,就见衙门的令史将在职名单递了上去。 轻声道:“大人,这是衙门的人员名单,叶家娘子是江影江捕快保举进来的。 二是咱们这儿,画师没那么重要,所以一直没有上册。” 巡检挑了挑眉,随后抬眸瞥了眼宿枝。 宿枝心一凉,令史说的这话她听明白了,意思是她一直在编外,随时可以给她辞退了...... 端放在裙衫上的手不断捏紧布料。 铁饭碗要没了吗? 衙门的活计多好啊!一个月给一贯钱,还包午食儿。 虽说没有捕快他们每月的俸粮,但是稳定,轻松,体面。 要是这份工作没了,回家怎么给好大儿交代? 以后就指着叶书予那三两银了。 “江捕快保举......” 巡检捻了捻自己的八字胡,一双小眼睛紧眯着,“这里的画师虽说不用画艺超绝,但一个萝卜一个坑,若衙门都是保举进来的人,那朝廷选拔有能之士又有何作用?” 令史连忙点头,“是是是。” “大——” 王申见状,刚想站出来为宿枝说两句话,被李清立马摁了回去。 小声告诫:“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烧到叶家娘子身上,你也要去凑个热闹?” 别给你也开了。 王申瞬间冷静了下来,家里人走的早,他还有一个弟要养。 将头埋下,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废物。 巡检不说开,也不说不开,就捻着胡子细细看着人员名单。 宿枝心里那叫一个煎熬的哟! 就在这时、 江影手里拿着一个烧饼,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 “属下江影见过赵大人。” 随意拱了拱手,朝李清一旁一站,接着吃。 巡检一愣,一双浑浊的眼睛将江影从头打量到了脚丫子,嘿嘿一笑道: “这位、就是江捕快啊?听闻江捕快从山上将宋大人救出,又擒拿了贼人卫某......” 江影戏谑的看了眼巡检,“不敢当。” “本官看人员名单上,江捕快也是上上任巡检保举进来的,本官记得没错的话,那位大人应当是滥用职权,被临时调出了京城。” 巡检赵大人说话,慢的能急死个人。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说江影捕快的职位是买来的,他不仅买了,还往衙门里面保举他人。 宿枝两眼一抹黑啊! 她都不晓得,原来江影跟她没什么差别。 原本还想着,江影是不是上面有人,帮她稳住她的铁饭碗。 现在好了,自己还是收拾收拾东西滚蛋吧! “啊对,那谁被贬到了偏远小县,当主簿去了。”江影恬不知耻抬头笑了笑。 当时还是他进来后,给那位巡检弄下去的。 不干事儿,一天天把衙门当他家整。 宿枝:“......” 巡检:“......” “嗯......”巡检点了点头,“江捕快,本官不想被贬,本官等着四月衙门招募,江捕快和那位俏娘子一同应招如何?” “现在才一月中旬。”江影瞥了眼他,悠悠开口。 巡检捻着胡须笑了笑,“那也快了,以江捕快的能力,必然能应招。” 宿枝张了张嘴,她明白了,不光她被开了。 江影也被开了。 “行!” 江影将最后一口烧饼吃了,点着头道:“叶家娘子,收拾东西,咱们走!” 宿枝:“???” 等两人一走,巡检扫视了眼其余人。 “可有人觉得本官做的不对?” 令史带头连忙否认,巡检点着头道:“那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新官上任三把火,无疑就是将上一任巡检的得力干将清除。 上调的,那就请走,下调的,那就赶走。 请走的,能去找上任巡检谋份差事,那就是给上任大人一个顺水人情,将人合理的推过去。 很遗憾,宿枝和江影这两个倒霉蛋就被请走了。 更遗憾的是,他们俩,都是不愿意去找宋舟的人。 跟江影去了班房,宿枝才反应过来这个道理。 “难怪宋大人临走前,说遇见什么事,就去开封府尹找他。” 宿枝叹了口气,“合着你表现太优异了,让人觉得你是宋大人的心腹。” 而她,作为江影保举进去的人,顺带了。 “爷们就是如此优异啊!” 江影不断点着头,“叶家娘子,你眼光真好!” 终于看到他的优秀了! 宿枝沉默了,将班房内的东西都收拾进一块粗布里,拾倒成一个小包裹。 看了眼定定站在她班房门口等她的江影。 “江影,我回去还有我儿子养我,你怎么办?去找宋大人吗?还是等三月的招募?” “不去。” 江影摇头,谁去找情敌谋差事啊! 都不够丢人的。 宿枝又问:“你没东西吗?” “没什么要带的,院子里的发财树挺好的,一会搬走。”江影笑嘻嘻的开口。 宿枝:“......” “走吧,别丢人了,发财树就别偷了。”宿枝翻了一个白眼。 江影见她出来,连忙过去将柜子上面的字帖拿下来。 递给她,“拿着。” 宿枝这才反应过来,这字帖在衙门放了两月都没人认领。 “这不是我的。” “我的!”江影无语,他没想到宿枝是真实在啊! 不是她的,她就真一点不用,除了蓝色书封上一层薄薄的灰以外,新的纸张都没翻动过。 宿枝一愣,“你的?”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实在看不下去你的字了,画画的挺好,字丑死了!” 江影将字帖塞进她怀里。 还不等宿枝反应,越过她往衙门外走。 “走啊!” 宿枝眨巴了一下眼睛,垂眼看了眼字帖,心里突突突的。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相顾无言。 就在快要分道扬镳时、 宿枝突然开口:“对了,你家那个亲戚,做洒扫的,是不是也要被辞退了?” 江影:“......” 已经被辞退了。 “嗯,叶家娘子,过两日我就要去码头搬货了,你来看我吗?” 江影逗弄她。 宿枝抿着唇,没吭声。 这就是古代啊!虽说她觉得江影吊儿郎当的,但是人家实力没话说。 在这依旧是当苦力的命啊! “我儿子与宋大人关系不错,你要觉得找人不好意思,我让我儿子帮你说说去。” 第86 章 书予!娘又找了份活计! 宿枝说着,扭头朝江影看了一眼。 她只是看在叶蒲的份上,以及这么俏的脸,去码头搬货没几天就得晒蜡黄...... “哎!不用!” 江影立马拒绝,“爷们饿死,都不求他,四月就招募了,去城南的衙门也行,就是忙了些。” 他还去什么衙门啊? 报上去,陛下大怒,接下来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了,等着回家就行。 只是...... “叶家娘子,你是不是心疼我?”江影嘴角挂着笑,朝她戏谑的扫了一眼。 宿枝讥笑道:“那你去吧,没干过苦力活的,就是大言不惭!” 说完,她脚步加快,快速跟江影分开,朝家走去。 江影玩味的看着她的背影,从兜里摸出吃饺子吃出来的铜钱。 啄了一口。 小声道:“真是败给你了,黑不溜秋的时候看上你,你当寡妇的时候也看上你,别以后你不从我,找其他男人生一堆孩子,发福认不出来了,爷们还看上你,那就笑了。” 其实,在宿枝铜钱掉出来之前。 他无数次怀疑是宿枝,声音挺像的,身段也像,但他打心底里不敢承认。 自己哪里是那样的人? 欺朋友妻? 外加叶家娘子看他时,一点羞涩都没有,纯属看不上他...... 江影舔了舔下唇,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时间太短了,他能不能追到先放一边,他有点不太敢明目张胆。 怂了。 ...... 回到家时、 天色还早的很,大上午的,她随意做了口午食儿吃完,就在屋里等叶书予回来。 “以后的生活质量肯定没之前高了。” 宿枝叹了口气,一两银子,跟叶书予的月俸对比,听着不多,但能买一大箩筐的东西。 甚至只讲究生存的话,三四个月花一两也不是不行。 想了想。 下午她还是没有就在家里等着,反而去了坊市,去看看能有什么工作。 这次不是一定要有个工作,宿枝将目光放的高了些。 只求体面。 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见有一个体面的。 直到看到‘善德医馆’。 很破破烂烂,还是在京城的边缘地带,再往前走千米,就该出京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贫民窟。 “招募略懂算数的账房先生,月俸三百文......” 宿枝嘴角一抽,可算知道这医馆的招募帖子为啥发黄了都没有人来应聘。 会算数,能做账本的人,基本都是技艺者。 别看大部分人算个买菜什么的钱精确的很,大笔,多笔数字加在一起就迷糊了。 毕竟就连现代人没上小学前,也知道五块钱买个饼子,人家得找三块。 宿枝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但是三百文的月俸你还指望找一个多资深的? 她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外面看着破破烂烂的,其内还挺干净。 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人排在桌子前,宿枝越过他们。 只见坐堂大夫年轻的很,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长相阴柔,像是女子一般。 他微微闭着眼,“脉沉迟,虚寒,给你开个方子,一日两次,先抓一副吧。” “谢谢大夫,谢谢!”病人赶忙道谢。 坐堂先生抬眼,看到站在一边,穿着明显与其他人不同的宿枝,悠悠道: “这位娘子,排队。” 宿枝:“......” “大夫,我,我是来应招账房的。”宿枝这句话说的没底气。 她是会一点算盘,但......跟精通根本不搭边。 还是当初上学时学过,自己觉得好玩,硬让爸妈买了副小算盘供自己做小学数学题的...... 这辈子,好大儿也教过她一些古代算术,还说她天赋异禀嘞! 坐堂大夫只是使了个眼色,“挡板打开,先进来等着。” 宿枝点了点头。 随后便看到大夫从写方子,到打开小柜子抓药,再到包好,最后结账。 好家伙,一个人干了好几个人的活计。 最主要还没人催。 宿枝在一旁看着,直到付款,一副药就二十文,而且没要诊金。 “记账。”大夫朝宿枝说了一声。 她连忙将账本翻开,学着大夫之前的记账习惯,拿着方子将账记上。 字迹比起刚当寡妇时,还是有很大进步的。 大夫看了眼,便继续忙,宿枝在一旁默默记着那种药多少银钱。 直到堂内的病人没了。 长相阴柔的大夫才正视她道:“这位娘子,我这里只能给三百文。” “没事,有人帮您,生意好了,赚的多了就好了。”宿枝开口。 大夫没说什么,“那你明日上值吧,每日的账目,做好后我还需要再过一遍,若哪日你做错了,我会给你结工钱。” 宿枝眨巴了一下眼,“好。” 算错了还给结工钱啊? 难怪叫善德医馆...... 确实善。 “在下姓林,名谨,敢问娘子如何称呼?”林瑾问。 宿枝连忙将姓氏说了,加了一句:“我夫君姓叶。” “叶家娘子,时候不早了,明日辰时三刻来。”林瑾点了点头。 回家时、 宿枝那叫一个自信满满啊! 离了衙门,她又找了份工作,虽然赚的少是少了些,但好歹有个活了不是? 只要一直工作,她就心里稳当些。 这样哪日叶书予成亲了,看她烦了,亦或者叶书予仕途不顺被抓了...... 她也能养活自己。 一回家、 就发现叶书予已经回了家。 正在冷脸炒菜。 “书予,我来吧。”宿枝去厨房接过叶书予手上的锅铲。 叶书予没吭声,只是盯着她,想了想问: “心情好些了?” 他回来时,在李清嘴里听说宿枝被辞退了,看人不在家,便知道宿枝心情估计不太好。 散心去了。 “啊?”宿枝转头看了眼他,才开口: “害!有什么心情好不好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了就认呗!” 【谁让江影那么爱表现?这下好了,我也被开了,那个干活极其利索的洒扫人也被开了,好惨呀!】 叶书予:“......” “不去也挺好的,我想着你去学学女——” 红,大家闺秀虽然不会靠这个为生,但人家都是会的。 还没说完,宿枝显摆一样开口:“书予,娘又找了份活计,去医馆当账房先生!” 叶书予:“???” 什么? 账房先生? 叶书予两眼发黑,“我就教了你一点算术。” 你就敢去当账房先生了? 第87 章 穿这身去码头扛货 她怎么敢的? 她到底怎么敢的?!而且还是医馆,若是算错了,那就是一大笔损失! “那不正好证明我天赋异禀吗?” 宿枝扬着笑脸,朝叶书予眨了眨眼睛,“就是工钱少了点,只有三百文,以后我得再精打细算些了。” 叶书予沉默了。 三百文吗?确实也只能招宿枝这样的了。 “哪儿的医馆?”叶书予将她炒好的饭菜端起来。 宿枝捧着两个放馒头的碗跟着他去书房。 “善德医馆,那儿就一个郎中忙活,看着瘦瘦弱弱的,但皮相挺好,跟女子一样,人也心善,还说算错了给我结工钱。” 叶书予抿着唇,没想着劝说宿枝了。 既然郎中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吧。 反正不用赔钱,还能让宿枝练手,以后宿枝嫁出去,免不得得打理后宅。 大曦女子大多无法入朝为官,但跟朝堂息息相关。 男女之间,除了情爱,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 女子读书为明理,学算术为管家,女红等东西除了取一个好名声,更重要的则是提高审美,看的出来什么是好东西。 哪个官员跟哪个官员想走的近,他们的夫人得先走近了。 这都是学问。 至于贫苦人家,供女子念不起书,自然也供不起男子念书。 大曦王朝朝堂之上,后宅之间并无二致。 “嗯,一会吃完,我教你。”叶书予点头。 总不能她今天刚找到,明天又被人赶出来。 “行!”宿枝吃着东西,“一会你再教教我,我也怕明儿个去了出岔子。” 她已经想好了,用古代算术算账记账,用现代算术验算一遍。 这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叶书予:“......” 她还有怕的? 宿枝是他见过的,最为胆大的女子。 面上看着胆小如鼠,唯唯诺诺的,实际这家伙狂野的紧。 “善德医馆在哪?”叶书予问。 “就在皇城边上,成洋码头那块。”宿枝思索了一下才回应。 叶书予点着头,“郎中可有说什么时候下值?那块地方乱,晚了我去接你。” “没说。”宿枝一愣,摇了摇头。 【糟了,除了薪水,啥也没问。】 叶书予:“......” 吃完东西,叶书予临时给宿枝恶补,油灯下,宿枝听的倒是相当认真。 心里偶尔蛐蛐两句: 【等以后儿子当官了,这个送礼那个送礼,有钱还得置办田产铺子,对了,还有丫鬟小厮的工钱,啧~光是看账本都闲不下来啊!】 【儿啊!好好干,为娘学的如此快,你就偷着乐吧,保准给你把家管的明明白白的~】 叶书予眼皮子跳了跳,沉默一瞬,“我刚刚讲了什么?” “今有术曰......” 宿枝冷不丁的将他说的重复了一遍。 叶书予张了张嘴,“好好听,明日就没人让你问了。” “娘一直好好听着呢。”宿枝无辜的瞪大了眼睛。 【救命,好大儿还真是个教书的好料子,都能看出来我刚刚在一心二用!】 叶书予:“......” 翌日一早、 宿枝想赶在辰时二刻去善德医馆。 路上都走的快了些,毕竟离得远了些。 “叶家娘子!”王申碰到她,连忙招呼,“大早上的,你去哪?” 宿枝笑盈盈的回应,“申哥,新找了个活儿,得去早点。” “新的活计?” 王申一愣,急忙问:“在哪?安不安全?” 宿枝张了张嘴,有些不想说了,王申上次表白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她有点害怕,怕王申觉得自己给他机会。 王申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挠了挠头轻声道: “昨儿个也没帮你说上话,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我就问问,要是巡逻能到你那快,多照看点你!你别多想。” 宿枝这才放下心,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便直接说了。 “申哥,我不跟你说了,我还赶着上值!”宿枝应付了一声,便快步离开。 王申看着她的背影,咂舌: “真能干啊!谁娶了叶家娘子,那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说着,他想了想善德医馆的位置,连忙朝江影那跑去。 打开门、 就见江影打着哈欠,虽说正月立春,但天气还是冷的很。 他依旧光着膀子来开门。 “这好不容易休息一下,你来了,今儿衙门不上值啊?你跑我这来?” “不是,叶家娘子找了份活计!” 王申是一路跑过来的,喘着粗气接着道:“我就是上值我才来找你的,皇城边上的善德医馆,附近还有个码头,那块乱的很,你又没活计,帮兄弟看着点,别让人给欺负了。” 江影的瞌睡瞬间没了。 不等他开口,王申接着道: “你就帮帮兄弟,我还得上值,晚上来我家蹭饭。” 说完,王申连忙朝衙门跑去。 江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着脑袋看了眼王申的背影。 嘴角嵌着笑,小声喊道: “帮你看着她?那哪行?我是给我自己看的,谢了!兄弟!” 说完,他臭不要脸的关上门。 洗漱,穿衣,束发,收拾的异常妥帖。 随意看了眼镜面,“还不错,穿这身去码头扛货,不得心疼死叶家娘子?” ...... 善德医馆、 它的门面没有在主街道上,巷子狭窄,青砖铺成的地面一点不严丝合缝。 行人踩踏后,青砖回到之前的位置,总会发出咚咚的声音。 过往穿着粗布短衫的人倒是不时将目光落在宿枝身上。 更有甚者,还会发出口哨声。 “这娘子,长得倒是水灵,怎得站在林郎中的医馆前?” “看病的呗!还能干啥?要我说林郎中的医术好的不得了!可能上门求医呗!” “往城内再走走医馆不是多的很吗?” “呸!都是庸医!之前林郎中没来时,一个风寒直接掏空我的家底儿!” ...... 宿枝站在善德医馆门口,说什么明日都不想早来了。 顶着不断投来的目光整整一刻钟,林瑾才姗姗来迟。 “叶家娘子,下次不用来这般早。” 林瑾轻飘飘的说了一声,用钥匙将门打开。 第88 章 别管他,习惯了就好了! “没事,没事。” 宿枝摆了摆手,她以为林瑾会在三刻之前来,想着给人一个勤快的好印象。 没想到啊! 林瑾走进去,拿出扫帚准备清理卫生。 宿枝尴尬的搓了搓手,“林大夫,要不我来吧?” “不用,那儿有抹布,帮忙将桌面擦干净,多谢。”林瑾开口。 宿枝擦桌子时,也不由观察着林瑾。 看着挺年轻的,倒是没什么力气,瘦瘦弱弱的,看着比好大儿还瘦弱些。 估计连腹肌都没得! 等收拾完医馆,林瑾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白布包着的东西。 揭开,是两个窝窝头。 “叶家娘子,早食儿吃了吗?”林瑾想了想问。 “林大夫,你吃吧,我吃过了。” 宿枝连忙笑着开口,心里暗暗摇头,过的还挺贫寒,连个咸菜疙瘩都没有。 窝窝头,依旧是大部分人家的主食。 叶书予没去给人当家教前,白面馒头什么的细粮,他们也只是偶尔吃。 林瑾点了点头,倒了杯热茶,一口一口吃着。 宿枝见状,闲的没事,就打开账本看账目,每一笔都挺精确。 直到有病人上门,这才忙碌起来。 宿枝记账记得认真,犹然这样,林瑾也不时瞟上一眼,见她好几笔都没出错。 这才没再去看账目。 “叶家娘子,晌午了,你吃饭的话,附近没什么体面的小饭馆,码头那块有一些摊子。” 林瑾看了眼天色,接着道:“麻烦给我带一份蒸饼。” 宿枝看了眼还在排队的病人,点了点头。 “成!” 开店就这点不好啊! 吃饭都没个时间点儿,难怪林瑾看着如此柔弱。 一路去了码头。 一个个搬着货物的男子流着汗,竟给人一种已经入夏的感觉。 她给自己要了碗五文钱的素面,又去买了蒸饼。 坐在座位上嗦面的功夫,她抬头看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 一看简直吓一跳。 一个光着膀子,皮肤白皙,脊背宽阔的男子背对着她,那细腰...... 那宽肩...... 也没人说码头还有这等极品小工啊! 就是有点子熟悉。 “搬一上午了,饿了,我去吃口饭,回来再搬!” 江影早就看到她过来了,跟管事的说了一声。 “去吧去吧!” 管事抬眸横了他一眼,嘟囔道:“一上午?快午时了才来,刚搬一会就要吃要喝的,要不是看你还比较壮实,这活儿哪轮到你?” 江影装作没听见,转身就朝宿枝的方向走来。 宿枝愣住了。 要不说那背熟悉呢?还真是熟人的...... “哟!叶家娘子!昨儿还问你来不来看我,今儿这么快就来了?” 江影嘴角嵌着笑,一辟谷就坐在了宿枝对面的小板凳上。 宿枝:“......” 谁能想到你还真来搬货啊? “江影,你是不是没钱了?要不我借你一两,你熬到四月应招也行啊!” 宿枝身子前倾,小声询问。 江影摆手,“不用,大老爷们怎么能花女人的钱?” “那随你。”宿枝翻了个白眼,“你瞅瞅你,搬重东西了?” 给衣服都整脏了! 江影点着头,眼睛不停的上下打量宿枝。 开玩笑道:“是呗!我问了,轻巧的一天就六十文,重的一百二十文,我这么赚一个月,那就是三万六千文!三十两银子啊!叶家娘子。” 宿枝:“......” 说什么吧?古人没学过算术的,遇见大笔多笔就不会算了。 “挺好,你继续搬吧。”宿枝点头。 江影嘴贫完,他的面才上,里面还有两个荷包蛋,他夹起一个塞进宿枝碗里。 笑嘻嘻道:“叶家娘子,爷们马上要发达了,请你吃的。” 宿枝无语了,但她的面已经吃过了,不好再还给江影。 只是道:“你明儿还是别搬货了,我借你点银子,你等着应招吧。” 江影穿的细缎,用来搬货,也不知道他咋想的。 “心疼我?”江影用筷子拨着面,不经意询问。 宿枝横他一眼,“心疼衣裳,你要是非要搬,换身粗布衣裳,你上半身都脱了,还不如穿条粗布裤子。” 江影:“???” 他张了张嘴,合着他还不如一套衣裳呢? “叶家娘子,你来这干什么?”江影不经意的问。 宿枝便将自己去医馆当账房的事情说出来,说到郎中时,她将给叶书予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生的好?”江影脸立刻垮下来了,“郎中,还得是老的好,以后别治死了人,连累你。” “呸呸呸!” 宿枝蹙眉,“你怎得这样?人家林大夫心善,你这样说干甚?” 这就护上了。 江影看着面前没吃完的素面,有些没胃口了。 他眼看着宿枝吃完面,站起身走了。 自己撂下筷子,气的眼冒金星。 “还以为你能心疼我一下,没想到你心疼衣裳,你说人家长得好,我说郎中还得老的好,你又给甩脸子,靠!” 江影看着对面的凳子空了。 深呼一口气,想了想将今天搬完。 正准备走、 面摊儿旁的茶摊儿老板走了过来,“客官,喝口茶?” 茶摊儿老板是个胖小子,江影简单扫了眼周边。 他的茶摊儿人少的可怜,反倒一妙龄女子开的茶摊儿,座位都坐满了。 “喝一口吧。”他叹了口气。 胖小子也挺难的,跟谁抢生意不好,非得跟俏娘子抢生意? 胖小子连忙道:“哎!好嘞!这就给您上茶!” ...... 申时、 江影从码头收了工钱,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边朝善德医馆走,一边数着铜子儿。 还行,算管事的识相! 没给他少算钱。 半晌,看着善德医馆的牌匾,他将狗尾巴草吐了,走进医馆。 此时、 已经没什么病人了,江影一进来连队都不用排。 “大夫,我这肩酸背痛的,给我开点药吧!” 宿枝还在对今天的账目,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抬头。 “具体哪里疼?指一下。”林瑾只是问。 江影坐下后,指了指自己的右肩膀,“这酸的很,背也疼。” 说话间,他不由朝宿枝那边看了眼。 还行,两人没肩并肩在一块干活。 他上下打量着林瑾,只觉得生的好吗?还没他俏嘞! 跟个娘们似的...... 林瑾再次问:“这个症状多久了?” “林大夫,他今天头一次在码头搬货,应该拉到筋骨了,别管他,习惯了就好了!” 第89 章 哪有老子跟儿子姓的? 宿枝实在看不过去,说了句风凉话。 “哎!你也知道是第一次搬货!” 江影不干了,脑袋扭过来不服气的接着道:“那疼还不能让人来医馆瞧瞧了?” 他算看出来了,叶家娘子果真一点都不心疼人儿! “我说不让你搬,你非搬,赖谁啊?”宿枝回怼。 江影张了张嘴,“那爷们不是想着——” 找个理由看看你吗? 但话到嘴边,他嗤笑一声道: “我就搬,我就搬,我爱搬!明天我还搬!” 在两人吵嘴的功夫,林瑾打量了一下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笑,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柜台后走到了江影身后。 纤长又瘦弱的大手捏向江影的肩膀。 一用力。 “舒服~再来两下!”江影眯了眯眼。 林瑾:“......没事,下次莫装了。” 宿枝本来想继续怼他两句,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气笑了。 低下头继续拨拉起算盘,懒得搭理江影。 这小子一天天的,哪会亏待了自己?估摸着看其他脚夫捶着肩背,也觉得自己疼了。 “郎中,我没装。”江影连忙反驳。 林瑾点了点头,沉思着开口:“是在下说错了,公子没事,多搬两日习惯了就好。” 宿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影:“......” 江影拨拉出二十个子儿,放在柜台上,夸道: “本来挺疼的,但是一来郎中这儿,药到病除了,多谢。” 林瑾扫了眼铜钱,又看了眼宿枝,“公子,我这里不收诊金,只收药钱。” 他也没那么迂腐,平日里穿得差的,就不收了。 像江影这样穿的好的,放多少就收多少。 只是看着,他与叶家娘子像是两口子,好似家道中落,一人去当脚夫,一人来他这小医馆。 江影也不客气,将银钱重新收回来。 “那谢了,郎中。” “客气了,若下次真疼了,叶郎君记得来,治疗肩背用针灸疗法最好。”林瑾嘱咐。 江影:“???” 啥?叶郎君? 宿枝也猛地抬起了头,眼珠子都瞪大了,刚想解释什么。 就见江影嗯嗯啊啊的答应下来,随后跑的比猹还快。 “不是,林大夫你误会了。” 宿枝瞬间没了刚刚张牙舞爪的样子,温温柔柔中带了点点急切。 继续道:“他不是我夫君,我夫君去了,他是我夫君同僚,我们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感觉越解释越乱。 宿枝无奈的一手捂住额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以后真不能与江影那般说话了。 遭人误会。 林瑾一愣,“不知叶家娘子是节妇,抱歉。” “没、没事。”宿枝小声说了一句。 林瑾见她还是如刚才一般拘谨,走上前道:“今日一直忙,还未给叶家娘子说具体的药材,就这会吧。” 宿枝点头。 盛放药材的柜子是两三面木头柜子,看着用了很长时间,一个药材一个匣子,跟现代老中医那的柜子还真像。 林瑾虽瘦弱,但身材高大,一直坐堂还感觉不出来什么,站在身边便有了一种压迫感。 宿枝拿着一张纸和一根毛笔,林瑾说,她就记。 中药味夹杂着一丝体香,萦绕在林瑾的鼻尖,他抽开一个匣子,便会让宿枝看一眼,有个印象。 ...... 与此同时、 江影蹲在善德医馆不远处,拍了拍脸颊。 “叶郎君?呵!” 他笑了一声,“给爷们姓都改了,哪有老子跟儿子姓的?” 跟叶书予姓,他爹不得抽死他? 心里这般想着,江影还是喜滋滋的,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跟叶家娘子有夫妻相,般配! 一直等到宿枝下了值,他离得远远的跟着,看她回家,这才返回。 第二日、第三日...... 他依旧去码头搬货,甚至从王申那借了两身人家不穿的粗布衣裳。 就那破衣服,中午宿枝吃饭都有些没眼看。 烧包。 穿啥都挡不住那味儿。 直到二月中旬时,准备要开始忙碌一天的江脚夫刚起床,就见外面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我靠!” 江影吸了吸鼻子,没当一回事,毕竟贼来他这,就是让他帮忙团聚的。 他穿戴好,脚尖轻点佩刀,落在手里的一瞬,他推开门直接将刀鞘架在了小贼脖子上。 “把钱留下,然后滚蛋!” 小贼:“???” “哥~”穿着一身夜行服的小贼缓缓转过来脑袋,呲牙一笑,“哥,是我,是我。” 声音软糯中带着讨好,江影看清来人长相后,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我在这的?”江影开口。 “我来看看你啊!” 江引舒笑嘻嘻将刀鞘挪开,然后从江影手里拿走佩刀,神情立马变了! 大声呵斥道:“大胆!小小世子,见了本大小姐还不下跪?!” 江影:“......” “快回去,没空陪你玩,快走快走!”江影像是怕沾到什么晦气一样,连忙驱赶起来。 江引舒扒拉着他卧房的门面,认真道: “你别想骗我,爹都说你事情办完了,就等着机会让陛下松口,你现在有空的很!” 江影:“......” “那你想咋滴?” 江影叉着腰,无语的看着这个无赖,要不是男女有别,他就给她薅下来了。 “带我体验一天你的生活呗!” 江引舒挤了挤眼,“按照你的性子,办完事了肯定会偷偷摸摸先回来吃香喝辣,结果你这么安生,肯定是这里好玩,你别忘了!” 说着,江引舒松开门框,抱着胳膊继续道: “去年是谁从小黑屋里将你解救,又是谁为了你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又是谁连马都给你备好了,不然你现在估计都要当爹了~” 江影翻了个白眼。 是的,那一天幸好是江引舒给他放了。 不然他可能永远达不到宿枝的要求。 “行!行!江引舒,你别后悔啊!”江影点着头,随即从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拿下来另一身粗布衣裳。 然后往江引舒身上一扔,“进去换,带你体验一下码头脚夫的日子!” 江引舒:“???” “这料子......”江引舒嘴角一抽,“我不换行不行?” 江影翻了一个白眼,提溜起她袖子上的黑布料。 认真道:“大小姐,我是去码头,不是去当江洋大盗!” 第90 章 那嘴跟粘住了一样 他从未想过,大早上的,有人穿夜行衣。 是怕被发现的不够快吗? “那别的不行吗?”江引舒不服气的开口。 江影摇头,“你知道码头多脏吗?浪费好衣裳,快去,回去的时候可以让你穿一身我的走!” 江引舒自知再反驳下去,江影必定会无情的赶走她。 去了屋内换了衣裳。 走出门时,袖子和裤脚往上卷了好几个边儿。 还戴了一个蓝色的破布帽子。 江影看了眼她那细皮嫩肉的脸,只是嘱咐: “女扮男装你都是最差劲的,记住了,出门说你是我远房表弟,只是来京城耍一下。” 江引舒‘哦’了一声,跟在江影屁股后面去了码头。 很遗憾,就是江影嘴皮子磨破了,人家都不带给江引舒活儿的。 江引舒站在后面,看着江影讨价还价的样子,新鲜的不要不要的。 半晌、江影好说歹说,管事的终于松口: “行吧,一天五十文,不能再多了,扛货数不够,还得扣!” 江影点着头,拍了一下江引舒的后脑勺。 “走吧!可算不让你白干活,往下蹲,再往下蹲。” 走到货物前,江引舒按照江影说的往下蹲了又蹲。 下一秒、 一个麻袋直接扣在了她肩膀上。 “江引——歌!你要死啊!你也没说这么重啊!” “现在嫌累了?那赶紧滚蛋!”江影随意扛起一个麻袋,往远处走。 语气里都是嘲讽。 他故意的,中午他还得等着跟宿枝共进午饭呢! 哪能带一个拖油瓶?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宿枝也带了拖油瓶。 ...... 善德医馆、 “书予?你怎得来了?” 宿枝感觉面前的光影暗了暗,抬头有些惊喜的询问。 “今日我休沐,中午就我自己,开火没必要。” 叶书予淡淡解释了一声,随后朝不远处坐堂的林瑾扫了一眼。 倒不是没必要,只是宿枝自从来了这,这么久了一次休沐都没有。 以前每日都是擦洗身子,到了休沐日彻底洗一次澡。 现在没有休沐日,宿枝基本都是夜里,头发等晾干都半夜了。 午食儿也不知道吃的什么,感觉瘦了些许。 “那行,你等等我去问问林大夫,看能不能让你在医馆等我,一会儿中午我带你去吃饭。” 宿枝笑盈盈的说了一声。 不远处林瑾自然也听到了叶书予的话,把完脉写药方时,眼睫垂了垂。 他一直都是如此,差点忘了请人是需要休沐的。 “林大夫,你看让我儿子在医馆呆会行不?晌午吃完饭了他就回去了。” 宿枝等他忙完,才轻声询问。 林瑾:“???” 儿子? 他不由抬眸又看了眼叶书予,他还以为是亡夫留下的弟弟。 毕竟宿枝有时也会说起家里的事情,他知道宿枝上头没有公婆。 还有个继子,但也没想到继子这么大了...... “嗯,叶家娘子明日休息吧,医馆太忙,之前的休沐日,以后补上。” 林瑾说完,再次把脉。 宿枝双眼都亮了起来,“哎,好嘞!”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还小声给叶书予说:“你看吧,就是医馆太忙了,每天病人都看不完。” 叶书予:“......” 医馆,尤其是这么便宜的医馆,哪天人会少? 但他也没纠结,此行的目的达到,他找了个位置坐下,默默等着晌午。 目光所及,宿枝站在柜台后算盘拨的噼啪响。 一双纤细的手像是在算盘上跳舞一般,他只是看了眼,便将目光放在医馆外的青石街道上。 等晌午了。 宿枝见人不是特别多,问: “林大夫,你今儿吃什么?” “两个素包子就好。”林瑾抬眸朝宿枝笑了笑。 宿枝应下后,这才带着叶书予往码头走,一边走,一边夸: “林大夫人真挺好的,刚认识的时候,还不怎么笑,现在说什么,他都会笑笑。” 【不像好大儿,说什么都不带笑的,那嘴跟粘住了一样。】 叶书予:“......” “是吗?那挺好的,哪日他若上门提亲,我就帮你应了。” 他报复性的回应了一句。 宿枝一愣,“不是,书予,人好不代表可以嫁给他!那我还觉得李家嫂子人好呢......” “那能嫁给她吗......” 说到最后,宿枝的声音都小了。 叶书予:“???” 他没吭声,就这么跟宿枝并排走着。 一直到码头处、 宿枝给叶书予介绍:“这儿有面条,包子,还有麦糕,蒸饼......书予,你想吃什么?” 叶书予看着四周的小摊子,微微挑眉。 他问:“你平时吃什么?” “素面,便宜实惠,一会你也可以尝尝,他那也有肉和鸡蛋,一会给你加些!” 宿枝仰着头笑了笑。 叶书予沉默一瞬,难怪她瘦了。 抿了抿唇,他开口:“宿枝,以后做早食儿的时候——” 炒两个菜,用提食盒带上。 话都没说完,一个大麻袋直接朝叶书予的衣裳蹭了过来。 “对、对不住,让、让开点,快快快,让开啊!”江引舒扛着个大麻袋,走的晃晃悠悠的。 若是仔细看,都能看出来她的腿抖的哗哗的。 叶书予拉住宿枝的袖子,将她拉开,随后拎起麻袋蹙着眉往堆放货物的地方放下。 他垂眸拍了拍手,有点灰。 江引舒看着这一幕,微微张开嘴,就这么看着叶书予。 “谢谢。” “没力气就不要干这个活儿。”叶书予瞥了她一眼,淡漠说完,朝宿枝使了一个眼色。 “宿枝,走吧。” 宿枝:“......” 真苦啊! 这么小个儿,瘦瘦弱弱的,脸上弄的灰头土脸的,还得出来讨生活。 若不是怕侮辱了人家,宿枝都想给这人塞两个铜板...... 江引舒脸上全脏了,跟挖过煤一样,就剩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盯着叶书予。 直到两人走了,她才反应过来。 “好吊的男人。” 她呢喃了一声,快步去找江影,认真道:“哥,他真好看啊,像谪仙!” 说着,她指向刚在面摊儿坐下的叶书予。 但江影没反应过来,一双眼睛都在宿枝身上,点头: “你真有眼光啊!怎么样?她要是做你——” 嫂子...... 话没说完、 第91章 妹妹,年轻了不是? 江引舒自顾自的摇头叹息道: “就是可惜了,谪仙都有夫人了,这么好看,要是没夫人,哥,你说他配的上我吗?” 说着,她摸着下巴,思索着评价上了。 “穿的一般,但有股子书卷气,寒门穷书生,嗯......他要没夫人,我求求老祖宗,你说她会同意吗?” 江影:“???” 他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江引舒。 “你说的是那个死小子?”江影问。 江引舒点了点头,“对啊!不然呢?” 江影,“我以为你说的是那位娘子......” “我是女的。”江引舒奇怪的看了眼江影,“哥,我是女的,我出门不看男子,我看女子作甚?你真奇怪。” 江影气笑了,嘴角抽了又抽。 一把捏住江引舒的耳朵,往另一边走,“走走走,别看了,那死小子有什么好?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弱死了,也就那谁把他当个宝,江引舒,你就老老实实的,等我回去,给你找个比他好一千一万倍的男子!” “哎呀!别扯,别扯!” 江引舒吃痛拉住他的手,“你懂什么?我要嫁文人,你个莽夫!” “嘿~” 江影张了张嘴,他们镇远侯府世代可都是武将! 江引舒挣脱开,揉着耳朵问:“你叫他死小子,你认识他?那是他夫人?他有夫人了,让他给我介绍一个也行,俗话说的好,人以群分嘛!” 江影翻了一个白眼,手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 “那是他小娘!你什么眼神?他们般配吗?” 叶书予也配得上宿枝这么漂亮的人儿? 江引舒闻言双眼更亮了,“确实不般配,小娘......那就是说谪仙未娶了?!” 江影看着她的表情,心中一颤。 沉默一瞬认真道:“你这辈子都别想那死小子了,江引舒,我告诉你,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要是让叶书予攀上高枝儿了,自己怎么办? 那辈分,不就彻底乱了吗? 江引舒瞪着他,两人瞬间再次低声吵了起来,不时还得动一下手。 从远处看,倒不像是吵架。 “宿枝,刚刚撞到我们的那位,似乎不是男子。”叶书予瞟到远处的两人,轻飘飘的开口。 “女子啊?” 宿枝一惊,“那可真够惨的,唉、生活难呗!压的女子出来搬货贴补家用,也不知是哪家女,哪家媳。” 【难怪看着个头不高,跟我差不多呢!】 【脸蛋子也弄的黑秋秋的,不然以我的眼睛,哪能看不出是女子?】 叶书予:“......” “她似乎跟江捕快认识。”叶书予点了点下巴,示意她往后看。 宿枝一转头,就见江影跟那位女子打打闹闹,推推搡搡。 还挺亲近的。 果然,江影这种人,对谁都那个样子。 她沉默一瞬,将脑袋扭了回来,恰好这时面上了,她将一碗面和筷子推到叶书予面前。 “书予,快吃,一会该凉了。” 宿枝这么说着,心里骂骂咧咧道: 【瞧瞧,小痞子都沦落到当脚夫了,还有人愿意跟呢!也不知道他走的什么狗屎运。】 叶书予‘嗯’了一声,其实他也不确定那脏兮兮的脸到底是不是女子。 【就是可怜那姑娘了,看上谁不好,看上江影,看来以前想的没错,谁嫁给江影谁倒霉。】 【这不,可能刚在一起,就拉着媳妇跟他一起搬货了,啧~】 叶书予垂着睫毛,听到她的心声,往宿枝碗里多夹了一些肉。 心情有些愉悦。 宿枝还算有点眼光,既然江影被辞了,也没用了,疏远了也好,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块混哒。 以后不好给她找婆家。 宿枝看着叶书予这贴心的举动,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是儿子好啊!好看贴心又有才华,以后当了官,吃香喝辣,生活美满。】 叶书予:“......” 他夹肉的动作顿了顿,想了想,停止给宿枝夹肉。 两人都吃完了,那边的战况也升级了。 从互相推搡,已经变成了江引舒薅着江影头发,江影捏着她肩膀。 两人呲牙咧嘴的。 宿枝只是瞧了眼,远远路过时,刚好跟他对上了视线。 轻轻横了他一眼。 扭头又跟叶书予谈起了别的。 江影瞬间将江引舒推开了,被扯掉了好几根头发的他也没喊疼。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因为那个眼神,怪吓人的。 “哼!江引歌!我们俩以后断绝关系!”江引舒大声咧咧。 宿枝依稀听见后,只是叹了口气。 【江影哥~以后断绝关系! 妹妹,年轻了不是?这话,对厚脸皮毫无作用的。 应该甩他一个嘴巴子,狠狠开口:滚!你给老娘滚!不滚老娘立刻马上给你戴绿帽子!】 宿枝的心声飞扬跋扈,叶书予只觉得有些看不清路了。 绿帽子...... 亏她想的出来。 或许宿枝对江影真的没有任何感觉,不然怎么看得下去热闹的? 以后,或许不用担心了。 等宿枝母子走远了,江影还望着呢! 江引舒凑过去盯了一下他,“喂!我都不看了,你看什么呢?” 江影冷着脸,没吱声。 叶家娘子最后那个眼神,什么意思?给她惹生气了? 还不等他回应,管事的大喊: “饭点儿过了,你们俩!接着搬货!” “咕噜咕噜~”江引舒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拉住江影的胳膊晃了晃。 “哥,我不想搬了,我想吃饭,我饿!” 江影:“......” “饭桶。”江影瞪了她一眼,“吃完饭还搬吗?” 江引舒摇头。 没什么意思,怪累的,要不是从小蹲马步,学了点武,她早趴下了。 “我就知道,以后别来找我。” 江影翻了个白眼,跟管事的去要半日的工钱,想着一会吃了饭,给她糊弄回去。 结果、 “你有脸跟我要工钱啊?就搬了一会,你要什么工钱?你不干了,我还得找人干!这损失你承担吗?工钱没有!要走快走!” 管事的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你个老匹夫!干活哪有不给工钱的!连脚夫的几个子儿你都克扣!你再说一遍不给钱!” 不等江影说话,江引舒就冲了过去。 第92 章 宿枝不觉得它们般配吗? 镇远侯府,现在是没落了。 以前那可是跟着开国皇帝一块打江山的,即使最牛逼的那一辈,照旧很会过日子。 是什么就是什么,干了半日,就得给半日的工钱。 江引舒的动作吓了江影一跳,连忙拉住人,大声道:“管事的,我远房表弟那是穷怕了的人,你不结钱,我拦不住他啊!” 管事的:“......” 他瞪大了眼睛,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干这行的,不怕横的,怕的是穷到为了两个子儿不要命的人。 上一个管事儿怎么走的? 管事的上去耍横,直接被人开了瓢儿。 回去的路上、 江影将江引舒的三十枚铜钱递过去,“喏!” 江引舒接过铜板,叹了口气,“哥,等陛下松口了,你回来跟我多出去走走,好多人私底下都说你快死了,说咱们江家要绝后了。” 江影:“......” 那很冒昧了。 一路回到家,江影打开衣柜扔给江引舒了一件衣服。 江引舒垂眸扫了眼,“丑死了,让开,我自己挑。” 江影翻了个白眼,随意坐在一旁数着钱。 就在这时、 江引舒拿出了一件肚兜儿,她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揉成一团。 瞟了眼江影,见他没反应,小心展开看了眼。 “宿枝......” 她呢喃出声。 脑海里突然忆起谪仙说的一句话:‘宿枝,走吧。’ 江引舒瞳孔骤然收缩,不可思议的看向江影。 “干嘛?” 感受到视线,江影不耐烦的抬眸,“挑好了?挑好了你吱声啊!我出去!” “哥......”江引舒散开肚兜儿。 蹭一下! 江影脸直接红了,一把夺过来道:“你瞅瞅你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吗!翻男子衣柜!不害臊!” 江引舒:“???” “哥,谪仙的爹死了吗?”江引舒问。 江影:“......” 完了,看到绣的字儿了,这肚兜儿一直压箱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烧了。 但......这还是第一次拿出来。 还是被别人! 他憋红了脸,半晌没说出话,将江引舒挤开塞到衣柜最底下。 多拿一刻都觉得烫手。 瞪她一眼道:“不该问的别问。” “那就是死了,难怪你不让我看上谪仙,原来你看上人家小娘了啊!” 江引舒双目都有些无神了,这这这...... 江影没反驳,只是吓唬,“出去别乱说,你要乱说,我给你弄成哑巴。” 江引舒捂住嘴摇了摇头,“哥,你放心,你夜袭寡妇家的事情,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江影:“???” “我没有,这东西只是一个意外。”江影无奈回应。 半晌、 经过一阵子激烈的讨论后,江引舒摸着下巴拍了一下江影的肩膀。 认真保证:“我绝不添乱,但谪仙真的长得......” 话没说完,她吃了一记江影的眼刀。 “我的意思是,我的便宜大侄儿长得真好看。”江引舒低下头开口。 好遗憾啊! 哥的心上人是我心上人的娘。 好乱啊! 江影只是嘱咐了句回去别乱说。 “母亲也不能告诉?”江引舒问。 江影点头,“你觉得他们一下能同意吗?不得循序渐进吗?不然啥都说了,老祖宗将人叫过来说一顿,那全完了,我就再也追不上了。” 等江引舒再三保证给谁都不说,说了死哥哥后,他才将人送到侯府附近。 ...... 夜里、 叶书予温着书,宿枝在一旁习字。 用的字帖还是江影给的那一幅,她想了想将字帖合上,用叶书予写的字。 “我的字迹不适合你模仿。”叶书予轻飘飘的开口。 宿枝轻声回应:“没事儿,我喜欢你的字。” 【这不是江影硬塞的吗?不想用。】 【还给他吧,又怕影响他跟他新媳妇的感情,不给吧白白占人便宜也不好。】 【该死的,当时离开衙门怎么就能头脑一热收下呢?】 叶书予:“......” 你还收了人家两个汤婆子。 她不知道,就当他替她收了吧,反正江影不要钱。 一个字帖就给她整不好意思用了...... 宿枝很纠结。 同时想到小两口当时打架的样子,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儿。 其中有一种滋味儿能说出来。 那就是庆幸,庆幸不是自己。 “咕——咕——咕!” 忽的,两短一长的鸽子声响起,宿枝朝外看了一眼,她记得前世科普里有讲过。 鸽子这种声音,是在求偶。 “你把黄毛放出来的时候,它又招惹别的鸽子了?”宿枝问。 叶书予:“......” 一旁笼子里的黄毛:“......” 他没吭声,站起身开了书房的门,下一秒,红羽从屋外飞了进来。 两只鸽子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不停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 “是红羽。” 宿枝连忙起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自从上次小公子来过后,红羽再没来过了,可得给点好谷子给它吃。” 叶书予蹙了蹙眉。 他知道七皇子的脾气,自从知道这件事后,即使等着第二天自己去了再说正事。 也不情愿让红毛送信了。 这次...... 他上前将红羽腿上的字条拆开,字迹小小的,话很多。 【承文,本王办了私盐案和私兵的案子,虽还没有证据证明是三皇兄做的,但是马上就有结果了。】 【但父皇竟然把案子派给了别人,还斥责本王办事拖沓,说给了本王封地,让本王离开京城,怎么办啊?承文!】 【不要让黄毛糟践本王的爱鸟!】 看到最后一句话,叶书予嘴角不由的抽了抽。 他看了眼笼子里的黄毛,默默将笼子打开。 两只有情鸟见面,瞬间火热的不行。 等宿枝回来,一把上好的谷子,差点没抓稳。 “书予,你......你打开笼子作甚?这,这咋又配上了!” 【完了!小公子又该生气了,这次好大儿的活计还能保住吗?】 “宿枝不觉得它们般配吗?” 叶书予声音淡漠,将字条靠近油灯,“黄毛养着养着愈发好看了。” 一只肉鸽再好看能有多好看? 无非是、黄毛是他养着的。 宿枝靠近将谷子放在桌子上,想着有情鸟一会办完事可以吃点东西补补身子。 “是挺般配的。” 【也是看上鸟的活春宫了。】 叶书予:“......” 第93 章 好大儿是真清高啊!连赏钱都不会要 宿枝在一旁盯着两只鸽子,一动不动的。 沉默良久,叶书予才有些别扭道: “宿枝,过来继续习字吧,别看了。” 谁把这东西当春宫图看啊! “哦。” 宿枝点了点头,确实不能再看了,她竟然在两只鸽子身上看到了妩媚和张力...... 【啧!可怜叶郎走的早,不然应该比黄毛猛......】 叶书予:“......” 本来一向冷漠的人,硬是让宿枝的心声给说脸红了。 他的目光落在宿枝身上,只见她眼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惋惜。 不经意用鸟笼子挡住两只鸽子的行为。 他才深呼一口气,准备给七皇子回话。 毛笔在砚台中蘸取墨汁,他左手拉着右手的袖子,缓缓写下: 【殿下莫急,封地为王未必不是好事,在下先行恭贺了。】 自古以来,远在别处的皇子在皇位继承中毫无优势。 除非手里有兵马大权。 很显然,皇帝这是看七皇子难长进啊! 给个封地,养老得了。 叶书予只是浅浅写了一句,便不想多写了,毕竟以后可以摆脱七皇子了。 他看着面前自己写的字条,满意点头。 “殿下莫急......” 宿枝伸过来脑袋刚念出四个字,叶书予连忙将字条折起来。 “你看错了。”他说。 宿枝眨巴了两下眼睛,“是,是娘看错了。” 面上如此,但心里已经开始咆哮了: 【娘啊!我怎么可能看错?我记性很好的好吧?殿下,殿下......】 【除了皇子,谁还能叫殿下?!】 【那位小公子......是皇帝的崽子啊!书予攀上了这样的关系,嘶~要么一飞冲天,要么跟着一起死,好危险,好刺激!】 叶书予:“......” 宿枝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叶书予的脸色。 【好儿子,殿下登上皇位,记得给娘求一个诰命,要是没登上,记得把娘赶出家门。】 叶书予沉默了。 合着一点风险都不担呗? “宿枝,我应该很快就没有活计了,小公子要准备去往外地。” 叶书予突然开口,他的意思是,别多想了。 宿枝一愣,“啊?没事,走了也好,以后娘养你。” 【这刚知道,书予站位的人就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连累好大儿。】 【哎哟!叶郎,你看看你的逆子,官还没做呢,就去接触那等会砍脑袋的大人物,接触了也就接触了,这大半载的,也没改善家里的条件。】 【看出来了,好大儿是真清高啊!连赏钱都不会要。】 叶书予:“......” 他也没想到,他的字如此小,宿枝还能伸着脑袋看。 愈发的没有边界了! 宿枝见他一直不吭声,还以为他是不高兴了,连忙安慰道: “书予,咱别想了,不就一份活计吗?明年的会试你肯定能一举夺魁,娘又不是不能赚钱。” 【一会夜里,去数数钱匣子还有多少银钱吧,一月三百文的工钱哪够啊?这下好了,中午连个素面都不敢吃了,拿个窝窝头去吧。】 叶书予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原本被她气的够呛,但听着她柔和的声音。 只是点了点头。 君子只论迹,不论心。 就在这时、 院门被拍得铛铛铛的,宿枝放下毛笔,“我去看看,或许是李家嫂子的小儿子又生了病。” 说着,她快速打开院门。 只见七皇子气喘吁吁的喊了声‘伯母好’,便从她身侧呲溜钻进了院内。 宿枝整个人都有些懵逼。 “哎!小公子......” 她没喊住,也不知如何去称呼皇帝的儿子了,称呼殿下吧,万一隔墙有耳,以后连累好大儿。 不称呼吧,又觉得不礼貌,万一小熊孩子发起火,要杖毙了她...... 心里全是想法,她只能将脑袋探出院门左右瞧瞧。 还好,夜里了,没人。 紧紧关上院门,宿枝才朝书房走去。 一进门,就见叶书予脸色难看,七皇子抱着空鸟笼看着一直恩爱的鸽子。 “承文......”七皇子嘟着嘴快哭了,“本王、本王......” 宿枝连忙上前将两只鸽子分开,小心翼翼道: “殿下,都是误会,黄毛这只鸽子聪明的很,谁晓得它会开笼子门?书予温书专注,没注意到。” “殿下,确实如此,在下正在给殿下想办法。”叶书予轻咳两声,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往下编。 此时、 叶书予也没想瞒着宿枝了,又是被看到了字条,又是七皇子上门喊本王的。 瞒下去也没用,掩耳盗铃罢了。 七皇子一听想办法,也顾不上红羽了。 询问:“承文可有什么办法?” 宿枝静悄悄的站在一旁,从七皇子手里接过鸟笼,将黄毛塞进去锁好。 然后一边喂红羽吃谷子,一边准备听听。 毕竟她跟叶书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当然想听听了。 “陛下可有降下谕旨?”叶书予问。 七皇子摇头,落寞道:“还没......今日你休沐,在朝堂上父皇责骂了一番,下了早朝,又将本王留在了宫中,说了好些话,让本王前往南丰郡。” “本王查案子是有些慢了,但没出错啊!父皇怎得将本王赶往如此偏僻的地界?” 叶书予:“......” “南丰郡?”他挑了挑眉。 字条上也没写去的是南丰郡啊! “嗯。”七皇子点头,“那地方,又湿又冷,还频发战争,承文,本王是不是被厌弃了?” 说着,七皇子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就像是被打蔫了的茄子。 宿枝在一旁站着,心下有些动容。 【可怜啊!十来岁就得想着夺嫡,抢不过就得被派到偏远地区,啧~】 她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七皇子倒了杯热茶。 “殿下,喝口茶先暖暖身子。” “多谢伯母。”七皇子接过大茶杯,生无可恋的喝了一口。 只是下一秒,他脸色变了变。 将嘴里的茶咽下去,将茶杯重新放回去。 承文、果然清廉贫苦。 王府下人喝的茶都比承文的好啊! 宿枝见状,嘴角微微勾起,心里全是小九九。 【这反应,跟江影的一模一样,我就知道,皇子肯定比江影还挑,等他去偏远地区前,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好大儿一笔遣散费。】 叶书予:“......” 第 94章 一定闯出一片天下 “瞧我这脑子,若是知道今日殿下会大驾光临,民妇一定去买些好茶叶。” 宿枝故作刚察觉一般,轻轻拍了拍脑门。 叶书予看着她的表演,确实,宿枝很会要赏钱。 “没事,好喝的。” 七皇子没反应过来,连忙将刚放下的茶杯又拿了起来。 “南丰郡......可是好地方啊!” 叶书予没有再给宿枝机会,反而接着说:“殿下,虽说南丰郡是贫苦之地,但数十万兵马镇守边境,陛下或许是想让您安抚武将,稳定军心。” 七皇子蹙紧了眉,“父皇确实是这么说的。” 叶书予:“???” 还真被他给猜中了? “殿下,既如此,便去。”叶书予说。 原本准备的字条,他攥在手里,丝毫不敢脱手。 “承文既然说是好事,本王也就放心了。” 七皇子抿着唇,面色严峻道:“如今三皇兄猖獗不已,承文若孝期一过参与会试,本王甚是担忧,不如承文跟本王一起吧。” 叶书予沉默一瞬,虽然局势很明朗。 陛下的心思他也能猜到几分,但他对七皇子实际并不抱有太大的期望。 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宿枝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 【儿啊!这可不能答应啊!你苦学多年,全压在这小屁孩身上,怎么能行?】 她紧紧攥着衣角,余光紧盯着。 “在下替殿下盯着京中局势。”叶书予忽略宿枝的心声,自然的拒绝。 “不用,有舅舅。” 七皇子摆手,“再说承文现如今尽孝道,未入朝堂,不如跟本王去南丰郡,干出一番事业!” 宿枝仿佛听错了一样,刚刚七皇子还问是不是被厌弃了,结果这就又站起来了? “家父遗孀一人在家,在下实属不放心。”叶书予再次拒绝。 七皇子双眼坚定,“伯母一起去!” 宿枝:“???” 叶书予垂着眼,“此事再议,容在下多加考虑。” 七皇子沉默了。 一番说辞下,叶书予这才送七皇子回去。 宿枝在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就这么等着,这件事有点太突然了。 她有些消化不良。 好大儿是皇子的幕僚,皇子要去偏远地方了还想带着他。 “还以为明年就能坐上官家老夫人的位子,要是儿子耳根子一软跟着去了,别说官家老夫人了。” 新皇一登基,就是脑袋搬家之时...... 宿枝一手撑着脑袋,二月份,桃花已经开了,她看着满是粉色花瓣的桃树,只觉得之前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没多苦。 叶书予教书,自己找份活计。 以后攒钱给他找个老婆,一家子平平淡淡也挺好的。 ...... 与此同时、 深夜。 镇远侯府内。 江影坐在椅子上,看着母亲和江引舒掩面哭泣,老祖宗和侯爷神色严峻。 偌大的厅内、 江影吃着一颗果子,神色怔怔的。 沉默良久,老祖宗用玉杖敲了敲地面,声音无比苍老: “陛下这是要我江家绝后啊!” “老祖宗,您莫急,这去南丰郡不是什么坏事,又不打仗,就是盯着军中而已。” 镇远侯安抚开口,但是面色也说不上好。 镇远侯夫人哭着开口:“侯爷说的好听,但陛下连个将军的位子都没给我儿,还嘱托让引歌从底层做起,这会儿不打仗,明儿个呢?” 此话一出,镇远侯没声音了。 镇远侯府在上上一代便交出了边境的兵权,然后全家迁至京城。 直到战争再次开始,上一任侯爷领军出征,死在了战场上。 而后慢慢没落。 现任侯爷武艺军法都一般,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能再次上战场打仗的。 结果刚在陛下跟前露了脸,不是让去隐姓埋名查私盐,就是让隐姓埋名去战场。 江影将吃完的水果核扔在桌子上。 “哎行了!不就是去南丰郡吗?多大事,死不了。” 江影说完,叹了口气。 这中午刚给江引舒送回来,晚上便有人来唤他。 还以为是叫他回家的,结果是让他换个地方......这下好了,叶家娘子也见不到了。 “走了,过两日,我就前往南丰郡!”他说。 老祖宗唤住他。 “孙孙哟,过来,让老身好好看看。” 江影上前跪在老祖宗的面前,轻声道:“老祖宗,孙儿会回来的。” “老身知道。”老祖宗皱皱巴巴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老身给你挑几个丫鬟你带去南丰郡,给侯府留个子嗣吧。” 说来也奇怪,镇远侯的兄弟也基本年轻时就死在了战场上,就留下了一个比较文弱的镇远侯。 而这镇远侯吧,也不知道咋了,生个孩子困难的要命,这辈子还就生了两儿一女。 多的那是一个都生不出来了。 其中一个儿子,也就是江影和江引舒的大哥,那是一个风华绝代,结果天妒英才,二十多岁嘎巴就没了。 镇远侯努力努力再努力,终于老年得了一个江影,随后没几年,又有了江引舒。 可算是没绝了后。 江影深呼一口气,知道自家老爹再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了。 张了张嘴,点头:“丫鬟就算了,孙儿去了南丰郡肯定多挑几个,一旦怀上,孙儿立刻备车让其过来。” 江引舒哭的更凶猛了。 这个骗子! 他还没有追到那个叫宿枝的寡妇,人家给他生吗?! “这样也行。” 难得江影第一次为整个侯府考虑,老祖宗欣慰的很,毕竟以前都是‘让我爹生去’。 她点着头,嘱咐:“多花点钱,找那种已经生育过的妇人,那种能生养,先生了再说。” 江影:“......” 好好好,现在不仅不挑身份了,是个会生孩子的就行是吧? 他沉默一瞬,嗤笑出声道: “老祖宗,孙儿一定在寡妇村闯出一片天下。” 老祖宗瞪了他一眼,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笑骂:“臭小子!尽唬人,这次可不能耍性子了,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为你母亲,侯爷,我们考虑考虑,侯府的根不能就这么断了。” 江影舔了舔下唇,点头。 翌日、 江影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去搬货,待到晌午。 他朝嗦面条的宿枝走了过去。 喊道:“掌柜的,一份面,俩鸡蛋,再要一份羊肉!” 第95 章 需要我说的再直白一些吗? 听到他的声音,宿枝只是将头埋的更低了。 真服了,有了媳妇还这么大手大脚。 一份羊肉都四十文了! 一天赚的钱,吃个午饭花出去一半,他媳妇老遭罪了! “叶家娘子,头快掉碗里了。” 江影坐在她对面,不由笑出了声音。 宿枝抬头,扫了眼他便端起碗准备换个桌子,结果其余桌子都被占满了。 晌午,吃饭的人多。 江影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放在桌子上一边磕,一边问: “躲我作甚?昨儿个不是有臭小子陪你吃饭么?” 没陪她吃饭,最后还横了他一眼。 那一眼,可是给他吓得不轻。 “男女有别,叶郎没了,我倒是无所谓,但你不同了,传出去,你家里不安生。” 宿枝说着,还是坐了下来,“我吃很快,你站起来去一边等会,我吃完就给你腾桌子。” 以前江影没媳妇,他死皮赖脸的。 宿枝不计较什么。 但是江影有了家庭,这要是被江影媳妇误会了,那不就是破坏人家庭了吗? 一想到昨儿个那瘦瘦小小跟江影一起搬货的身影,同为女性,怪心疼的。 摊上这么个男人。 江影:“???” “家里人误会?”江影一懵。 家里人现在恨不得他赶紧掉入温柔乡呢。 他瓜子磕的乱响,吊儿郎当的笑了,“误会误会呗,开心还来不及嘞!” 宿枝翻了个白眼,将筷子往碗边一撂。 江影见她起身就要走,连忙伸手拦住她,“叶家娘子,面还没吃完呢,就吃这么两口,下午不得饿肚子?” “跟有妇之夫坐一个桌子,我心不安。”宿枝拍掉他的胳膊。 直接离开。 江影一愣,反应了一会。 “掌柜的,这面别动,没吃完呢!” 说着,他便去追宿枝,“不是,叶家娘子,你想什么呢?昨儿个那位是我妹。” 古代嘛,先是远房亲戚后是妹,最后变成小宝贝。 宿枝都懂。 “嗯嗯。”她敷衍点头。 江影知道她不信,伸出手指头对着天。 “真是我妹,我再畜生也不能跟媳妇对打吧?不信你这会跟我去我家瞅瞅。” 宿枝:“......” 江影死活都没想到,宿枝昨儿个的那一眼,是吃味了。 不是嫌他没跟她吃饭啊! 想到这儿,他嘴角噙着笑,歪着脑袋弯腰看她。 “叶家娘子,真是好大一个误会啊!” 宿枝瞪着他,没吭声。 “吃饭,面坨了就不好吃了。”江影嬉皮笑脸的说着,见她还不动,“爷们给你扛过去吃?或者,给你端去医馆?” 宿枝:“......” 无赖啊! 她相信,这种事江影能做出来。 “我只是觉得刚吃两口的面条,不吃浪费。”宿枝解释了一句。 江影点着头,“是是是!” 半晌,两人面对面坐着,江影的面条和肉一上,他跟往常要以迅雷掩耳之势要塞进宿枝碗里。 “多吃点,叶家娘子。”江影咧嘴笑。 宿枝蹙了蹙眉,挡住碗边,“不要,你自己吃你自己的。” 她一个月就赚三百文,哪还的起? “行。”江影点头,作势往自己碗里送,等宿枝放松下后,直接塞进了她碗里。 宿枝:“......” “你想做什么?” 江影献殷勤献的有些过了,以前塞个鸡蛋啥的还能理解,毕竟他赚的多,人又傻大方。 但现在有些过头。 “叶家娘子,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江影没藏着掖着,双手藏在桌下紧张的直扣膝盖,但面上不显。 仍然挂着吊儿郎当的笑,他说: “蒲哥也去了快一年了,我觉得吧,我还是比较符合你的要求,长得不赖,对你好,还专一。” 宿枝脑子差点烧了,什么什么跟什么? 说完,江影身子往前倾了倾,极其小声道:“我不比蒲哥差,你要不要......给我生个儿子?” 一向满是戏谑的双眼此时圆的可怕。 宿枝呆住了。 半晌,她问:“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啊?” 下一秒,江影连忙捂住她的嘴,朝四处看了看,见没人往他们这桌看,才低声道: “你不要命了?” 宿枝原本还蹙着眉扒拉他的手,听到这话也反应了过来。 这是在大曦,这种话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摇头。 “叶家娘子,我家虽然没有那啥继承,但是......”江影还是捂着宿枝的嘴。 眼睫低垂着,咬着下唇不知道要不要坦白自家有个侯位等着继承。 若他死了,宿枝怀着他的骨血,去了侯府那自然保她一生顺遂荣华富贵。 若是他没事,那更好了。 不等他下定决定,宿枝终于扒拉开他的手,低声斥道: “你要不要脸?蒲哥曾对你那般好,朋友妻不可欺!” 她双眼冒着火,破案了家人们。 这痞子的献殷勤就是为了占便宜啊! 江影张了张嘴,顺嘴道:“但是朋友已归西,赡养朋友妻,朋友感谢来不及。” 宿枝:“???” “你真不要脸。”她无语了,“滚,我不可能对不起叶郎。” 江影见她不同意,沉默一瞬,从衣裳里摸出那枚过年包进饺子的铜钱。 放在宿枝面前。 舌尖弹了下上颚,“叶家娘子,我认出你了,需要我说的再直白一些吗?” 空气突然都安静了。 本来摊贩处其余人聊天的杂音响的很,但这一刻仿佛消失了一般。 宿枝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铜钱,心如擂鼓。 江影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都已经对不起了,再对不起一次也无妨。 见她不说话,江影也不着急,拿起筷子吃起面条,等着她的回应。 “我有儿子,我没想二嫁,更何况......” 你也不是什么良人。 宿枝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一个是她不清楚,二是对在古代的她来说,喜欢其实没那么重要。 她心里对江影还挺复杂,但复杂就要嫁给他吗? 虽然她是叶书予的娘,但是年纪在那摆着,她还小,被感动一下,心里头有点复杂正常,难道要为了这个复杂来以身入局? 那才是可笑。 江影听见后,只是顿了顿,没抬头。 问:“叶家娘子就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让他抱着找儿子,那一有事就找他,那还心疼他搬货,这些怎么算啊? “没有。” 第96 章 他还以为能追上媳妇呢! 宿枝回应完,站起身直接离开。 江影盯着面前的碗,没再拦,又吸溜了两口面条抬眼道: “胖子!上壶茶!” 茶摊老板笑着应声:“哎!好嘞!” 他默默将桌子上的铜钱重新收回来,随后继续大口吃面。 只是脸色不大好看,沉的有些吓人。 ...... 宿枝返回善德医馆。 心里还想着这件事,她清楚的明白、一开始江影是不知道那夜是她的。 什么时候这人变得越来越奇怪的? 没察觉到。 “叶家娘子出去一趟怎得看着心情不甚好?” 林瑾问了声,“要不今日就到这,明儿再来吧,今日也不忙。” “没事,就是想些事情。”宿枝连忙扬起笑,温声回应。 林瑾见状便不再多言。 直到过了一会忙起来,宿枝才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病人稀稀拉拉的走完,她看林瑾今日心情不错,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林大夫,他们都夸你医术好,你为何在这?” 蛮奇怪的,行医者走四方,林瑾不为钱财,是个有善心的,当个游医又自在。 林瑾抬眸扫了她一眼,沉默一瞬道: “在下看着是不是很心善?” 宿枝点头,“不止看着,本身也心善。” “我若真心善,我便去贫寒之地。”林瑾勾了勾唇,“在下在等一个机会,被达官显贵看上的机会。” 宿枝:“???” 她张了张嘴,还不等她说话。 林瑾继续解释:“多施善,名声传的快。” 牛啊! 以小谋大呗! 就等着那日那些贵人生了病,这个医那个医手足无措之际,下人说民间有一郎中,药到病除...... 宿枝沉默了,人果然不可貌相。 “叶家娘子可觉得失落?”林瑾悠悠询问。 宿枝,“没有没有!这人都有追求嘛!林大夫肯定是想名扬天下。” 林瑾对宿枝的拍马屁也没做什么回应。 只说:“天色不早了,叶家娘子可以下值了。” 宿枝点头,将今日的账目再盘了一遍,没问题后,这才收拾东西回了家。 一回家、 就见叶书予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桃树。 “书予,今日想吃什么?”宿枝没在意,只是往厨房走。 叶书予看了眼她,“从酒楼带了吃食,不用做了。” 宿枝一愣,这才注意到他脚边放着两个提食盒。 【败家子啊!败家子!以后你都不赚钱了,还去酒楼买吃的,这两大盒子得多少钱啊!】 “也行,省的做了,还是书予心疼娘。” 宿枝扯出一个笑。 叶书予:“......” 你可以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 “坐吧。”叶书予眼皮子跳了跳,“都是招牌菜,记得你喜欢吃辣一些的。” 一碟碟饭菜摆上石桌,不光好看,闻着还香。 宿枝看着这架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书予,怎得买这些好东西?”宿枝没敢动筷子。 【儿子献殷勤,肯定也是因为别的呗!】 【我现在是不信有什么大好人存在,也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了。】 叶书予唇瓣颤了颤,没抬起眼皮看她。 直到将所有饭菜都摆上桌子,他才缓缓开口:“宿枝,我想去南丰郡,三月初一出发。” 昨儿个叶书予晚上回来的晚。 见他心事重重的,她便没问,想着今日回来了问问。 【这么快就敲定了?逆子!也不跟你娘商量一下。】 “都听你的。” 宿枝扣着双手,“明儿个娘去给林大夫说,然后把家里收拾收拾,粮食什么的都拿去卖了,南丰郡路上远,娘再去弄些麻饼,咱们路上吃。” 声音软糯,活脱脱一个听话娘的形象。 “宿枝,此次你与我一同去了,你若再想嫁人,所嫁之人就不是京城人士了。” 叶书予沉默一瞬,还是说了出来。 她不是怕死吗?跟他去了,万一有个事情,给她嫁出去也只能挑南丰郡的泥腿子了。 京城人,虽说也有穷人,但只要不乱搞,温饱至少不愁。 “说什么呢!” 宿枝给他夹了一块鱼,“我不嫁人,娘都说多少遍了?你在哪,我就在哪,守着你就是守着你爹了!” 说着,她抬头笑了笑。 叶书予怔愣片刻,抿着唇一言不发。 四目相对下,她的笑尴尬的收回去,因为好大儿一点都不带笑的,对视久了怪头皮发麻的。 “书予,你跟那位小皇子去那么远,身边也没个人,谁给你做饭洗衣裳?” 宿枝硬着头皮说。 叶书予将目光挪开,有丫鬟婆子。 但是这话他着实没敢说,只说:“好。” 她不后悔就行。 见叶书予终于开始吃饭了,宿枝心里也开始叭叭了。 【叶郎啊!以后也没机会给你烧纸了,不怨我,要怨就怨你的不孝子。】 【唉,这就是大曦王朝啊!男人一倒,我差点倒了,儿子要是再倒了,直接嘎巴死那算球!】 叶书予:“......” 不是昨儿还说自己倒之前,赶她离开吗? 【难怪今儿买一桌子菜,是想让我独自守寡是吧?呵!不上当了。】 宿枝一边吃,一边打定主意跟着叶书予。 她又不傻,自己一个人在这守寡,叶书予是前脚走的,地痞流氓是后脚来敲门的。 至于以后叶书予倒不倒的,再说呗! 人生无常。 没必要想那么多,就算现在跟叶书予分开,下场也不是多好。 “宿枝,路上不用带麻饼,我们与七殿下一同乘马车前往。”叶书予说。 宿枝点头,“那行,那我把东西都弄成细软,带着也方便些。” 两人敲定的很快。 翌日、 宿枝先去了医馆请辞,因为是临时做的决定,她还挺愧疚的。 而后又跟叶书予去汇合,将存放不住的粮食等物件卖出去。 这一忙就是好几日。 一开始卖粮食什么的,她还得需要叶书予陪同。 现下就是一些能拿得动的东西。 这时、 碰到了巡逻的衙役。 “叶家娘子,咋还把调料拿出来卖?”王申注意到她后,连忙走了过来。 “书予受邀,得去外地拜访以前的同窗。” 宿枝笑了笑,“他一个人,我哪放心的下?这不?该清理的清理一下,我跟着伺候去。” 王申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张嘴道:“我的老天爷啊!影儿前几日刚走,你也要走......走多久啊?” 他还以为没有江影的阻拦,自己能追上媳妇呢! 宿枝:“???” 第97 章 老母亲要跟着逆子浪迹天涯了 “申哥,你说江影离京了?”宿枝问。 在王申的视角里。 心上人要走,最好的哥们也要走,衙门里虽然还有老人,但总觉得跟以往不一样了。 他点了点头,有些失落道: “前几日影儿晚上请我吃酒,说不想在京城混了,这一两年开销也大,想回老家走镖。” 宿枝抿了抿唇,“这样也好。” 江影的房子不比叶家的,就一个屋子,外加一个特别小的院子。 她听叶郎说过,刚来京城的人,都是租个房子。 确定要安家了,就去借些钱,置办一个,跟上辈子还房贷没什么区别。 叶蒲工作稳定,胆子大油水足,不仅置办了三个屋子的小院,还一直供叶书予念书。 这么一对比,江影是能力强,但不会过日子。 离京去走镖也是个好出路。 “王申!走了!下一个地儿!”有衙役喊。 “哎!来了!” 王申连忙应声,转头跟宿枝说:“叶家娘子,初一是吧?我到时候送你,你哪日回来给我封信,我去接你。” 不等宿枝拒绝,王申连忙站起身往巡逻的队伍里跑。 宿枝张罗着将东西卖出去。 挎着空篮子往回走时,叹了口气。 “谁知那日就是最后一别?早知道那顿饭就吃完了。” 嘟囔了一声,宿枝加快脚步。 - 镇远侯府。 江引舒眼睛的哭肿了,看着信件上的字迹,抹了一把眼泪。 【吾妹亲启: 舒儿,哥走了,以后找郎君,别盯着文弱书生找,无情多是读书人,懂不懂? 哥要是能回来,你找个文弱书生还能给你撑撑腰,哥要是回不来,就你那脑子,得被读书的吃得死死的,孟弓那小子也不错,人傻好骗。 对了,若是哥没了,你那谪仙对她还不错的话,你就从乡下的旁系带回来个小崽子,就说哥的种。 对她要是不好,你也得带个种回来,就说她生的,让她衣食无忧。 兄江引歌,拜启。】 “呜呜呜!江引歌,你千万不要死啊!我还等着你给我的十里红妆呢!” 江引舒哭的嗷嗷的,看完了还不忘用火把信件给烧了。 毕竟里面有江引歌明里暗里没工夫留种的话。 一烧完,江引舒吸了吸鼻子。 捏紧拳头道:“孟弓,长得虎背熊腰,下巴都两层,这就是你说的不错!江引歌!你还是死外头算了!” 也不知是不是声音太大。 外面的丫鬟敲了敲门道:“小姐?” “无事!” 江引舒说了一声,随后想了想道:“备马!本大小姐要去猎场!” ...... 临近三月的前一天。 叶书予还在外面忙碌,宿枝做好晚食儿,站在门口张望着等他回来。 院子里的桃花开的好,桌子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宿枝见远处一道米白色身影往回走,嘴角扬起一抹笑。 “书予,快走两步,再晚点晚食儿都要凉了。” 昨儿夜里刚下了雨,石板路凹凸不平,有不少水洼,地滑的很。 叶书予当她放了个屁,手中拿着合上的油纸伞。 照旧慢悠悠的往来走。 待靠近才开口:“早上不是说,若是回来的晚,你先吃吗?” “你不在,娘吃不下。” 宿枝从他手里接过油纸伞,笑盈盈的开口。 叶书予沉默一瞬,上前坐在石凳子上,与宿枝一同吃着饭食。 “书予,都收拾好了,明儿个一早咱们就能走。” 宿枝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的继续开口:“街坊邻里也都去过了,按照你的话给说的,李家嫂子那放了一把钥匙,帮咱们看着点。” 叶书予点了点头,“宿枝,委屈你了。” 宿家虽在京郊,穷是穷了点,但无战乱,也没差的吃不起饭。 现如今去南丰郡,确实是委屈。 “这有什么好委屈的?你就安生干你的事情就行。”宿枝笑嗔着。 叶书予抿着唇,没再说话。 他下定决心随七皇子去,一方面是陛下的心思琢磨不透,至今未立太子。 另一方面是......赌一把,赌赢了位极人臣。 夜里、 宿枝早早催着叶书予睡下,自己又点了一遍要拿的东西,确定无误后,去给院门插上。 门外响起车轮和马蹄的声音,宿枝将刚插好的门又打开朝外看了一眼。 一辆四匹马拉着的马车疾驰而来。 坐在前头的马夫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长相端正且亲和,但眼神却又一股子狠劲儿。 夜里也看不太清,宿枝见状,将门悄悄合上。 这马车,一看就是哪家大户的,可惹不得。 穿越这么久,宿枝早就接受大曦人有三六九等,在这个时代,有人命如草芥,不该惹的人别说惹了,看都看不得。 她插上门,准备回屋躺下。 只是那马蹄声突然就没了,紧接着。 敲门声响起。 宿枝心里咯噔一跳,不是说好明日出城后跟七皇子汇合吗? 这要不是七皇子的马车,该不会是...... 她靠近门口,“谁啊?” “叶老夫人,我按吩咐来接您和叶公子。”门外响起较为轻柔的声音。 “你等一下。”宿枝说完。 急匆匆的去叶书予房门口,门还没敲就打开了。 “宿枝,把东西都往出来拿。” 叶书予已经穿戴整齐,说了一嘴便去开院门。 两人说话的声音极小,宿枝听不清,也只能去主屋去拿该拿的东西。 大大小小的包裹都是堆在院落的桌子上。 从叶书予和她的衣服鞋子,到她的梳妆盒,再到细软,整整四五个包袱。 她原本说镜子和梳妆盒这些重的,就不带了。 叶书予来了一句:“宿枝,我们有可能回不来。” 她便乖巧带上了。 这时、 叶书予让开身子,让那男人进来拿行李。 除了四个包袱,还有一个小书箱,叶书予说是路上打发时间用。 半晌,宿枝抱着鸟笼子站在叶家大门前,看叶书予锁门。 心里有些不舍。 “宿枝,走吧。”叶书予转身开口。 【唉,住了快一年了,这就要走了,好难过,老母亲要跟着逆子浪迹天涯了。】 宿枝瘪着嘴点了点头。 叶书予:“......” 你自己非要跟我一起,现在说浪迹天涯。 是不是晚了点? 第 98章 伯母,本王没有吗? 叶书予没说话,率先踩着凳子跳上马车。 见宿枝踩着凳子有些吃力,他接过鸟笼子,伸出手。 “快上来,莫让邻里发现了。” 宿枝小心瞧了眼叶书予的手,纤长白皙,手很大,就是放在现代也是可以当手模的程度。 她小心握上去,叶书予用力一扯。 她便上了马车。 赶车的男子见状,跳上前凳轻声问: “叶公子,现在赶路?” 叶书予等宿枝坐好,才‘嗯’了一声。 随着低声‘驾~驾~’出现,马车才快速起步。 七皇子安排的马车大的离谱,也因为大,才需要四匹马来拉车。 马车两侧是可以坐躺的地方,最里端放着一个小案几。 落脚处也铺着第一层柔软的地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宿枝有些拘谨,等叶书予用火折子点好固定在一侧案几上的火烛。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地毯是动物皮毛,一点杂毛都没有。 就连坐的车座上,包裹的都是上好的料子,比她和叶书予的衣裳料子还好。 “这皇子就是不一样。” 宿枝吞了吞口水,有些艳羡的开口:“书予,要不咱们还是把鞋脱了吧,别把殿下的地毯弄脏了。” 在看清的一瞬,她就把脚丫子踮起来了。 叶书予:“......” 不等他回应,宿枝就将鞋袜脱了,放在车座和车门的缝隙当中。 这下宿枝舒坦了。 但叶书予不舒坦了,一垂眸,便能看见她的足,白皙瘦窄,指甲也修的方正。 他耳根子一红,幸好带了一批书,从书箱里拿出来一本,往火烛处挪了挪。 “宿枝,你睡一会吧。”他目光放在书上,轻声开口。 宿枝看了眼一旁的干净奢华,绣工极好的小被子。 “不了,晃晃悠悠的,睡不着。” 【呜呜呜,这就是皇子的生活吗?给咱们都是这么好的马车环境,那七皇子岂不是更加奢华?!】 【儿啊!咱能不清廉,不正直吗?这皇子拔根毛,都比咱们大腿粗啊!】 【早说这环境,还带啥铜镜梳妆盒啊?】 【等着小屁孩赏赐啥都有了!】 叶书予眼皮子跳了跳,这环境是他要求的,不宜过于奢华,也不宜过于简陋。 毕竟他还带着宿枝。 谁曾想只是这样,在宿枝心里、这些东西就比自己送给她的梳妆盒等东西贵重了? 他想着,撂下书去柜子里拿点水喝。 结果刚起身、 “书予,你坐,你要啥?我给你拿!”宿枝连忙开口。 【你快别走了,这么好的地毯,你都给走脏了!】 叶书予:“......” “没事,我放鞋。”叶书予脱了鞋,但没脱袜,走过去与宿枝的放在一起。 随后才去柜子处拿了水袋。 宿枝果然没再说什么,只说:“书予,给我也拿一本书。” 叶书予默默将一旁的书递给她。 不多时、 不是特别平稳的马车,以及看书下,她睡着了...... 叶书予看着她靠在车壁上熟睡。 挑了挑眉,将小被子散开,盖在她身上,被子略长,刚好盖住她的足。 他点了点头,这般才好。 ...... 出了京,路便不再平坦了。 宿枝醒了一次,见周围乌漆嘛黑,对面躺着个人。 见状,她也躺下接着睡了。 直至天色乍亮,她睁开眼发现叶书予没在。 猛地坐起身穿鞋打开车厢,只见面前二十多个穿着铠甲,身形高大的男子骑着马。 “叶......老夫人,殿下和叶公子正在商讨要事,您下车转转?” 之前给他们驾车的男子有些迟疑的开口。 昨晚他就想说了,这叶家老夫人看着有点太年轻了吧? “嗯......行。”宿枝点头。 一下车,她才大致明白了此行的队伍。 两辆马车,一个板车,其余就是一众兵马。 看着怪安全的。 而她也见到了同行的另一个女人。 七皇子的奶娘。 也不知道是她跟李家大嫂他们钻的久了,还是怎么着,没一会就聊在了一起。 “殿下是个心肠好的,特意吩咐我说马车内的用物一切弄的舒坦些。” 奶娘笑盈盈的说,她年岁也不大,看着二十七八的样子。 宿枝附和着,聊了些家常。 七皇子什么丫鬟都没带,就带了奶娘,可见此人的重要程度。 当然,不带丫鬟的原因也有别的,那就是还得安排多余的马车什么的。 划不来。 一个奶娘伺候,到了地方再招人便是了。 这时、 叶书予和七皇子也下了马车。 “乳母,你先回马车吧,本王去承文车上再说会话。” 奶娘点头,“是,殿下。” 宿枝在叶书予的眼神示意下,先行回了马车,一上车,就是脱鞋。 七皇子看着叶书予也脱了鞋,满脸问号。 “殿下,家父遗孀爱干净。”叶书予见状,解释了一句。 七皇子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也开始脱鞋。 宿枝连忙道:“殿下就不用了,直接踩,没关系。” 【这车都是你的,你脱什么鞋?】 叶书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殿下随意即可,但在下还是得脱的,免得踩脏了,家父遗孀心疼。” 七皇子:“......” “那本王还是脱了吧。” 此时、 宿枝坐在叶书予一侧,七皇子坐在对面。 “刚听殿下说,陛下给指了个人?”叶书予压低声音开口。 “对,本王看他不大聪明的样子。” 七皇子叹了口气,“然后本王就让他去接你了,也不知道父皇怎么想的,非得让本王夜里走。” 叶书予沉默一瞬道:“陛下指的人还是得重用才行。” 七皇子点头,“本王有亲卫,领头的将领也是一年前就跟着本王的,武艺高强,没他的位置。” 叶书予:“......” “不急,叫什么?”他问。 七皇子答:“纪生。” 宿枝朝车厢门口看了眼,坐凳上明显有个背影。 估摸着是那个纪生。 名字还挺好听的。 “此处距离下个驿站,还有半日行程,倒不如让亲卫休息半日再启程。”叶书予提议。 七皇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一直到正午时,士兵啃着干粮,只有奶娘一人煮着小米粥,里面还有些风干的肉,这是给七皇子备的。 宿枝看了眼干粮,有些太硬了。 她咬不动。 拿出一日前临时烙的饼子给了叶书予,“书予,吃这个。” 又看了眼守在七皇子跟前的纪生。 心里知道此人是皇帝的人,自然多了几分讨好的意思。 “纪将军,这个软和些,先凑合一顿。”宿枝将饼子递上去。 纪生看着面前的饼子,没吭声。 七皇子先不干了,“伯母,本王没有吗?” 第99 章 敌袭 宿枝手里的饼子,黄黄的,七皇子没见过。 “殿下说笑,就是怕您吃不惯,给,殿下尝尝。”宿枝掰了一小块递上去。 就是普通的玉米面饼子,做的时候见家里还有些许红糖。 古代糖类还是相当昂贵的,一来事儿她总是有些不舒服。 采买的时候叶书予总是让她买上一些。 这不,剩下的留在家里怕坏了,就做成了玉米面饼子。 七皇子见状就要接过,奶娘张了张嘴,轻唤: “殿下。” “无事。”七皇子看到叶书予斯文的吃着,摆了摆手。 承文的小娘不是外人。 拿着那一小块放进嘴里,玉米面的口感其实没有白面精细。 但加上糖,就很好吃了。 他双眼一亮,“伯母,本王吃的惯。” 宿枝:“......” 纪生:“......” 一口一个伯母的,叫的挺顺溜儿。 纪生沉默了片刻,婉拒道:“叶老夫人,在下吃干粮就好。” 很明显,这是看到她没带几块。 宿枝带着歉意朝纪生笑了笑,将缺了一个口的饼子递上去。 【唉,这差一点就跟皇帝的人搭上关系了,真是的!】 【以后再找机会巴结吧,好让纪生回头给皇帝回话,看在好大儿尽心辅佐小屁孩的份上......】 叶书予差点被呛死。 原以为是宿枝看上了纪生,还想着以后多给两人机会。 没想到她是打这个主意...... 七皇子刚张开的嘴又合上,“承文,你怎么了?” 玉米面饼子有毒吗? “呛到了。”宿枝将水袋递给叶书予,慈爱道:“慢点吃。” 【又没人跟你抢,吃饭总是呛着,真怕有一天你不是被砍了脑袋,而是噎死了。】 叶书予喝了一口水,脸色相当一个难看。 他为什么老是被呛到,他什么时候吃的快了? “嗯......” 见他没事,七皇子这才继续大口大口吃着。 等吃完饭食儿,一行人再次赶路。 南丰郡在边境,若是换马匹,白日一直赶路十天半月便可赶到。 但若是不换马匹,正常的走,得将近一个月。 没办法,科技在这摆着。 宿枝下午打盹儿,遇到驿站便洗澡换洗衣物,队伍也会添加干粮等物资。 没几日、 午饭过后,七皇子便提议: “承文,本王还是去你的马车上吧,这才几日,本王已经觉得沿途的景色寡淡,不如与你畅聊正事。” 宿枝连忙开口:“你们聊,若是不方便,我在车凳上欣赏一下风景也行,一直在车厢倒也闷。” “不用,风大,你在旁边不碍事。” 叶书予解释了一嘴。 七皇子这是嫌自己的马车上,只有一个话不投机的奶娘,没人与他打发时间而已。 不多时、 七皇子屁颠屁颠便上了马车,一旁的奶娘还给宿枝递了一食盒糕点。 “叶老夫人,殿下下午容易饿,若是饿了,您给他吃这个。” 宿枝笑了笑,“成,嬷嬷放心。” 等再次启程,宿枝没进车厢,而是坐在了坐凳上,她另一侧就是纪生。 纪生驾着四匹马,脊背靠在车厢上,一手拿鞭,一手拿缰。 也不说话。 穿过大大小小的村庄,宿枝用余光打量着他。 “纪将军春秋几何?”宿枝突然出声询问。 纪生抿着唇,侧目朝她看了眼,“二十有二,叶老夫人看着甚是年轻。” 这夸奖,也属实的生硬。 宿枝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与他搭话了。 只是笑着回应,“嗯,是有点年轻了,太年轻了也不好,书予都不好意思叫娘。” 纪生沉默了,他再度瞟了眼宿枝。 这谁能叫出来娘? 不过相处了几日,叶书予给别人称呼她时,一直以家父遗孀代指。 很显然,宿枝是个后娘,也是真的年轻,而不是看着年轻。 “叶老夫人也别太在意,叶公子是孝顺的。”纪生干巴巴来了这么一句。 宿枝点头,“我儿子是挺孝顺的,纪将军这次陪同殿下前往南丰郡,家中妻儿老小也担心的很。” 打听一下未来贵人的情况,才能投其所好啊! 宿枝觉得,叶书予未与朝堂牵连之前,她考虑的都是省钱,赚钱。 有了后,她得考虑自家清高儿子能不能有相熟同僚了! 老母亲真是操碎了心。 “家中无人,谈不上担心。”纪生挥了下马鞭,“驾~驾~” 宿枝一愣,孤儿啊!真惨。 “抱歉,我......” “没事,叶老夫人,外面风大,不进去?”纪生侧头与她直视。 比起江影,纪生的好看有些内敛。 也就是不够惊艳,但仔细看,越看越好看,身上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有江影的少年感,又有叶蒲的硬汉感觉。 宿枝尴尬扯了下唇,“吹吹风也挺好,都三月了,外头也不冷,一直闷车厢里也不是事儿。” 纪生点了点头,薄唇微微勾了勾。 他现在干的是马夫的活计,谁家马夫跟前还有人陪着? 陪着的,一般都是丫鬟小厮。 有个俏娘子在跟前,也少犯困。 两人搭了几句话,也稍微熟络了起来,纪生指了指前面。 “穿过这片林,就到了下一个驿站了,那边我听人说,盛产胭脂水粉,叶老夫人可以去挑挑,跟京城的货一样,还便宜些。” 宿枝嘴角翘起,自己擦脸的油好像不多了。 “没那时间吧?不是说就停留一夜?翌日一早就得走了。”她问。 队伍停留多久,都是亲卫和七皇子叶书予共同商讨的。 等到了驿站,都晚上了。 驿站供补给,但也没胭脂水粉啊! “你平时用什么的?我跑的快,给叶老夫人捎上。”纪生问了一嘴。 宿枝说完,两人又聊了会家常。 见纪生比一开始爱说话了,她满满的自豪感啊! 这不就巴结上了? 不多时,风确实更大了。 宿枝才回了车厢。 刚在车厢口脱了鞋,只见一根箭矢直接扎破车厢,就在距离她不到一个手掌的位置。 宿枝的双眼瞬间瞪大了。 而车厢外,兵荒马乱,不断响起慌张的声音: “敌袭!保护殿下!” 第100 章 好无能的儿子 七皇子呆住了,他可是谨记父皇的话,没有按照常规路线走。 怎么还有刺杀出现! 叶书予脸色沉得厉害,一把拉住七皇子让其趴在地毯上。 “宿枝,蹲下。”叶书予急忙开口。 马车大是大,但能藏匿的地点也是相当狭小。 两个车座之间的空隙,可以躺一个成年人,但很难躺两个人。 还不等宿枝反应,一根箭矢再次射了过来,大半根箭矢就扎在车厢内壁上。 这次、 离叶书予相当的近。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着,手指都不由发颤起来。 第三根!第四根! 叶书予都很幸运。 就在这时,宿枝三步并作两步,在七皇子蜷缩的位置越过去。 她的心快要跳出了嗓子眼,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一般。 顾不得其它,宿枝猛地朝叶书予一扑,两人倒在案几上。 忽的!一根箭矢发出‘嗡~’的一声! 而那根箭矢的箭头好死不死的抵着宿枝的脊背。 “别怕,娘会保护你的。”宿枝小声开口,叶书予一直在发颤,她又不是瞎。 【呜呜呜,我也需要保护啊!】 叶书予:“......” 她刚想爬起来,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摁住。 “宿枝,别动,箭头染了毒。”叶书予垂眸看着那箭头,锋利且黑。 两人可怜的一个压着一个,叶书予紧促的呼吸也响的可怕。 “书予,我绕过那根箭头行不?”宿枝小声开口,感觉不太对啊! 叶书予没吭声,左手压着她的脊背。 右手捏住箭矢,狠狠一掰。 “起来。”叶书予说。 宿枝这才爬了起来,四目相对的一瞬,她是一点不尴尬,但是叶书予不一样了。 不过一瞬,便将目光移开。 七皇子趴在地上,抬起头委屈巴巴道:“承文,你没事吧?” “没事。”叶书予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幸运的是,宿枝够快,没有被箭矢划破。 不幸的是...... 很丢人。 外面的动静小了很多。 叶书予将车厢窗户打开一个缝,朝外看了看,唯有纪生带着几个亲卫守在马车前,不断打落箭矢。 目光回到车内几根箭矢上,他眼皮子狂跳。 差点就命丧于此了。 宿枝也是如此,她也不晓得当时怎么就朝叶书予扑了过去,女人的直觉告诉她。 不扑儿子就没了。 【好勇敢的我,好无能的儿子。】 宿枝蹲在七皇子旁边,虽然蹲着不管事,有半个脑袋没被较低的车座照顾到。 但比站着当活靶子的强。 叶书予:“???” 他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用什么来反驳,确实,他没有他爹的身手。 这时、 车厢外响起纪生匆忙的声音:“殿下!殿下!” “安全了吗?”七皇子连忙问。 “暂时安全了。”纪生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等三人从马车下来,宿枝沉默了。 只见他们的马车,只有几根箭矢扎进车厢,大多都是被打掉在地的箭矢。 而七皇子原本的马车就不一样了。 密密麻麻的,如同被戳穿的筛子,她小声问:“书予,是不是刺客知道七皇子在哪个马车上?” 两辆马车,在外观上并无差异,亲卫从头到尾的兵力差不多,不存在于一眼就能猜出七皇子在哪个马车上。 “殿下,属下该死!”亲卫队,以及将领单膝跪地。 七皇子从下了马车一直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原先的马车,吸了吸鼻子问:“本王的乳母呢?” 将领低垂下了头,“殿下恕罪。” 宿枝看着七皇子眼圈子一下红了,看着不远处马车,半晌,用衣袖擦了一把眼泪。 叶书予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将领,又扫了眼纪生。 上前几步,从将领腰间拔出刀。 “呲——” 一声! 血溅了他一脸,叶书予蹙了蹙眉,将刀扔在地上发出‘乓啷’一声脆响。 朝纪生简单开口:“他的位置,以后你来坐。” 纪生没吭声,其余亲卫倒是瞪大了眼睛。 宿枝也被吓到了。 从始至终,七皇子盯着马车,连个头都没转,不停用袖子擦眼泪。 “书予,你、你、你......”宿枝拉了拉叶书予的袖子。 【你竟然杀了将领!逆子!你不打算回京了吗?!】 叶书予:“......” “烧了那辆马车,还有这个人。”叶书予没理会,自顾自的擦着辟谷。 亲卫,为什么叫亲卫? 不就是亲近的护卫吗?说是将领,在朝廷又没有头衔,说白了,相当于大户人家的家丁头子。 出了意外用大批人马撂下主子,去追刺客? 他都觉得是去跟刺客说一声,七皇子没在原定马车上...... 若七皇子真在之前的马车上,那么现在死的就是他跟宿枝了。 毕竟纪生就一个。 ...... 夜里、 拿到驿站补给,三人乘坐同一辆马车迅速离开。 而这期间,叶书予也发现,纪生写了信。 纪生没瞒着写,叶书予也不管他写的什么。 车辆上。 宿枝跟叶书予坐在一侧,她压低声音问: “书予,不会有事吗?” “没事。”叶书予摇头,声音一点都没压低,“连殿下的乳母都护不住,死了也好,省粮食。” 宿枝:“???” 【啊?那个之前善的跟菩萨一样的儿子呢?】 叶书予只是瞥了她一眼。 “承文,你做得对,走时,父皇叮嘱过本王,说不可尽信身边人。” 七皇子垂着眼,认真道:“本王也猜到本王的行踪泄露了,这些日子,除了将领每到驿站会单独行动外,没人单独行动过。” 这也是叶书予杀了那位将领时,他无动于衷,当做没发生一样的原因。 他们的路线,不是定好的,而是时不时有变动。 “殿下知晓就好。” 叶书予挑了挑眉,满意了。 小屁孩终于长大了一揪揪。 就是可惜了,早知道他是这么想的,自己就不那么着急了,溅的那身血,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洗干净。 宿枝没吭声。 只是朝外看了眼,纪生还是做着马夫的活儿。 美其名曰,这样可以更好的保护七皇子。 “伯母,以后麻烦你了,本王吃不惯干粮。”七皇子蹙着眉头开口。 宿枝摆手,“哪叫麻烦啊?应该的,应该的!我儿子对殿下忠心,我自然也会尽心让您吃好点。” 【我儿子手无缚鸡之力的,突然就搞了个突袭!】 叶书予:“......” 第101 章 生意兴隆 连着几日,七皇子除了与叶书予说话外。 其余的闲话都没了,好大儿不说正事,七皇子就坐在那发呆。 “书予,殿下这般如何是好?” 宿枝小心拽了拽叶书予的袖子,使了一个眼神。 只见七皇子盘腿坐在对面的座位上,拿着一本书,好久都未翻一页。 双目空洞的似乎在想些什么。 “不必管他。”叶书予只是抬头瞥了七皇子一眼,再次低下头看书。 宿枝,“不管怎么成?殿下年幼,若是......” 【一蹶不振如何是好?我们母子俩可是把身家性命都赌他身上了,不怕幼子无知,就怕幼子没了心气儿啊!】 叶书予:“......” 他在七皇子身边久了,自然对七皇子的情况也知晓一二。 贵妃红颜薄命,七皇子早前一直在陛下身边养育,乳娘更是从出生就陪着他。 这才让七皇子养成了,君不是君,君是父的观念。 如今乳母没了,七皇子若是早早打起精神。 他才需要担心。 “宿枝,我记得过不了多久就到崇安郡了,你去跟纪将军说一声,在崇安郡多歇上两日。” 叶书予沉思片刻回应。 “对对对,带殿下散散心。”宿枝点了点头。 自顾自的说完,她穿上鞋子,推开了车厢门。 偌大的车厢霎时间只剩下了叶书予和七皇子,叶书予伸手将七皇子面前的书抽走。 “近来,宿枝做的饭可合殿下胃口?”他问。 七皇子点头,“挺好的,本王喜欢。” 他挑了挑眉,又说,“马上就要到崇安郡了,在下看游记当中,崇安郡百姓安居乐业,夜市也多有花样,殿下可在崇安郡散散心。” 七皇子张了张嘴,知道叶书予的意思,小声道: “承文,你不懂,乳母对本王甚是好,从穿衣到吃食,从未有过差池。” 他心里痛啊! 叶书予嘴角一抽,他怎么就不懂了? 七皇子可比他好多了,他爹没了的时候,他还得处理他爹留下的遗孀! “我懂。”他只说。 七皇子抬眸看了他一眼,“承文的乳母也去了?” 叶书予:“......” “穷苦人家请不起乳母,在下是喝羊奶长大的。” 七皇子愣了愣,看向叶书予的眼中带了一丝怜悯,不过也是叶书予说的这句话,让他不由的打开了话匣子。 ...... 与此同时、 宿枝坐在坐凳上,将来意说了。 “也好,南丰郡那边也不急。”纪生赶着车,马车两侧是骑着高头大马,腰间佩刀的亲卫。 宿枝叹了口气,“殿下哪哪都好,就怕这遭事情给他阴影。” 微风拂面,三月的天气好得很,宿枝鬓角的碎发也吹了起来。 纪生侧目扫了她一眼。 “叶老夫人别太担心,过段日子就好了,殿下没那么脆弱。” 宿枝点了点头。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黄土路上不断前行着。 车后卷起尘土。 前往崇安郡的路还算平坦。 山路没遇匪,林中无野兽,像是走了好运一般。 一路抵达崇安郡时,七皇子也提议让亲卫先前往驿站,他与叶书予宿枝两人逛逛。 纪生自然是不肯的,单独撂下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万一有点事情,那就是砍脑袋的大事! 叶书予让纪生与宿枝在门口等,他和七皇子先行去了书肆。 从京城带来的书都看完了。 让七皇子买上一些,他也省得花银钱。 而且更不欠人情,毕竟书是七皇子买的。 他特意挑了些价格高昂,自己又没舍得买的典籍。 两人从书肆出来时,他背了一个小书箱。 里面都是叶书予爱看的。 “宿枝,该去给公子——” 买些零嘴了。 叶书予一手牵着七皇子,看到原本站在门口的两人没了影子。 “承文,崇安郡治安好吗?”七皇子吞了吞口水。 这摩肩接踵的街道,这人生地不熟的郡城。 他们不是怕宿枝和纪生有危险,而是自己。 毕竟纪生武艺高强。 “不知道,游记没说。”叶书予答。 还不等两人反应,不远处搭建的简易台子,便站上去了一个人影。 是纪生。 只见他脸颊微烫,有些不自然的杵在那。 手里还拿着一幅画。 “父老乡亲们!有需要读信写信,画画像留作纪念的,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五文!便可画像!一文便可读信!纸张另购!” 宿枝大声吆喝着,而纪生手里的画像就是纪生本人。 也不怨她,谁让这崇安郡的识字群体太少了呢? 走几步就是老先生在那儿替人写信。 叶书予:“???” “承文,找到了,伯母很缺钱吗?”七皇子抬头询问。 叶书予沉默一瞬,不知道说些什么。 缺钱吗?还行,家里还有些银子,所以他有些不清楚宿枝这么干是为啥。 他拉着七皇子走了过去。 宿枝见到两人双眼一亮,连忙将一封信递给叶书予。 “书予,把这封信给这位老伯念了,下一位下一位。” “画像是吧?没带纸?纸张两文,一共七文,马上就好~殿......小公子收一下钱。” “写信是吧?书予,写封信。” 叶书予:“......” 他正在念信。 “伯母,本......我来,没带纸?加两文,三文先给钱,说,要写什么?” 七皇子双眼都亮起来了,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毛笔直接开始写信。 太新鲜了,孩子没见过。 宿枝一边用碳条快速画速写,一边朝纪生使眼色,小声提醒:“吆喝两句吆喝两句。” 画过速写的人都知道,这玩意不需要多精细,最多半小时就是一张。 宿枝画的很快,反正又不是考试。 一个个铜板落进口袋。 世人大多爱凑热闹,尤其是宿枝的画跟平常的画不太一样,虽不易储存,又很容易花掉。 但是就几文钱,还要个什么自行车? 那些作画跟宿枝一个水平的,谁会给老百姓画画啊?还这么便宜。 不仅前来凑热闹的人多,不少原本写信的人看着七皇子的字可比隔壁老秀才的好多了。 纷纷走了过来。 一下午的时间,除了纪生干巴巴的吆喝声,和叶书予较冷的脸色有些差劲外。 生意无比兴隆。 第102 章 帮我束个发吧 直到天色暗下来,宿枝忙完最后一单。 开心的将借来的桌子还了,还塞了人家两个铜板,毛笔也是归还书肆。 甚至纸张也分了账。 书肆的伙计查了下毛笔的损耗,询问:“这位娘子,明日还来吗?” 毛笔又没用坏,纸还卖出去了这么多。 宿枝瞧了眼好大儿的脸色,讪笑道:“明日再说明日再说,小哥儿,能给点水洗个手吗?” “娘子这边请。”伙计连忙开口。 一刀最便宜的纸一百张也就二十文,宿枝一张可是卖两文,除去给书肆的成本,剩下的一半可是去了伙计的口袋。 人家自然是乐呵呵的。 此时,叶书予三人看着宿枝洗手,沉默了下来。 “承文,明日你写信,我念信。”七皇子开心的打破了这份沉默。 纪生有些不情愿,明日他还得拿着纸张吆喝吗? 他可是陛下的暗卫啊! 就干这个? 叶书予:“......” “公子,我们就在这呆两日。”叶书予提醒他。 七皇子眨巴了下眼睛,“有什么关系吗?不是说夜市热闹吗?我们可以白日写信念信,夜里去玩。” 还不等叶书予回应,宿枝甩着手走了过来。 问:“小公子,铜板呢?” “哦,这儿。”七皇子将一个鼓鼓囊囊的手绢递过去,还拆下自己的钱袋子。 “没串起来的铜板都是赚的。” 纪生张了张嘴,这手绢可比这些铜钱值钱的多,但他什么都没说。 殿下开心就好。 宿枝笑了笑,直接去了隔壁铺子。 不多时,她将手绢和钱袋子都还回去,“走吧,回去吃点东西,夜里再来。” 等回了驿站。 宿枝吃了饭,洗了澡,披散着头发敲了敲叶书予的房间门。 “进。” 走进去,见他也是如此,衣服端端正正的穿着。 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书。 叶书予抬眸看了她一眼,“宿枝,何事?” “没事,你站起来。”宿枝靠近他。 叶书予挑了挑眉,站起身时,宿枝拿出一个白玉花卉镂空的坠子帮他系在腰间。 一边系,一边念叨: “之前送你的香囊,你一直没戴,我觉得你应该也不怎么喜欢香囊,这不?京城的坠子太贵了,崇安郡的坠子还不错,透亮透亮的。” 叶书予低垂着眸,看她系坠子。 他记得那日前往老师家中时,宿枝也是拿出香囊给自己系。 也是像现在一样披散着头发。 “咱们马上就要到南丰郡了,娘知道你清廉,不稀罕讨赏,但去了南丰郡就不止殿下了,还有别的官员,你若看着穷苦,咱也给殿下丢人了不是?” 宿枝无比的满意,本来是想看看擦脸油的。 结果看中这个坠子,这种玉又不是上等玉石,普通玉石文人都爱。 二两银子,同品质,比京城便宜老多了。 今日还赚了不少,实际也没花二两。 叶书予垂着眸只是看她。 一言不发的,七皇子说乳母吃穿都体贴的紧,宿枝也是这样。 尤其前几日抱住他躲过箭矢。 “宿枝,下次莫要破费了,多存些银钱,万一有个差池,你也好傍身。” 叶书予声音很轻,但眼神却没离开她的手。 宿枝抬头瞧了他一眼,“没差池,不会有差池的,你不到弱冠之年就中举,还是亚元,老天惜才。” 【净说些屁话,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有多少银钱也守不住啊!】 【瞧瞧卫家嫂子,儿子一去,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卖豆腐时,别说骂人了,连个脸子都不甩。】 叶书予紧抿着唇,用鼻音‘嗯’了一声。 大曦女子不苦,但世道就是如此,别说只有一个女子的家。 就是一家人孩子生的少了,遇到缺水的时候,水都抢不过别人家。 苦的不是女子,是家中子嗣稀薄者。 若他身无功名,家里也没有多好。 “宿枝,头发差不多干了,帮我束个发吧。”叶书予看她系好了,不由出声开口。 宿枝一愣,“行。” 虽说娘给儿子束发正常,但叶书予是她继子啊! 【也不知道他怎么舔着脸说出来的!伺候吃喝不够,还得给他束发,以后饭也给你喂嘴里得了呗!】 叶书予:“......” 后悔了。 本想亲近一些,结果被骂了。 “坐下啊!”宿枝催促。 叶书予张了张嘴,想拒绝了但估计宿枝骂更狠了。 坐下身,宿枝用梳子一点点划过他的头发。 ...... 夜市。 七皇子这看看那看看,尤其是看到嘴里会喷火的民间技艺者,更是往人家碗里扔铜板。 鼓掌鼓的比谁都欢。 倒是纪生沉默不语的看了眼叶书予腰间新添的坠子。 “叶老夫人跟叶公子关系真好。”他说。 宿枝鼓掌的途中,朝纪生笑盈盈道: “以前也一般,但书予跟他爹一样心善,人心都是肉长的,相处时间长了,自然就关系好了!” 纪生点头,“叶公子成亲后,叶老夫人没想过?” “再说吧,书予还没走上仕途,肯定不能轻易娶亲的。”宿枝随意回应。 她又不是傻,叶书予现在不提娶媳妇,她肯定不提。 万一以后叶书予中了状元,那娶的可都是官家女子。 现在早早给他办了婚事,以后不得怨她? 纪生:“......” 宿枝没明白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叶书予可以接受有这么一个小娘。 叶书予以后的夫人能接受吗? 别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想。 路上这么些日子,别说他了,其余亲卫里谁不说一句叶老夫人年轻贤惠,还是个菩萨心肠? 这时、 七皇子看腻了,要去买糖葫芦,宿枝跟他一起。 叶书予瞥了眼同行的纪生。 淡淡道:“纪公子,老爷让你来是陪小公子的,不是让你来操心别人家事情的。” 他成亲后,宿枝咋样,关纪生屁事?! 纪生一愣,“抱歉。” “没关系。” 叶书予回了一句,再次开口:“殿下的心情不错了,接下来路上还得纪公子多照应。” “应该的。”纪生笑了笑。 在崇安郡没有久呆,不过两日,一行人再次上路。 白日一起赚钱,晚上一起玩闹。 七皇子和宿枝关系也增进不少。 马车上、 他无比认真道:“伯母,红羽以后你也喂了吧,别让黄毛欺负它。” 第103 章 挣钱的勾当 话音落下,马车上一片寂静。 叶书予看了眼放在案几上关着黄毛的笼子,红羽站在笼子上方,轻柔的啄着自己胸前的羽毛。 黄毛欺负红羽吗? 明明是红羽勾引黄毛才对。 宿枝连忙点头,“殿下放心,一定不让黄毛欺负红羽。” “谢谢伯母。” 七皇子应声,随后摸了摸红羽的羽毛,“等去了南丰郡,红羽还得给父皇送信,这段时间得照顾好一些。” 听到这话,宿枝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这段日子,我给红羽吃最好的谷子,殿下就把心放肚儿里。” 【希望到时候七皇子能多写两句夸我儿的话。】 叶书予:“......” ...... 官路上,马车快速前行着。 日夜轮转,晨暮相续。 马车后方的板车上,干粮逐渐露底。 四月初时,宿枝打开车厢的窗户,朝外看了一眼。 “书予,殿下,过了这座山,就到南丰郡了!”宿枝语气中略有些兴奋。 赶路是极其消耗人精气神的一件事,刚开始还有些许对京城的不舍。 后面只有对安全和目的地的渴望。 叶书予‘嗯’了一声,看着宿枝和七皇子脑袋都伸出去看,不由挑了挑眉。 “本王觉得南丰郡的空气都比别的地方新鲜!”七皇子说。 一个月的赶路,他也累了。 纪生提醒,“殿下,把窗户关上吧,接下来是山路,若是遇上山匪,不安全。” 宿枝应和一声,便关了窗户。 这一路也不是绝对安全,除去刺杀,他们也遇到了几波土匪,大多给一点教训,便流窜消失。 本想着靠近南丰郡,这里处于边境,不会有什么匪患。 刚走了半路。 便有一根箭矢直冲而来,射在了马儿的脚下。 惊起马鸣! “前面的听着!我乃三坑寨好汉,此山是三坑寨的山!钱财女人留下,放你们离去!” 洪亮的嗓音在山谷回荡着,叶书予坐在马车内稳如泰山。 倒是七皇子猛地一拍案几! “真是好大的狗胆!南丰郡数十万将士镇守边境,竟让山匪如此猖獗。” 宿枝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借着缝隙看了眼,两侧都是山。 他们估摸着已经被包围了。 她拧着眉,安抚:“殿下莫急,之前纪将军都解决了,这次估摸着也行。” 叶书予倒没这般想,打开车厢门轻声道: “纪将军,最好能花钱消灾,切忌不要暴露身份。” “叶公子放心。”纪生颔首应下。 他明白叶书予的意思,以前的山匪可能是流民,可能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 但靠近这边就说不准了,说不准这山匪便是逃兵。 “三坑寨的好汉!我家公子去往南丰郡探亲,可行个方便?要多少你们说个数,路上开销大,如今只剩三十两白银,若是少了,等我们回去时,给三坑寨的兄弟补上!” 纪生说着,将腰间的钱袋子摘了下来,直接朝远处扔了过去。 四周一片沉寂。 不多时,一个瘦瘦高高,鬼鬼祟祟的男子拿着刀快速靠近,拿到钱袋子又快速折返。 宿枝听到三十两,心都疼死了。 【老天啊!三十两,我儿要挣一年才能挣这些银子啊!】 【果然是挣钱的勾当都在大曦律法里。】 叶书予:“......” 隐藏在山中密林的土匪看着面前的钱袋子。 打开看了眼,问:“三爷、放行不?” “放个屁!” 被称作三爷的男人长着国字脸,皮肤黝黑,眼底满是狠辣。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钱袋子,沉吟着开口:“杀了,一个不留。” 底下的人愣了愣。 “都杀了?三爷,我们只图财,若是哪家大人物,寨子不都得没了?” “真把自己当土匪了啊?”黑三爷朝说话的人踹了一脚,“姑奶奶那边可是说了,杀了从京城来的人。” 底下的人小声嘟囔:“人家也没说从京城来啊?二十多天前,您不在,我们按您的吩咐杀京城来的,结果人没杀掉,反倒搭进去好几个弟兄。” 黑三爷的脸更黑了。 一帮子蠢货。 一个单枪匹马的京城人,他能让这帮废物杀? 人都不会认啊! ...... 纪生看着四周没一点反应,警惕的招了招手,准备驱车离开。 就在这时、 两侧冒出来手拿长刀的土匪,其中一人人高马大的。 正是黑三爷。 “让马车上的人露个面儿,我们也好交个朋友嘛!”黑三爷笑着开口。 说是笑,但是阴狠的可怕。 闻言、 纪生蹙了蹙眉,“可是三坑寨大当家的?” 黑三爷一旁的小弟大声开口:“正是!我们三坑寨黑三爷!” 宿枝的瞳孔骤然一缩。 叶书予和七皇子也没好到哪去。 “承文,可是私盐头子黑三爷?”七皇子连忙询问,“本王去会会他!” 说着,七皇子就站起身要打开车厢门。 叶书予一把拉住他,“殿下,在下去,在下看过画像。” 宿枝的心腾腾腾的,她有点不敢看。 怕是杀了她家叶郎的人,又怕不是。 车厢的门打开一侧,叶书予站在坐凳上,上下打量了一下黑三爷。 藏在衣袖中的拳头微微攥紧。 “哟!羸弱书生......”黑三爷眯了眯眼眸,上下打量着叶书予。 打量完,他的目光朝马车内看去。 但叶书予挡了一个大半,黑三爷摆了摆手,“闪开,让我看看里面的人。” 纪生眼中浮现出杀意。 “三爷,在下出来与你交朋友,车内只有半大小子,吓到了就不好了。”叶书予说。 宿枝透过缝隙看清那人的脸后,她连忙死死捂住嘴。 真是同一个黑三爷! 七皇子小声道:“真是那个私盐头子,等本王去了南丰郡,就带兵抓了他!” “殿下,往后靠靠。” 宿枝将快蹲在车厢门口的七皇子拉扯了回来。 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半大小子?”黑三爷讥笑出声,“他不出来,我就拆了这马车让他出来!上!” 一个个土匪冲了过来,跟亲卫打在一起。 一时间,场面鲸涛鼍浪。 宿枝完全没想到突然就打了起来。 叶书予躲闪进马车内时,宿枝拉了他一把,车门都没来得及关闭。 “驾!” 第104 章 我给你找个家可好? 马儿顿时冲了过去。 四匹马的冲击力还是很强的,没人真敢冲上去拦,大脑第一反应便是闪开。 黑三爷看着逃了的马车,以及其余亲卫快速脱战追上去的身影。 “前方安置绊马索了没?”黑三爷问。 手下的人连忙开口:“安置了!” 黑三爷发出一个信号弹,然后大喊:“追,谁杀了马车上的几人,白银百两!” 此话一出,所有的土匪都振奋了起来。 当初寨子可是穷的叮当响,时不时还有南丰郡的官兵追上来剿匪。 黑三爷来了后不一样了,不仅剿匪,追杀他们这些逃兵的没了。 寨子里更是富裕了起来。 等他们追上去时,果然整个马车都翻了,远远望着,黑三爷笑出了声音。 “马都跑了,看你们往哪跑!” 其余亲卫奋起反击,跟埋伏在这的土匪打作一团。 纪生连忙掀开马车,只见宿枝三人那叫一个狼狈。 叶书予紧紧环住宿枝和七皇子两人。 “殿下!” 纪生惊声,再往后一看全是土匪。 宿枝呲牙咧嘴的晃了晃脑袋,想爬起来,却看见好大儿已经晕过去了。 “书予、书予!” 宿枝连忙从他身上挪开,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人还活着。 七皇子慌得不行,不远处就是大批土匪,自己的亲卫也死了几个。 其余马匹受惊早跑了,就剩下一匹专属于纪生的马还在这儿。 “殿下,我先带你走!”纪生看了眼宿枝,随后目光连忙闪躲开。 一把抓起七皇子便要上马离开。 宿枝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楚,她和叶书予这是要被抛弃了。 “承文和伯母怎么办?”七皇子刚被扶上马背,便不由大喊。 红羽很有眼力见儿的落在他的肩头。 将有情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演绎的淋漓尽致...... 纪生张了张嘴,“来不及了!” 宿枝一把抓住纪生的腿,“纪将军,带上书予,带上书予,他对殿下有用的。” 她没忍住哭出声音,只要叶书予活着,她就还有希望。 先不说她对七皇子没什么用处,纪生怕拖累,随时可能丢下她。 但是叶书予不一样了,只要带上,等他醒了...... 她还有的救。 七皇子大声道:“不带承文,那就一起死在这儿好了!” 纪生没吭声,一把扛起叶书予架在马鞍前段,“殿下扶着点!” 七皇子,“伯母,快上来!” 宿枝:“......” 她苦笑出声,她不会骑马,叶书予也需要人扶着,尤其是他们三个弱鸡一起,那就等着团灭。 “叶老夫人,这是路引,我们会尽快来救你,若你有幸脱困......” 话没说完、 身后远处赶来的土匪吹了个口哨! “嚯!还有个娘们!兄弟们上!” 宿枝回头一看,追上来了,她一把夺过路引,提着鸟笼子,随后朝密林钻了进去。 一直跑,一直跑。 她也不认路,反正就往南边跑。 听见马蹄声隐隐传来,她心里头清楚叶书予三人应该逃出去了。 不敢耽搁,她将鸟笼子里的黄毛放出来,缠着它爪子的布条牢牢攥在手里。 这辈子,上辈子,宿枝都没有这么跑过马拉松。 根本不敢回头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帮土匪的目标可能是叶书予他们,以至于宿枝还真没被抓到。 摔倒,爬起继续跑,摔倒,爬起。 如此往复。 一直到天黑下来,她都不敢停歇。 更害怕突然冒出来个野兽给她吃了,一边跑,宿枝一边掉眼泪。 这就是逃命吗?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宿枝跑出山林时,天色都乍亮了。 衣服灰扑扑的,脸上也都是泥巴。 她肩膀上还有一只黄毛鸽子。 “咕噜噜~” 肚子响了。 但周围别说卖东西的了,就连个村庄都没有。 直到走到一处河边,她蹲下身子,将脸埋在水里喝水。 她的手不干净,而且用手喝水太慢了,她太渴了。 这时、 一辆拉货的驴板车驶过,车上的大娘拍了一下驾车的男人。 “当家的,你看那是个人不?”大娘盯着河边脏兮兮的一团。 大爷朝河边看了眼,“好像还真是!” 大娘让大爷停下车,上前拍了拍宿枝的肩膀,黄毛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似乎在驱赶这个不熟的人。 宿枝将脸从河里探出来,身子有些紧绷,生怕是追上来的土匪。 她连脑袋都不敢转过去看看,呼吸更急促了。 “是个娘子?你是逃难过来的?”大娘看着她的妇人发髻询问。 南丰郡附近还有大大小小的村落,有些在大曦的管辖内,时常受到邻国骚扰。 种庄稼的,粮食一被抢,可不就逃难吗? 宿枝听到温和的声音,缓缓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放下心。 转过身道:“嗯,大娘,你知道南丰郡怎么走吗?” 大娘愣住了,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本来脏兮兮的脸,因为埋在河里一会,干净了些许。 “俊、真俊啊!”大娘没回应她,只是自顾自的轻问:“娘子,你男人呢?” 宿枝的妇人发髻,虽凌乱,但也能看清已经成了亲。 “去了。”宿枝回应。 大娘眼睛更亮了,“前头就是南丰郡,娘子要是逃难,跟我们一块进城,你没个路引,没个户籍,南丰郡也不收你不是?” 宿枝想说她有,但是她没敢说。 钱袋子和路引都被她收进了衣服内衬里塞着。 似是看出她的警惕,大娘开口: “娘子莫怕,咱们女人家家的,逃难过来不容易,你男人没了,你这么去南丰郡,小心被抓了充军妓,等进了城,我给你找个家可好?” 大爷就在不远处候着,大喊道: “儿子不就在军营吗?姑娘放心,我儿子高高大大的!俊的很,你们般配的很!” 宿枝:“......” “我去南丰郡是找儿子的,大娘,若是方便,捎我一程,我找到儿子,必有重谢。” 她放心了,这种一开始就将目的展示明白的人,反倒没什么问题。 大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丫头年轻的很,能有多大儿子? 儿子小,那她还得找个依靠。 “成,大娘去了帮你打听。”大娘笑着说。 第 105章 娘从路上捡的,保准你满意 小道上荒无人烟的,尤其大娘指的方向,别说南丰郡了,连个城影子都看不到。 宿枝清楚路还远着呢。 “谢谢大娘。” “走走走,娘子,上车,车上说。”大娘拉着她的手,笑呵呵的就往板车处拉。 上了车,老汉回头细细打量了一下宿枝。 脸都笑出了褶子,朝大娘使着眼色。 宿枝连忙低下了头,满是麻袋的板车有些拥挤,双手紧紧扣着板车边缘。 大娘见她拘束,连忙笑嗔: “你个死老头子,驾你的车,别吓着人娘子了。” 大爷嘿嘿一笑,被说了也高兴的很,南丰郡时常有战事,哪有这么水灵的人? 自家臭小子果然有福气。 “娘子饿了吧?” 大娘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饼子递上去,“吃吧,这有水袋子,慢点别噎着了。” 宿枝抬眸扫了眼杂面饼子,肚子叫的更明显了。 “谢谢大娘。” 伸手接过来,她掰下一小块,喂给黄毛。 手里捏着饼子没吃,她饿了,但又怕饼子里有东西。 大娘见状有些肉疼,好好的干粮喂了鸟,但又不好说什么。 只是转移话题: “娘子啊!南丰郡就在前面,你也没个去处就先住我家,我家姓王,老头子是打铁的,儿子在军营,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你放心。” 王大娘也不催她吃东西,在一侧包袱里继续翻找着什么,嘴皮子也没歇着: “咱们周围啊!好多小子都在军营吃军饷,你先看看我儿子,要是没看上,王大娘再给你介绍别的。” 宿枝没敢接话茬儿。 见黄毛还活着,也没别的反应,这才小口咬起了饼子。 王大娘瞟了她一眼,凑近自家老头子。 小声道:“这位娘子吃饭都细嚼慢咽的,儿子保管能相中!” 大爷应和着。 在这战乱之地,打铁的人家过的不算差,而且这十几年又没有大的战争。 征了兵也不怕,还有份军饷补贴家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能看到南丰郡的城门了。 王大娘拿着一块灰色头巾,将宿枝头发和半张脸颊遮的严严实实,就漏了一双眼睛。 “娘子,出门在外的,这张脸可会惹祸了,进了城也莫摘。” 宿枝:“......” 这是怕她被别人看上了。 不过这地方离京城远,是什么样的,她和叶书予都不知道,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王大娘是好心。 “谢谢王大娘,我不摘。”宿枝回应。 入城经过盘查,王老汉指着宿枝道:“军爷,这是我家新媳妇儿,我儿子也在军营,这不,现在才把新媳妇儿接回来。” 宿枝还想拿出自己的路引,结果守城的士兵一听,乐了。 “哪个军营的?若是相识,改日讨杯喜酒喝!” 王老汉忙道:“骑军营,王大柱!” 士兵摆手,“去吧去吧,成亲了记得去官府登记了,南丰郡对人可是抓的严,莫摊事!” 他们这些人,除了南丰郡本地的人,谁会在这找个婆娘? 弟兄们找个媳妇也不容易,底层间关系虽谈不上多好,基本的共情能力是有的。 男子或许多加盘查,女子尤其是逃难还被本地人邀来当媳妇的,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王老汉点头哈腰的应下。 宿枝将脑袋埋的更深了些。 王老汉跳上板车,抽打着驴,车辆慢慢驶入南丰郡城。 南丰郡城内的景象就不像是京城那般繁华了。 别说京城,就是崇安郡都比这繁华。 地面虽还用青石板铺路,但街道上的叫卖声小,摊贩更是紧贴着路两侧。 不时的,碰上队伍,王老汉还将车驱赶至边缘等人走了才再次出发。 “娘子,还未问你叫什么名呢?”大娘笑着问。 宿枝沉吟着开口:“宿枝。” “苏稚儿?好好好,好名字。”大娘拍着她的手。 南丰郡人说话带口音,她也没听出来不对,点头应下。 小巷子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处小院停下。 里面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 “五魁首啊!七巧巧啊!八匹马啊!” “喝酒喝酒!” “柱子,好不容易休息一日,说好的来你家吃口饭,就花生米儿啊?” “我爹娘一会回来,拿货去了,铁疙瘩管的严。” “肉菜都准备好了,今儿爷们吃不好,看回去怎么练你!” ...... 老两口听到声音,对视了一眼。 自家儿子人缘有这么好吗?还带好几个人过来? 宿枝站在一旁,只觉得有一道声音莫名的熟悉。 还不等她说话,王老汉和王大娘便推开了门,朝里面喊: “柱子!带军爷来了?你快来帮忙搬东西,让你娘先给军爷做菜!” 院子里喝酒的几人同时看了过来,王大柱立马跑过来。 “爹娘,你们可算回来了,弟兄们都饿死了,押官来我家吃饭,还买了好多肉菜,一会让娘别舍不得粮食。” 王大柱人如其名,那叫一个孔武有力。 个头就有个一米八至一米九,四月的天气还不热呢,他光着膀子,那肉,壮的跟柱子一样。 其余几人也过来搬东西,同样光着膀子。 “好好好!”王老汉笑着点头,“押官都来了,你小子终于出息了。” 所谓押官,就是管着十人的小队长。 王大柱吹嘘:“那是~我们江押官,才来不到一月,就成押官了,我跟江哥关系老好了!” 宿枝跟在老两口儿身后,被几个壮汉堵着,也看不清院内。 “哎!柱子!这谁?眼睛挺亮啊!”一个壮汉撞了一下王大柱。 王大柱这才从喜悦中反应过来。 与宿枝四目相对。 她连忙垂下了眼睛。 “儿子,这位是稚儿,娘从路上捡的,一会等散了,你瞧瞧,保准你能看上。” 王大娘小声说。 王大柱愣了愣,还不等他说话,一旁的壮汉笑着开玩笑道: “你要不要?你不要一会我带走?” 王大柱搬货,装没听见。 “稚儿,帮大娘打个下手?”王大娘拉住她进入院子。 宿枝刚想说自己想找儿子,不成亲。 结果就见老熟人坐在凳子上,光着膀子喝酒吆喝: “都白练了啊?这点东西还没搬完?” 第106 章 我儿子又丢了 江影手里拿着破碗,一头长发竖起,眉眼间还是那样。 风流且贵气。 宿枝愣在原地,王大娘见她这般,暗叫不好。 儿子也没说押官这等相貌啊! “稚儿!”王大娘捅咕她一下。 宿枝反应过来,心跳如擂鼓,她不懂江影怎么就在这? 他不是去走镖了吗? 怎得来了南丰郡,是被征了兵,还是...... 江影没乱看,一直盯着门口搬货,注意到有目光在他身上,这才朝宿枝瞥了一眼。 此时,宿枝的脑袋那叫一个裹得严实。 就露了一双眼睛,随着王大娘的呼喊,两人连个对视都没有。 两人进入厨房,江影舔了舔下唇盯着那抹身段儿。 “我去,大柱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江影摇了摇头,再次喝了一口酒,“比我强,叶家娘子的身段也好,就是可惜了。” 对他没意思。 厨房内、 宿枝想着一会怎么求江影帮自己找儿子,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早知道有这么一遭,当初拒绝他时,口气就不那么硬了。 现在好了,儿子儿子生死不明,自己自己也流落街头...... 孽缘啊! “稚儿,你瞧我儿子怎么样?”王大娘趁机询问。 宿枝烧着火,“大娘,挺好的,但我得找儿子,儿子找不到,我心里不踏实。” 王大娘叹了口气。 “终归是身上掉下的肉,大娘懂你,放心,我让我儿子和老头子一块打听,你就在家安生住下,等儿子找到了,我们王家养!” 宿枝:“......” “您误会了——” 我儿子不需要养啊!他都多大了! “行了!”王大娘打断她,“就是看不上我家柱子也没事,等找到你儿子,你要实在相不上柱子,我们再给你找别的人家! 一个女人养着孩子,这世道日子多难过?” 王大娘不着急,毕竟自家儿子长什么样,自己还能不清楚? 无非是拖一拖,让宿枝瞧瞧自家儿子的老实本分。 这感情、不都是培养来的吗? 尤其是宿枝那吃东西,还有那脸蛋儿,想必之前嫁的相公不差。 宿枝沉默了。 人家好话说了一箩筐,她再解释下去,那就是打人脸了。 ...... 院内、 “好小子,你前两日还说爹娘管着银钱,你没法找婆娘!” 一个壮汉嘻嘻哈哈道:“原来是家里有人啊!” 王大柱讪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带来个女子。” 另一人问:“江哥,你不找婆娘,是不是也是家里有人?” “没有。”江影喝了一口酒,“爷们守节呢,裤腰带得拉紧了!” 此话一出,几人笑作一团。 “笑笑笑,有那么好笑吗?”江影翻了个白眼。 见他不高兴,王大柱率先说:“江哥,是嫂子去了?” “想听?” 江影抬眸问,见几人点头,他才缓缓开口:“爷们之前是干捕快的,当时一个兄弟没了,他新娶的媳妇那样貌、那身段儿、啧~” 王大柱他们:“???” “江哥......你不会是曹贼吧?” “去一边儿去,爷们是那样的人?我一开始吧,其实对她没什么心思,就当兄弟遗孀照顾着,当时的捕头跟我关系也不赖,说让我娶了她。” 江影喝着酒,语气都有些低落了。 王大柱催问:“那后来呢?你娶了?” “没,人家没看上我。”江影盯着酒坛子,“她守节呢,顺带那边有点事,衙门干不下去了,我就来了南丰郡。” 众人沉默。 着实没想到,还有看不上江影的女子? 毕竟江影是有真本事在的,出手也大方,相貌更是一等一的好。 “江哥,你果然是这个,跟她一起守节。”王大柱竖起大拇指。 江影:“......” 这时、 王大娘和宿枝端着菜出来,压根不知道刚刚谈论了什么。 她有些慌,有些后悔不应该当时那么硬气。 看着一众人捧着江影,也能猜到江影就是那个押官,或许他找人要比她自己来的快。 将饭菜放桌上,王大娘笑盈盈道: “你们吃,你们吃,需要加菜就说话。” 江影指了指空闲的凳子,“大娘,坐下一块儿,都不是外人。” 王大柱附和,“娘,这都是我好哥们,就跟平日一样。” 王大娘使了一个眼色。 王大柱看了眼宿枝,“没事,都自家人,娘,你想哪去了?” 他们怎么可能跟他抢媳妇? 而且一会吃饭肯定得露个脸,他若是满意脸上有光,若是不满意,让宿枝看看别人也成。 推脱不开,王大娘将宿枝安置在王大柱身旁。 宿枝咬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跟江影打招呼。 “弟妹,摘了头巾,让柱子看看呗!”有人起哄。 江影低头干饭。 王大柱也期待的看着她。 宿枝闭了闭眼,一想到江影可能会揶揄她说:哟!叶家娘子又丢儿子了? 或者江影干脆装不认识。 她心一横,一把扯掉头巾,眼睛快速眨着,有些慌张。 “我去,柱子,牛!”呆了一瞬,有人夸道。 江影吃着饭,顿住了。 这饭的味道...... 怎么这么熟? 他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这不抬头还好点,一抬头他觉得眼花了。 宿枝对上他的视线,眉毛不由自主的皱成了八字眉。 满眼都是委屈。 “江、江影,我儿子又丢了......”宿枝有些哽咽的开口。 江影:“......” 此话一出,所有人看向江影。 他不由嗤笑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将嘴里的饭咽下去。 对上宿枝的视线,他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就这么盯着她。 半晌、 “儿子丢了,知道来找我了?”江影笑着问。 王大娘看着两人的样子,心下一沉,糟了,没给苏稚儿找到儿子,先给她找到男人了。 还不是自己儿子。 宿枝垂下眼,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江影看着她灰头土脸的样子,以及那委屈又自尊心强的很的臭脸。 开口:“先吃饭,一会我带你走。” 王大柱:“???” “江哥、这、这这......”王大柱磕磕巴巴的开口。 王大娘拽了一把王大柱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媳妇没了还能再找,别回去了给你穿小鞋。 江影‘哦’了一声,抬眸道: “我兄弟遗孀,得照顾点。” 说完,他觉得不对,再次开口:“不是刚说的那个遗孀。” 第107 章 这里的汉子可是狂野的紧 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是江押官喜欢的寡妇,那是哪个寡妇? “江哥兄弟挺多啊......”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有后半句没说,兄弟死的也挺多啊! 都能留下俏娘子。 曹贼无疑了。 江影没吭声,埋头大口吃着饭菜,时不时抬眸看两眼宿枝。 心里打着鼓,他有很多话想问她来着。 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沉默。 直到江影吃完撂下碗筷时,其余大汉连忙拿起衣裳,就往身上套。 “柱子,我想起来我还得去集市买点东西,先走了,江哥,回头见。”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我跟你一起,等等我。” ...... 一个个的都离开了,王大柱张了张嘴。 他侧眸扫了眼宿枝,怪好看的。 “军爷,你歇着,我去厨房看看。”王大娘很有眼力见的站起身,用拳头鼓捣了一下王大柱。 “大柱,帮娘做点事儿。” “娘,你自己做呗,我还有事跟江哥说呢。”王大柱回应。 王大娘脸都青了,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笨小子! 这两人明摆着有点什么。 不等她开口,江影先哼笑了一声。 “好小子,就说你突然请我吃饭有事儿,你先说吧。” “不是不是。” 王大柱摆了摆手,“真没事,也不是请你,肉菜不都你买的吗?我就是问问,你之前看上的寡妇,真不是她?” 宿枝脸呲溜一下红了。 “不是,你要追啊?那你追吧。”江影无语住了。 合着是跟王申一样,看上宿枝了! 还不如王申呢,王申好歹日久生情了一下,这小子纯属见色起意...... 他翻了一个白眼,双手搭在桌子边缘,朝对面的宿枝探了探身子。 调侃道:“你脸红什么?叶家娘子,天下又不是只有你守节呢。” 宿枝:“......” 也是,万一江影就好寡妇这一口呢? 也是卫家嫂子年纪大了,不然说不准也被他盯上。 “没有,有点热。”宿枝有些尴尬。 还得求他找儿子,忍一忍。 “哦。”江影挑着眉点头,“是,都四月了,是快热的天了。” 王大柱倒是直来直去的,“江哥,既然不是她,那你就别折腾了,让她先住我家,等找到她儿子了,我拿军饷养。” 说着,他转头看着宿枝笑。 “哦呦!” 江影乐了,煞有其事的点头,“拿军饷养,那怪好的,叶家娘子,普通骑兵军饷一月七百文,别看少了点,但还给发盐,冬衣,酒,还有些许粮食嘞。 日子是比脚夫强。” 阴阳怪气! 赤裸裸的阴阳怪气! 宿枝双手放在桌子下,不由的捏紧,抬眸瞪着江影。 “江哥,不止好吧,敌国经常骚扰,按人头算的。”王大柱傻笑着开口。 似乎在展示自己雄厚的财力。 王大娘站在一旁,心里清楚自家儿子这是真看对眼了,毕竟南丰郡水灵的姑娘可少的很。 看江影那样子,心里泛起嘀咕。 她想了想坐在宿枝跟前,凑近她耳边小声问: “稚儿,你之前夫君是脚夫?” 不然江影提什么脚夫? 还不等宿枝开口,王大娘笑着说:“我王家还有老头子挣钱呢,打铁的,不少挣,别说一个儿子了,就是三个,我家也养得起,你想想?” 说完,王大娘瞥了眼江影,见他没反应。 接着又说:“你放心,保管给你儿子养的白白胖胖的,你要是愿意,过两年给我王家添丁进口,多生几个,也好续香火嘛!” 进城时,王大娘还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事情。 老王家不穷,从分家后,王老汉会打铁,日子过的还不错,生的闺女嫁的嫁了,还有个儿子出门走商了。 本来这次回来就凑够聘礼让媒人给王大柱说个媒。 不想遇到了宿枝。 战乱的地方还在乎什么克不克夫?能下崽,又不用聘礼,还长得如此水灵。 不然怎会好话一箩筐? 宿枝心里头也清楚,王大娘看她一个人可怜,王大柱看她生的还不错。 喉咙像是被灌了铅,她张了张嘴道: “我得找我儿子。” 江影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端起酒水喝了一口,点头附和: “对,柱子啊!她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找不到那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别说你了,京城里的老爷来了,她找不到儿子都不嫁。” 宿枝:“......” 怎么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叶书予还真是她的命根子...... 王大柱张了张嘴,“那就找呗。” “嗯,你找吧,她儿子姓叶,名书予。” 江影认真点头。 王大柱,“名字还挺好听,五六岁吧?一会我就去打听。” 看宿枝的长相,年纪也不大。 江影:“......” “酒喝完了,叶家娘子,走吧,别杵着了,给你找个地儿睡觉。”江影说。 王大柱:“???” “不是,江哥,住我家呗!也方便点。” 江影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沉吟着开口: “不合规矩,她儿子都没找到,住你家算怎么回事?柱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王大柱一想也是,本想说他去给宿枝租个房子。 但宿枝站起身,朝他们行了一礼。 “谢谢大娘,等我找到儿子必会登门道谢。” 留在这儿,要嫁给王大柱的。 江影虽然满嘴胡言乱语,但好歹记着跟叶郎的情谊。 她乖巧的跟上,江影不由的看了她一眼。 小声嘟囔道:“还知道谁靠的住就行。” 要是她不走,夜里还得在王家蹭着睡觉,一走出门,他小声提醒: “叶家娘子,快用头巾给你的俏脸遮上,免得登徒子日日来敲门,这里的汉子可是狂野的紧。” 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宿枝瞅了他一眼,随后用头巾遮住脸和头发,问:“江影,你.....你能不能看在叶郎的面子上,再帮我打听一下书予?” 江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带着她往别的地方走去。 路上女人少的很,有的戴头巾或面纱的,也有不戴的。 江影先是带着她去了布料铺子。 “成衣店的衣裳多是男款,你挑些料子,让人给你做两身,先穿着。” 第108 章 土匪都没她彪悍 宿枝垂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灰扑扑的,像是逃难的。 她挑了足够做两身衣裳的料子,没有挑细缎,就是普通料子。 “我嘞个娘嘞,叶家娘子,你是真会省啊!” 江影有些无语,指了几匹好料子,“就那几匹,对,从里衣到外衫,都要,给她量一下尺寸。” 宿枝连忙道:“还是用我选的料子吧。” 开什么玩笑? 她就那点银子,都买衣裳了,等找到叶书予他们吃啥喝啥? 掌柜的见两人想法不一致,笑道: “要不二位再商量一下?” “不用了,给,几日能做好一套?我过来取。”江影掏出银子往柜台上衣服往柜台上一放。 宿枝连忙将银子用手盖住,朝掌柜的讪笑道: “掌柜的,我们还是再商量一下。” 说完,她连忙将江影拉到角落里,“你干什么?那料子我买不起的,你挣点钱也不容易,我是让你找儿子,不是要白蹭你的银钱。” 她将银两塞回江影手里。 微微瞪着他的眼睛,泛着光,就露一个眼儿,也看着怪好看的。 江影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嗤笑一声。 “行,你说啥是啥成不?去量尺寸吧。” 宿枝见状掏出钱袋子,将银钱付了,这才跟着女裁缝进入内室量尺寸。 江影将银子放在柜台上,“要好点的料子,颜色花纹要跟她选的一样。” “哎!好嘞!军爷,说定了,做好的衣服可是不退的。” 掌柜的提醒了一声,将他补的差价收起来。 江影倚靠在柜台上,吊儿郎当的等着。 嘴角全是笑。 他怎么都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宿枝。 等宿枝一出来,江影的笑瞬间又收了回去,带着她离开布料店。 “江影,我就暂时落脚,不用租好的,便宜的就行。”宿枝提醒。 她对南丰郡可是人生地不熟的。 哪块便宜,哪块贵,哪块房子周围老百姓多,她一概不知。 江影瞥了她一眼道:“最便宜的就是大通铺了,还是兵营的大通铺。” “叶家娘子,你猜南丰郡就这么大的地方,城内士兵这么多,外加本地民众,有多少房子租给你?” 南丰郡的空闲房子都是有严格把控的,他还是当了押官,又花了不少钱疏通关系,才给他了一个小院儿。 至于外来人,行脚商,都是住客栈。 宿枝一愣,捏着拴黄毛布条的手不由缩紧。 那她总不能一直住客栈吧? 这得多少银子啊? “那我......住客栈?”宿枝声音更小了些,“可我手里的银钱......你知道哪里有当铺吗?” 暂时住客栈还行,但要是一直找不到叶书予,那只能当自己的银簪了。 “不知道。” 江影没好气儿的说了一声,步子更快了。 宿枝也只能加快步伐。 直到他走到一处院门前,掏出钥匙打开。 “三个屋儿!正屋儿我住着呢,其余两间你挑一个。” 江影一边说,一边将院门关上。 整个院子还是相当局促的,只有叶家院子的一半大。 她看了眼江影,“这......不合适吧?” 孤男寡女,虽不是共处一室。 但也是一个院子。 “你嫌啥?” 江影叉着腰翻了个白眼,“在王大柱家,你要么跟他睡,要么他跟他爹一块,你跟他娘挤一挤。” 宿枝:“......” 是了,王家好像也是三个屋子,但有一个屋子应该是他爹打铁的。 她沉默了。 “叶家娘子,穷人别说挤一个院子了,就是挤一张炕也是正常的。” 江影无奈的开口,“你要不来,这两屋子我就租给弟兄了。” 宿枝咬着下唇。 她也是穷人,她知道。 苍天啊!好不容易当寡妇日子好过点了,现在又得从头再来。 “那......” 扫帚在哪? 江影见她这不情不愿的一出儿,打断道: “你在这住,明天,明天我就回我的大通铺行不?” 宿枝:“???” 她是这个意思吗? “今晚你住我屋吧,反正明儿个我就去兵营了,对了、别乱出门。” 江影越过她直接进了厨房,生火烧水。 本想坐下好好问问她怎么来了,怎么又把她的心肝好大儿给丢了。 这下好了,直接给他气的啥也不想问了。 没见过这样的,土匪都没她彪悍,一来瞪两水汪汪的大眼珠子就给他赶出去了啊! 宿枝眨巴着眼睛,看着江影烧水。 她想了想,将黄毛拴在门环上,找了一圈打扫卫生的工具,随后钻进稍小的那个屋子。 屋里并不脏,看的出来刚打扫过没多久。 她找了抹布,又里里外外的擦了一遍。 这才走出门。 只见江影刚从主屋走出来,“水刚好,你进屋洗吧,皂角和衣裳也放一边了,你先穿两天我的,等衣裳做好了,我让漂妇洗好给你拿过来。” 他有些不自然的说完,喉结胡乱滚动着。 宿枝就这么盯着他,“屋里有被褥吗?” “有,我也是人,我睡觉也需要被褥。”江影随意答了一句,“我、我出去瞧瞧香膏,你把院门拴上,洗完了记得打开门,不然我进不来。” 说完,江影连忙走出了院子。 宿枝拦都拦不住啊! 她愣了愣,这才上去将院门拴上。 去了主屋,浴桶内还泛着热气,床上的被子叠的整齐,就连东西都摆放的很是利落。 就是没什么书,难怪没什么文化。 ...... 两炷香后。 江影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盒站在院门外。 垂眼看着小瓷盒,他有些等的不耐烦了,女人洗澡需要这么久吗? 他腿都站麻了。 “真是够了啊!” 江影蹲在地上,“人家都说对你没意思了,你还把屋子让给她,给她烧水,给她买香膏,江影啊江影,你是真贱得慌,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殊不知,宿枝不仅洗了洗澡,还将自己的脏衣服洗干净搭在了院子里。 江影的衣服太大,她折了好几道。 待她披散着头发打开院门时,恰好看见了恍如在拉屎的江影。 “你......” 江影呲溜一下站起身,走过去将香盒递给她,随后关上院门。 瞟了眼她搭在晾衣绳上的衣服。 然后朝侧房走去,“明儿个我去买些米面粮油,你先用,我就不回来了。” 说着,他看了她一眼,再次说: “我就不回来了。” 第109 章 多光滑的蛋。 宿枝双手捏着袖摆,就这样盯着江影。 “成。” 一句话说两遍,证明他不是很想走,那让他走吧。 江影:“???” “叶家娘子,没事去山上转转。” 他嗤笑一声,土匪都得认她当老祖,就知道欺负他了。 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 说完,他将侧房的门狠狠关上,宿枝见状捂嘴笑了笑。 “不想出去住就直说呗,还摆什么架子。” 她小声呢喃着,看着紧闭的门嘴角扬的更甚,转身拿起扫帚打扫着院子。 侧房内,有些物品挪了位置,木质的桌子上残留着已经风干的水印儿。 江影只是扫了一眼,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 他的衣裳不像是文人的,衣袂飘飘,但这样放在宿枝身上也很大了。 他微张着唇,嘴角不由翘起。 “土匪就土匪吧,这破院子都突然亮堂了不少。” 宿枝似乎察觉到有目光,直起身子朝侧房窗户上看了一眼。 江影没有躲。 两人的目光霎那间相互碰撞上。 谁都没说话,但又说了很多话一般。 直至夜里、 宿枝抱着被褥敲响侧房的房门。 “哟!叶家娘子还会心疼人啊?”江影垂眸盯了会被褥,笑道:“明儿个我就走了,不浪费一套被褥了。” “你真走?” 这被褥,是宿枝准备给自己用的。 在别人家,哪能住主人屋子? “那还有假?”江影冷嘲热讽开口:“我一个脚夫,自然怕连累叶家娘子的名声啊,不得出去躲躲?” 宿枝抱着被子的手缩紧,一双眼眸瞪着江影,不知道作何回答。 想了想,她抱着被褥去了对面的侧房。 三个房间她都打扫过了,在叶家时也是这样的,叶书予的房间也是她有空就打扫。 她做细致的活计,叶书予做挑水,劈柴这些粗活。 “叶......” 江影抬手想招呼她,有些后悔。 不会真看着他去睡大通铺吧? 事实是,宿枝给了台阶,他嘴没忍住,没接住台阶。 他也没回主屋去,就在干巴巴的床上躺了一夜,窗户都半开着。 偶尔看到宿枝拿着灯烛出来,他故意咳嗽两声。 结果人家只是去茅房。 好家伙,直接给他整哑巴住了。 翌日一早,他顶着大黑眼圈子从屋内出来,厨房已经有亮光了。 稍做洗漱,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宿枝披散着头发做着早食儿。 江影这几乎什么都没有,就几个大馒头和鸡蛋。 她热了三个馒头,煮了两颗鸡蛋,又弄了一碗鸡蛋汤。 “叶家娘子,没盘头。”江影舔着下唇缓缓开口。 上次她没盘发,他没好意思看。 这次他很不客气。 “醒太晚了,没来得及,江影,今日莫忘了打听书予,那是叶郎唯一的血脉了。” 宿枝将俩馒头和两颗鸡蛋用手绢包了包递过去,“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只能做这些了。” 江影嘴是坏了些,但这人生地不熟的,还就只能指望他打听了。 宿枝一贯用吃的收买他。 江影看着这熟悉的操作,哼笑了一声,点头。 “知道了,叶家娘子,米面粮油菜肉,我让人带过来,我能回来吃晚食么?吃完我再走。” 宿枝,“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我给你做。” 江影捧着俩馒头鸡蛋走了。 去了兵营先是让手底下的人去买东西,然后这才往训练场走。 王大柱几人见到他的身影,立马迎了上去。 “江哥,吃早饭去啊?听说新换了个厨娘,长得好,手艺更好!” 江影找了个木墩子坐下,掀开手绢。 得意开口:“你们自己去吧,爷们带饭了。” 王大柱几人:“???” “江哥,你不是说实在不想出门才吃这个吗?该不会是我未来婆娘给你热的吧?” 王大柱直言直语。 江影的表情一瞬间呆滞,什么?未来婆娘? “你瞎说什么呢?叶家娘子是节妇,非要给我兄弟守寡的,等她找到儿子了,她能看上谁啊?” 王大柱张了张嘴,“你昨儿个不是说让我追吗?我帮她养儿子的。” “滚滚滚,我的意思是,你追到就有鬼了。”江影咬了一口馒头。 给鸡蛋剥壳的时候都在夸:“瞧瞧,一剥就掉了,多光滑的蛋!” 其余人沉默了。 王大柱小声嘟囔:“一个寡妇这么不好追吗?养儿子还不够?” 有人看王大柱实在老实的可爱,将他拉到一旁道: “你还要追啊?明显那寡妇就是江哥嘴里的寡妇,一个月了你还不知道他什么样?你瞅他连个鸡蛋都稀罕的,你是真虎啊!” 怪不得叫柱子,杵那脑子都不动。 王大柱一愣,“可是昨儿个江哥还说不是那个寡妇。” “江哥多要脸你不知道?”另一人说,“哪能让那娘们拿捏他?” 王大柱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个事儿啊! 一整天,江影想方设法的去跟守城的兄弟打探,结果进城的人丁上压根没有叶书予这个人。 直到下午、 宿枝做好了一桌子菜,等到江影回来。 连忙问:“有下落吗?” “没有。” 江影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道:“我看了进城的名单,没有那臭小子的名儿。” 宿枝一下子落寞了下来。 “没事儿,吃饭吧,明儿个再打听,说不准还没进城呢。” 江影抬眸看着她这样,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的。 随即开口问:“昨儿都忘了问你怎么一回事了,你跟那臭小子怎么来了这?” 宿枝沉吟着将事情说了出来。 只是隐瞒了七皇子的身份,说是叶书予教课的公子家。 “那人贵姓?” 江影挑了挑眉,京城的富家子弟怎么可能往这跑?就是镀金都不可能选这儿! 除非,是皇帝贬过来的,跟他一样。 宿枝,“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就叫殿下来着,听叶书予说殿下排行老七。 江影蹙紧了眉,想到那日抱着宿枝找儿子。 那一抹熟悉的马车影子。 他开玩笑道:“那你平日叫他什么?他多大?” “叫小公子。” 宿枝一本正经的开口:“书予说他就十岁,过了年了,如今应该十一了吧,不是很清楚。” 第110 章 叶书予想摆脱小娘想疯了 说着,宿枝叹了口气。 “这大户人家的事儿,哪是我们该问的?书予就是一教书的,怎么敢问多了?” 江影没吭声,低头思索着,那辆熟悉的马车和年幼被安置过来的公子。 想了好多个陛下不喜的家族。 最后,他瞳孔骤然一缩。 七皇子,年十一,九岁封了闲散王爷。 “江影、江影?”宿枝看他拿着个筷子,也不夹菜,也不吃饭。 江影回过神儿,牵强的笑了笑,“我在想明儿个去别的地方打听一下。” 叶书予胆子可真够大的。 若是真跟着七皇子来的,哪还用进城登记? 教书先生?恐怕是出谋划策的幕僚,难怪去年私盐案子在一小屁孩手里进度虽慢,但没有任何差错。 宿枝听罢,讨好的用公筷夹了一块肉放进江影碗里。 “费心了。” “多大事儿!”江影客气了一声,随即再次扒饭。 一直到吃完,宿枝看他默不作声的坐在凳子上。 她洗了碗筷,提醒: “江影,早点睡,明儿个还得去兵营。” “叶家娘子,不让我去睡大通铺了?”江影再次回归吊儿郎当的样子。 笑嘻嘻的看着宿枝。 她翻了个白眼,“这是你家,你愿意出去睡你就出去睡,不愿意就在家睡,我拦你作甚?” “我这不是怕叶家娘子觉得我在这扰了名声吗?”江影打趣。 宿枝没理他,直接朝自己屋走。 江影见状,连忙上前挡住她,“开个玩笑,叶家娘子生气了?” “没有,还得拜托你找儿子,我哪敢生气?”宿枝轻飘飘开口。 从见到这厮,这厮就阴阳怪气的,不是在王大柱家揶揄她。 就是到了这说要走,等着她说软话。 她不懂感情,她还不懂江影吗? 江影嘴角的笑就没拉下来,“叶家娘子,生气就不好看了,等我找到叶书予那个臭小子,你能不能......” 宿枝一下子清醒了。 “我是叶郎的妻,你不能提过分要求的。”她双手环于胸前。 江影:“......” 他是那么饥渴的人吗?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别听他胡说八道了?那死小子对我有意见!” 宿枝紧绷的精神顿时松了下来。 认真道:“书予怎会对你有意见?你对他说重话,又 用银子辱他,得亏他孝顺,念着你跟叶郎的交情,不然哪能给你送饭菜?” 江影:“???” “我什么时候拿银子辱他了?!” 这小子又胡说八道什么呢! 宿枝只说:“大年三十儿,年夜饭,你把银子扔他头上,他都没置气。” 还告状说书予私藏钱,差点让他们母子感情破裂。 唉! 要不是江影人确实靠得住,又三番五次的有事就遇上了,她哪会跟他说这些? 江影懵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这死小子,就这么在背后胡咧咧。 难怪宿枝阴晴不定的,偶尔好的很,偶尔理都不带理他的。 不等他反应,宿枝留下一句: “江影,谢谢你帮我找儿子,我说这些,就是不想那般有了隔阂,你莫往心里去,书予是个孝顺孩子。” 说完,她越过江影,直接进了房间。 江影:“......” 明明是那死小子针对他啊! 他转过身指了指自己,但是宿枝已经关上了门。 他气笑了,死小子真是摆了他一道又一道,难怪过年时候他那些东西,宿枝还给他。 “叶家娘子!爷们不往心里去,爷们跟你儿子有什么好置气的!” 江影喊了一声。 宿枝打开一条缝儿,脸上带着笑意:“明儿个你早点醒,我给你蒸蛋吃,这个不好拿得现吃。” 这一笑。 直接笑到江影心坎儿里了。 他玩味的舔了舔下唇,‘嗯’了一声,摆手。 “关门睡觉吧。” 等宿枝彻底合上门,他哼着小曲儿,往主屋走。 心情甚是不错。 也是被一句‘蒸蛋’给征服了。 ...... 四五日后,宿枝看着江影新拿来的衣裳。 摸着料子,蹙眉道:“这不是我选的,这料子贵着呢。” “你就穿吧,又退不了。” 江影越过她,拿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等找到书予,我去找点活儿做,差多少到时候再补给你。” 宿枝叹了口气。 江影回头看了她一眼,“叶家娘子,你是不是觉得爷们看上你了才买的? 你要是过意不去,以后多做一个菜,做好吃点,给你添的那点子银子,都不够请两月厨娘的!” 宿枝:“......” “那也不行,你已经给我找儿子了,我做饭我也吃,我又不是不吃。” “你就犟吧。” 江影有些无语道:“你非要还,以后等你儿子考上功名了,给我安排个活计好了。” 宿枝沉默,这还的有点大。 江影还以为这招有效果,“快把爷们的衣裳换下来, 臭小子估计有信了,你换完了我给你说。” 此话一出,她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 江影点头,“先去换衣裳。” 宿枝连忙去侧房换了衣裳,浅绿色的衣裳裙摆垂着脚踝。 腰间的系带将她的腰凸显的很细。 江影看着她穿这套衣裳,只觉得宿枝漂亮的紧,身段跟记忆中也一模一样。 那夜,他就是掐着这支细腰。 亲吻的她。 “你快说。”宿枝走过来急道。 江影回过神,“我打听到齐将军府上来了两贵人,估摸着其中应该有叶书予,你不是说那小子跟着京城的小公子吗?” 宿枝点头,“那应当是了,齐府在哪?我明儿个去找他。” “叶家娘子,你先别急。” 江影有些无语,“明儿个我找人报个信,你别去了话还没说,被人丢出来。 你儿子知道你在这,他不就来接你了吗?” 叶书予想摆脱小娘想疯了。 要是不来接...... 宿枝他管了也不是不行。 宿枝点着头,“是,大户人家突然上门是不好,那你明儿个记着点。” 江影‘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全是叶书予看到书信,直接说:我不是叶书予。 那就人生美满了。 殊不知、 齐府的破院子里。 叶书予都急疯了,见齐将军来,连忙问:“齐将军,人找到了吗?” 第 111章 好人难觅 来人身材高大,样貌也颇为俊朗。 身披铠甲,一头乌发竖起,眉宇间都带着一股子正气。 齐将军蹙着眉,摇头,“还未,这几日的入城名册都翻了,没有叶老夫人。” “肯定是被那群贼人劫了去!” 七皇子正巧出来,他跟前还跟着个穿便装的女子。 齐将军连忙抱拳行礼,“殿下。” “齐将军,免礼,没那么多规矩,给本王一支兵马,本王亲自入山将伯母抢回来!” 七皇子小跑过来急匆匆的开口。 一旁的妇人安抚道:“殿下莫急,兵马不可乱动,明日微臣与夫君再次一同请命前往剿匪。” 谁敢让七皇子亲自率兵去剿匪? 七皇子瞅了眼叶书予,不由的有些心虚,开口道:“父皇说让本王听齐将军的话,承文,你别着急,一定能找到伯母的。” 当时脱离危险后,叶书予才醒。 这几日,齐将军日日翻看入城册子,纪生带着残存的亲卫在城外四处找寻。 都没找到。 叶书予垂了垂眼眸,“齐将军,南丰郡有无可能不用登记入城?” 城外没有,册子没有。 除了被山匪捉住,那就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而且不是没有请命带兵马入山,结果入山后发现压根没有山匪。 那群山匪就跟不存在一样。 “有这个可能,南丰郡城多是兵马,女子甚少,若是叶老夫人以难民入城......明日我去官府看看登记。” 齐将军说的很隐晦了。 南丰郡收女难民,一般都是百姓捡回来当媳妇的。 男的都没这待遇。 当然,这话不能明着说出来。 叶书予颔首,“明日就麻烦齐将军了。” 骑将军应下。 一旁的妇人道:“叶公子放心就是,我夫妻二人自会尽力将令堂寻回。” ...... 夜里、 叶书予捏着手里的坠子,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 他目光沉沉的,陛下将七皇子送往南丰郡,是否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南丰郡这股势力? 突然失踪的山匪,自然是有人报信。 “宿枝......说好的要做官夫人,你先别嫁人。”他盯着手心里的坠子,沉默良久。 直到次日一醒,家丁送来一封信。 “叶公子,一个小孩说给您。” 叶书予一愣,连忙将信拆开,里面画了一张图,写了位置,以及一句话。 【死小子,你还要你小娘吗?不要的话就烧了当没看见,爷们养她。】 落款人:你爹好友江影。 叶书予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来不及想江影怎么就来了南丰郡。 便朝家丁道:“去给殿下传个话,说人找到了,我出趟门。” 家丁应下后、 叶书予便往外走去,按照画的图和位置寻上了门。 只见江影就站在门口。 “我靠,你是不是故意的?”江影瞪大了眼睛。 他今日可是请了假在门口等着,要是今日叶书予不来找,他都想好说辞了。 “江捕快怎得来了南丰郡?” 叶书予站在离他不近的位置,“可是京城当脚夫过的不如意?” “嘿!你个死小子!” 江影自然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叉着腰道:“别以为你爹跟我关系不错,我不敢揍你,怎么说话呢?!” 竟然瞧不起脚夫? 他当脚夫不是为了跟叶家娘子一起吃午饭吗? 叶书予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走近大门,敲了敲。 里面传来宿枝的声音。 “不是说给齐府送信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信送不进去?” 宿枝说着,打开了门。 只见叶书予站在门口,脸还是那张脸,表情还是那个表情。 “宿枝。”他说。 宿枝张了张嘴,有些哽咽道:“我可算找着你了,你受伤没?你晕倒了有没有磕到脑袋?” 她左右看着叶书予,似乎在找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 “没。”叶书予回应。 宿枝这才松了口气儿,“先进来,先进来,在门口说话多不方便?” 【死孩子,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娘我可怎么活啊!死孩子,进城不写名!让我担心好几日!】 叶书予:“......” 刚刚的温情,随着她的心声响起,瞬间变了味儿。 她不也没写吗? 还说他呢? 叶书予走进院子。 这个月份,天气已经开始热了。 院子内的晾衣绳上,还有晾晒着宿枝换洗下的衣裳,一旁还晾晒着男人的衣裳。 风一吹,衣裳动了动。 隐约间,他能看到较薄的里衣下,有一抹淡青色肚兜儿。 叶书予抿着唇,没说话。 以往叶家院子里这副景象,一旁的衣物是自己的。 宿枝衣裳换下来洗的勤,晾衣绳上几乎都是两套,只是这次不一样了。 门口、 宿枝这才看见满眼幽怨的江影。 她想了想小声开口:“江影,你不是得去兵营吗?你快去吧,你放心,等我儿子做了官,肯定给你找个活儿。 走之前,我给你里里外外收拾了,你也住的舒服点儿。” 江影:“???” “我今日告了假。”江影心中憋着一股气,进了门。 宿枝也不知道他为啥不开心,明明前两日找人的时候可有劲儿了。 天天汇报自己去哪哪哪找了。 找到了,怎么就不开心了? 她耸了耸肩膀,将门关上,“书予,你先坐,我收拾一下东西,再打扫打扫屋子咱就走!” 叶书予站在院落里,‘嗯’了一声。 江影靠着大门,他看明白了,他要是去了兵营,叶家娘子就不告而别了。 顶多留个字条。 等宿枝收了衣裳进侧房,他憋不住了。 压低声音小声嘲讽:“死小子,你不是特别想摆脱后娘吗?你是不是看是我,就不同意了?” 叶书予瞥了眼他。 “江捕快说笑了,家父已去,家父遗孀孤苦伶仃一人,在下自然不会弃她于不顾。” 他说着,沉吟片刻接着道:“若遇上好人家,叶家自然也不会耽误她,只是好人难觅。” 说难听点就是,你是什么好人吗?不三不四的。 江影虽然习武,但对叶书予这样的文人见得不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他气笑了,“死小子,你给劳资等着。” 他早晚有一天,得让他跪下喊爹! 第112 章 这几日可担心死本王了! 屋内、 宿枝将自己两件衣裳一包,看了眼一旁江影买的香膏。 她缓缓拿起来,摸了摸瓷制的香盒。 来大曦后,第一个香膏是叶蒲送的,倒不是瓷器的,而是竹木做的香盒。 古代穷人家买香膏,跟打酱油差不多。 可以带着自己的香盒再次装香,价格自然也便宜些。 她抿着唇,将香膏也拿着出了门。 见她出来,叶书予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沉默一瞬道: “江捕快,那我等着了,也不知道在下怎么得罪了你。” 江影:“???” 刚刚沉默半天什么都没说,宿枝一出来就这么说? “不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你在女人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他服了! 宿枝一愣,“怎么了?” “无事。” 叶书予摇头,“我说我不会不寻你,江捕快可能听岔了,少听了一个字,便说让我等着,或许我爹跟他关系真的好,想替他教训我吧。” 【什么?!岂有此理!打狗还得看主人,哪有替朋友教训儿子的事情?!】 宿枝咬着下唇,看向江影。 叶书予:“......” 【亏我还以为他真转了性子,不跟我儿子说重话了,原来都是糊弄人的。】 叶书予脸色难看了一瞬,虽说宿枝将他比做狗,但目的达成了。 江影对上宿枝的眼神,心里一紧。 “叶家娘子,我不是,我......”他磕磕巴巴的开口,“我真没那么说,是他先说......” 话没说完,宿枝打断道: “这段日子麻烦你了,这是银钱,不够的我改日再给你送过来。” 宿枝将钱袋子拿出来,仅留下了一二两,其余的都放在了院子的桌子上。 至于将衣服和香膏放下? 那就有点太欺负人了,衣服她都穿过了,香膏也用过了,自然是折成现钱给人家。 江影看着那些散碎银两,有苦说不出啊! “不是,叶家娘子,你还是收回去,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书予,走吧。” 宿枝朝叶书予说了一声,再次朝江影开口:“你的恩情我记下了,等以后一定还。” 【但想教训我儿子,想都别想了。】 叶书予暗暗点头。 两人走出院子,原本想给江影打扫卫生的,卫生也没打扫。 江影手里拿着银子追上去。 “我不要,我不教训他了行了吧!”他扯过叶书予的衣襟,直接将银两丢进去。 叶书予的脸黑的彻底。 冰凉的银子贴着身子,虽隔着里衣,但也令人不适。 不等宿枝说话,气性大的江影折返回家,砰一下关上院门。 宿枝:“......” 叶书予将怀里的银子掏出来,悠悠开口: “宿枝,你喜欢的话,我都行,只是以后若生了事,我再接你回来,免不得被人传闲话。” 宿枝一听,连忙解释: “哎呀,你瞎想什么?就是入了城恰好碰见,娘人生地不熟的,只能拜托他找你了。” 说完,她想了想接着道:“你也别生气,他这人混的很,你爹都这么说他,心是好的,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你。” 【真是作孽啊!江影都给我找儿子了,说江影吧,显得跟个白眼狼一样,不说吧又委屈了好大儿,做人难,我更难。】 叶书予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没再找事情。 反而说:“既然如此,那这个人情以后确实得还了。” “他说了!” 宿枝见状,喜滋滋道:“以后等你回了京,给他找个活儿做,他之前不是做捕快吗?你给他找个捕头之类的,这个比当兵安全,也是还了人情。” 叶书予点头。 在南丰郡都租了屋子,还有闲钱给宿枝置办衣服,香膏,江影或许混的不错,估摸着是不回京的。 但他没反驳什么。 从宿枝手里接过包袱和拴黄毛的布条,叶书予才询问宿枝这几日的事情。 知晓她还真是被人当难民带进城内的。 叶书予眼皮子跳了跳。 回头看了一眼,还行,没给她留王家,听宿枝的心声,他也清楚江影还知道点男女有别。 这时、 恰好碰到来喊江影的王大柱。 “嫂子!”王大柱双眼一亮,随后又警惕的看了眼叶书予,“他......他是?” “什么嫂子?我夫君早就去了。” 宿枝蹙眉纠正,“王大哥,话不能乱讲的,大娘身子可好?” 王大柱一愣,倒也跟宿枝寒暄了一会。 毕竟当时王大娘和王老汉两人给她带进了城,改日还得买点东西登门道个谢。 “他是?”王大柱又提到叶书予。 “我儿子!” 宿枝笑盈盈的开口,“这刚找到我儿子,等我们安顿下来,就去看大娘。” 王大柱愣住了。 知道你有儿子,不知道儿子这么大啊! 乖乖,这比你还大了吧? “宿枝,该走了,等两日再去看他们,小公子也惦记着你。” 叶书予提醒。 宿枝这才跟王大柱说了一声离开。 等王大柱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江影家,江影脸色很不好看道: “傻了?有事说事!” “江哥,就嫂子、嫂子多大了?就她那儿子......”王大柱吞了吞口水。 “她是我兄弟续弦,怎么了?没见过后娘带后儿子的啊?没见识!” 江影翻了个白眼,将门留给王大柱,自己转身往院内走。 王大柱:“......” “难怪你追不上,人家儿子那么大了,看气质还是读书人嘞。” 他嘟囔着,识字和读书人是两码事。 一般对孩子不错的家庭,都会给孩子送去秀才那,认些字儿。 大曦也鼓励这种方式。 叶书予看着,就不是只认识几个字儿的人,而是有学识的。 江影换了身衣裳,王大柱找他估计也是兵营的事情。 告了假也不让人舒坦一下。 此刻、他很烦躁。 ...... 与此同时、 宿枝去了齐家,看到一进式的宅子,有些懵逼。 这就是将军住的地? 有点寒酸,京城小地主住的都比这好。 宅子就前院和后院,只是两侧从各一间屋子,变成各两个小间。 “这两日先住这儿,等殿下露了面儿,再寻个住处。”叶书予说。 宿枝连忙点头。 刚进了后院,七皇子便迎了上来,“伯母!你没事吧?这几日可担心死本王了!” 而他肩膀上的红羽,也朝叶书予肩上的黄毛飞了过来。 只是...... 第113 章 也是彻底上了贼船了 随着红羽的靠近,黄毛慢吞吞的扭了个身子。 用脑袋蹭着叶书予的脖子,拿鸟辟谷冲着红羽。 红羽扑腾着翅膀啄了一下黄毛的羽毛,黄毛没理,更往叶书予的脖颈拱了拱。 “红羽!回来!” 七皇子不是很满意,怎么黄毛一来,红羽就贴上去了! 叶书予蹙了蹙眉,将黄毛扯下来。 “殿下,一会儿我去买个鸟笼子就好了。” 七皇子连忙上前将红羽抓住,点着头道:“承文,让家丁去买就成,就当本王送你的礼物!” 宿枝站在一旁,有些无语。 【真抠搜啊!这么大老远陪你来,差点搭上命,就送个鸟笼子,唉,好大儿跟我的命就是这么苦。】 叶书予:“......” “多谢殿下。”叶书予道谢,“家父遗孀受了惊,我先带她去休息。” 七皇子看了眼宿枝,点头。 异常贴心的开口:“伯母,你好好休息,过两日本王给你个活儿做。” 他知道的,宿枝爱赚钱。 宿枝顿时扬起笑脸,“那就多谢殿下了。” 还行,没有给鱼,但给渔了。 跟七皇子分开,叶书予给她介绍着基本的情况。 “宿枝,这两日先住在这儿,等殿下跟南丰都部署会面后,再搬出去。” 这次事态急,他们也是直接差人联络的齐将军。 纪生的伤还没有好,宿枝还丢了,自然会等一等。 宿枝点着头,“我都行,书予,到时候我们是跟七皇子住一起吗?” “应当只是离得近些。” 叶书予说着,将她带进一间小屋子。 “你先休息一会,在路上遗落的东西,已经找回来了,你收拾收拾,等吃饭我来唤你。” 屋子是小了些,但五脏俱全,几个包裹就摆放在桌子上。 宿枝应声后,等他一走,拆开包裹查看。 东西没丢,就是叶书予送她的梳妆盒蹭掉了一点漆。 但不碍事。 这边宿枝利索的收拾,而叶书予跟七皇子碰面后,暗戳戳提了下以后的月俸。 毕竟之前都是老师给发,现在跑这么远,七皇子又是个不问事的,不提这个,他怕宿枝跟他以后饿死。 “承文,本王知道你清廉。” 七皇子一本正经的点头,“但一月三两白银,属实少了些,虽说伯母爱赚钱,但......” 如此清贫,他看着都心酸。 叶书予挑了挑眉,乘机提议:“殿下,在下认为银钱够花就行,若殿下实在心里过意不去。 可书信一封,为在下打造一张红床。” 七皇子一愣,这好像也行啊! 自家清廉幕僚不要钱,要物件也成,毕竟以后父皇若让他回了京。 别人一看叶书予过的这么穷苦,还会以为他多抠搜嘞! “成!本王这就书信一封,让王府安排打床!”七皇子喜滋滋的开口,“要什么样的?” 叶书予,“千工床。” 千工床? 七皇子点头,“这个好,让人用好点的木料,工时也长,说不准等咱们回去,床就打好了,你正好睡!” 千工床的价格可是贵的很,即使用普通木料也贵。 但七皇子也不差这点,毕竟承文很少开口的,尤其是跟着他来了南丰郡。 普通杉木等打造一个千工床,人工加成本几十两也就够了。 但好木料就贵了,七皇子拿着纸笔写木料时,蹙着眉思索着。 最后写上:紫檀木。 叶书予瞟到那一眼紫檀木,眼皮子都跳了起来。 七皇子好像真不抠,紫檀木的千工床,三千两白银都算少的。 他原想着,能几百两打个普通檀木的床就很好了。 “承文,以后缺什么就说,你清廉不爱钱,要些家具物件什么的,你以后过的也舒服些!” 七皇子说完,盖上自己的印章,让人送信。 虽说三千多两是多了些,但他好歹是个亲王,朝廷发俸禄,底下的产业也来钱,时不时的父皇会赏赐。 三千多两还真不算什么。 或许在来南丰郡之前,他会选普通楠木,但现在紫檀木更配承文的气质嘛! “多谢殿下。” 叶书予拱手行礼,短时间是不敢开口了,还怎么开口啊! 一出手就感觉永远都是七皇子的人了。 也是彻底上了贼船了。 七皇子摆手,“谢什么,你能开口本王开心的很!” 叶书予沉默了,一次开口,以后都不敢开了。 怕被陛下知晓后猜忌...... 他决定,好好辅佐七皇子,让他尽快收拢武将势力,返回京城。 他推测,这也是陛下想要的结果。 吃午饭时,也就他们三人,直到吃晚饭宿枝才见到了这宅子的主人。 齐将军和齐夫人。 她也不熟,打过招呼后,便沉默着吃东西。 其余人谈论着别的事情,谈到可用的人少时,叶书予突然开口道: “家父曾在京城城东衙门做事,内有一人武艺高强,私盐案都有他的功劳,后请辞来了南丰郡入军,或许可以提拔一二,为殿下所用。” “是捡到伯母的人?”七皇子抬头问。 宿枝连忙点头,“他与我夫君交情不错,帮了一把子忙,人是个有本事的,背景也干净的很。” 她小心看了眼叶书予。 【不是说好以后当官了给江影找活吗?】 【江影明显京城混不下去了才来了南丰郡,这一弄爬上去了以后还能回去吗?在边境到底是危险了些。】 叶书予:“......” 他混不下去?那机灵的样子,在京城什么不能干? 齐将军听完,问了姓名,只是道: “叶公子,军中规矩多,有本事自然会被看见,我明日先找了人,我会多加关注。” “这自是再好不过的。”叶书予颔首。 能被看见,就是提拔了。 ...... 翌日、 七皇子和叶书予跟着齐将军夫妻二人走了。 原本的宅子瞬间空了下来,她也没事干,毕竟打扫有婆子,做饭有厨娘。 想去看看纪生吧,纪生说不见客。 她只好给管家留下话,然后出门买些东西,去看看王大娘。 拿着些点心刚来到王家。 就感受到一股子热气,乒乒乓乓的打铁声从一侧房屋传来。 “稚儿,你来就是,怎得还拿东西?当外人不是儿?” 第 114章 没把你当嫂嫂 王大娘双手蹭了下衣衫,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收拾好的宿枝。 头上虽还是裹着头巾,但是衣裳干净,比上次见好看了不少。 “大娘,您给我带进城,我哪能不感谢?” 宿枝将东西递上去,笑盈盈道:“这不昨儿个刚找到儿子,就来看看您,都是些吃食儿,没几个钱。” 王大娘嘴角扬着笑,将人迎进去。 他家柱子昨儿个可是说了苏稚儿的来历,这原本想着押官看上了,那自个儿子就歇了心思。 但一听宿枝儿子都那么大了,听人说还是读书人,那就更没心思了。 毕竟寡妇的日子,也就孩子小时难过,若是孩子大了,没那么难过。 孩子是读书人,那更没那么难过了。 不多时、 宿枝跟王大娘唠着嗑,王大娘拿着两个破护膝缝制着。 “别看不怎么打仗,这每日的训练啊!都费腿费胳膊的,没点好护膝,容易受伤。” 王大娘笑着开口。 “这东西军中不发吗?”宿枝问。 王大娘,“发啊!这就是发的,但里面的皮革薄得很,不顶什么用,拆开多加一层然后再换个料子,戴上才舒服点。” 很粗的针穿过皮革,王大娘手上的顶针推着针线,动作麻利。 “大娘,这皮革什么的能买到吗?”宿枝问。 “能,怎么不能?”王大娘想到什么,打趣问:“给江押官做?” 宿枝摇头,“就问问。” 王大娘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随后身子往前探了探,给她教着。 “哎!对,就这样,缝制多放料子,皮革不够的话,就加些旧棉絮!” 宿枝听的认真。 等回去时,买了些料子和针线,以及皮革和棉花。 叶书予他们还没回来。 宿枝钻屋里,带着顶针按照王大娘说的制作着护膝和护肘。 光是皮革就加了两三层,又放了些棉花保持柔软。 只不过对比王大娘将破护膝制作的好看又规整,她就不一样了。 用好料子和好皮革,做的异常丑。 指尖时不时还被针给扎了眼儿。 那针脚,丑的很,像她肚兜儿上的字。 本想着在上面绣个图案,别搞丢了,这么一看还是算了,准备绣个名字算了。 名字笔画还多的不行,最终只是绣了四个‘江’字。 一连两三日,宿枝几乎都在房中。 叶书予还以为她是不是没事干闲得慌,开口说: “宿枝,这两日是忙了些,等搬出去了,殿下说给你找个事情做。” “嗯,我知道,你们忙你们的,我也不懂,也掺和不了,书予,晚上早点睡,娘也睡了。” 宿枝笑着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关门时,被布条包着的指尖让叶书予蹙了蹙眉,看着油灯让窗户亮起。 他沉默一瞬,转身离开。 宿枝在绣什么? 过几日就知道了,心声没说。 四月中旬。 她特意朝王大娘打听了江影这支队休沐,她拿着东西,候在江影家门口。 天气好的很,她挎着个篮子,里面还有些肉菜。 “哟!叶家娘子来了?” 江影提着一个提食盒,看到宿枝不由挑了挑眉。 宿枝目光落在提食盒上,抿着唇用手将篮子上的布料盖的更严实了些。 “嗯。” 江影瞥见她的小动作,没说什么,掏出钥匙开了门。 “叶家娘子进来说?” 宿枝走进去,将篮子放在院子的桌子上,掀开布的一角,将护膝和护肘拿出来。 “听王大娘的说,军中发放的护膝和护肘薄了些,这个给你用,你试试舒不舒服。” 她没好意思将护膝直接展开,就重叠放着。 毕竟太丑了,展开有点怪难为情的。 江影舔着下唇,盯着那护膝嗤笑了一声,随后目光落在宿枝身上。 他上前将提食盒放在桌子上,拾起护具。 看了看。 嗯,跟肚兜儿上的名字有一拼,不过这乱七八糟的江字怪好看的。 “你做的?”江影嘴角的笑压不下去,“叶家娘子怎得给我做?是不是......” 看上他了? 说着,江影微微弯腰,跟宿枝对视着。 宿枝脸一红。 这厮妖孽的不行,专食女人精气。 “前阵子麻烦你了,我也不知道怎得感谢你,给你银钱你也不收。” 宿枝垂下眼眸,“这不,给你做点能用上的,你别嫌弃,也是嫂嫂的一番心意,我儿子人看着冷了些,但心肠好的很,你也别跟他置气。” 院子里没晾衣裳,江影的衣裳都是送到漂妇那洗。 风一吹过,只是让晾衣绳晃了晃。 江影嘴角的笑僵住,他问: “谁的心意?我没听太清,你重新说一遍。” “嫂嫂。”宿枝抬眸,声音小了些,“叶郎去之前,在乡下你时常这般唤我。” 这是真的。 不过当时,是江影想提要求,比如不想喝水,想喝茶,比如使唤她去厨房再拿个窝窝头。 她装没听见时,江影会喊:嫂嫂,真没茶叶啊? 嫂嫂,厨房还有馍没? 嫂嫂...... 叶郎一去,嫂嫂也变成了较为疏远的‘叶家娘子’。 江影盯着她,一言不发的。 宿枝被盯毛了,眨巴了两下眼睛。 “挺好,嫂嫂,我挺喜欢。”江影拿着护具,垂下眼睛,自嘲般的哼笑一声。 随即开玩笑道:“跟兄弟儿子有什么好置气的?” “那就好。” 宿枝小声道:“书予记着你的恩情,前几日刚给齐将军说了,你有本事,一定能出头的。” 江影‘嗯’了一声。 这事他知道,他也见了齐远,不过还没答应入他的队伍。 他还得等侯府的回信。 才能做打算。 “嫂嫂还有事吗?”他问。 宿枝看他一副赶人的样子,摇头: “你从馆子带了饭菜,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说着,她将篮子重新挎在胳膊上。 准备离开。 在越过江影时。 她的胳膊被一把拉住,江影没看她,直视着前方。 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儿。 “我现在......没把你当嫂嫂。” 江影不自然的开口。 宿枝垂眼看着那只大手,这人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还不等她说话。 江影深呼一口气,松开她道: “叶家娘子,慢走不送。” 第 115章 儿子出息了 两人相互背对着。 谁都没法去看对方的表情,宿枝唇瓣动了动。 “嗯。” 等大门发出吱嘎声,再次合上时,江影才转过身。 手里的护膝还带着皂角和皮革味儿,带着茧子的指腹仔细摩挲着护膝。 “怪厚实的,蒲哥没福气,我也没什么福气。” 一句嫂嫂,给他心都整哇凉哇凉的了。 好不容易哄自己忘记了礼义廉耻,好好好,一句话又给他提醒回来了。 半晌、 他将护膝绑在膝盖上,拍了拍,嘴角是笑,但是眼皮子却不由跳了跳。 戴上后,只觉得更丑了。 ...... 南丰都部署管着整个边境的军队,可以说是主帅。 大曦初期,这里的军马还都由镇远侯来管辖,后天下太平,虽说邻国时常骚扰,也不过小打小闹,没有大型战争。 以至于这里的都部署是文官坐镇。 叶书予此时和七皇子在张府内,看着近年来的军饷流水。 “殿下,臣管辖南丰郡内,南丰郡府邸少有,这几日为殿下清扫修理原镇远侯府,即日便可入住。” 张都部署坐在一旁,开口说着。 叶书予没吱声,只是一味的看流水,而七皇子坐在椅子上,吃着山珍海味点头。 “镇远侯府早已迁至京城,是我大曦功臣,牌匾记得改了,改成郡王府。” “是。”张都部署连忙应下,“臣一会就去撤了那块匾。” 七皇子夹起一块肉放进都部署的碗里。 “父皇让本王前来体验边关将士的不易,张都部署不用诚惶诚恐,只是那山匪作乱,张都部署统辖下,竟多日都未找到贼人踪迹,让本王实属寝食难安。” 张都部署:“......” 寝食难安?我看你吃得挺好的啊! “臣......” 话没说完,七皇子撂下筷子,嘴一擦道:“承文,既然本王的府邸修好了,本王去看看,你跟张都部署继续看。” 张都部署连忙起身恭送。 从七皇子刚来,只联络齐远,他便担惊受怕的。 后他说让七皇子先来张府住,又被拒绝,他就更有些疑虑了。 七皇子一走,他长松一口气。 随即坐到叶书予一边,端起酒杯道:“叶公子,请。” “张大人,不敢。” 叶书予放下账目,与其碰杯后,也没有再去看账目。 张都部署注意到这一小细节,开口道: “叶公子,这南丰郡多是我把持,虽说我只懂简易军法,但文人治世,将士们一分一毫可不敢碰。” 叶书予点头,“殿下不过是熟悉情况而已,张大人不用忧心。” 他清楚这张都部署是怕七皇子猜忌。 “熟悉情况自然,我等都为大曦效力。” 张都部署点着头,“叶公子看着气质非凡,可有婚配?” 叶书予,“两袖清风,怎误佳人?” 张都部署点着头,而叶书予余光也瞥见了,屏风后一个丫鬟伸出半个脑袋看他。 叶书予沉默了。 而屏风后,丫鬟看清叶书予的长相后,压低声音打趣: “小姐,那公子面如冠玉,看着是个良人。” 张家小姐没吭声,等丫鬟让出位置,她只瞟了一眼,便快速躲起来。 随后往内宅而去。 张夫人已经在内宅候着了,“铃儿可有看上?” “婚姻大事,全凭父母亲做主。”张清铃垂下眼说。 张夫人自然也是懂她的意思。 看上了就是父母亲做主,看不上就是此子不像是良人。 “你爹已经打听过了,这叶书予是亚元,虽说家境贫寒了些,但前途不可限量,如今陛下派七殿下来把持南丰郡,即便未来......” 张夫人叹了口气,“儿啊!你的嫁妆自当给你备的体面。” 张清铃垂着眼问:“父亲有说他家几口人?” “一个寡母,比他年岁还小些,若你与他定下了。” 张夫人说着,“一个农妇养着便是了,家里人丁少,你带人去也好都是你的人。” 张清铃眉头微微蹙起,一个寡母? 比那位公子年纪还小? “你若愿意,有空我请那人过来坐坐,也好定了婚事。”张夫人说。 张清铃抿着唇,“不急,让女儿再看看。” 从张府出来后,叶书予照旧是那张冰块脸。 张都部署可真是舍得,明里暗里说自家小女未婚配。 还给他看了画像,说什么若有良人也给介绍介绍,张都部署还用介绍? 回到齐府时,七皇子让下人收拾着东西,宿枝也将她和叶书予的东西收拾成了包袱。 见叶书予来了,开口问: “那老匹夫可有用银钱贿赂你?” “没有。” 叶书予摇头,“倒是......” 七皇子问:“什么?” 宿枝抬眼瞧了过来,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到底贿赂了没有啊?!为娘急死了,要是贿赂了也不能说啊,偷摸藏下。】 毕竟叶书予已经交给她一次月俸了,还是三两银子。 脑袋别裤腰带上,一月就挣三两银。 叶书予对上她的视线,沉默一瞬道: “或许是看殿下对我重视,想让我娶了张家小姐。” 七皇子:“???” “都部署几品的官?”宿枝朝一旁的纪生问了一嘴。 纪生看了眼她,这还是来了南丰郡他跟宿枝第一次搭话。 前两日宿枝基本不出门。 “正五品,以前镇远侯是从二品。”纪生回应。 宿枝笑盈盈的呢喃着:“五品,五品也行啊,儿子出息了,娶了官家小姐。” 纪生:“......” 七皇子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毕竟人又没拿钱去贿赂承文,而且承文长得确实不赖,被看上也是人之常情。 “嗯......承文,本王在府邸附近给你找了个大院子,好几个屋子,再给你拨个丫鬟帮伯母,银钱从本王这出就行。” 七皇子说。 叶书予行礼,“多谢殿下。” 有人洗衣裳收拾家,自然会让宿枝轻巧些,他没必要拒绝。 但宿枝不乐意了。 【有那钱,倒不如给我儿子加点工资,两个人的家务活能有多少?好大儿又不是不干活......】 她觉得,人得有钱了,才能享受的。 一月十两银,养个丫鬟倒是可以。 一月三两银子,还要再养个丫鬟,好大儿又不会讨赏。 真是...... 亏了啊! 第 116章 叶公子当真孝顺 叶书予再次沉默了。 之前宿枝的心声喊得老凶了,说以后做了官,洗衣做饭她都不用干。 现在有了,又嫌他赚的少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就当没听见宿枝的心声。 很快,在天黑之前搬了家,叶书予又挑了个能做活计的丫鬟。 南丰郡叶家的院子。 宿枝还在做晚食儿,见叶书予领了人回来。 有些不知所措。 心里喊的凶,到底是个现代人,她起身喊道: “书予,你帮人姑娘打扫一下房间,晚食儿马上就好。” 叶书予:“......” 是了,这院子空置,七皇子没派人打扫。 宿枝一搬过来,就去打扫了自己的主屋和叶书予睡的屋子。 “你住这个屋子。”叶书予手指了指书房一侧的房间。 女人抱着个小包袱,点头。 “谢谢公子,我夜里打扫就好,我先去做菜。” 人很利索,将包袱往房间一放,便卷起袖子往厨房走。 一来就接过了宿枝的锅铲。 “老夫人,您歇着,我来就行。” 宿枝一愣,“哦,好,行......” 她站在一旁,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丫头,看上去年轻的很,但手上有一层茧子。 长相不出挑也不丑,就是普通人。 她退出厨房,靠近叶书予问: “小丫头叫什么?” “小翠。”叶书予拿着抹布擦了石凳和桌子,“也不是什么小丫头,跟王府签的一年活契,家里离得不远,有丈夫和两孩子。” 说完,他抬眼看向宿枝,再次开口: “人很麻利,以前在大户人家也干过两年,会做菜也会洗衣裳,你也清闲点。” 宿枝:“......”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翠~】 【唉,太难了,要是当初没死皮白赖的跟着叶书予,直接改嫁,说不准我也得去人家家里做活计补贴家用。】 “嗯,这样也好,七皇子有说给我什么活计吗?我一天闲着也不是个事情。” 叶书予嘴角一抽。 还真是闲不下来,“还没说,再等等吧,实在不行,你去学学女红,以后也能用得到。” 他瞥了眼她,心里在想宿枝前几日绣的什么,怎么现在没拿出来? “啊?能不学吗?那玩意儿扎手。” 宿枝脸一下就垮了,指尖上一戳到疼的她不行,而且这一两年她做的都是细活儿。 指尖没茧子,扎一下老疼了。 【给江影做个护膝给你娘手都快扎肿了,你还让我学?不孝子啊!】 叶书予:“???”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什么? 给江影做的? 宿枝看他表情这样,还以为必须学。 “娘就是那么一说,学学也挺好。”她干笑两声。 叶书予沉默了。 “算了,你若不愿学不强求。”他说。 宿枝没接话,转移话题道:“对了,书予,你看那都部署的闺女好不?要是行,这两年娘省着点,多攒些银子,给你娶进来。” 叶书予都多大了? 这放村里,估计都生两三个了。 她做了他娘,这婚事什么的,还是得操着点心。 “没见。” 叶书予回应着,但是很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这时、 小翠端来饭菜,“公子,老夫人,你们吃着,有事喊我就行。” 说完,麻利的去了厨房,捧着碗吃饭。 宿枝想说什么,叶书予解释:“你留,她也不会跟你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不用管,明日告诉她多做些菜,让她给自己多留些就行。” 家里来了新人,倒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基本上小翠做完活计,便去屋里呆着,叶书予若是不在家,还能跟宿枝聊上两句。 ...... 一晃,都五月份了。 宿枝对这种不做家务的生活还算接受良好,没事就去练字看书,要么就是晒晒太阳。 至于找个活计,南丰郡还真没什么活计给她做。 这日、 宿枝还想着去挑些料子,给叶书予添一身薄衣裳。 结果还没出门,一个人匆匆跑来。 小厮进来弯着腰笑问: “可是叶老夫人?我家夫人是都部署张家的,请您过去叙叙。” 宿枝放下手上的书,“张夫人?” 小厮,“对,我家夫人说您从京城来,前些日子也不好打扰您乔迁,这不,看您闲了,才过来请您。” 哦呦! 儿子这是真被人看上了,这过去不会是商议婚事吧? “成,我这就收拾收拾去府上,你去回了张夫人。”宿枝开口。 “不急,叶老夫人,我等着给您引路。”小厮回应。 宿枝:“......” 她回屋换了身最体面的衣裳,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这不去,人家都来请了。 去了,又不知道怎么说,她还没问清儿子的意思。 跟着小厮一路去张府。 她心里也明白,人家没登门,反而让她去张府,说白了就是她家地位不够。 不过,论道理,叶书予现在没当官,只是七皇子的幕僚。 这时候张家闺女嫁过来,可不就是下嫁吗? 她心里接受良好。 张府倒是比齐府大气奢华,光是外面看就知道这宅子大得很。 青砖围墙,青石小径。 路两旁还有些花草,从侧门进去,就能感受到什么是高门大户。 京城的大户人家也是大得很,不过没有进去过,自然也不清楚。 小厮带着她进入后院当中。 屋内传出女子的嬉笑声,小厮止步,丫鬟迎过来带她接着往内走。 “夫人!叶老夫人来了!”丫鬟还没进门便喊了一嗓子。 等宿枝一进去,就见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妇人坐在榻上,其余几个小些的女儿家围着她。 张夫人见到宿枝的一瞬,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 笑道:“叶老夫人过来坐。” 其余应当是张家女,起身行了个简单的礼,便重新坐了回去。 这一幕。 宿枝心怦怦的,感觉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张夫人客气。”她一坐下,张夫人便将蜜饯儿和瓜子推过来。 “叶老夫人姓甚啊?”张夫人笑着问。 “姓宿名枝。”宿枝答。 她也不敢多说话,人家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其中一女子看着她,貌似很满意的样子。 拉了会家常,张夫人才说到重点。 “我家夫君,可是夸叶公子卓尔不群,我就想啊!他有多不凡,今日一见叶老夫人,一下便明白了,叶公子当真孝顺。” 第 117章 拿着十几两去娶张家小姐吗? 张夫人头盘的精致,衣裳也是绸缎做的,头上的朱钗简单但又昂贵。 一条细细的抹额捆在额头上方。 就连说话,也跟宿枝上次去宋大人婚事时见到的夫人一样。 说一半藏一半的。 她很清楚,张夫人是在说叶书予人品好,还能容得下她这个继母。 “书予是孝顺,人心也好。” 宿枝顺着张夫人的话往下说,“还是随他爹,专一又有颗善心,不然我这日子也不会这般好过不是?” 张夫人但笑不语,招了招手唤来一个女子。 “这是我家三丫头清铃,体贴的很,这家里也娇惯,你瞧瞧。” 此女相貌清秀,柳叶眉,鹅蛋脸,看着就大气。 这人就是刚刚一直打量她的女子。 张清铃微微下蹲行了个礼,“叶伯母。” “好看,果真是大户人家的女子,相貌,身段,礼数都顶顶好,这谁家结了亲,是享福哦!” 宿枝带着笑回应。 张夫人见她也不装糊涂,暗示道:“我听夫君说,叶郎君也未结亲?” 这自古以来,男女结亲,都是男方家主动。 更何况女方下嫁,男方更得把态度放端了,知道了人家的心思,就得主动起来才是。 宿枝垂着眼,沉吟着说: “是啊!叶郎将书予留给我,见他至今未成亲,我也着急的不行,常言道成家立业。 张夫人,您也知道,我这是后娘,不好做了他的主儿,等回去了我与他好好商议一番。 若是他点头,我立马给他操办起来。” 张夫人的笑容未减,一个眼神,张清铃便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她缓缓道:“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难为你为叶公子如此操劳,等有了媳,你也能享福喽!” 宿枝点着头,又说了一会,这才起身告辞。 等她一走、 张夫人才缓缓道:“是个老实本分的,还懂些道理不拿乔,你若嫁了过去,她若安分,养着就是,别亏了她、传出去名声不好。” “是,母亲。” 张清铃点头,只是叹了口气,“就是太年轻了些,这两日七殿下不在时,父亲让我过去,那叶公子不温不热的,礼数全,但......” 看不出来对她有什么意思。 “有些人就那个性子,他继母明摆着知道此次前来因为什么,叶公子自然回了家说过你,估摸着,是对你有意的。” 张夫人手肘撑在榻上的桌子上,姿态慵懒的紧。 想了想接着道:“或许过些个日子,就上门提亲了。” 张清铃回想到那张冷漠的脸,确实俊朗无比,也打听过,他对谁都那样。 颔首点头,“母亲说的是。” ...... 从张府出来,宿枝回头望了眼,心里琢磨着。 这么大一个张府,五品官员,要知道三年出一个状元郎,更何况叶书予只是一个举人。 把天说破了,也是叶家高攀了。 七皇子还不知道怎么滴呢,万一赌输了,人家闺女铁真亏了。 虽说这一趟挺不自在,人家也在看她是不是个好婆婆。 但真要娶,聘礼还是得好看点。 宿枝盘算着家里的银钱,不盘算还觉得能过下去,一盘算,心都死了。 拿着十几两去娶张家小姐吗? 怕不是要被人笑死。 “唉,叶郎当初娶我还花了三十两嘞,造孽啊!一年过去了,我竟连三十两都掏不出来。” 宿枝嘟囔着,往家走去,结果路上碰到了王大娘。 “稚儿!” 王大娘和和气气的招呼,“这一打扮差点没认出来,作甚去啊?” “大娘,正准备回家嘞。”宿枝说着,想了想道:“我最近想着找个活计,这一天天闲着也不是个事儿,大娘你有知道的活儿不?” 王大娘好歹是个本地人。 她算是看出来了,七皇子给她的活计这么久了也没个着落,估计也难有着落了。 赚点是点,多给叶书予备点聘礼,也尽了心。 “活儿不多的是?” 王大娘絮絮叨叨,“兵营里的汉子,大多在这没个女人,这缝补衣裳啊!厨娘啊!漂妇啊!能做的活计多了,但都不适合你。” 说罢,王大娘朝她挤了挤眼。 宿枝:“......” 确实不适合她,她缝的衣服丑的要死。 漂妇和厨娘更别提了,估摸着还没有小翠赚的多...... 王大娘见她失落,八卦的问: “怎得了?稚儿,愁眉苦脸的。” 宿枝只说:“从外地过来,身上也没几个子儿,儿子又大了,想着给他攒点老底儿。” 王大娘张了张嘴,想到什么,凑过来小声问道: “稚儿识字不?” “嗯,我儿子教过我。”宿枝说。 一年多的学习,字她早学会了,而且她学的快,现在都能独立看书。 一些叶书予推荐的典籍,她也学会了一二。 毕竟举人给她开蒙嘛!而且她又不是没有基础。 王大娘眼睛一亮,“去兵营当私塾先生!” 宿枝:“???” “这......这不得秀才什么的......” 话没说完,王大娘便打断了她。 “什么秀才?屁大点的南丰郡有几个秀才?这里可是边境,秀才在私塾给小子启蒙,收费也高,但军营不一样了,女先生也有,我家小子的字就是军营学了两个。” 宿枝一愣,是了,南丰郡不像是其他地方。 这里说白了就是军市。 士兵占比总人口的百分之八九十。 而且都是征兵来的,五花八门的,大曦支持老百姓花小钱去秀才那儿识两个字。 但识字率跟京城可不一样。 看崇安郡有多少人让别人写信就知道了。 有的地方,估摸着秀才举人的都看不上那点钱,压根不收。 宿枝觉得这个可以有啊! “大娘,你知道去哪里应招吗?”她问。 王大娘,“得有担保才行,你儿子不就是读书人吗?让他做个保,你就进去了,人年纪大了,大多数人就算学了,写的字儿也跟狗爬一样,里面油水大着呢,给士兵写家书,一个月不少挣。” 写信啊! 这个她熟! 还不等她说话,王大娘叹了口气,八卦道: 第 118章 不愧是文人啊! “你是不知道,我大儿子不是走商吗?小时候是跟着四五十个小子闺女去秀才那认字,就早上那一小会儿,一个月得花三十文嘞! 柱子就不一样了,入了军,去了就有人教,去年看一先生长得好,让人帮他写家书,一封三文!你说我们就在南丰郡,用得着写家书吗? 纯浪费钱!” 宿枝:“......” 看来还真是,三十文钱,读书人可不就是乱教吗? 尤其是学生多,时间短不能耽搁家里做活计,那能有什么学问? 她捂嘴笑了笑,“我听大娘的!” 要真能进去,三文的家书...... 她能写到死! 跟王大娘分开,她便回了家。 叶书予已经回来了,听见门口有动静,从书房走出来道: “宿枝,小翠家闺女病了,告了两日假,晚食儿一会辛苦你做一下。” “嗯,行!” 宿枝应着,跟着他进去了书房。 叶书予瞥了她一眼,见她也没拿书,更没有磨墨,不由挑了挑眉。 【怎么给儿子说啊!这保真能担吗?】 宿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思索着怎么开口。 叶书予:“?” 担保?她要问钱庄借钱吗? 【唉,太心动了,三文一份,那一天一百个,不就三百文?一个月不就十两银子?天呐,这油水。】 叶书予:“???” “咳!宿枝,你......” 有事吗? “啊,书予,我就过来问问,你说殿下给我找活了吗?我一天天闲着也没个事情干。” 宿枝小声开口,她不知道担保自己去教书,会不会影响叶书予,所以有些心虚。 叶书予无语了,七皇子说的没错,宿枝喜欢赚钱。 “他最近忙,估摸着忘了,改日我跟他提提,给你在哪家店铺,找个算账的活计。” 让她有点事情做,免得心里天天惦记。 【算账?算账才赚几个钱啊!不想算了。】 宿枝喜滋滋的说:“今个儿碰见王大娘了,就是带我进南丰郡的王大娘,她说兵营里有女先生,识文断字有人担保就能进去,书予......” 说着,她瞪着自己的大眼珠子,渴望的盯着他。 叶书予两眼一抹黑,“兵营?教普通士兵?” 她才学了一年,就想着教别人了? 真是不怕误人子弟啊! 宿枝点头如捣蒜,“书予,我听王大娘讲,这可不需要多少学问的,就是能教多少教多少。” 【而且,我现在字漂亮着呢!】 叶书予沉默一瞬,确实,宿枝的字比起之前好看了很多。 虽说一般,但写信教字还是可以的。 “你是想让我给你作保?” “嗯,我问过了,你是举人,举人推荐的人还能有差错吗?”宿枝哄着。 叶书予垂下眼眸,拿出纸笔,磨着墨没吭声。 宿枝见状,心里头怎么说都有点不舒坦。 【不孝子,这一年娘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临了了,还得给你攒家底,作个保而已。】 【你就这么瞧不起你的老母亲吗?我真的会好好教的,不会的绝对不乱编。】 【不孝子啊!叶郎,你看看你的儿,他瞧不起我,呜呜呜!】 宿枝垂着脑袋,越想越难受,她赚钱不还是为了叶书予吗? 唉...... 叶书予写着字,嘴角一抽,抬眸。 宿枝还低着头委屈呢。 “宿枝,我要写举荐信了。”叶书予无奈开口。 别骂了!别用心声骂了! “真的?”宿枝一下乐了,绕过桌子站在他身旁。 随后从他手里拿过墨条,“我来我来,你思索一下怎么写。” 【我就知道儿子孝顺!】 叶书予沉默,她心里的变化这么快吗? 身旁的人估摸着今日去找活计了,头盘的一丝不苟的,身上穿的料子也是平日里舍不得穿的。 他将目光移开,盯着砚台里的墨汁渗出。 执笔,苍劲有力的字体落在纸张上,宿枝看着他将自己夸了一遍,那些词她看了都臊得慌。 什么幼习千字文,什么更识算数之法,什么不慕家中之安逸。 好家伙! 直接给她夸成了从小就学习很好,长大不愿意在家里闲着,心怀大义的奇女子。 宿枝摸了摸鼻子,心里想: 【不愧是文人啊!还以为好大儿诚实的紧,结果文人撒谎吹牛才不打草稿嘞!】 叶书予:“......” 不这么吹,她能进去吗? 听她心声这般说,他没再夸了,转而多写了一些宿枝本身的品行优点。 随后落了自己的名,字,以及什么功名。 “喏,你明日去试试,若是进不去,我再给殿下说一声。” 叶书予将纸张放在一旁,等着墨迹干掉。 宿枝点着头,“成!咱能不欠殿下人情,就不欠了。” 叶书予没吭声,无所谓了,三千多两白银的床都要了,不差走后门了。 兵营好歹安全一些,若是她明日又来个别的想法。 一天都不够操心的。 “嗯,宿枝,我饿了。”他说。 “饿了?我这就去给你煮饭去!”宿枝拿起纸张,用手扇着风,往厨房走。 至于叶书予对张家小姐什么态度,等工作落实,知道能赚多少钱再问。 免得儿子觉得家里没银钱,不好意思开口。 叶书予看着她喜滋滋的背影,嘴角少有的上扬,有一句心声让他有点触动。 宿枝说,在给他攒家底儿。 他深呼一口气,从一旁的小布袋里拿出谷子喂黄毛。 ...... 翌日一早。 宿枝知道小翠告了假,特意起早给叶书予做了早食儿。 拍着他袖子上的衣服褶子。 “真是的,翠姐昨儿个告假,我都忘了给你熨下洗好的衣裳了,你也没提醒我,先这么穿去吧,等你回来了,我再给你熨。” 叶书予看着她低头拍褶子,‘嗯’了一声。 “不碍事,你去兵营别太软,莫让人欺了。”他叮嘱了一句。 宿枝抬眸笑了笑,“不会!” 两人吃了早食儿,一同出了门。 她去了最近的兵营,见告示上有招先生的活计,将举荐信递给了将士。 “举......”士兵皱了皱眉。 宿枝连忙道:“举荐信,麻烦大哥递上去,我是来教字儿的。” “我看的懂!你等着吧!”士兵这才反应过来,嘴硬了一句,便去传话。 心里吐槽着: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字还没之前的女先生写的好,一点都看不清楚。 第 119章 以后连门都挤不进来 南丰郡兵营分散,此处离得近些。 主骑兵,骑兵人数要比步兵人数少,但对于基数够大,人也不算少。 她候在兵营门口,时不时有路过的士兵朝她吹起口哨。 宿枝:“......” “新来的养马女?还是什么?” “不清楚,不过养马小娘子不得哭?马烈的很!” “长得真俏啊!这要是来养马,我不得给我的马说一声?别踹着她?” ...... 三五成群的士兵发出笑声,宿枝转过身去,没敢多说话。 等了好久,先前传话的士兵回来。 “先生,跟我走,五个义塾就三个先生,你来的正好,我家厢都指挥使给你抢到东厢军了!” 士兵乐乐呵呵的说着,语气比之前都恭敬了不少。 “哎!” 宿枝应和了一声,快步跟上他的步伐,问:“义塾怎得还得抢人?” 这么缺人吗? “那当然得抢了,先生是不知道,这骑兵营有左右两营,两个将军管着,骑兵就这么多人,弓兵,弩兵,工兵的,多得嘞!” 士兵说着,“步兵都没有义塾!这来个先生,可不得抢?” 宿枝:“......” 那确实,听叶书予讲过,整个郡绝大多数面积都被兵占了,二十万军马哪有条件都配上先生? 肯定得先紧着人数少,战斗力强悍的兵种。 说实在的,就这么一个兵营,怪大的,走了半晌都没走到头。 路过一些土坯房,以及马厩。 她才看到一间格外大的青砖瓦房。 屋外,就是东厢军的操练场,已经来了好些的人,估摸着几百人? 反正挺多的。 “先生,东厢军可是离兵营门口最近的,咱们厢都指挥使可就是因为这个才把你抢过来。” 士兵喜滋滋的说着,原本以为字写那么潦草的人推荐来的不是什么好先生。 结果看到他们指挥使叭叭叭一直跟另一个人抢人。 他明白了,肯定是有学问的。 这时、 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留着小胡须从青砖大瓦房里出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士兵。 “这就是宿先生?”男人问。 宿枝一愣,微微欠身行礼道:“民妇宿枝。” “先生不必多礼,一些书都给搬过来了,先生授课前将书发下去,授完课再收上来就是!” 男人一拍脑门,继续道:“差点忘了介绍,我就是这儿的厢都指挥使,弟兄们都叫我一声刘哥,先生随意就行。” 宿枝连忙应声,跟厢都指挥使简单聊了几句上课的时间,以及月俸,人就走了。 而她走进偌大的教室,还有些发懵。 月俸其实不高,也就是五百文,但油水...... 咳咳! 整个房间里就只有一木头墩子供人坐,连案几都没有,但她的座椅和桌子上还留着水印儿。 明显是刚擦拭过的。 她打开箱子,里面就是最常见的千字文。 ...... 与此同时、 得知新来了先生的王大柱双眼亮了亮,戳了戳一旁的江影。 “江哥,听见了吗?来了先生!” “嗯,到点了,练累了就去念念书,念书念累了,就来练练!” 江影嗤笑一声,“柱子,多认两个字也是好事,以后往上爬也快点。” 这倒是实话。 带兵打仗的,哪个没念过书? 他能一月之内成为押官,不就是因为他马术好,武艺好,又认字儿,打架又猛吗? “江哥,你是不是不听了?”王大柱问,“我记得你写的字可漂亮了,就是看着潦草了些。” 江影:“......” 哪儿潦草了?那是正儿八经的行书! 算了,他不懂。 “嗯,我去干啥?我去不得给先生比下去?那不能够,哪能砸人饭碗?”江影笑着开口。 此时已经到了巳时,操练也结束了。 有些士兵朝义塾走去,但大部分还是留在原地在那嘻嘻哈哈聊天聊地聊女人。 江影找了个地儿坐下,拿着水袋喝了一口。 王大柱见状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要不江哥你教我?” “没空,这不有先生了吗?还让我教?” 江影吐槽了一句,“你快带着人去吧,我歇会,吃饭点别忘了,给我打上饭。” 王大柱:“......” 没一会,王大柱折返了回来。 “干啥?咋又回来了?”江影抬了抬眼眸。 王大柱杵在那儿,结结巴巴道:“江哥,里面的,里面的先生是你兄弟遗孀......” 江影一下子跳了起来,往义塾走去。 王大柱连忙跟上,“江哥,你不是说不用学吗?” “柱子,你说的对,我的字太潦草了,还是得好好学学才行。” 江影随意敷衍着,脚下的步子却是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王大柱觉得,自从旁人给他挑破后,他就愈发觉得江影像条狗。 兄弟遗孀还没招手呢,他就巴巴上去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话。 江影走到门口,就见宿枝拿着书,口齿异常清晰的念着: “天地玄黄,宇宙......” 底下的士兵捧着发旧的书,眼神时不时的往前瞟。 小声嘀咕着,“这先生有点太漂亮了吧?” “是啊!我可爱学了,现在有点学不下去。” “别抬头了,低头看,一会把她忘了就行。” ...... 宿枝不是没听见,她觉得,明天还是戴个头巾来吧,不然总觉得对不起那五百文。 “这句话的意思......” 她刚转头,想从刚贴在墙上的纸张上教些字,结果就见江影杵在门口。 嘴角扬着笑看着她。 “进来坐。”宿枝说完,“书在桌子上,自己拿。” 其余人对这一幕并没有任何反应,因为每个人来宿枝都是这么说的。 有的汉子脸上的表情跟江影也差不了太多。 江影上去拿了一本书,找了个人最多地方坐下,王大柱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有认识的人说: “江押官?你不是识字吗?还来听?” 江影瞥了一眼,戏谑开口:“这叫学无止境,你懂毛。” 其余人:“......” “看人家好看就直说呗,都是男人。”有人小声嘟囔。 宿枝装没听见,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字,继续教。 江影坐在木墩子上,悠悠开口: “出了门别乱说,要是被其余人知道先生长得好,你们以后连门都挤不进来。” 第120 章 入赘的话不得被抢疯了? 这话倒是真的,就这么大的义塾。 设立,也是为了给那些想着往上爬,但是之前又没什么条件认字儿的人设立的。 一个时辰,宿枝反复教了一些字儿,又讲了千字文里的一些内容。 午时一到,她便停了下来。 轻声道:“走时别带书,把书都放凳子上,我来收。” 说完,她想起自己的油水,接着开口道: “对了,若有人需要写家书什么的,来找我,嗯......” 给别的弟兄也说一声? 但这话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江影似乎知道她什么意思,大声道:“宿先生,我回去就给弟兄们说一声,不会写家书的,酉时来这!” 宿枝只觉得脸有些滚烫。 一群人看了眼江影的样子,起哄了几句,呼啦啦的来,又呼啦啦的走。 江影朝王大柱道:“打两份饭,一份少点主食。” “得嘞!江哥!”王大柱挤了挤眼,立马跑了。 一时间,整个义塾就剩下了宿枝和江影。 她等人都走了,这才一本一本的收着书,江影没动弹,就那么盯着她。 直至走到他跟前时,他才将书递上去。 “叶家娘子,怎得来当了先生?你儿子保举让你来的?” 江影抬着头笑着。 “嗯,闲在家也没个事情干。”宿枝从他手里接过书,说了一声,又去收别的书。 江影的目光从她侧脸扫视到脚丫子。 问:“是不是缺钱?不然也不会说要帮士兵写家书。” 宿枝没吭声,厚厚一摞书重新放进箱子内。 琢磨了一下道:“没有,江影,你去吃饭吧,我也得去吃饭了。” 江影站起来,连忙挡住她。 “我让柱子去打饭了,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不是老说看蒲哥面儿吗?你也看一下蒲哥面儿,告诉我是不是缺钱?我这有些,你先拿去用,不够了再吱声。”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钱袋子递上去。 虽说跟着七皇子,叶书予不应当混这么惨,但一想到那小子跟谁都一张冷脸。 谁愿意给一张冷脸赏赐? 他在侯府,都是看哪个丫头小厮笑的最欢,就给谁多点赏钱。 来南丰郡东西指不定丢了,身上又没什么银钱。 他也是刚想到。 宿枝看着手心里的钱袋子,蹙着眉塞回去。 “江影,我真不缺银钱,我哪能拿你的银钱?你快收回去。” 江影:“......” 他还想着,跟宿枝在一个院子住了几日,不接受他,也能接受一点钱,结果...... 还是那个样子。 他去哪再找理由弄几个假欠条啊! “你就犟吧,啥事也不说,丢了儿子才能让你开金口呗?” 江影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嫂嫂,看蒲哥面子上,拿着吧!” 不就是怕跟他扯不清吗? 一句嫂嫂,宿枝愣了愣,但是心里宽慰了很多。 将钱袋子塞回去。 “我不要,救急不救穷的,我要真到了山穷水尽,你叫我一声嫂嫂,我指定跟你开口,毕竟这么大南丰郡,就认识你了。” 说着,宿枝坐在椅子上接着道: “这不是书予年纪也到了,我想着多攒些银钱,到时候给他娶个媳妇过日子吗? 你也知道,叶郎去了,他就剩我一个后娘,他又有出息,以后娶的人家也是非富即贵的,不能让聘礼薄了不是?” 一句嫂嫂,让两人从模糊的关系上重新回到了在京城衙门时那样。 江影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 还以为她遇见了什么困难,逼得自己喊了句嫂嫂。 现在无比的后悔。 “就这事啊?”江影问。 宿枝点头,“嗯,能赚点是点儿,到时候他娶媳妇,我心里也舒服点儿。” 江影:“......” “你别想了,那臭小子长了张好脸,以后当了官,说不准可以入赘,嘿~一分钱不用花。” 他嬉皮笑脸的开玩笑。 宿枝抬眸瞪着他,江影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说:“开玩笑,你瞧你,又瞪我。” “叶郎就这一个孩子,怎得能入赘?”宿枝暗戳戳翻了一个白眼。 真是敢说啊! 她都不敢想,毕竟叶蒲对她那般好,古人讲究传宗接代的。 要是因为没钱让叶书予入赘,好家伙,叶蒲估计能气活。 江影点着头,“是是是,忘了蒲哥就那臭小子一个孩子了。” 这时、 王大柱端着两个大碗进来,将碗往桌子上一放。 “江哥,不跟你说了,我也得去吃饭了,鼠儿拿着我那份呢,我怕他偷摸给我吃了。” 说完,立马跑了。 江影应了一声,随即看了眼宿枝碗里的饭菜。 量过于大了。 他将一些放进自己碗里,“你吃吧,吃完多喝点水,老讲东西嗓子受不了,酉时我过来帮你。” 江影端着碗走了,她看着碗里刚好够分量的吃食,拿着筷子吃着。 直到下午,江影趁着授完课,开口道: “宿先生可是会画图的,哪些弟兄想家人了,可以让宿先生画上一幅,睹目思人嘛!” 此话一出,宿枝双眼都亮了起来。 “是,可以画图,说清楚长相就可以。”她差点忘了自己的老本行! 江影嘴角勾起。 一群士兵本身要走的,愣是停了下来。 有人问: “宿先生,能随意给我画个婆娘吗?” “宿先生,画我娘,怎么收费?” “你别挤行不行?看不清劳资在你前面坐着啊!” ...... 宿枝看了眼纸张,义塾里的纸张都是大纸张,且就那么些。 “我给你裁一下,明日我买些纸张过来。”江影上前裁纸,问了一嘴: “一幅十文成不?太高兄弟们也承担不起。” 宿枝连忙点头。 只是兵营有规矩,画了十来张,便到了关营的时间。 她和江影这才出来。 她数了数自己赚的钱,拿出一部分递上去。 “江影,谢谢啊,还帮我在旁边写家书。” 江影看了眼宿枝手里的二十个子儿,嗤笑一声道:“给我干嘛?爷们又不用攒钱娶媳妇。” 宿枝:“???” “叶家娘子,我可是在兵营,哪日有了战事,我说不定就去见蒲哥了。” 江影调侃的笑着,“若是活的久,没钱也行,爷们这张脸,这武艺,入赘的话不得被抢疯了?” 第 121章 他寡淡拘板吗? 宿枝抬眸看了他一眼。 确实,这长相没差错,说不准真有富家小姐看上他,入了赘,吃喝不愁的。 “那你不应该来这,而是去大户人家当护卫!”她扬起笑脸打趣。 看她笑,江影心里泛起一丝甜。 “这护卫不敢当,怕遇见个不心善的主家。” 江影顺着话往下说,“臭小子做了官,叶家娘子可就发达了,缺护卫吗?” 说着,他转过身倒着走。 弯腰对上她的视线。 宿枝心颤了颤,她一开始的想法果然没错,江影就不是一般女子可以碰的。 容易丢魂儿。 毕竟谁不喜欢长得帅,行事风流,还会哄女子开怀的少年郎? 古代升级版黄毛。 “我家又没有待字闺中的小姐。”宿枝立马垂下眼帘,绕过他步伐加快。 江影见状,没再去追,只是转身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扬的跟大马猴一样。 嘟囔:“是没有待字闺中的小姐,但有让我五迷三道的寡妇。” 说完,他远远跟着,直到宿枝安全回了家,他转身拿着铜钱,啄了一口往面馆走去。 宿枝关门时,特意扫了眼那人。 随后这才合紧院门,往厨房走去。 只是没想到,厨房已经有了人,叶书予修长的手在一个铁盆里搅合着。 “今儿个怎得这么高兴?兵营里有俊朗的男子?” 叶书予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回小盆里继续和面。 宿枝在一旁的洗手,闻言摇头:“娘是那等见了俊朗男子走不了道的人吗?谁能有你爹俊朗?” 她心情好,也不在意叶书予暗戳戳的询问。 打趣了一声反倒将话题转到了他身上。 说:“书予,你是不知道,这兵营里的油水大着呢,你可知道我今儿个赚了多少?” 【一百二十文!我的天,这么下去,岂不是发了?一月加上原本的月俸,不就四两银子?】 叶书予:“......” 嘴角一抽,他倒是不知道写家书能这么赚。 写四十份家书,她的手还能抬起来吗? 目光不由落在宿枝的手上,不算漂亮的手在空中甩了甩,随后从他手里接过盆。 “我揉面吧,你把蒜剥了。”宿枝说着,又问:“你还没猜娘今日赚了多少。” 叶书予沉吟着,“不知。” 宿枝暗戳戳翻了一个白眼,心想: 【这就是书予跟江影的差别啊!书予沉稳的很,天天顶着个冷脸,说什么就是什么,没点意思,也不知道以后娶了媳妇儿,多呆板。】 【到时候说不准还得你娘我帮你说好话。】 叶书予脸黑了一瞬,手里的大蒜也不想剥了。 “挣了一百多文,娘想着,这样的话,家里一个月赚七两银子,花一两,剩余的都攒着,攒个一年就是七十多两。” 宿枝此刻还沉浸在美好的幻想当中,她继续道: “你若是看上张家小姐,七八十两银子虽说不够看的,但是也是个心意,张家也很理解。” 这成亲嘛,看得就是个心意。 要是张家真嫌他家穷,也不会来请她。 “张家小姐?张清铃?”叶书予挑眉问。 宿枝点头,“昨儿个我被请去张家,人家那府邸,气派的很,张家小姐也漂亮,估摸着是看中你了!你若愿意,改日我就去上门说亲,等你过了孝期,就操办起来。” 【这要不是张家请,我都没意识到给你攒点家底,若是让你成了亲,低人一等的,回了京城给叶郎扫墓我都不好意思扫。】 叶书予:“......” “昨儿你怎么不说?”他声音淡淡的。 “昨儿个说什么?光指着你赚钱,怎么说?我这不也怕你觉得家里条件不好,错过一门好亲事嘛!” 宿枝将面团放在案板上,揉着面。 人穷了就会在富有对象面前自卑的,她可不想自家儿子因为家里穷,让叶书予错过了。 叶书予沉默一瞬,“我不喜欢她,改日若问起来,回了吧。” 宿枝猛地转头问:“为啥不喜欢啊?张家小姐长得好,家世好,哪点不如你的心?” 在她这,真想不通的。 毕竟古代嘛,基本都没什么比较深的了解的,两人看对眼就能成亲。 叶蒲不就对她一见钟情吗? 总不能让好大儿去谈恋爱吧?那在古代是渣男。 叶书予看了她一眼,淡淡解释: “你觉得好?寡淡拘板,礼数足而无兴头,相处只觉沉闷。” 从那次张都部署说完后,他每次离开张府,张都部署都让张清铃相送。 没说过话,顶多就是‘叶公子慢走。’‘张小姐留步。’ 宿枝张了张嘴,“这样啊,那、那算了。” 她听叶书予对张家小姐的评价,只觉得...... 【好大儿是不是有病啊!谁能有他寡淡拘板?好好好。】 叶书予目光垂下来,盯着手里的大蒜。 他寡淡拘板吗? 还好吧。 他不觉得自己是那么寡淡拘板的人。 等吃饭时,宿枝又问了一遍: “真是看不上?不是因为别的?” 叶书予抬眸,“嗯,我若喜欢,我会告诉你。” 他再不承认,宿枝也是过了文书的小娘,拜天地时她若还没嫁出去,还得给她磕头...... “行,你是个有主意的,娘不掺和你亲事了。”宿枝叹了口气。 【算了,你还年轻,以后等当官了再娶亲也来得及,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么好的亲事喽!】 宿枝埋头吃面。 叶书予听着她的心声,抬眸看了她一眼。 没吭声。 他爹都能找个比他还小的媳妇,他凭什么不能做主?他确实不喜欢无趣的人。 翌日、 宿枝照例去兵营教课画图写信。 纸张什么的,江影也带来了一厚摞,宿枝给他塞银钱他还不收。 “你若不收,这些纸张你就拿回去吧。”宿枝说。 “行行行,爷们收。” 江影有些无语道,“这样,等出了兵营,你看用了多少纸张再给爷们分成不?” “成!”宿枝点头应下。 江影又问:“叶家娘子,晚上家里做什么饭菜?” 宿枝瞥了他一眼,“窝窝头,稀饭,你吃?吃的话我给你送过去。” 江影:“......” 这个他真不吃。 “算了,做好点了我再吃。”江影有些无语。 看来真是可劲给那臭小子攒聘礼了。 宿枝见状,笑了笑,继续忙碌起来,等到离开兵营跟江影分赃...... 呸,分钱时,一辆小型马车的坐凳上跳下来一人。 第122 章 这快两年的苦到底算什么?! 纪生看着两人一边走,一边数着铜板,不由愣了愣。 尤其看清江影的长相后,他眼皮子不由的跳了三跳。 一年半前,江影十六岁进宫面圣,一手骑射那是让陛下都叫绝。 只是自那之后,外界传闻侯府世子病在府中。 但作为陛下的暗卫他倒是知道点真相。 甚至在京城时,常与他接头。 “纪将军?” 宿枝余光扫到马车,不经意看清纪生后,连忙道:“纪将军的伤可好些了?分开时,听说还未大好。” 纪生抱拳,“叶老夫人,好多了。”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影身上。 “哦,这位是江影。”宿枝赶忙介绍,还冲江影挤了挤眼。 小声道:“江影,这是小公子家的大人物,别得罪了。” 那可不? 七皇子身边的人,对于一个无名小卒来说,可不就是大人物? 但她想不到的是,两人何须介绍? 江影眼眸眯了眯,抱了下拳没吭声。 心底里更加确定了陛下为何将他派来这里,表面上是不喜侯府,让他来边境送死。 常言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陛下这是没有雪,还要制造点雪,逼着侯府参与到夺嫡当中。 毕竟最后七皇子把他带回了京城,可不就是雪中送炭吗? 即使侯府反应过来了,也没招了。 人已经来了边境。 要么守着边境,要么跟着七皇子一起回京城。 他深呼一口气,脸色冷的很,他不敢想,自己受的这快两年的苦到底算什么?! 算他能吃苦吗? “叶老夫人,小公子让我来请您去齐府一同用膳。” 纪生朝江影点了点头,随后朝宿枝解释。 “啊?行,我要回去换件衣裳吗?可是齐府有寿宴?”宿枝问了一嘴。 纪生摇头,“不是,家宴,叶老夫人不用刻意装扮。” “那成,江影,那我先走了。”宿枝说了一声,踏入马车内。 江影见状,凑近纪生身边,压低声音道: “哟!皇城司的官人,怎得?你也被派来了南丰郡?” 面对挑衅的目光,纪生沉默一瞬,扬起一丝笑道:“世子爷说笑了,陛下希望侯府能重回荣光。” 江影哼笑一声,夺嫡之争,侯府啥也不用做,谁当了皇帝,侯府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点着头,“成,等回京,本世子一定会叩谢陛下。” 纪生扯出一抹笑,“世子爷还得加把劲,一个押官,殿下看不见。” 江影:“......” 等纪生驾着马车离去,江影气的跺了跺脚! “一个暗卫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你行你来!靠!没战争哪那么容易往上爬?怎么不让你也隐姓埋名?!” 气死他了。 常言道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但没人说,帝王也会这般吓唬人? 整个侯府都觉得,当初在陛下面前展现出他的实力,让陛下又猜忌了。 大家惶惶不可终日。 结果,你是这个想法? 毕竟现如今的镇远侯可没了祖上的荣光,他们还以为陛下是想让他们继续没落下去...... 出了一个江引歌,便恨不得连忙打压。 谁知道...... 江影翻了个白眼,朝后看了一眼,他还没想好要不要从了七皇子。 他背着手黑着脸往回家走,路上不由叽叽咕咕起来。 “一个小屁孩,他知道天子是个啥?” “可恶啊,爷们因为一个小屁孩受了近两年罪,真服了。” ...... 与此同时、 宿枝掀开马车帘子,开口道:“纪将军,你现在可入了兵营?” “没。” 纪生侧头看了她一眼,“我主要还是保护殿下安全,其余的事情不参与。” 宿枝点了点头,好吧,她还以为纪生可以提拔一下江影嘞。 这样想着,她便要合上帘子。 “叶老夫人,那日在山上我一直没来得及说,嗯......对不住。”纪生沉声开口。 “这事啊?” 宿枝笑了笑,“你本身就是保护殿下的,能把我儿子带上我就很感谢了,不怪你。” 纪生垂了垂眼,余光不停往后瞟了瞟,随即开口道:“你不怪我就成,我还怕你心里有了隔阂,以后都不想跟我说话了。” 宿枝,“哪会?我怎是那般不识道理的人?纪将军别瞎想。” 等宿枝合上门帘,纪生赶着马车,舒了口气。 抵达齐府后、 纪生将马车丢给小厮,引路来到客厅。 此时圆桌上,七皇子一侧坐着叶书予,另一侧是齐将军,齐夫人。 “伯母!你可算来了!一直等你嘞!”七皇子开口。 宿枝笑着回应了一句,等坐下后,看着一桌子的好菜不由低声问: “书予,怎得突然办家宴?” “殿下这些时日太闲了,南丰郡有头有脸的见过一圈后,就没事了。”叶书予低声回应。 宿枝:“......” 【合着没事干了,就一起吃个饭?那确实很闲了。】 这时、 七皇子大手一挥,“齐将军,本王觉得将士们总是操练,没点实战经验怎么能行? 山上的匪患至今压在本王心头,难以喘息,本王想......” 齐将军夫妇相互对视一眼。 连忙道:“殿下,驻兵不可乱动,而且那座山已经翻遍了,没有土匪的影子。” “本王知道。” 七皇子看了眼叶书予,鼓起勇气道:“本王的意思是,以吸纳亲卫队为理由挑选两百位骑兵,夜袭山头,本王不信抓不到那帮可恶的土匪!” 叶书予不经意的端起酒杯朝齐将军敬了过去。 这是他的主意。 “齐将军,两百位,让给殿下去玩也无伤大雅,若是真抓到了,也是一件幸事。” 齐将军沉吟着,“但......无战事,出兵需得张都部署同意。” “不是出兵,是殿下的亲卫损失惨重,挑上一些当亲卫。” 叶书予笑着开口,“若是齐将军这里不方便出二百人数,那从甲骑营里出一百,您这里出一百,这不便好了?” 宿枝看了眼叶书予,心里盘算着。 一顿饭吃完,七皇子和叶书予跟齐将军夫妇探讨着。 宿枝则是找了个由头出门透气,纪生也出来了。 “纪将军,你说若是挑选出骑兵,抓了山匪,这些骑兵还会回兵营吗?回了的话会升职吗?” 第123 章 就好像他能昧下很多钱一样 一双大眼珠子不由看向纪生。 “叶老夫人怎么突然问这个?”纪生试探开口。 “哦,你那会儿不也看到了吗?” 宿枝笑了笑,“那江影原是我夫君的同僚,后来我夫君去了,时不时的,人家就帮帮我们这孤儿寡母的,欠了一兜子人情,若是这事有好处,我告诉他一声。” 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抬头就是弯月,五月份知了声时不时的响起。 齐府的宅子虽说没有张家气派,但处处都散露着一种安逸祥和的感觉。 她也不客气,直接坐在院落的的石凳上,一手放在石桌上。 纪生抿着唇,坐在她对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能看见红羽踩在悬挂在房檐下的木棍上。 他答:“军中以军功为主,若真抓到了那批山匪,自然会往上走一走。” “这一个营里就挑一百人,怎么个挑法?”宿枝又问。 若是纪生或是七皇子挑,那还行,让叶书予说一声就是。 但若是军中挑,就难了,一万多人里挑一百个人。 哪轮得到一个小小的押官? “比武。”纪生说。 宿枝张了张嘴,没吭声了。 这也不算还人情,江影能进去也是人家自个儿的本事。 而且想让江影去,她不是没有私心的。 纪生观察着她的反应,想了想开口:“叶老夫人也别忧心,有些人不图回报。” 什么能还得起侯府世子爷的恩情? 人家能看上什么? 宿枝扫了眼纪生,点头,“是这个理儿,那再说吧,人总归会遇上难处。” 纪生垂了垂眼,“齐将军管着乙骑营,若是挑选亲卫的话,甲骑营我会过去盯着。” 宿枝应声,但也没往心里去。 等叶书予等人出来时,七皇子道:“齐将军,那就这样说定了,明日本王跟都部署说一声,就开始挑人,本王要营里最厉害的一百人!” 齐将军点头。 叶书予朝纪生道:“送殿下回去早些休息吧。” 半晌、 离开齐府后,马车快速驶去。 徒留下宿枝和喝了两杯酒,耳根子有些发红的叶书予。 “怎得不蹭殿下的马车回去?”宿枝嗔怪了一声,齐府离家里可不算近。 七皇子临走前可是叫他,“承文,伯母,你们真走着回去啊?” “殿下先行,在下想走着回去。”叶书予很直接的拒绝。 想到这,宿枝暗戳戳翻了一个白眼。 【真是没罪偏要找罪受。】 叶书予听闻她的心声,也不生气,只是探出袖子,像是在京城一样。 “宿枝,夜深了,拉着袖子。” 宿枝叹了口气,但还是抓着他的袖角,开口道:“你近日总是喝酒,家里做醒酒汤的食材都没多少了。” “嗯。” 叶书予只是应了一声,目光盯着前方的路,他今夜只是想走走。 如果真能靠二百位骑兵抓到黑三爷,他也想知道一下,他爹到底是做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让两人能在京城地带杀了一个衙门的捕快。 他侧头瞥了一眼宿枝。 心里更难受了,这一年多,他似乎也知道了他爹瞒着他再娶妻的想法。 或许......正因为他中了举,所以不用再考虑他的感受。 认这个小娘,就在家呆着,不认就等会试过了出去做官。 毕竟中了举,他爹也是完成了他的责任,叶家什么都没有,几十两银子,一个院子。 也确实没什么好分给他的。 说简单点,便是,这个小娘谁都知道,就他不知道,是因为叶蒲压根没想过他接不接受。 毕竟叶蒲正值壮年。 没想过沾儿子的光,也没想过儿子的想法。 只是...... 谁能想到,他爹找的媳妇,最终成了寡妇,拖累了他,也拖累了她。 “宿枝,后天我想吃碗清汤面,里面要放一个荷包蛋,你帮我煮。” 叶书予突然出声。 南丰郡的街道上,夜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宿枝闻言一愣。 “哦。” 她垂着眼看着她与叶书予的影子,叹气道:“后日确实要吃清淡些,得给叶郎烧纸钱。” 后日是叶蒲的忌日,按道理得去坟前的,但如今回不去。 叶书予沉默了一瞬,没吭声。 月光将两个影子拉的长长的,宿枝暗示着: “若真抓到了那批山匪,那领头的,先别急着杀,明摆着冲着殿下来的,背后说不准有人。” 叶书予没说话,又‘嗯’了一声。 【还是等抓到了再告诉好大儿吧,万一还没抓到好大儿气疯了怎么办?】 叶书予:“......” 他可能比她还要知道的早些。 回了家。 宿枝用仅剩的食材煮了碗醒酒汤,随后又从晾衣绳上收了衣服,在主屋熨好后,才拿去叶书予的房间。 只见叶书予喝了醒酒汤已经睡着了。 她默了默,将衣服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拉开被子盖在他身上。 走出房间时,都是轻手轻脚的。 缓缓合上房门。 她前往主屋,从箱子里拿出两张已经糊掉的画像,正是黑三爷跟面纱遮脸的女子。 她琢磨着,拿出纸张重新临摹了一张黑三爷的画像。 翌日一早。 叶书予醒来时,揉了揉脑袋,看着面前熨好的衣裳,换衣洗漱。 等他弄好后来到厨房,热着的灶旁放着一张字条。 【书予,醒了先喝豆浆,今儿个就别喝酒了,你每日回来的比我早,记得买菜和醒酒汤的食材,还有纸钱元宝什么的都买些。】 他看着面前的字条,以及一个百文铜钱串成的串,和一些零散的铜钱。 嗯......也就让他买菜了。 买肉什么的,很少让他买,就好像他能昧下很多钱一样。 他捞起铜板,数了数,一共一百五十文,计算着菜钱和纸钱的价格,完事将二十枚铜板昧下。 自从小翠来了,他手里一个子儿都没了。 现在终于可以再次买菜了! “要是小翠多看几日孩子......”他将零散的铜板放在手心,右手捞起几个又扔下,捞起几个又扔下。 此时,叶书予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像是天上仙下凡了。 第124 章 宿枝其实挺难的 兵营里。 从昨儿个开始,她就戴上头巾了,本来昨儿个还有不少士兵听闻先生长得好,都把她当猴一样过来观赏。 见她戴着头巾不露脸,今儿个来念书的人就少了很多。 一到中午,这两日她都没去打过饭,王大柱跟王申一样,每次都给她送过来。 老王家跟个跑腿的一样。 “行,叶家娘子,我跟柱子出去吃了,你摘头巾的时候把门关上,别让别人瞧了去。” 江影喜滋滋的说着。 宿枝连忙喊住要走的江影,“江影,你留一下,嫂嫂跟你有话说。” 此话一出,王大柱捅咕了一下江影。 “江哥,嫂嫂跟你有话说~”王大柱笑嘻嘻的开玩笑。 江影的脸瞬间黑了个彻底。 他后悔的呀!早知道当时嘴快什么?非要跟这帮兔崽子说什么以前的事。 这下好了,背地里都在赌他什么时候当上曹贼。 “出去吃你的去,把门带上!”江影没好气儿的说了一声。 王大柱也不生气,出门前还朝他挤着眼。 合上门后,更是端着大碗,往他们小队伍里一钻,拿出十文钱道: “加码!我要加码!江哥绝对能当上曹贼!” 一个听过宿枝念书的人也拍下了银钱,“我也加码!先生是一等一的节妇,就算改嫁,也不是咱们这种人家。” 其余人倒是察觉到不对劲儿,纷纷问: “柱子,你咋突然加码?快说快说。” “嘿~”王大柱指了指那个跟自己对着干的人,但一听其余人问,小声道: “你们没发现,江哥没出来吃吗?先生留他吃饭了!” 其余人纷纷往义塾的方向望去。 眼里都是八卦的精光。 毕竟都是男人,除了升官发财,不就女人女人还是女人吗? 谁跟厨娘、养马女多说了几句话,都能让相熟的一帮子人津津乐道好几日。 不过这些人也不是碎嘴子,小团体里嘴碎子几句可以,传出去了那就伤兄弟感情了。 被江影手底下的十人津津乐道的两人。 此时面对面正吃着东西,江影时不时的抬头看她,瞧她将不喜欢的菜放在碗边边。 他问:“叶家娘子,你不是说有事说吗?” “吃饭,吃完了说。”宿枝埋头干饭。 江影吃的更快了,心里也有点忐忑,宿枝轻易不张嘴,一张就是个大的。 尤其是又说了一句‘嫂嫂’,估摸着有事情。 又拿出蒲哥借面子了。 忽的、他想到什么。 “哦,对,明儿个......是蒲哥忌日,我去你家一起烧纸。”江影说。 宿枝此时也吃的差不多了,撂下筷子道: “难为你想着他了,不用,我是有个事告诉你,我听我儿子说小公子要选一批亲卫剿匪,若是剿匪成功了,可是会往上走一走的。” 江影一顿,坐直了身子,垂着眸道: “叶家娘子......我、我不是很想给人当亲卫啊。” 他还没想好,哪能给七皇子卖命? 沾都不敢沾一点。 宿枝抿着唇,将昨日临摹的黑三爷画像递上去,随后端起碗继续吃着。 只是吃的小口又心虚。 人家都说不想往上爬,她可不就心虚吗? 她真怕其他人没抓住黑三爷,毕竟好歹是个头头,这也是她的私心。 江影随意看了眼画像,揣进怀里,沉默。 见宿枝心虚的不时看他,他气笑了,“你想让我去?” “你、你去了也能从押官往上走走。”宿枝小声开口。 若是直接能将江影塞进亲卫队,那还说的过去。 毕竟江影直接干活拿好处,但人家还得凭自己本事进亲卫队。 她想了想,放下碗,“你还是还我吧,是我太急了,江影,对不住,你当押官好好的,我真是糊涂了。” 人情欠了一兜子又一兜子。 江影抬眼望她,没有包头巾的人眼睛跟水里的月亮一样。 又亮又可怜。 也是,一个寡妇欠人情天天想着还,但宿枝曾经说的也没错,穷人家还人情除了两顿饭,还能有什么? 叶书予跟了七皇子,也没见她日子有多好。 又没认识几个有本事的人,也不敢跟继子说你爹是被人杀死的,怕继子受不了。 江影垂下眼睛,顿感宿枝其实挺难的。 “真能往上走走?”他沉默一瞬接着道,“本来京城的时候就答应你了,给你抓这两人嘛!” “现在可倒好了,不仅能完成之前答应你的事情,还能......升官发财,多好的事儿!是吧?叶家娘子?” 江影身子往前探了探,双臂放在桌子边缘,嘴角也挂着笑。 宿枝咬着下唇,只觉得欠江影的越来越多了。 这得做多少顿饭才能还清啊! “你若不愿意去,就算了,我觉得他们应该也能抓到。” 宿枝开口,不能再欠了。 江影不过是个保险杠,保底别让黑三爷逃了。 “愿意去,谁说爷们不愿意去?” 江影盯着她接着道:“我来南丰郡就是来当将军的,不然我来干什么?押官一月就九百文工钱,又没有以前当捕快时的油水,我为啥不愿意?” 宿枝一愣。 “你刚刚——” “开玩笑听不出来啊?”江影笑。 宿枝:“......” “谢了,叶家娘子,告诉我这个好消息,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升官发财,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江影说着,见她表情放松下来,才讨要起了利息: “不过,这若是爷们抓到了那人,以后爷们的护膝,你都补了成不?” 宿枝连忙点头,“我给你做新的!” 江影哼笑一声,那还是算了,总算给她做的护膝看习惯了,以后再做个更丑的。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 就在这时、 义塾的门被敲响,宿枝听到后,连忙将头巾戴上去开门。 只是一开门,就见纪生拿着一些果子。 “叶老夫人,来甲骑营顺道过来看看你。”纪生将果子往前递了递。 宿枝一愣,笑了笑道:“纪将军有心了。” 纪生目光往内瞧了瞧,宿枝见状连忙道:“纪将军进来歇会?” 顺道给你夸夸江影,最好能看书予面子走个后门! 抱着这样的心思,她将人迎进去。 下一秒、 江影朝纪生招了招手,随后呲牙笑。 第125 章 他从来不砍价 纪生愣在原地,一看整个屋子,没有其余人了,不由蹙紧眉头。 “纪将军,你是不知道,我刚还给江影说挑选亲卫这件事呢!” 说着,宿枝朝江影使了一个眼色,“江影,你跟人聊两句,嫂嫂给你们倒两杯水。” 江影单手撑在脑袋上,笑眯着眼睛。 “好啊!叶家娘子,中午吃的有点腻,要是再吃个梨子......” 宿枝脸蹭一下红了。 他说什么呢! 人纪将军送的果子当场就要吃吗?不能等人走了? 但义塾里也没其他招待人的东西,朝纪生讪笑了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拿着果子出去洗。 义塾外就有个小炉子,是昨儿个士兵拿过来的。 兵营里的士兵可不会在白日训练时喝热水,明显是给她润嗓子用的。 生了火将烧水壶放上去,宿枝舀了一马勺清水洗着梨儿。 屋内、 纪生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影,拱手低声道:“世子爷。” “哎~这儿哪有世子爷?这里只有押官小江~”江影辟谷都不抬一下,指了指凳子,“坐啊!纪将军。” 纪生抿着唇,坐在一旁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桌上的两只碗。 说:“江押官倒是对叶家多有照顾。” 照顾照顾着中午都得一起吃饭了。 “那可不?爷们义气呗,我这兄弟可怜的很,娶了个美娇娘,刚带回家就出了事,爷们心里这个痛啊!” 江影咂舌开口,“只能帮他多照顾一下遗孀,就是......我倒是不知道皇城司的官人还会与人亲近。” 说完,江影戏谑的目光将纪生从头打量到尾。 他在说他是义气的,照顾兄弟遗孀有理有据,还清清白白。 你一个陛下的暗卫那是从不近人情的,今儿个拿着东西来看一个寡妇,自然是心里头有着腌臜想法。 抬高自己,贬低别人。 是江影一向会做的。 纪生嘴角勾了勾,“江押官的嘴,在京城就领教过了,那就希望江押官真如自己所说,冰清玉洁。” 他没反驳。 他确实存了点心思,虽然不多,但也有。 江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哦,纪将军这是看上叶家娘子了?” “可以这般讲。”纪生点头,“我与叶老夫人在来南丰郡的路上,时常一同看景唠家常,叶老夫人顾家,适合我。” 本来在路上还只是欣赏,毕竟自己身边坐个俏娘子,赶车也有劲些。 但来了南丰郡,得知殿下要给叶书予打千工床。 他心里起了心思。 七皇子还小,没到成婚的年纪,不清楚千工床一般都是嫁妆,很少有男子给自己打。 叶书予不想宿枝守寡。 江影脸更臭了,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了两人在路上聊天的画面。 “挺好的,太好了,我兄弟也是后继有人了,记得回京城了,给我兄弟上个坟,若是坟上冒了青烟,那就是我兄弟答应你了。” 纪生:“......” 这时、 宿枝拿着几个梨子进来,分给两人。 “水马上烧开了,你们先吃水果。” 两人道谢后,纪生拿在手里没动,江影倒是咔咔咔的吃着。 趁着宿枝拿着杯子出去倒水的功夫,蹙眉道: “不行,你这不行,连水果都不会挑,酸不拉几的,叶家娘子喜欢会过日子的,儿子买菜没讲价多花两个子儿,都心疼的要命,你还得练。” 纪生闻言,拿起来尝了一口。 是有点酸。 但是江影的话,他记下了。 宿枝端着两杯水,进来时,刚好听到江影揶揄她。 她也习惯了。 这人就那样,她将水递过去,小声说:“纪将军,江影是个有本事的,若真进了亲卫队,你照顾着点。” 纪生点头,“叶老夫人放心就好,您丈夫的同僚对你和叶公子多加照顾,我不说让江押官青云直上,但公正公平是做得到的。” 宿枝当即连忙道谢。 她清楚的很,这世界缺千里马吗?不缺的,缺的是伯乐。 在京城,江影解决了那么几个大案子,最后还是个小捕快,甚至被优化了。 江影嗤笑一声,听着宿枝给他说好话。 嘴里有些发酸的梨子感觉也有些甜了。 就是看纪生,越看越不顺眼。 跟当初看宋舟一样一样的感觉。 半晌,三人安静下来,纪生等着江影走,江影等着纪生走。 僵持好久,直到中午休息的时间过去了,两人一同离开。 宿枝将两人吃剩的梨核收拾了,心里不由有些担忧。 “江影说的没错,儿子又不会砍价,让他去买纸钱什么的,不得亏大发了?” ...... 直到下午、 亏大发了的叶书予走在摊贩聚集的地方,一声声叫卖声响的很。 他走过一个个老头的摊贩,最终驻足在一个女子的菜摊前。 挑选了一些菜。 “就这些。”他说。 卖菜的娘子愣了愣,菜场什么时候有这么俊俏的郎君? 尤其是买的东西还都是好菜。 “十二文。”娘子声音都软和了不少。 叶书予沉默一瞬,“可否便宜些?” “便宜啊,成,我再给你称一下。”娘子拿着秤称着重量,寻思了一下小声道: “不赚钱了,给你八文拿走,隔壁老李头最少也得要你十一文,你离了这,可别告诉别人,不然我这生意没法子做了。” 叶书予点头,“多谢,您生意肯定会越来越红火。” 一句话,给卖菜的娘子笑的合不拢嘴,临走时,还往叶书予的篮子里又塞了两个土豆。 很好,土豆不用买了。 等他走远了,卖菜的娘子还拿着扇子一边扇风一边瞧着呢。 接下来剩下的菜也是这样的,他永远都不去男子主事的摊子前。 就连纸钱也是找了女儿家帮忙看店的纸钱铺子。 直到买足了菜和纸钱,他拎着两个篮子回了家。 一算账,不止昧了二十文。 昧了足足有三十文! 拿着谷子喂黄毛,“下次去就没这么便宜了。” 他从来不砍价。 但他买东西,永远都比宿枝买东西便宜的多。 等宿枝回来时,他拿出两个铜板,放在书房的桌子上。 “书予,东西都买回来了?” 宿枝看着满满两篮子的东西,叹了口气。 第 126章 怕自己没忍住给他轰出去 她上前翻了翻篮子,这些东西估摸着有个一百四十文左右。 叶书予见她这样清点,往书房看了一眼。 是不是留的少了? “都买了。” “还剩几个铜板?”宿枝问了一嘴。 叶书予沉默一瞬,“五个,三个铜板中午花了。” “那还行,没亏多少,让你娘买,一百四十文就能搞定,那些黑心肠的,就看你是个读书人,不好意思讨价还价,让你多花些钱。” 宿枝点完了,拍了拍手的灰。 叶书予:“......” “嗯,宿枝,剩下的放书房桌子上了。” 宿枝将盖在菜上面的纸钱摞到另一个篮子上,拎着菜往厨房走。 “就两个铜板,你拿着花吧。” 她去做饭了,叶书予想了想跟了上去,帮她洗着菜。 宿枝见状,絮絮叨叨的说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纪生去看你?”叶书予问。 宿枝点头,切菜的速度越来越快,“嗯,估摸着也是觉得自己过来,不来见见我心里头过意不去,还挺有心的,带了些梨子来。” 【就是都被江影拿走了,连个味儿也没尝到。】 叶书予:“......” “宿枝,你觉得纪生怎样?”他问。 “挺好的。” 宿枝回应着,“人不错,遇匪那次好歹是把你带上了,又是陛下的人,咱们在人家面前,还是得小心行事才行,不然回头给陛下吹吹风,你的前途可就不顺畅了!” 叶书予沉默了。 他的意思是问纪生行不行。 见她没心思,心声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 夜里吃完饭,两人在一捆捆纸钱上写上路引。 等第二日回了家。 宿枝还记着叶书予想吃清汤面,煮了面,里面又卧了两颗蛋。 刚端上桌子。 就听门口传来敲门声。 “这天都快黑了,能是谁?”宿枝嘟囔了一声,完全没注意到叶书予看着面前的清汤面,正在发呆。 她去开了门,映入眼帘的,不是人。 而是一个纸人。 差点给她吓厥过去。 “叶家娘子,门开大点,进不来。”江影从纸人身后探出脑袋。 快速跳动的心脏这才缓了过来。 宿枝将门开大,“你怎得来了?不是说不用你烧纸吗?” 江影,“你这话说的,蒲哥是不是我兄弟?记着他的忌日,给他烧纸有什么不对的?” 宿枝哑然。 看了眼比她还高的女纸人,外加外面的一个麻袋,她沉默了一下。 对比一下江影,宿枝他们的纸钱有点寒颤了。 “乱花钱,这些个又得不少银钱。”宿枝嘟囔道。 江影将纸人立在墙上,随后又将麻袋拎进来。 “人活着没过好日子,这没了不得过一下好日子?别说了,有饭没?饿了。” 宿枝转头看了眼叶书予,见他点头,这才往厨房走。 “有!” 等饭再次端上来,江影才洗好手落座。 看着三碗清汤面,他沉默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毕竟忌日嘛,也不好做点好的。 “江捕快有心了。”叶书予拿起筷子搅了下面条。 “嗯。”江影看都没看叶书予,更不敢跟他多说话,这小子摆人一道一道的。 说实话,有点害怕。 宿枝端着碗见低头就吸溜面条,“你买纸钱就买纸钱,怎得还买个纸人?” 叶书予瞥了眼女纸人,他去的纸扎铺子里,这种女纸人的价格可是挺高的。 “给蒲哥的新媳妇。” 江影吞下一口面,“去年给了他一个,怕他过腻歪了,再给他个新的。” 宿枝:“???” 叶书予:“......” 见两人看他,江影吃面的速度也放缓了下来。 小声问:“不行吗?” 叶书予轻咳两声道:“我爹一向不近女色,江捕快的心意......” 有些不对劲。 宿枝也低下了头,要不是江影老帮他们孤儿寡母的,她肯定得说道说道。 什么啊?!就给她丈夫烧媳妇。 “蒲哥不要,就当丫鬟呗,咱们有心就行。”江影毫不在意的开口。 叶书予没说什么。 到底是记得他爹忌日的人,他没什么理由在这种时候对江影挑刺儿。 清汤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油脂。 小青菜煮的很软,用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有些苦。 “书予,不好吃吗?”宿枝问。 【怎么吃的这么慢?我都吃半碗了,他竟然没怎么动。】 江影抬眸看了眼叶书予,再次低下头嗦面。 “好吃,今儿个中午吃多了,吃的慢。”叶书予解释。 宿枝点头,“成,吃不完就放那,别硬吃。” ...... 戌时三刻,才收了碗筷。 三人就用了一个火盆,跪在火盆旁,叶书予面色冷的厉害,修长的手指不时拿着纸钱放进火焰当中。 宿枝也是同样如此。 但江影不一样了,双手合十,唇瓣不停动着,似乎在无声说着什么。 叶书予盯着他的口型,分辨出了一二,只看他在说: “蒲哥,一年了,你安息吧,兄弟我再给你烧个媳妇,你晚上记得给叶家娘子托个梦,说用不着她守寡。” “蒲哥,你下元节时可没给我托梦,证明你也是看好我跟你媳妇的。” “对了,你没事给叶书予那个臭小子也托个梦,这小子无法无天,竟然来了南丰郡,你再不托梦,改日这小子说不定就下去陪你了。” 宿枝瞥了眼一脸虔诚的江影,心中动了动。 【叶郎,你记得给书予托个梦,以后书予发达了记着点我的诰命,要是没发达,也让他看着点情况脱身。】 【我可是一直守着呢,书予我照顾的也老好了,能吃能喝能蹦能跳的。】 【你放心,只要我还清醒着,我一定拒绝所有诱惑,给你养儿子!】 叶书予:“......” 他黑着脸,眼皮子不停跳着。 合着他爹的忌日是他俩的许愿日? 说的什么跟什么? 他看了眼宿枝,轻声道:“宿枝,让江捕快烧纸吧。” 再许下去,他爹真得活了。 宿枝点头,将麻袋拖过来,“江影,快点烧吧,天都黑了。” “哦,好。” 江影将一两捆纸钱扔进火盆,唇瓣再次动了动。 叶书予垂下眼睫,不想看他说啥了。 怕自己没忍住给他轰出去。 第127 章 一场病,就能给人压垮了 “亥时已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 外面传来打更人走街报时的声音,院落内的火盆里只剩下一堆灰烬。 连同那女纸人也被烧了个精光。 叶书予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江捕快,我就不送了。” 不等江影应声,叶书予就转身去了书房。 江影伸着手,嘴里的‘大侄儿,我自己走,不用送’的话也噎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讪笑一声。 “孩子小,不跟他置气,不跟他置气。” 宿枝低头捂嘴笑了一声,从厨房拿了两个馍,以及一小坛酸豆角,是她自己腌的。 “喏,明儿个自己热热馒头,我看了营里的早食儿,不是白面的,你吃这个,要是赶趟儿你再煮个鸡蛋,煮熟过过凉水就成。” 江影看着她递上来的东西,刚刚的不开心瞬间消散。 伸手接过来,得寸进尺道:“我不赶趟儿,叶家娘子方便的话,给我带一颗。” “成!” 宿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毕竟江影每日还帮她写家书,钱总是变着法的少收。 一颗鸡蛋没什么的。 她将江影送到家门口,提醒道:“等豆角吃完了记着把坛子还我,我再给你盛新的。” 江影走远了几步,抱着小坛子,转身朝她挥手,示意她进去。 宿枝见状合上门。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的笑还未消失,将火盆边缘的灰烬扫了扫,才敲了敲书房门。 “他走了?”叶书予站在书桌前写着字,眼都没抬一下。 “走了。”宿枝应了声,走到他身旁也提起了笔,“看着混,但心到底是好的,还记得叶郎的忌日,走时给他塞了坛豆角。” 叶书予‘嗯’了一声,他听见了。 “他倒是不要什么脸面,以前可是说再也不吃咱家饭,现在看着,吃挺香。” 没油水的清汤面都吃的挺起劲。 他记得他爹去了后,江影第一次上门吃饭,连豆芽炒鸡蛋都嫌弃的很。 宿枝没吭声。 叶书予也不看她表情,低头写着字。 不时的宿枝问些个问题,他才抬头解惑。 ...... 兵营里的比武也不是人人都参与,主打一个自愿,有些在骑术和举石上就筛掉了一部分人。 宿枝也没去看,只是听王大柱中午送饭时念叨两句。 连着两三日,她都没见江影。 连同早上的鸡蛋,也是王大柱过来要的。 这日回家。 院门半开着,透过书房窗户叶书予已经回家,厨房里也有炒菜的声音。 小翠回来了。 她洗了洗手,钻进厨房笑道:“翠姐,孩子的病可好些了?” “昂,嗯。”小翠牵强的笑了笑,随后埋头再次炒菜。 她愣了愣,小翠来这个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晓得脾性。 为人老实,说话什么的也是敞快的很,从不藏着掖着。 她有些奇怪的去了书房,“翠姐这是怎得了?” “不知。” 叶书予抬眸说了一声,“她回来时就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我说再予她几日假,让她回去先伺候孩子,她拒绝了。” 宿枝张了张嘴,“许是殿下府上说什么了?” 【总不能是孩子有个意外吧?】 叶书予抿着唇,“等吃了饭,你再去问问,若是家里有难事,就让她先回家,七皇子那里知会一声,不会扣了她工钱。” 反正不是他的银钱,他也不心疼。 底层人的辛苦,他知道。 “成。”宿枝点了点头。 等吃了饭,小翠忙里忙外又打扫了一遍,这才去了自己的小屋歇下。 宿枝见状,敲了敲门,等里头的人应了声,她才走了进去。 屋内虽说小了点,但还算五脏俱全。 从床到桌子,再到椅子柜子,都有,宿枝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没那么多规矩。 一般小翠干完了活,自己想在屋里做绣活也好,还是出门逛逛透透气都行。 此时,小翠坐在床上,拿着一个小孩的衣服拆着线。 “翠姐,可是家里有什么困难,书予说你若有难处就先回家,府上他给你顶着,绝不让人扣了你的工钱。” 宿枝轻声询问。 “谢谢老夫人。”小翠闻言,让开了一块地方,让宿枝坐下,眼圈子红了又红。 半晌拿衣裳捂住了脸,哽咽声传来。 宿枝张了张嘴,“翠姐,你先别哭,这怎得了你得先告诉我们,看看有没有法子解决。” 小翠没应声,宿枝只能拍着她的脊背安抚。 她心里有些难受。 这就是古代在人家做丫鬟啊!想哭都得用衣裳捂着,不能太大音儿。 半晌,小翠才吸着鼻子抬起头。 解释:“老夫人,您不用管我,我过两日就好了。” 宿枝:“......” 等小翠的心情平复了些,她才知道事情的前后。 “我家小子才三岁,得了风寒,去找了大夫,吃了药也没得救。” 小翠说着,“去请好更好的郎中,但诊金就高的离谱,我就求管家,管家支了两月工钱给我,可是小子的病拖了段时间,郎中开的药更是天价。” “还没筹到药钱,今儿人就没了。” 宿枝张了张嘴,这里不比京城。 光看士兵的军饷就知道,小翠是粗使丫鬟,本来活契上月俸就二百文。 但来她家还得做饭食,便多加了一百文。 三百文钱,养活家挺难得。 要是再生了病...... “你怎得不告诉我们一声?”宿枝问。 “太贵了,光是诊金,就把这个家掏空了。”小翠擦了把眼泪,“没缘分。” 她知道宿枝没什么钱,一开始也没来求她。 等得了好的方子,人已经撑不住了。 宿枝蹙着眉,拍了拍小翠的后背,“唉,再给你几日假,回去缓缓吧。” 小翠摇头。 “男人还在服徭役,家里几口子人等着吃饭,地也早卖给了财主,现在还欠了债。” 说着,小翠苦笑了一声,“不怕老夫人笑话,以前我家也有个七八亩地,手里也有些闲钱。 但......自从前些年,税高的很,交不齐只能卖点地,财主压的价格低得很,没两年,啥也没了。” 是了,小翠做的饭花样挺多,不像是特别穷苦的出身。 一个税,一场病,就能给人压垮了。 第128 章 真没想脱他衣裳。 宿枝听着,看了眼小翠拆的衣裳,是件冬衣,很显然是将衣裳拆了把棉花掏出来。 小子没了,衣裳,尤其是冬衣也不能浪费。 她问了一嘴小翠去哪借的钱,借了多少,这才从她房子里出来。 转头告诉叶书予,随即道: “书予,我想着,先借给翠姐二两银子,那从财主那借的钱,三分利,小翠他们也没算过账,这利息多的吓人。” “嗯。” 叶书予点头,抬眸问:“她说朝廷的税多,才卖了地?” 宿枝点头。 叶书予闻言垂下眸子,思索着什么。 “怎得了?”宿枝问。 叶书予摇头,“无事,只是想到前两年陛下还下旨轻徭薄税,促进民生。” 宿枝沉默。 【这薄税都给翠姐家弄成这样了,厚税人还能活吗?】 【越发觉得自己真聪明,跟了叶郎,没地也能活,就算有地,也能免一部分税钱。】 叶书予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后低头继续看书。 不是真聪明,是精过了头儿。 原本良缘都是泥腿子的宿枝,以后可以风光大嫁,想到这,叶书予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昏暗的油灯下、 两人坐在椅子上看书,时不时的,烛火摇晃一下。 每日睡前都是如此,两人之间的相处也很自然。 宿枝看着杂记,时不时的心里还会碎碎念。 叶书予不时抬眸看上她一眼。 翌日,她就从钱匣子里拿出银子给了小翠,也没收利息,就留了个欠条。 “老夫人,你家也不是很宽裕,我这心里头......” 小翠捧着银钱,面色颇为复杂。 宿枝拍了拍她的手臂,“跟我客气作甚?虽说不宽裕,但有难处指定帮的,一会我跟书予走了,你回趟家,将银钱快还了去,不然利滚利的,搁谁家都受不了。” 小翠抹了把眼泪,点着头。 叶书予吃着早饭,磨蹭着,等宿枝走了。 才提议道:“小翠,以后这菜我来买吧,你赶在宿枝回来前做好饭就成。” 小翠一愣,“叶公子,这菜都有账的,我虽不认字儿,但会在地上记账,您若是不信我,我可以给您......” 小翠只觉得手心里的银钱有些烫手。 叶书予:“......”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家里出了事,还是得多回家看看,上午你做完了活儿,可以回家,我帮你买了菜,你回来也好直接做。” 见叶书予头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 小翠也信了,毕竟她也不贪菜金,宿枝一向对这方面管的严,每次都会问。 一开始她还觉得是不信她,后面发现买贵时,宿枝也不生气,总是叮嘱她多讨价还价...... 也是这个原因,让小翠第一时间没有向宿枝求助。 在她心里,宿枝家看着衣裳什么的体面些,实际上也不宽裕,不然哪个大户人家会这等节省? 尤其是她的月银每月初得去小公子的府邸算。 “成,叶公子,你们母子都心善,我以后会好好干活,早日还了你们的银钱。” 小翠点头。 叶书予沉默一瞬,母子...... 听着有些刺耳。 他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以后宿枝给了你菜金,等她走了你再给我,她舍不得我干活。” 小翠连忙应下。 叶书予这才离开家中。 ...... 兵营内的比武热火朝天的,已经刷下来了好些人。 等中午时,王大柱端着大碗给她递过来。 笑嘻嘻道:“宿先生,今儿个江哥赢了就直接进入亲卫队了,你去看不?” 宿枝将饭菜扒开些,“我还得教书。” “去呗!这两天义塾哪有人?去看看不碍事的,你是不知道,江哥昨日一枪将一个指挥使挑下马!指挥使,管着近三百人呢!” 王大柱激动开口。 宿枝抬眼,“厢都指挥使?刘哥吗?” “那不是,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刘哥哪会进亲卫队啊!” 王大柱说着,“你去看看呗,看看又不吃亏,我本来也报了名头,结果第一回就刷下来了。” 宿枝沉默着,吃着东西道:“下午?我去瞧瞧。” 一个比武有嘛好看的? 王大柱见自己终于给宿枝说动了,没来由的开心。 毕竟这几日连厨娘,营里固定的漂妇都在谈论这场比武。 去打饭时,都有厨娘谈论谁更壮,谁更好看,谁更勇猛...... 平日里训练,大家都差不多,也没人看。 但一打起来,看的就多了。 到了下午,宿枝见义塾里没人来,这才包着头巾去了训练场。 一个个士兵坐的远远的,而不远处是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 “哎,赵姐,那是那天来打饭的男子不?多要了一颗鸡蛋,你还给了!” “看模样是。” “细皮嫩肉的,看着年纪小,也不知道是不是南丰郡人?赵姐,改日帮你打听打听啊?” ...... 宿枝朝一侧看去,军营里人多,厨娘自然也多,不然赶不上吃饭。 跟江影对打的是个大胡子男人,很明显不是他们谈论的对象。 那名叫赵姐的女子穿着粗布衣裳,蹙眉道: “别瞎说了,三个男人都死战场上了,要再嫁也不能选营里的了!” 哦,跟她一样,是个寡妇。 宿枝收回目光,这时一个身影走近她,站在她一侧开口: “江押官貌似挺得女子心的。” “纪将军?”宿枝一愣,看了眼纪生,回应:“嗯,年轻,长得好,很正常。” 纪生听她这么说,不由侧头看了她一眼。 随后目光直视两个在马上作战的男子。 就在这时、 大胡子一枪扫了过来,江影一个后弯腰,贴着马匹背部躲了过去。 他还有心情吹个口哨,“大胡子,光有力气可是不够的。” 话音落下,江影一拉缰绳,迅速转身一枪挑在了对方腰带上。 随着‘崩’一声。 衣带裂开了,而他的衣裳也迅速散开。 看到大胡子大红色的,薄薄的里衣,现场一片哄笑声。 兵营里的枪说是枪,实际没有尖儿,头部由厚布袋子包裹着,涂上红色颜料。 若是被戳中留了印儿了,那就意味着失败。 “我嘞个乖乖,你是真沉啊!连腰带都断了。”江影一愣。 他只是想将对方挑下马的...... 真没想脱他衣裳。 第129 章 她可承受不起 大胡子毛发旺盛,两鬓间都有黑色的毛发,微微卷曲着,宿枝觉得此人长得跟个张飞一样。 但...... 就这样的人,穿着大红色薄里衣,被江影一句话整红温了。 二百斤的魁梧身躯,放在长期训练,且将近一米九的男性身上,那就不是胖子了,那是壮汉。 大胡子一把脱了被江影挑断腰带的外衣,朝四周举了举。 “红戳只是蹭上!放战场上劳资还不算死了吧?!” 浑厚的声音响起,大胡子一把扔了外衣,随后解开红色里衣脱掉。 露出健壮发达的肌肉。 这时、 不远处的厨娘倒吸一个凉气,小声嘟囔道: “这身子,倒是壮的紧......” 宿枝:“......” 她有些没眼看,毕竟之前就说了大胡子毛发旺盛,以至于她瞟到那抹浓密的胸毛,人麻了。 不自觉的,将眼垂了下去。 “纪将军,义塾里还有些......” 事情,我先走了。 只是话没说完,就听一群士兵嗷嗷的起哄声,将她的声音淹没了下去。 抬头间,却见江影拇指和食指放在嘴边吹了一个异常响亮的口哨。 “大胡子,不算你死,我陪你玩玩。”江影骑着马,笑盈盈的说了一句。 随后也将上衣给脱了,衣裳随意往空中一扔。 光着膀子,皮肤白皙一身肌肉分明的少年左手持缰,右手持矛。 “驾!” 两匹战马相互冲撞而去,‘锵’一声! 两把长矛猛烈碰撞! 宿枝站在远处瞳孔缩紧,心也感觉被锵了一下,纪生侧头睨了她一眼。 朗声道:“在战场,脱铠甲是大忌。” 不远处的厨娘闻声朝纪生的方向瞥了一眼,互相打趣道: “大忌是大忌,但是这般比武,倒怪羞人的。” “嗯......那大胡子男人倒是个汉子,也不知远方有没有妻妾。” “胡子看着脏兮兮的,倒不如那个,年轻俊朗。” ...... 纪生表情有些不自然,再看眼宿枝,头巾包的严实,只露了双紧紧盯着训练场中央的眼睛。 就在这时、 江影的长枪戳在了大胡子的胸口,红戳落下,但还不算完,一番较量后,大胡子成功落了马。 他提着长枪怼在大胡子的脖颈处,嬉笑道: “服了没?” 大胡子泄气,拳头砸着地面,没吭声。 江影见状也不打算让大胡子屈服了,“把腰带给绣娘补补,我付钱。” 他朝人群看来,一眼就看见了唯一包着头巾的宿枝。 他眯了眯眼,抬了抬下巴,像是一只胜出的大公鸡,战马带着他左右原地走,他的眼神却没离开。 “他是在往这边看吗?” 一个厨娘撞了下赵姐,调侃道:“赵姐,一个鸡蛋没白给啊!” 赵姐笑了笑,“明儿个他若来,再给他一个鸡蛋。” 一旁的人捂嘴笑着。 宿枝垂下眼睫,朝纪生道:“纪将军,你忙吧,亲卫队还有的忙,我先回义塾了。” “好。”纪生点头。 待她走远,纪生的目光才收了回来,前去确认所有亲卫队的名单。 江影见人走了,笑脸瞬间消失,从马上一跃而下,捡起衣服往身上穿。 “江哥,比昨儿个还勇武啊!”王大柱双眼冒着星星凑了过来。 江影瞥了他一眼,“给兄弟们说一声,晚上听曲儿吃酒的钱,都算我身上。” 说着,他将钱袋子扯下来扔给王大柱。 颠了颠钱袋子,王大柱嘴角扬起,“那我去说,一起庆祝庆祝。” 江影低头绑着腰带,“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好,一会还得给叶家娘子写家书,好几日没写了。” 王大柱:“???” 等江影没了影子,王大柱看了眼钱袋子,懵了。 “写家书赚的那点银子,有里面的零头多吗?” 到了酉时、 宿枝帮一个士兵画着肖像,江影特别自然的站她面前,快速磨墨。 “哎哎哎!别等着了,写家书的过来排队。”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原本在木头墩子上三五成群等着宿枝的士兵听了,立马有人走了过来。 “哟!江押官,这都马上要进亲卫队了,还来写家书啊?我可是听说亲卫队是给京城来的皇子准备的。” 一个士兵上前八卦。 江影拿着毛笔,不耐烦道:“你写不写?” 八卦不能等明天啊?没看现在赚钱呢? 好几日没写,少赚多少钱?这可都是叶家娘子改善生活的根本。 士兵讪笑一声,“写,给我老娘写......” 宿枝画着图,往江影这边看了眼,见他埋头就是写书信,沉默一瞬,接着画图。 江影这人生性就是混不吝,不管是办案还是打架,亦或者比武,都有些随性,但一写起字儿来,反倒有几分认真沉稳。 以至于宿枝图画完了几张,感觉快到闭营的时间了,江影还在那写着书信。 “差多了,后面的明儿个再来。”宿枝说。 江影手下的动作加快,唰唰唰写完后递上去。 宿枝:“......” 走出兵营,宿枝给他分了钱。 “纪将军说,战场脱铠甲是大忌,你以后记着点儿。” 江影颠铜子儿的手停了下来,“纪将军?叶家娘子,打完了好多人都看我,你就没有一点......” 说着,他手里比划了一下。 “我看见了。” 宿枝点头,“明儿个你记得自己去打饭。” 江影舔了舔下唇,“成,柱子跟饿死鬼一样,每次都给你打的多,明儿个我给你打。” 宿枝不是那个意思,她的意思是今儿个他张扬一下,明儿个就能白拿一颗鸡蛋了。 男人就是比咱大女人赚钱容易。 想当初,她去浆洗衣裳,人家还嫌她洗不干净呢。 哪像江影,光个膀子,让女子看两眼就有人白给鸡蛋,她只恨自己不是个男子。 不能白吃鸡蛋。 “不用,你吃你的。”宿枝可承受不起他拿身子换的鸡蛋。 江影点着头,还觉得她是怕自己老找她,影响她的名声。 还解释了一嘴,“我给兄弟们都说了,我跟兄弟遗孀合伙赚钱而已,你别怕,我又不是没拿钱。” 宿枝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嗯’了一声,快速往家走。 江影:“???” 她咋又那个眼神? 第130 章 借口可是一箩筐 这眼神,像极了当初他还在码头上当脚夫时...... 宿枝远远那一眼。 他停在原地,等她走远才缓缓跟着,蹙着眉思索着自己哪儿又做的不对了。 半晌,他一拍脑门,嘴角全是笑。 想当初蒲哥活着的时候,一伙临时出京城办差事的衙役,去了蒲哥暂住的那土坯房歇脚。 人一多,蒲哥便将宿枝喊来倒些水招待着,毕竟他得去厨房做吃的。 本来一群人吃饭聊天好好的,不知道谁说了一嘴。 “蒲哥,这次的赏钱可是不少,回了京城一起去秋棠院听曲儿?” 叶蒲没吭声。 其余人便起哄:“嫂子,今晚不用蒲哥陪吧?” 当时,他记着当时叶蒲和宿枝已经过了官府文书,只是碍着叶书予还未中举,便没有带回家。 “嗯,叶郎想去便去,我一个女子家,也不掺和。” 宿枝声音柔声细语的,跟个小媳妇一样。 别人都夸她大气,埋头干饭,但江影可是盯着了。 叶蒲瞅了眼宿枝,就见她斜着眼上下打量着他,随后给他夹了一口菜。 “叶郎多吃点,晚上好听曲儿。” 夜里,叶蒲也没去,他趁着叶蒲不去,打着陪叶蒲的名义,顺道给推脱了。 他一直以为是叶蒲觉得自己年纪大,得了这般乖的小娇妻,再去听曲儿心里愧疚。 现在想来...... 叶家娘子那哪是柔声细语的当小媳妇?分明是给三十多的叶蒲拿捏的死死的。 走在南丰郡的街上,江影远远送宿枝回去。 想到这、有些哭笑不得。 “只有自己感觉到这眼神,才知道这眼神的威力啊!” 他嘟囔了一声,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当着其余女子的面光膀子了。 不过这是不是代表...... “叶家娘子对我有意思?”江影嘴都快笑歪了。 毕竟宿枝以前可不在意他脱不脱衣裳。 宿枝到家后,往常关门时还会看上他一眼,心情好还会笑一笑。 今天,门直接关了。 江影站在远处,原本伸手想要挥一挥,僵在原地。 他嗤笑一声,“小醋坛子,有命回了京城就向你提亲。” 望着已经合上的木门,他深呼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铜钱。 宿枝现在是个寡妇,他自然不会胡来。 名声不好。 宿枝若真愿意,要在一起,还是得正大光明的从叶家抬出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次日他自个儿去打饭。 厨娘往他碗里多加了一颗鸡蛋。 他垂眼看着碗,挑眉,“我今儿个不用比武,不用多给。” “补身子。”厨娘嘴角带着羞涩的笑。 厨娘赵姐虽说死了三个男人,带着三个前夫的孩子,但依旧有不少士兵疯狂求爱。 无他,年纪二十六七,又有三个孩子,身材丰腴,正是极其吸引人目光的时候。 江影只觉得眼前一黑,好了,知道叶家娘子为啥说让他亲自打饭了。 他是说了在寡妇村闯出一片天下。 但这闯的太过头了。 “赵姐,勺子给我。”江影从她手里接过勺子,将鸡蛋捞出来放回去。 嬉笑道:“哪能让你贴钱?上次是我的不对,忘了给钱。” 拿出几个子儿放在大锅旁边,端着两碗饭连忙跑了。 赵姐一愣,“哎——” 但哪还有人? 江影嘟囔着:“以后还是得让柱子去打饭,他赖,寡妇看不上。” 此后两日。 宿枝发现江影这人蛮奇怪的,倒是还跟之前一样日日来帮她。 但比起之前多了不少的礼数。 对她更是不远不近的,时不时在人多的时候还会喊她嫂嫂。 就连柱子都问:“宿先生,你跟江哥闹别扭了?” “没,谁知道他咋想的?搞得还挺生分。”宿枝瞅了眼不远处端碗吃饭的江影。 这相处模式,跟叶蒲似的。 当时叶蒲就是怕人说闲话,每次来找她总得带人。 王大柱咂舌,“我也不知道,江哥或许......害臊?不应该啊!” 宿枝没吭声。 管他嘞! 殊不知,江影是觉得他已经追上了,就等回去提亲了。 ...... 不过两三日、亲卫队便集结在了一起。 宿枝没再见江影,每日到了捞油水的时候,可给她累的不轻。 这日、她刚一回家,小翠就递上来一份请帖。 “老夫人,你看看,是张家送来的,说有个宴会什么的。” 宿枝心下一紧,打开请帖看了眼,才松快了些。 她还没想好怎么不得罪人的拒绝张家。 看请帖的意思是邀了不止她一个人,她才宽了宽心。 叶书予一回来,她便提了一档子事。 “你说要是说起来,我怎得拒绝不得罪人?” 筷子夹起一小块排骨,叶书予吹了吹,轻咬一口瞬间骨肉分离。 他抬眸,嚼着肉沉思了一会。 嗯,他昨儿个买的肉真好吃。 “不会?就说家中贫寒,我又一心扑在殿下身上,暂无娶妻想法。”他说。 宿枝嘴角一抽。 【人家可不就是盯着你扑在殿下身上吗?若是嫌你穷,哪会暗示你提亲?】 叶书予:“......” 只是一个借口。 “这......恐怕不妥吧?”宿枝轻声问。 “你的借口多,你给我想一个。”叶书予淡淡说完,再夹了一小块排骨。 宿枝暗戳戳翻了个白眼,“我就一村妇,哪有什么借口?” 叶书予沉默一瞬,连肉也没第一时间放嘴里。 沉吟着开口:“宿枝,我一向以为你是一个好的小娘,村妇......或许之前是,现在去了兵营,别人会尊称你一声先生。” 给她教字儿,读书,算术。 她现在说没借口?当初是村妇的时候,赖着要给他当娘时,借口可是一箩筐。 他还没见过越读书越回去的呢! 宿枝一噎。 一向只装可怜,从不骂骂咧咧的她像是一个软蛋,再次皱起八字眉。 叹气:“我就是问问你。” 【你勾引来的女人,你让你娘帮你打发?逆子!就知道欺负你可怜的老母亲!】 【吃吃吃!一天除了吃就是吃,总共就五六块排骨,全到你肚子里了!】 叶书予:“......” 他看了眼盘子里还有三四块的排骨,沉默了。 他将筷子放在碗边。 悠悠道:“宿枝,你真没主意的话......” 你可以直说的。 第131 章 儿子厉害,就有人跟她玩了 宿枝双眼一亮,紧盯着叶书予,看他有什么主意。 “真没主意的话,就说我在孝期。”叶书予本想给她出个主意,但一看她就等着吃现成的,话锋一转,随意糊弄了过去。 宿枝:“......” “唉,你瞧瞧,这不明摆着得罪人吗?”宿枝拾起筷子,心里接着骂骂咧咧。 叶书予就当听不见了,反正已经被骂了。 多骂两句也无所谓。 时间久了,脸皮就厚了,她就是这般口是心非的人,他还能改变她不成? 连着一两日,宿枝连小罐好茶都备好了。 借口还未想到呢。 一算日子,今日就得去张家喝茶了,梳妆打扮时都在想怎么体面的拒绝。 叶书予实在有些看不过眼,开口: “我爹年少时曾与人交好,定了娃娃亲,等回了京城孝期一过就得成亲。” 宿枝拿着茶叶,猛地看向叶书予。 “你、你、你怎得不提前告诉我?”她快步跑上前,“真的假的?是不是你给我想的借口?” 她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坐在叶书予对面,将茶叶放在桌子上,双眼亮晶晶的。 叶书予与她目光相撞,点头。 “真的。” 宿枝:“???” “你爹怎得也没告诉过我?”她蹙了蹙眉,“哪家姑娘?咱们走前都没去看看人家。” 【你这小子,是不是中举了,便不想娶穷苦人家的闺女了?】 【虽说互相看对眼最好,但这年头给人退了亲事,那人家不白等他了吗?】 叶书予:“......” “事情是真的,不过四年前,我中了秀才,我爹特意回了趟老宅商议婚事,家里更是备好了聘礼,但......” 他沉默一瞬,“那户人家的女儿早没了。” 那三十两,原本是叶蒲给他攒的娶媳妇的钱,嗯...... 后来,倒是用这笔钱给自己娶了个小娘。 宿枝一愣,“你拿早去的女儿家给自己找借口?” “嗯,我小时候就知道有个娃娃亲,虽没见过面,但......” 叶书予抬眸看她,“用一用,不妨碍的。” 宿枝无语住了。 好好好,不愧是好大儿啊! 用一用,不妨碍的...... 不过这个借口倒是像样些,她点头道:“成,那娘就这么说。” 古代人能生,但贫苦人家的小孩能不能活着长大就不知道了。 现成的小翠家孩子,不就刚去吗? 尤其是叶蒲年轻时,就是个种地的,若不是她公婆太偏心了,叶蒲估摸着现在还种地呢! 眼界就那么宽,与同村关系好的人定个娃娃亲,那是古代人经常干的事情。 即使娃娃还没怀上呢...... 她想着,心里也踏实了些,拿着茶叶出门时、 叶书予提醒:“今儿个休沐,我申时去接你,该添置些东西了。” 宿枝应声,这才出了门。 毕竟来了南丰郡,现在已经六月初了,除了刚搬过来买了些东西。 就没再买了,叶书予得添置纸墨,夏衣去年没添,往年的衣裳倒也能穿,但还是添两件。 跟着七皇子,可不能丢了人。 好在书不用买,叶书予时不时回来拿一两本,他一看完,宿枝便借着练字,将书抄录了,然后将原书又给七皇子送回去。 省下了不少的银钱。 一路盘算着今儿个又得花多少银钱,来了张府。 时不时有马车停在门口,下人便将马匹牵走,她摸了摸发髻,又拽了拽衣衫,这才走上去将请帖递上去。 这次倒是走的正门。 丫鬟一路引到后宅的凉亭中,四周是种的花,凉亭座位上摆放着软垫。 她来的不早不晚的,有几个夫人都在这。 “伯母,这边坐。”张清铃连忙站起身。 宿枝扬起笑脸,点着头,但样子还是有些拘谨。 张清铃还以为她是对这种环境不自在,实际对宿枝而言,是她看这丫头太热切,自己一会还得拒绝她呢...... 心里不好意思。 “叶老夫人可算来了,你若再不来,我还得让人去请你。”张夫人打趣开口。 其余几个夫人见状,脸上虽挂着笑,但不停的打量着她。 “这莫不就是......”有人试探开口。 张夫人也不藏着掖着,点头,“是嘞!别看叶老夫人年轻,这叶家她可是打理的井井有条。” 其余人也附和着,时不时说两句好话。 宿枝:“......” 她有些受宠若惊了,这感觉完全跟去宋舟婚事时不一样了。 果然,儿子厉害,就有人跟她玩了。 几个夫人互相吹捧了一番,宿枝也融入的可以。 就在这时、 一位夫人开口:“这又到收税的时候了,咱们倒是安安分分交着,但这租出去的田地,总是交不够,我这总不能老补贴啊!” “这倒是,南丰郡收上来的粮食,总是少。”张夫人只是顺着说。 其余人见状,小声问:“姐姐可听张大人怎得说今年的税收?我家那几百亩地,每年剩的粮食,都不够自己吃。” 张夫人笑了笑,“这我倒是不清楚。” 宿枝听到那人说几百亩地,心里一惊,几百亩...... 她记得没错的话,这位夫人说她和她夫君来南丰郡也就不到五年。 小翠家的地,可是被人低价买了。 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张夫人适时开口: “叶老夫人哦!听我夫君说,你丈夫在做捕快前,也是庄稼户子,你若有想法,购置些良田,上等良田一亩就一两多银子。” 宿枝讪笑,“再说再说。” 良田一亩一两多银子?那确实便宜,毕竟市场价得三两。 若是京城的良田,上等得十两多银子一亩。 张夫人笑了笑,“也是,叶公子人中龙凤,以后自是要回京城的。” 有人也看明白了,张夫人对宿枝一直热切有些不一样的意思。 打趣问:“张姐姐一向疼铃儿,估摸着备着嫁妆不少吧?” 这就是客气话,毕竟能拿来赌的闺女,就算是疼爱,但绝不是最疼爱的那位。 张夫人被夸得高兴,轻笑了声道: “没多少,比不得真正的大户,但也是父母的心,我家老爷说,给铃儿三百亩良田,再给两间铺子,剩下的就是常规的。” 宿枝咂舌,这还不是大户? 那啥是大户啊! 第132 章 这鸟就跟人一样 张清铃坐在她一侧,瞧着宿枝略微有些诧异的神色,更满意了。 估摸着跟母亲说的一样。 她清楚,叶书予没跟着七皇子回京前,她的嫁妆就是最好的投资。 虽说不会卖,但收上来的租子就是开销。 等叶书予好些了,那她也就不用再往里垫钱了。 “伯母,喝茶。”张清铃小声开口。 宿枝还在震撼中,听到这连忙点了点头,拿起茶杯喝口茶压压惊。 三百亩良田,两个铺子。 天呐,大户人家扒根毛,她攒一辈子都攒不出来...... 她心里直叹气,但一想到张夫人的良田一亩一两多银子,以及...... 她看了眼寡淡拘板的张家小姐。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直到一个个夫人走了,她听张夫人留下她,心里打着鼓便知道要催婚了。 只是、 人走完了,张夫人拿着那罐她选的茶叶,嘴角上扬。 “该说不说的,我跟叶老夫人的眼光就是一致,这堆礼物里,最稀罕的便是这茶叶了。” 宿枝笑,“您喜欢就好,等下次我给您再拿。” 能不稀罕吗?就这一小罐,好几百文呢! 张夫人附和,“那就再好不过了,等回去了,叶老夫人也跟叶公子说上一声,我家老爷啊!天天惦记着他来一起饮酒呢!” 说着,她看了眼张清铃。 宿枝应和着,只是直到离开,张夫人也没再试探一句,搞得她好不容易弄出来的理由,没地发挥。 走出张府,她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可惜了,是个寡淡拘板的,不然儿子就吃上软饭了,还能捎带上我。” 她朝四处看了看,也没见叶书予。 估摸着还早,还没过来。 直到走出一条街,才看到了他。 “怎得在这等着?”宿枝问。 叶书予睨了她一眼,“怕碰上张家人。” 宿枝:“......” 她跟叶书予一同往书肆走,一边走时也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只见叶书予眉头微蹙,一张淡漠的脸上尽显严肃。 【后悔了吧?傻儿子,一听这么多嫁妆,心动了吧?还好张家没问,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宿枝只在心里想想,根本不敢说出来。 毕竟她比谁都知道叶书予要面子,清廉正直,连讨赏都不会。 若是说出来,他该以为自己很爱钱,万一人家就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呢? 叶书予脸一黑。 他没心动,他在想屯田,但是他知道,宿枝心动了。 “宿枝,现在多适应适应,以后若能回京,这样的局面少不了。” 有些宴席还是能带家眷的,他带去正好让人掌掌眼。 快点给她嫁出去。 他觉得,宿枝再不嫁出去,他真要以当贪官为目标。 宿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点头。 “嗯,今儿个我说话都有礼数的,学会了些,以后帮你没什么问题。” 叶书予:“......” 她还挺有自信。 一同买了纸墨,说到裁制新衣,叶书予拒绝: “不了,前两年的衣裳还没旧,先穿着吧,多存些银钱,回了京城再说。” 宿枝嗔怪:“那岂不是给殿下丢人?” “过些日子,还得去南丰郡外,买了新的也浪费。”叶书予说。 就买了些纸墨和平日里用的,两人便回了家。 只是刚一到家,就见小翠守在门口。 “公子,老夫人,殿下来了。” 宿枝一愣,往里一看,就见七皇子和纪生坐在院落里。 叶书予颔首,让小翠关了院门。 两人行礼后,七皇子才站起身道: “承文,本王看了那二百亲卫队,比本王之前的亲卫队还要厉害好多!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不急。”叶书予继续说:“现在行动,估计会打草惊蛇,殿下就当他们是真的亲卫队,等一等,让他们放松警惕。” 七皇子张了张嘴,他还以为今晚就能连夜出城让人端了那贼窝! “好吧。”七皇子叹息。 叶书予想到今日的事情,将七皇子请进了书房。 小翠去厨房做晚饭,而宿枝和纪生大眼瞪着小眼。 她沉默一瞬道:“我去抓把谷子给红羽吃。” 是的,七皇子带着红羽。 此时,红羽四处张望着,她抓来了谷子都不带吃一口的。 “宿枝,给黄毛添些水。”叶书予将鸟笼子拿出来。 宿枝应了声,放在院落的桌子上。 下一秒,就见红羽从纪生手臂上跳下来,对着笼子啾啾啾了几声。 纪生蹙眉,但宿枝看着背过身子的黄毛,捂嘴笑了笑。 “叶老夫人......” 宿枝一根手指搭在嘴边,让纪生噤声,这才坐在凳子上。 拍了拍一旁的凳子。 小声解释:“黄毛生着气呢!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纪生坐下后,点了点头。 “黄毛和红羽本来是一对儿的。”宿枝看着红羽不停绕着笼子转,黄毛不停背对着它。 继续道:“但是就山匪那次,红羽自个儿跑了,黄毛就不再理它了,生气了。” 说着,她嘴角扬着笑,露出几颗白白的牙齿。 纪生侧头望着她,“它为什么生气?” “夫妻本是同林鸟。”宿枝转头认真道:“它自己跑了,另一只可不就伤透了心?” 纪生沉默了。 那她为啥不怪他?他当时...... 宿枝看着这两只鸽子的互动,“不过也挺好的,黄毛哪配的上殿下的鸟?这样挺好。” 她还记得,当时叶书予将笼子打开,两只鸟卿卿我我的,让七皇子看见了,难受的差点泪崩...... 纪生蹙眉,“配不上?” 鸟之间还有配不上吗? 虽说他清楚红羽的贵重,但不过有个情郎鸟。 若是陛下晓得了,还会开几句玩笑话来打趣。 “嗯。”宿枝点头,“这鸟就跟人一样,还是得看清自己的地位,不能攀太高的高枝儿。” 七皇子要是没那么好说话。 黄毛估计已经被炖了。 纪生沉默一瞬,缓缓开口:“叶老夫人说的是,不过我们之间的差距不大。” 倒是宿枝和江影之间的差距老大了。 “笑话,你可是陛下的人,见了你我得敬着。”宿枝开玩笑。 纪生轻笑,“是,但我小时候是乞丐,被捡回皇城司的,家世很差,陛下仁爱,看我年纪到了,便给了我这个差事。” 若是在皇城司,娶妻生子便跟他没了关系。 第133 章 有的吃还怎么吃得下粗茶淡饭? 能在弱冠之年离开皇城司,而且还是往上走,这种概率小的可怕。 他朝宿枝看了眼,见她目光中带着同情,没再吭声。 皇城司虽隶属于陛下,但自幼学习各种技巧,武艺,还得读书明智,日子苦的很。 再一个,皇城司的人一辈子估计都跟女人说不上几句话。 即使说上话,也是权贵的夫人。 以至于,他见到宿枝这样会照顾人的,有烟火气儿的,便有了一些常人的心思。 “那你还挺惨的,不过都熬出头了。” 宿枝叹了口气,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叶书予得容忍一个比他还小的小娘,她每一步都在为未来考虑,叶蒲苦了前辈子,后半辈子直接入了土。 七皇子说被扔到边境就被扔到边境。 就连纪生,也有当小乞丐的日子。 谁容易啊! 她想了一圈,嗯,认识的人里,就没有容易的。 “叶老夫人也会熬出头的,就看叶老夫人愿不愿意了。” 纪生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看向她。 “害!我愿意书予明日就能出头?” 宿枝没察觉到什么,笑道:“书是他读的,功名是他考的,还是得他自己争气。” 纪生不语,只是看着她。 宿枝拿着谷子喂着红羽,“快吃吧,黄毛平日里都吃不上这么好的谷子。” 黄毛悠悠看了眼她,看的她心里有些毛毛的。 不会是听懂了吧? 应该不会,现在黄毛胖的要死,脑子都被肉挤没了,哪能听得懂人话? 而屋内。 “啪!”七皇子猛拍一下案几,气的直接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叶书予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阵不悦。 还是未改,这般冲动,怎堪大任? “承文,这屯田怎会一两银子一亩?前些时日还亲自看了,三两银子一亩好地,况且自高祖以来,每家每户都曾分配好了田地。” 七皇子小脸冷着,他一直以为能把家里地卖了的农户要么去城里谋生,要么自己败光。 倒是不曾想,地还有两套价格。 叶书予沉默一瞬,“百姓买的时候确实是三两一亩,而且大多是买不到的,但卖......就得看卖给谁了。” 卖给其他农户,那估计有个三两,但卖给地主...... 七皇子沉着脸,他明白叶书予的意思。 这信息不去乡下亲自看,是不知道的,而叶书予知道还是从宿枝那得知的。 很明显,这就是暗戳戳的贿赂叶书予! “承文,你清廉正直,不与他们一般苟合,本王甚是欣慰。” 七皇子转头夸起了叶书予,瞧瞧,多清廉!这么便宜的地,都没心动,舅舅果然厉害,一眼就能看出心怀天下又具有大才的人。 叶书予:“......” “殿下,若不如趁此机会体察民情,带着二百亲卫队去周边村落,声东击西,趁着他们注意力都在屯田上,派出亲卫队前往剿匪。” 七皇子双眼一亮,“嗯,就按你说的办,两件只要办成一件,那就没白折腾。” 叶书予颔首,屯田一事若是动,那肯定得惹得很多人不快。 他的想法是慢慢来,急也没办法,七皇子是来接手边关势力的,不是惹的边关势力群起而攻之的。 提拔安插自己的人。 他朝外看了眼,纪生不就是这个作用吗? 七皇子吃不惯小翠做的饭,到晚膳时,还是宿枝亲自给他做了几个菜。 都是来南丰郡路上他经常吃的。 “殿下,味道怎么样?”宿枝问。 “嗯,挺好的,伯母。”七皇子回应了一声,只是吃了几筷子又不吃了,拿着玉米饼啃着。 叶书予抬眸看了眼,没作声,那会他就让宿枝不要忙了。 结果宿枝说:“路上殿下说可好吃了。” 等纪生和七皇子离开了,宿枝看着一桌子没吃完的菜,叹了口气。 嘟囔:“之前吃的不是挺香吗?” 叶书予沉默了。 那是七皇子没得吃了,有的吃还怎么吃得下粗茶淡饭? 虽说他家也不是什么粗茶淡饭,但到底比不得大厨做的。 “估摸着他今日没什么胃口。”叶书予装模做样的安抚了一句。 【唉,跟好大儿一样,挑的要死,这不吃那不吃的,饿个几天就老实了。】 宿枝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后让小翠将菜都收起来,明儿个了夹个饼子,当早饭吃。 叶书予:“......” “宿枝,明儿个了告几日假,我和殿下准备出去几日,留你一个人,不太放心。” 他留下这么一句,便钻进了卧房。 宿枝都没来得及问什么原因,见他紧闭房门,张了张嘴。 平日里这会不还得看会书吗? 今日书也不看了! 【逆子!你这么懒惰,我还怎么熬出头?】 她心里骂了一句,随后自己去书房抄书。 叶书予听到外面传来的心声,没吭声,点上油灯翻开被褥后,将一小堆铜钱拿出来。 数了数。 见没有少,满意的又放了回去。 这是他攒来买琴的钱。 这年代,琴可是稀罕物,不是非必要的东西,大多数家庭都不会买。 但做人嘛,总会有点子爱好。 宿枝过得紧巴巴的,连件好衣裳都不舍得给她自己买,叶书予知道他若张了口,她会买。 但是那次的狐皮,他已经认清了。 她是真舍不得。 ...... 几日后、 宿枝告了假,也知道了要去周边最大的村落。 收拾了两件比较旧的衣裳,这才踏上了路程,二百骑兵穿着铠甲,武器锋利,中间队伍中是个大型马车。 叶书予和七皇子坐在马车内,而她和纪生坐在马车坐凳上。 “叶老夫人,你进去歇着,赶车累人。”纪生开口。 她摇了摇头,“不了,他们说的什么,我也插不上嘴,我在这吹吹风也挺好的。” 少女的裙衫耷拉在坐凳边缘,身子微微侧着。 裙衫晃动间,可以看见她的脚晃来晃去的。 江影被安排在马车后不远处,看到那一抹青绿色裙衫,眯了眯眼睛。 骑着马往前走了走,开口:“两侧怎得没有人护送?来两个人,去另一边!” 亲卫队都听纪生的,但江影这么一说,还真有两人觉得有道理,去了另一侧。 他骑着马赶上宿枝坐的这边。 “纪将军,按道理,你应该去带队!” 第134 章 不是正儿八经的媳妇 纪生瞥了他一眼,没发作。 “还是得亲自赶车守着,我才能放心。” 江影戏谑的笑了笑,只是淡淡瞥了眼宿枝,有些不太高兴。 宿枝倒是没觉得,看着江影目视前方,身上是厚厚的铠甲,脑袋上黑色战盔,光是看侧脸。 姿色已经艳压群芳了。 她默默将目光移开,别说,戴上战盔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 一路上,江影也不说话,跟宿枝并肩行驶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保护的不是什么皇子,而是两个赶车的马夫...... 走了很久、 叶书予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一眼就看见了一个马屁股。 他目光往前,只觉得背影有些熟悉,想了想放下帘子开口: “殿下觉得此次亲卫队里,可有能人?” 点心的碎渣落在七皇子的衣袍上,他拍了拍碎渣,开口: “纪生说倒是有几个武艺高强的,本王也看了,是很强,但长得好的,貌似就一个,叫什么来着,本王忘了。” 七皇子不怎么在意,不过人都看脸,包括他父皇曾经告诉过他,科举前三甲,若是本事相当,人品都还不错,那就选那个长得最好看,最年轻的当状元。 充当门面嘛! 叶书予:“......” “是否姓江?” “对对对,好像是姓江,本王还问他跟镇远侯那个老头有什么关系,他说没听过。” 七皇子吐槽开口:“是个没见识的,承文认识?” 叶书予点头,“认识,就是之前在下推荐的那人,跟侯爷估摸着没关系,之前是干捕快的。” “那认识的话,等回来了,多给他点权。”七皇子说。 叶书予道谢,确实欠了一些人情,若是江影比别人还往上走了走,那也算还了人情。 ...... 缝甲村。 走到村落边缘,七皇子找了地方,将一众将士们安置妥帖,后又换了身粗布麻衣。 怕纪生保护不好三个人,于是又从亲卫队里挑了一人。 看脸且因为叶书予认识的原因,七皇子直接挑了江影。 “伯母,这次是多问问村民,他们的土地原先多少,现在还剩多少。” 七皇子吩咐,“你是女子,比我们更能问出来。” 一张小脸认真的紧,还未脱稚,双颊的腮帮子颇具些可爱。 宿枝点头笑,“一定,小公子放心,都给你问出来。” 江影站在不远处,打了一个哈欠,嘴角都是讥讽的笑。 他有些觉得好笑,叶书予天天陪着这么一个小屁孩子,不觉得浪费才华吗? 此时、 已经申时了,地里干活的人分散着。 五个人走在乡间小道上,前几日下过一场雨,黄泥路还有些打滑。 七皇子紧紧牵着叶书予的手,眼睛低垂着仔细看路。 宿枝刚拦下来一位路过的村民,人家古怪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其余几人,快速离开。 叶书予等人:“......” “分开问吧,殿下去里正家看看,至于问别的,让叶家娘子问。” 江影突然出声提议。 宿枝不太情愿,就她自己去问?她怕遇见刁民给她留那生孩子。 她瞪了眼江影,“还是先看看情况吧,必要时候再分开。” 江影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了。 五个人就这么走着,直到走到一处院落,门大开着。 她敲了敲门喊:“有人吗?婶子,路过讨口水。”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时、一个男子从土坯房中出来。 他只穿着裤子,结实的肌肉上还有些刀伤,本想直接往低矮的院墙跑。 结果见到宿枝几人,笑盈盈道:“讨水?” 这一幕,让宿枝愣了愣。 她‘嗯’了一声,男人招手让他们进来,鬼鬼祟祟的将院门关上。 舀了一马勺水递给宿枝,试探开口:“不是缝甲村人吧?” 叶书予点头,“路过此处,讨口水。” 七皇子蹙着眉,有些搞不懂这人就穿了裤子,从屋里出来怎么往墙那边走? 倒是江影上下打量了一眼男人,凑上前笑道:“兄弟在附近的步兵营?” 男人笑了声,“嗯,看出来了?害,这不媳妇在这儿嘛!跑出来看看她,一会就回去了。” 说着,他往屋内心虚的看了看。 没有在南丰郡内的步兵营,没有告假理由,是不让出营的。 江影点了点头,“打听个事,兄弟我最近想在这购置点田产,然后给婆娘接过来,兄弟有没有门道,在哪买田产?” 宿枝捧着马勺,嘴巴微张。 好家伙,把她的活抢了,不过也挺好,这家不是女子出来。 一股子江湖气,也能入乡随俗。 叶书予注意到江影搂男子脖子时,另一只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往男子腰带处塞了几个铜板。 男人垂了垂眼,笑了一声小声道: “你既然是外地人,我也不怕给你说道说道,这个村叫缝甲村,为啥叫缝甲村啊?这里的人都靠给士兵缝补衣裳活着呢!” 说着,他嘚嘚瑟瑟道:“你也别把婆娘接过来了,来了你去哪买地?这里就没几家有自家地的,都是当佃户的。” 此话一出,叶书予和七皇子对视了一眼。 宿枝也拧紧了眉。 江影‘哦’了一声,拍了拍男人的膀子,随即道:“那兄弟玩着,我们先撤了。” 男人哎了一声。 等他们走后,才将铜子儿从裤腰带里掏出来,进屋穿衣裳。 “走了,吓死劳资了,给你的银子别舍不得花,买些粮食都喂给小崽子了,一摸全是骨头,下次发了军饷再来看你。” 炕上的女人披头散发的,让男人扭过来,跪坐在炕边帮他整理着衣裳。 “我能有什么办法?大妮儿和四傻不是你的孩子,你不心疼,每月那一两百文的,还得还孩儿他爹的棺材钱,我哪舍得吃喝?缝衣服缝的顶针坏了都舍不得买。” 男人翻了个白眼,将江影给的几个子儿也扔在炕上。 ...... 出了小院。 宿枝回头看了眼,“南丰郡外的兵营怪严苛的,连媳妇都不能看?” “不是正儿八经的媳妇,怎么告假?”江影嗤笑了一声。 叶书予、宿枝:“......” 第135 章 宿枝招了 空气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叶书予跟宿枝一样,虽觉得奇怪了些,但也没有多想。 至于纪生,有七皇子在的时候,跟个闷葫芦一样,估计是当暗卫久了,一在主子面前就不知道说什么。 “江......”七皇子双眼亮起,一下子又忘了江影的名字。 “哎呀!不重要,你怎得知道他们不是正儿八经的夫妻?怎么看出来的?” 江影嘴角一抽,想他风流于京城时,七皇子在宫里,忙着光宗耀祖时,七皇子出了宫。 唯一进宫时,七皇子刚好从宫中出来,只见过一次他的马车。 不过,面是没见过,但不至于现在还记不住他的名字吧? 陛下可是一次就记住了,‘影’字还是他赐的。 “在下见得人多,很简单,要是正儿八经的媳妇,不会穿条裤子就跑,还打算翻墙跑,一看不是村里的熟面孔,就不跑了,显然不是怕兵营怪罪,而是怕村里的流言蜚语。” 江影缓缓解释。 七皇子眼睛睁的更大了,“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在偷情?” 江影玩味的笑了笑,没有肯定。 叶书予低垂下眼眸瞥了眼七皇子,心中有些不悦,江影一个痞子,该带坏七皇子了。 “你倒是知道的多。”宿枝悠悠说了一声,满脸都是你是不是偷过写在脸上。 江影:“......” “不是,叶家娘子,你别多想,这就是之前有兄弟告诉我......” 宿枝看向他,打断:“莫解释了,都是为殿下办事,各显神通,用不着解释。” 江影张了张嘴,纪生朝他哼笑了声。 很明显,更熟悉兵营的人都能看出来,但纪生没吭声。 他先显摆上了。 “纪将军,一会若是出来男子,你来打探,若是出来女子,我来打探。” 宿枝笑盈盈的朝纪生说了一声。 “好。” 走在最后头的江影牙都咬碎了,决定再也不多嘴了。 免得宿枝误会。 但是他这样想,七皇子倒是不放过他。 再次问了名字便喊:“江影,你上前来,还有什么趣事?” 江影,“没了。” “真没了?那算了,看来你也只是知道这些俗事。”七皇子有些失望。 宿枝连忙拧了一把一旁的江影,使眼色。 【说啊!快说啊!哄他高兴,你就能升官发财了!】 江影倒吸一口凉气,叶书予听见心声,只是简单瞥了下两人。 江影不想说,碍不住宿枝的眼神。 “倒是有些趣事,就是不知道殿下爱不爱听。” 七皇子又来劲了,“你说,本王听听。” 江影说了一些江湖上的事情,但死活不提男人女人了。 七皇子兴致缺缺,“就刚才那样的事情,没有 了吗?” 叶书予:“......” 【哦~原来七皇子喜欢听八卦,以后可得给好大儿多说些婆婆婶子说的八卦,让书予多讲些,说不准就给赏钱了。】 叶书予脸一黑,他本想打断的,但江影已经滔滔不绝的开口讲了。 “要说这种事,这人只能算稚童,还是在下之前来南丰郡路上的一件事有意思。” 说着,他嘴角翘起,“当时夜里路过一处田地,在下赶路,附近也没有客栈,便举着火把继续前进,谁曾想,一片绿油油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靡靡之音,我当时路上也闲得慌,便......” 江影停了下来,虎口捂着嘴,有些觉得好笑。 “便什么?”七皇子追问。 宿枝耳朵也竖了起来。 “便喊了一嗓子,那男人爬起来追了我的马二里地。”江影笑着说。 宿枝问:“你喊什么了?” “就喊:你竟然睡我媳妇!我扒了你的皮。”江影睨了眼宿枝。 继续说:“正经夫妻,哪有大黑天去田里快活的?我这一嗓子可给他们吓的不轻,谁晓得那汉子那么能跑,追了我二里地,一个镰刀就扔了过来,也是爷们跑的快。” 宿枝无语了,这人怎么这么欠? 七皇子笑得哈哈的,叶书予的脸更沉了,只觉得丢人。 “那你呢?江影,相貌不错,你就没有过什么艳遇?”七皇子再次询问。 宿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很怕江影嘴不是个严实的。 不过,也确实如此。 “我?我当然有了,殿下想听?”江影问。 宿枝的脑袋快埋地底下了。 她打断道:“殿下,前面又有几户人家,咱们快些走吧。” 之前那位女子倒是住的远一些,这走了一会,碰见的房子明显没那么旧了。 还有两个孩童蹲在地上吃着窝窝头。 叶书予瞥了眼宿枝,声音淡淡道:“江押官还是说说吧,还有一段路呢。” 说出来,也让宿枝的心死一死。 七皇子点头,“伯母不爱听吗?” 宿枝:“......” 她看了眼江影,江影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道: “去年三月份......” 他只是简单的讲述了这件事,没有提是谁,七皇子问他时,他说太黑了,没看清。 他目光扫过宿枝,见她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说是我,以为你是个嘴严的,结果你出了京城,就跟大喇叭镶嘴上了一样。】 她心里吐槽着。 但...... 叶书予脸色很沉,沉的吓人。 原本以为江影的艳遇可以让宿枝死心一下,却不料是宿枝招了。 艳遇是宿枝…… 若是没有心声,他还不知道,自家老爹坟前已经长满了青草。 七皇子问:“那你就没找找?” “找了,找到的时候她已经嫁人了。”江影笑了一声,“后来在下心里头也有了人。” 七皇子看了眼江影,点头,“人家女子都是个可以放下的,你也莫要想了。” 江影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谁都没注意到,宿枝的脸红的滴血,在心里不断大喊: 【饭没白给他吃,大喇叭也有收声的时候!】 【若是江影敢说是我,那就一起死吧,还好,他救了他自己一条狗命。】 江影无意间扫了眼宿枝,见她没发作,心里更开心了。 他果然猜的没错,叶家娘子就是喜欢他。 回去就能提亲了喽! 叶书予要是因为这事不同意,那他就说哄小孩,瞎编的。 叶家娘子不仅不会生气,心里肯定觉得自己好着呢。 从一而终,没污了她名声,是负责的男人! 第136 章 我给你找户好人家 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原先计划的行事。 就是江影和七皇子钻一起,话忒多了一些,连带着宿枝,也参与了进来。 一出一户人家,三人那是一个聊天聊地。 不是说谁家貌似是女子做主,丈夫连个屁都不放,要不就说谁家穷的可怜,家里头是共妻。 宿枝注意的,倒不是这些,而是谁家看着最穷苦,谁家稍微富裕一些。 只有叶书予沉默的紧,心不在焉的样子。 而纪生余光一直在宿枝身上,心里更加确定宿枝与江影不过是普通关系。 毕竟哪个女子能忍受喜欢的男子有过艳遇,还当面说出来? 天色都快黑了,几人才回了住处。 跟士兵不一样的是,几人单独住着一个小院,宿枝负责做饭。 这里的里正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知道有大人物来了后,送来了一些白面和新鲜肉菜。 宿枝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从各家拿来的最好的。 此时,她在厨房做着饭。 江影挡在厨房门口,不停问:“叶家娘子,我洗菜啊?碗我再洗洗?” “不用,别捣乱。”宿枝轻声回应。 江影会做啥啊?少爷的身子,奴才的命。 要不是一身的本事,哪能活这么好? 宿枝清楚他啥啥都不会,也不让他干,只是揉面时朝外看了一眼。 见其余三人没注意这边,小声骂道: “你今儿个胡咧咧什么?以后再胡咧咧,我拿菜刀砍死你,我也不活了!” “叶家娘子,成。”江影嘴角带着笑,“你就放心好了,我哪能污了你的名声?若是我真污了,你砍死我,我肯定给青天大老爷托个梦,说不是你杀的我,是我自个儿撞你菜刀上的。” 他什么都记着呢,那些细节全都记得。 宿枝横了他一眼,没吭声了,红着脸赶人。 江影点着头,差点忘了礼数了,他返回院子坐在门槛上听三人说话。 “承文,本王心里头难受,本王竟然不知道边境的百姓过的如此艰难。” 七皇子叹了一口气开口。 叶书予沉默一瞬,“殿下爱民心切,只是现下要紧的,还是山匪,农户有地得慢慢来。” 七皇子点头,“明日夜里,派出一百五十位骑兵前往山中,纪生带头!” “殿下,纪生得保证你的安全,要不就让江押官带领骑兵,拿下那些贼人吧。” 叶书予的声音很冷。 这是他给江影挖的坑,纪生和江影的武艺应当差不多,若是成了那就成了,若是不成,他活着回来,七皇子怪罪下来,也是他的失误。 若是没活着回来,叶书予觉得自己年年都会给他烧纸。 顺带许愿。 “他行吗?”七皇子蹙了蹙眉,比起江影,他还是更信任纪生一些。 叶书予答,“殿下放心,江押官觉得呢?” 江影点着头,“成,可以。” 七皇子虽还有些不情愿,但见江影都应下了,便没多说什么。 只是可惜了,还以为没事还能跟江影唠唠嗑。 吃完晚饭。 七皇子便睡下了,这个年纪,倒是比其余人觉多了些。 叶书予见状,开口:“宿枝,我想出去逛逛,你跟我一起。” 宿枝收拾着碗筷,“现在吗?这天都黑了,多不安全啊?” “想去,让江押官和纪将军收拾一下吧。”叶书予毫不客气的指挥。 纪生从她手里接过摞好的碗碟。 “叶老夫人,其余的交给我吧,叶公子今日估摸着心里也不舒坦。” 毕竟来了村里才发现,状况比他们想的还要差的多。 叶书予面上冷,但是相处时间久了,能发现此人良善,且身上有大才。 宿枝点了点头,用围裙擦了擦手,随后解开围裙跟上叶书予。 【唉,叶郎没给叶书予太好的生活,但也有吃有喝,哪见过这等疾苦?】 虽然她也没见过。 比她刚穿越还要惨...... 叶书予听见了,心里也毫无波澜往小道上走。 江影还想跟上去,纪生一把拦住他小声道: “世子爷,明日有重任,还是早些歇了吧,叶家的事情还是得叶家的人来解决,你去也无济于事不是?” 江影上下打量了一眼纪生。 想到叶书予那个死小子确实对他有很深的意见。 “皇城司的官人说的对。” ...... 夜里、 整个缝甲村时不时传来两声狗吠,没有过多的建筑物,全是田野,以至于风也挺大的。 呜呜呜的。 叶书予走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江影并没有说出真相,真相是他窥探人心得到的。 “书予,怎得了?可是因为今儿个村民的事情?”宿枝问。 【看样子,儿子是可以做个好官的,心善。】 叶书予:“......” “不是,在想江押官。”叶书予直接否认。 宿枝一愣,“想他作甚?他混的很,嘴里没个正经事,你习惯了就好了。” 叶书予没做声。 有些打滑的黄泥路上,影子将两人拉长。 宿枝手里还提着灯笼。 这时,一道影子站定,她疑惑的看向叶书予。 “书予,走累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江押官说自己去了村落,亲吻了一个村妇,可他在村里哪来的房子?我记得李叔说,我爹在你们村租了一个土坯房。” 叶书予没看她,只是悠悠开口。 宿枝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不愧是举人呐!谁都没有多想的细节,他竟然一下就想到了。】 【儿子该不会以为是我吧?冤枉啊......】 【我哪知道那不是你爹,但就亲了一下,是个误会而已......】 “书予,说不准是江影胡说的,你还不知道他吗?可爱胡咧咧了。” 宿枝小声反驳了一声,提着灯笼,脑袋低垂着。 叶书予沉默了。 半晌,他问:“是吗?” “是呗,他就那样的人,你别瞎想,叶郎的屋子只有他自己有钥匙,连我都不给呢!” 宿枝再次开口,“更别提哪家姑娘会去找他了,你爹不是那样的人。” 叶书予抬眸看向宿枝低垂的脑袋。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宿枝曾经心里想:要不是江影给她找工作,这辈子都不想见他了。 “宿枝,等回了京城,我给你找户好人家。” 第 137章 你娘呢?在京城。 宿枝:“???” “怎得又提这件事?书予,我发过毒誓的,就好好照顾你,不改嫁的。” 只是宿枝说着,叶书予眼里的寒芒更甚,让她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完了,好大儿不会猜到是我了吧?】 【江影啊江影,你可害惨了我,万万没想到吧?好大儿这般多疑且刚愎自用......】 叶书予深深看了眼她,一手背在后腰,一手搭在腹前,默默往前走。 宿枝见状,追上去用灯笼照着路。 “宿枝,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家?”叶书予忽略她上句话,直接灵魂发问。 他多疑?刚愎自用? 他知道的,都是宿枝心声自己招了的。 宿枝没吭声,盯着脚下的黄泥路,有些委屈,突然就又要被扫地出门了。 可不委屈吗? 她不说话,叶书予也不催,就静静走着,等着她的答案。 直到走到河边,水流哗哗啦啦,湍急的声音传进耳边。 宿枝咬了咬下唇,“一定要二嫁吗?我做错什么了?” 【整日伺候你吃穿用度,家里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你喜欢的书都是我给你抄的,就因为一点怀疑就要赶你娘走了。】 【吃人的时代啊,这跟女人看了两只鸟亲热,就被婆家定为不洁,扔来一纸休书有什么区别!】 【逆子啊!】 叶书予:“......” “我前后想了想,你嫁出去,对你对我都好。”他淡淡开口。 他爹坟头绿草盎然,他倒是想留。 留了他爹能心安吗? 反正早晚都得给她嫁出去,回京就嫁,他去坟前也能有个交代。 宿枝垂着眼眸,这对她来说太突然了,要知道除了她刚留到叶家的时候书予会催她。 后来就不催了,甚至都不提。 “我觉得我留下挺好的,我能照顾你。”宿枝小声开口。 叶书予沉默一瞬,将话说的更绝了些。 “以后我会娶妻,有人照顾,你留下也不合适。” “宿枝,我比你还年长两岁,我未来的妻子不会比你小多少,你想当婆婆,她怎么唤你?” 婆母? 连叶书予都不唤她娘。 宿枝想到张家女唤她伯母时,脸上的不自然,吸了吸鼻子。 “莫说了,我不耽误你,拿着,我先回去歇下了,明儿个早上还得给殿下做早饭。” 她没敢抬头,直接将灯笼的把手递给他。 叶书予没接,“你拿回去吧,我不用。” 天黑的很,没有灯笼摔一跤,在这人烟不甚密集的村里等被发现,估计都凉了。 宿枝塞进他手里,低着头往回走。 叶书予盯着她的后背,手里拴着灯笼的木棍还带着她留下的温度。 他一向知礼节、恪守礼教,虽说这事情谁也不怪。 但若是一早知道,他说的话或许比今日还要重些。 没有直接将去年三月的事情戳破,是他留给他们最大的体面。 回去的路上、 宿枝一边快走,一边嘟囔的骂:“养不熟的白眼狼,白眼狼!就说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养不熟,果真如此!” “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死孩子,不就是官家老夫人吗?我还不稀罕当呢,叶郎,你要是活着就好了。” 她吸着鼻子,时不时用袖子抹一把眼泪,看到临时的小院就在眼前,院里还传来江影的声音。 “纪将军,后背,后背浇一下,皂角给我打一下。” 她没吭声,江影不用浴桶洗澡的时候,每日晚上会用马勺往上半身浇上冷水。 场面那叫一个风骚。 她也是与他同住的那几日见过。 准备推开门的手缩了回去,绕到院落一侧的墙根下蹲了下去。 她想好怎么分家了,她和叶书予一人一半,也没有多少钱,到时在京城租个便宜的。 找个活计,若是宿大喜知道了,躲着点就好。 那么大的京城,不信他能找到。 一想到自己也要跟卫家嫂子一样惨,得用骂街维持体面时,宿枝的眼泪更啪嗒啪嗒了。 即使她再不承认,家里人丁兴旺,有壮丁撑腰,日子就是比单身强。 侧头的一瞬,她看见一道光慢慢靠近,她想了想,往后又挪了挪,挪到阴影处。 叶书予靠近时,余光瞥了眼她。 步子顿了顿,轻声:“莫要跑远了。” 随后进去院中。 江影双手撑在石桌上,光着膀子裤子湿了大半,但颜色深,倒也没那么不体面。 “你娘呢?”他问。 叶书予瞥了他一眼,“在京城。” 江影一愣,“我是问你小娘呢?” 谁问他早去的老母亲了? “夜深了,江押官还是早点睡吧。”叶书予熄灭灯笼,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江影张了张嘴,“嘿~你个死小子!” “夜深了,世子爷如此形象去问老夫人,不合适。”纪生听出来叶书予的意思,小声说了一句。 况且叶书予这般说,自然是宿枝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且这个院落周围的几个院落,都是以亲卫队为主的,人丢不了。 更别提什么危险了。 “世子爷若是有事,可明日再说,莫污了叶家名声。” 纪生说了一嘴,一马勺的水再次泼在江影的后背上。 径直回了房间。 江影:“......” 他叉着腰生了会闷气,就坐在院落里等着。 见人还没回来,他不由蹙紧了眉头。 想了想,回了屋子点上灯,悄悄咪咪打开门看了眼,见叶书予和纪生的窗户处没人往外看。 一溜烟儿跑出院子。 他四处瞧了眼,没见宿枝,又往一侧走了走,一个转头,差点没吓死他。 只见宿枝坐在草堆里,双手抱着膝盖,就那么看着他。 江影:“......” “你怎得不回去?”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询问。 这才看清,宿枝撅着下唇,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书予估摸着猜到了,要把我扫地出门了。” 江影已经穿上了上衣,但被凉水浇过,还冒着一股冷气。 他愣住,小声开口:“我去给他说,都是编的。” 他是想昧了宿枝,但没想这么个昧法啊! 他没说是谁,更没说哪个村,谁知道叶书予那个死小子想摆脱小娘想疯了。 之前说让他装不认识宿枝,估计是怕污了自己孝顺的名声。 这小子......真特娘的鸡贼! 没点好心眼子。 第 138章 脾气又上来了,还没说让我哄她 说完,江影就直起了身子,准备去解释。 宿枝拉住他的裤子,见他停下,快速松开道: “不用了,他没提这一茬儿,只是暗示,你去解释,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江影一噎,“他......他怎么说的?” “说回了京,让我二嫁。”宿枝叹了一口气。 江影眼珠子转了转,靠在墙壁上,试探道:“也......挺好,当寡妇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人嘛,吃喝睡,前两条是本能,第三条也是本能。 宿枝无语笑了,抬眸: “我嫁给谁啊?王申吗?他家还有个弟,听说月月得买药,日子苦的很。” “总不能给宋大人当小妾去吧?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还是跟她之前说的一样,条件好的不娶她做正妻,条件差的光受罪了,条件中不溜儿的,还怕自己压不住她的命格,怕被克死了。 前者自信,二者没选择,三者最怕死。 江影:“???” 他指了指自己,见宿枝没反应,傻眼了。 啥意思?追过她的都分析了,就把他撂这了? “我呢?”江影问。 宿枝低下头,更不行了,这是个混球,谈的时候估计爽快,成亲估计得操心死。 她没说话。 江影:“???” 他不是追上了吗? 是跟他一样,害臊了?他想了想应当是这样。 “回了京,我娶你,咱不受那臭小子的气了。” 他将脸扭到一边,继续道:“我觉得吧,我比王申强点,比宋舟专一点。” 可不嘛? 他都弱冠之年了,连个暖床的都没有,谁家少爷有他这么自爱的? 宿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嘟囔: “回了京,实在没法子了,再说。” 船到桥前自然直。 只要单身过的没有卫家嫂子惨,她就还能行! 江影张了张嘴,啥? 但宿枝已经回院子了,他懵在原地,心都哇凉哇凉的。 “啥意思?实在没法子,才嫁我?我的娘哎!我这么差劲呢?我怎么不知道?” 江影无语了,想他还‘没病’之前,京城想跟他联姻的大家闺秀那是排着队的。 不是他吹,那种七八品官员的闺女,想给他做妾的都一把...... 怎么脱离侯府,他成垫底儿的了? 江影气笑了,倒也没生气,朝已经关上的院门竖起大拇指。 “牛掰,合着之前觉得追上了,是你的虚晃一枪啊!” 指尖放在脖子上,他挠了挠,等了好半晌回了院子,敲开纪生的房门道: “拿兵法书了没?给我。” 纪生:“???” “拿了。”纪生折返回去,将一本书递过去,调侃: “明晚就要行动,世子爷现在才抱佛脚,与陛下所说的,有些不同。” 江影没理会他的嘲讽,拿着书回去放在油灯下。 一边看,一边呢喃:“虚晃一枪,按照兵法里......应当观势辨诈,稳阵而不妄动。” 说着,他抬起眉眼,一双眼睛如炬般点了点头。 “最后......反制其要害!” 总结,就是等。 等叶家娘子实在没法子了,就轮到他了。 江影一把扔了兵法书,“什么破书,等着等着叶家娘子就有法子了。” 很是郁闷的过了一夜。 一个院子里,只有七皇子和纪生睡的还不错,其余三人各有各的心事。 次日一早,宿枝起床洗漱了,做了早饭,全程与叶书予没说过一句话。 就连叶书予想要一下调料,宿枝也没吭声,直接往前推了推。 叶书予:“......” 此后一天,宿枝都在厨房,烙些软和的饼子。 七皇子只觉得氛围怪怪的,问: “承文,伯母怎得了?” “还能怎得?被不孝子气的呗!”江影醒的晚,端着一碗温热偏凉的粥喝着,说了句风凉话。 叶书予脸一黑,昨夜两人又见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 “你惹伯母生气了?”七皇子闻言,立马询问。 同时还将自己不吃的玉米饼子喂着红羽。 叶书予沉默一瞬,“没有,江押官何出此言?” 说着,他悠悠看向江影。 “不是你,还能是我们啊?昨儿个你可是最后一个跟她说话的?谁知道你说了什么不孝的话,给人气的黑眼圈子都出来了。” 江影翻了一个白眼,瞅瞅这死小子脏心眼子多少? 又开始套话了,恨不得将宿枝朝他唠叨的两句正经话套出来。 叶书予淡淡瞥了他一眼。 “家父遗孀过的苦,昨儿个想到家父,心里难受。” 随意的解释,让七皇子上了心。 他朝厨房看了眼,小声道:“昨日见过不少寡妇,伯母虽生活没有那么艰难,但到底是思念亡夫的,承文没事跟她多说说话。” 叶书予:“......” 他‘恩’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直到夜里,江影奉命行动,宿枝将一包饼子递上去。 “比干粮软和些,给其余人分一分。” 她没背着人,大大方方的,江影垂眼看着白布包裹的白面饼。 点头,“昂,叶家娘子辛苦。” 他接过后,便上马离开,宿枝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昨日一句‘我娶你’,到底是入了心。 直到战马在黑夜里走远,火把的光亮并不那么明显,她才转过身。 一转身,就见只剩下叶书予盯着她了。 她张了张唇,没说什么,在叶书予心里已经猜到了,他又没说开。 自己去解释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绕过叶书予时、 “你若嫁给他,也可以。”叶书予说。 不要后悔就行。 宿枝停下步子,没回应他这句话,只轻声说: “等这次事情结束了,回去我把银子分一分。” 【还好一直在赚钱,不然跟逆子分银子都腰杆子直不起来......呜呜呜。】 叶书予:“......”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叶书予说着,“本身就是给你的傍身钱,若是回不去,我要银子也没用。” 宿枝,“那点银子也傍不了身,不差那点儿。” 她死皮赖脸的留下来,不代表次次都得死皮赖脸的。 【现在可比一年前好多了,识字,会算数,人有点文化,怎么着都饿不死。】 一年前,她是伪文盲。 但现在不是了。 宿枝已经快步离开。 叶书予扭头看了她一眼,眉头蹙起,他没说以后不管她吧? 只是说让她嫁人。 “脾气又上来了,还没说让我哄她。” 第139 章 不是你男人,你护什么? 缝甲村内、 七皇子走街串巷的,一开始时村民们还都说两句实话,但后面,貌似知道了他身份不小,没人再说什么了。 问什么,都只是浮于表面的敬重。 “承文,他们怎得又跟前两日说的不一样了。”七皇子一张小脸皱紧。 叶书予还是牵着他,“再走几家吧。” 宿枝往常都站在七皇子的另一边,但今日她站在最外侧,一旁是纪生。 她想了想轻声开口: “殿下,您来只是来一时,告了状或许能一时畅快,但您走后,佃户的东家可不会放过他们。” “昨儿个不是有人说这两日会来收粮吗?届时看看就成。” 七皇子张了张嘴,“这倒是,先回去吧。” 四人折返,路过昨日寡妇的家门口。 “四傻、一会偷偷把门打开,吓唬那孙子一下!” 两个小孩蹲在紧闭的院门口,一个十岁左右,梳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指挥开口。 四傻只有四岁,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摇头:“姐,娘会生气的。” “笨!” 大妮拍了一下四傻的脑袋,“你打开门,娘就骂你两句,又不打你!” “顺叔要是打怎么办?他打人可疼了,娘老是哭。”四傻呆呆的。 大妮:“......” 远远看着两个孩子,七皇子蹙紧了眉,有些不悦。 “当着孩子的面偷情?这也太没有礼教了。” 叶书予只是淡漠扫了一眼七皇子,“走吧。” 只是七皇子的声音不小,让两个小孩子听了去,瞬间眼睛瞪了过来。 七皇子穿的不是那般的好,为了体察民情,外面一层穿的就是普通的粗布麻衣。 出门前,宿枝可没少给他弄领子,避免外衣的粗布不舒服。 “你娘才偷情!你才没有礼教!” 大妮儿大骂一句。 四傻更是拾起脚边的石头直接扔了过来,准头不行,没砸到七皇子,倒是砸到了叶书予的小腿上。 叶书予:“......” 他的脸微微发沉,但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扫了眼宿枝。 她没反应。 眼见四傻又捡起石头,纪生连忙挡在前面,低喝一声:“不得无礼!” 结果,四傻的石头还是扔了过来。 纪生一掌打开,也生气了,上前提起四傻的后衣领子,推开门往内一放。 这一下,把四傻吓的不轻。 愣在门内,嗷一嗓子就哭了出来,“娘!娘!小孩打架,大人插手了!娘!” 大妮儿愣在原地,盯着纪生往后退了退。 明显怕纪生也给她提起来...... 七皇子弱弱开口:“承文,他喊娘了,咱们要不跑吧?” 叶书予竟然点了点头。 宿枝懵逼了,给纪生留这儿挨骂?她可太清楚寡妇的战斗力了,想当初卫家嫂子...... 她连忙走上前,只见屋内已经冲出来一个瘦弱的女子。 头发有些乱,衣服领子也没那么整齐。 “哪个王八羔子!敢欺负我家四傻?!”女人一出来,那破锣嗓子能震三震。 纪生蹙了蹙眉,讲道理一般开口:“是他先丢石头扔我家公子的。” 小孩子,见到自家大人就像是就见到了靠山。 “娘!娘!他们先说你偷情的!”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瞬间破口大骂起来,“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有什么毛病啊?嚼舌根的破皮无赖,老娘守寡两年,你这腌臜东西血口喷人!欺负孤儿寡母是吧!” 纪生哪里见过这阵仗,就是小时候当乞丐时也没见过这场面。 瞬间愣在了原地。 宿枝连忙上前,温声细语道:“嫂子误会了,实属稚子无心,也没碰着孩子,您莫生了气。” “你男人?”寡妇见状问。 宿枝摇头。 寡妇见不是,抱着胳膊讥讽一笑,“不是你男人,你护什么?骂不得破皮无赖了?你出去,不然连你一起骂!” 宿枝:“......” 纪生的脸一阵黑一阵白的。 “不是,嫂子,我们外地人,前天不是来你家讨水喝吗?你男人亲自给的。” 宿枝见状,小声上前说了一句,笑盈盈道:“嫂子莫跟稚子斗气,他也是护主心切,昂?” 此话一出,寡妇安静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宿枝口才多好,实属是因为前天刚见了你男人,今儿个你说你是寡妇。 这偷情的事情是做实了的,但我们又不乱说。 这时、 屋内的男人听没了音儿,透过窗户纸扫了一眼,见人正是昨日路过的人。 连忙理了理衣裳出来,“都兄弟,都兄弟,昨儿个讨水那个兄弟也是兵营的,竹娘,放心的,兵营里的兄弟嘴都严实。” 说着,男人从身后凑过来,“让大妮儿烧点水,把茶叶拿出来泡点茶。” 竹娘瞪了他一眼,那茶叶不是给里正准备的吗? 宿枝注意到一只大手捏了一把竹娘的辟谷,眼皮子跳了跳。 “不用,不用,都喝不惯茶叶。” ...... 叶书予牵着七皇子快步走了过来,一靠近门就见到了让他们没想到的画面。 纪生跟前两日见的奸夫正在扳手腕。 竹娘叹着气,“你早说嘛!这死过男人的女人才知道日子多难,我家小子也是维护我维护的紧。” “大妹子,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几时离开缝甲村啊?” 说完,她刚好瞥到了又凑上来叶书予两人身上。 “大妮儿!把客人迎进来,在门口像个什么事儿?把门关上。” “哎!知道了娘。”大妮儿应声。 叶书予和七皇子对视了一眼,就他们听到寡妇骂声传来,连忙往过来走。 结果...... 宿枝指了指七皇子,“陪小公子玩几日就走了,嫂子放心,我不是那种嚼舌根的人。” 竹娘满意了,喊:“大妮儿,你烧完水,把家里的瓜子拿出来一把!” “不用不用,什么都不吃。”宿枝婉拒。 穷苦人家,又是泡茶,又是给瓜子的,奢侈了。 竹娘笑了笑,“你男人去年死的,也没给你留下个儿子?这捧着个牌位守寡,不值当,留个一儿半女的,也有个盼头。” 叶书予站在院子里,朝宿枝看了一眼。 “我这肚子没反应,人就去了。”宿枝尴尬的扯了扯唇,“上面也没公婆啥的,先赖着。” 叶书予沉默了。 第 140章 他说会管她,她也不领情了 竹娘倒也没多问,总之就是给宿枝来了一套,都是寡妇,都是苦命人,得共情一下子。 叶书予找个座位坐下,喝着粗茶,就听着宿枝和竹娘说话。 “对了,前日那个兄弟呢?”男人扳手腕没扳过,直接转移了话题。 纪生,“他有点事情,没来。” 男人有些惋惜,“那可惜了,我看他倒是合眼缘!我叫李顺,就在步兵营,要是有空讨了假,去南丰郡寻你去吃个酒,你把他也叫上。” 纪生沉默一瞬,他好像才是顺带的。 “成。”他应下。 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宿枝有些疑惑的看了眼纪生,这么好的条件,他咋不打听? 她想了想朝竹娘打探道:“嫂子,你家里有地吗?靠啥生活?” “没地!哪来的地?我男人死之前倒是有五亩地,公公是个痨子,看病花了一大笔,卖了两亩,又赶上前些年的税高了一截子,又卖了两亩,他一死,最后一亩地也保不住,被人吃了绝户,男人兄弟说是借去帮种,一年到头也拿不来两斤粮食。” 竹娘自嘲般笑了笑,“也是在这,多缝补衣裳,也能拿些钱,顺子一月还给些。” 宿枝沉默了,瞅了眼李顺,皮肤黝黑,长相倒是不磕碜,但也算不上太好。 看着又老实,又不老实的。 “四亩地,卖了多少?”宿枝又问。 竹娘,“不到五两银子,别提了,那城里的东家压价压的可狠了,想去他那买一亩,得花四两,还不是好地。” “我就等着啊!我儿子长大了,给他攒些,把那一亩地要回来,再置办上一亩够活就成。” 此话一出,宿枝倒吸一口凉气。 买卖价格直接差四分之一,而且按理说大多数人卖地,那都是急事。 哪能等? 只能低价卖了。 宿枝又问了几句,叶书予和七皇子在听到这最大的东家是姓张。 不由的对视一眼。 七皇子憋着一股子气,一双眼睛瞪得跟个牛似的,很显然,他快气死了。 张家,南丰郡有几个张家? 这时、 四傻黑乎乎的手拿着一颗硬糖递过来,“吃,顺叔买的,好吃,城里货,平时吃不着。” 七皇子看着那颗糖,摇头,“不吃了,你吃吧,这是稀罕物。” 四傻将硬糖丢嘴里,快步跑到李顺跟前,趴在他一条腿上。 “顺叔,下次还买行不行?” 大妮儿瞪了四傻一眼,没吭声,下次还来?还是永远都不来了好,谁稀罕两颗糖? 李顺一把将四傻抱起来,“买,下次有兄弟去南丰郡,让人给你多捎点!” 竹娘拍了一把李顺,“买买买,这麦芽糖多贵呢?” 宿枝走前,想了想将身上的铜板拿出来压在杯子底下。 她是不宽裕,但两封家书的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殊不知,七皇子也留下了钱。 不多,也是一些散碎的铜板。 等一群人走后,竹娘打发两个孩子出门玩,看到宿枝等人留下铜钱。 疑惑:“每次来都留钱?顺子,是啥意思?这几人应当不会说出去吧?” 李顺一把扛起竹娘往屋内走,“不会,我扳手腕的时候摸到了,那小子手上都是茧子,前两日那个兄弟也是,谁在你们村里说道?” 竹娘,“万一呢!” “没万一!来吧,就一会了,还得赶回去,别浪费时间。” 李顺将她放在床上,猴急般解着腰带。 “说好的发军饷再来,急死你得了!”竹娘笑嗔了一句。 李顺翻了个白眼,“发军饷才能见?你不是说顶针坏了舍不得买新的?我给你买了一个送过来,你还嫌我来的勤了?” ...... 回去的路上,七皇子倒是沉默的紧。 有些让他三观崩坏,明明是偷情的,怎么倒是一种很是自然的感觉? 就像是应当这样。 竹娘不跟李顺好,连丈夫的棺材钱利滚利都还不上,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 叶书予倒是默默看了眼宿枝,宿枝以往都在其他人面前儿子儿子的。 今儿个说什么,他爹死前,她肚子没动静。 表现出独身寡妇的模样。 回了临时小院,宿枝钻进厨房做晚饭。 “承文,本王觉得——” 七皇子话没说完,叶书予直接打断道:“吃完饭再说,纪生,陪殿下喂鸟。” 他走进了厨房。 七皇子张了张嘴,小声问:“承文会做饭?” “殿下,您不是说让叶公子多陪叶老夫人说两句话?” 纪生回应,他发现了,从昨天开始这对母子的气氛就怪怪的。 世子爷说的不错,叶公子或许真惹了宿枝。 七皇子点了点头,一想到自己昨儿个刚说了,拿着东西喂红羽。 厨房内、 门口的光线突然被挡住,宿枝没抬眼,照旧做着晚饭。 锅里的油炸开,将调料扔进锅内。 刺啦—— 一声! 铲子和锅底间发出碰撞声,漆黑的锅底有了颜色,她又放进去主材。 这副场景,这一年内时常上演着。 叶书予垂了垂眸子,在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手,切着其他的菜。 “宿枝,你不用这样,我没有说我们之间要到两不相见的地步。” 宿枝炒菜的手顿了顿,“这不天天见呢吗?” 总不能现在就两不相见啊! 她还得回京城呢,天子脚下,好歹比这里安全的多。 叶书予睨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即使你嫁出去,我也会管你,没必要因为这个置气。” 他在哄她。 “你凭甚管我啊?” 宿枝简单回复:“我不是你亲娘,你爹也不跟我埋一起,等回了京,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不耽搁你,分了家,自然不占你便宜。” 说着,她捂着鼻子和嘴,炒菜是有些呛的。 叶书予眉头蹙起,“宿枝......” “快出去吧,厨房呛的很。”宿枝赶人。 【快别杵这气我了,你以后当你官,我以后当我的寡妇,谁需要你管啊?】 叶书予:“......” 他脸一黑,将该切的菜都切完,没再说话了。 以往只需要哄一句,她就好了。 现在,他说会管她,她也不领情了。 第141 章 这什么倔脾气? 窈窕的身影在厨房打着转。 叶书予心中着实不是滋味,他自认为自己没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 只是将事实戳破,也是为了催婚罢了。 却不想宿枝这般。 “宿枝,你......很不想嫁人吗?”他问。 宿枝没吭声,盛着菜只是悠悠看了眼叶书予,又将头转了回来。 【让你出去,怎得还杵在这。】 叶书予:“......” 他想了想,还是出了厨房,没再去碍宿枝的眼。 七皇子见他出来,“承文,跟伯母说完话了?你过来,本王要跟你商议大事。” “殿下说。”叶书予走上前。 “本王觉得你与那张家女不合适。”七皇子有些心虚,“本王认为你这等清廉正直的人,不适合庸俗之妇。” 纪生已经跑去自己屋呆着了,他实在没想通七皇子的脑回路。 虽说能猜到七皇子要肃清不正之风,但若叶书予人家对张家女有意思的话,这不是棒打鸳鸯吗? 叶书予挑了挑眉,“殿下多虑了,早就与家父遗孀商议过,未有一官半职,不好娶妻。” 七皇子跟个大人一样,点着头。 “嗯,女人嘛!以后等你入了朝堂,本王让舅舅给你多挑选几家贵女,家中正妻还是得多加考虑。” 叶书予:“......” “那殿下未来的婚事,陛下可有说什么?”叶书予坐在七皇子的对面,拿起茶杯倒茶。 七皇子心智虽比同龄人大些,但到底年岁小了些。 不会琢磨圣意,不问也想不起来说什么。 “说了,两年前就说了,父皇说本王未来的王妃他给本王择,按理来说应该皇后娘娘帮本王择的,但都一样,还得三四年呢!” 七皇子貌似对自己的八卦不咋感兴趣。 叶书予喝茶时,眼睫往下垂了垂,连娶妻都亲自操心。 饭菜端上桌时、 外面传来马蹄声,是凯旋回来的骑兵,宿枝听到后,用围裙抹了抹手,想出门看看。 但见七皇子和叶书予没动弹,她也只能干站着。 纪生出去查探后,蹙眉回来。 “殿下,土匪大部分绞杀,一部分押回来了。” 七皇子点头,“黑三儿可是活捉?江影怎得不押人进来?” “黑三跑了,江影去追了。”纪生蹙着眉开口。 那一日借用兵法书,他该想到了,或许世子爷并没有陛下所想的那般厉害。 “又跑了......”七皇子看着面前的饭菜都吃不下了。 宿枝心里一惊,“他自己去追的?” “带了几个人,但其余骑兵搜刮完匪巢证据后,等了半日,也没见人回来,去寻的人只发现了一群身穿黑衣的尸体,以及其余骑兵的尸首......江影目前没线索。” 纪生回应。 闻言,宿枝只觉得耳朵里传来嗡了一声。 【完了,完了,还有人接应黑三爷,江影可不得死那了?这下好了,唯一一个条件还凑合,答应娶我的人也陪叶郎了。】 【我不会真克夫吧?这次更凶,还没打算嫁呢,人就被克死了......】 叶书予:“???” 他不可思议的看了眼宿枝,嗯,两人差点私定终身了。 七皇子猛拍了一下桌子,“还有黑衣人,承文,你说,这次没抓到,匪巢被剿,黑三儿可会回来?” “见了那批死士的尸体,查查线索吧,那批活着的土匪也审审。” 叶书予淡淡说着,却注意到宿枝站在原地,皱着八字眉,呆呆的。 他抿着唇,继续说起这件事。 等饭后,叶书予三人去查骑兵带回来的人和尸首。 宿枝提着灯笼去了村口。 夜里的风呼呼的,灯笼染着一抹亮光。 照在凸凹不平的黄泥路上,几道车轮压过的痕迹似乎刻在了路面。 怎么也不会恢复原样。 宿枝沉默着,大脑一片空白,有些怨怪自己,若是她没提让江影去护卫队。 那是不是人至少没事? 不管是来的路上遇上匪患,还是这次的事情,她明白,底层人的命根本就一文不值。 就连殿下如此在意黑三爷,也是因为他是私盐贩子。 她、江影、叶蒲,命如草芥。 不知过去了多久,身旁出现一道身影。 叶书予从她手里拿过灯笼,“回去吧,暂时会在缝甲村等等他,也看看收税的具体情况。” 宿枝抿着唇,好半晌才点头。 “拉着袖子,夜深了。”叶书予如同往日一般开口。 宿枝没理会,跟在他身后默默走着。 【我已经决定不做你娘了,拉什么袖子?】 叶书予眼皮子跳了跳,弯腰将灯笼先搁置在地上,左手抓住她的手腕,将袖角递到她手里。 “拉着。” 宿枝:“......” 对上那双如墨般的眼睛,她唇瓣动了动,还是拉住了袖角。 叶书予见状,这才俯身拿起灯笼。 “宿枝,前日夜里,我的意思不是你耽误我,你理解错了。只是怕你不嫁人,以后后悔,你若不愿,那就再议。” 宿枝还是没说话。 “你是我爹留下的,不论如何,我都会给你一个体面,只是怕我娶妻后你感到不适。” 叶书予见她还是一副死不吭声的样子,又说了一句软话。 宿枝依旧没说话。 叶书予没招了,这什么倔脾气? “你说的都对。”宿枝温声回应了一句。 不管是谁都给她说过以后叶书予娶亲了,她如何自处这种话。 叶书予没说过,她就当他不介意。 但他说出来了,她留着到底在儿子心里是个累赘。 夜里的风挺大的,叶书予知道。 宿枝还没好。 他朝后望了一眼,内心龌龊的想,江影别回来,宿枝嫁给谁都比嫁给他好些。 他本没想着跟宿枝说这么多,但是不说不行。 深怕她将江影当成了救命稻草。 坠入火坑,最后还得接回来,若是宿枝耍了脾气,还接不回来。 ...... 这一夜、 与叶书予和宿枝不同的是。 江影抓到人的一瞬,将黑三爷下巴脱臼,从嘴里掏出毒包。 此时、黑三爷身上还坐着一个女子。 脱臼的痛感让他挣扎起来,女子抓着他的头发往地上磕了好几下。 “别叫,再叫给你舌头拔了!” 第142 章 哥,谪仙也在吗? 江影喘着粗气,轻轻踢了踢女子的辟谷,开口: “起来,我要打折他的腿了。” 女子‘哦’了一声,问:“哥,直接杀了不好吗?搞这么麻烦干嘛?” “你懂毛,这可是去年跑了的私盐贩子,还是你哥我追媳妇的重要东西。” 江影一脚踢向黑三爷的小腿,抬眼呲牙朝江引舒笑了笑,随后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 “追媳妇?你不是追寡妇吗?”江引舒问。 江影想解释,又想到了什么,摆手。 “哎呀!你以后就知道了,走吧,马也跑了,只能走回去了。” 江引舒背后背着个包裹,还有一把剑,脸上带着血。 她点头道:“哥,我这次带了可多金子了,以后我就不回去了,跟你一起去兵营。” 江影牵着绳子,身后是一瘸一拐的黑三爷。 他横了江引舒一眼,“刚太紧急了,还没问你,你个死丫头怎么跑这来了?回去把金子留下,哥给你买匹马赶紧回去!” 此话一出、 谁成想江引舒嗷一嗓子就哭出来了。 “哥,你别赶我走,爹要卖了我,爹疯了。”她张大个嘴,声音都能传出二里地。 江影一愣,侧过身想要给江引舒擦擦眼泪。 但手脏,他又缩了回去。 问:“怎么回事?你先说,委婉点说。” 说着,他朝后使了个眼色,江引舒知道江影不能暴露身份,一边哭一边开口: “老头子,老头子给咱们家了几匹耦荷色的布,还有几个破簪子,说特意赏给我的,咱们爹被吓死了,说让我打扮打扮去老头子府上。” 江引舒哭的更凶了。 江影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江引舒嘴里的老头子就是陛下了。 不然谁能给他们爹吓成这样? 赏赐他家倒是拿了不少,但江引舒从没有什么赏赐。 这一赏赐,还是这么有暗示意味的东西。 正红,一般都是给皇子赐了婚赏赐给王妃的,藕荷色就不是给正室的了。 江家女除非侯府没落到爬不起来了。 好歹是开国勋侯的子嗣,哪会给一般皇子当侧室? 不怪他爹这么想、或许这藕荷色是陛下要让江引舒入宫的意思。 “嘘!别哭了,大晚上的,给狼引来了。”江影烦躁的蹙了蹙眉。 江引舒吸了吸鼻子,住了嘴。 “哥,你也想给我送进去?他都要死啦......” 江影眼皮子跳了跳,倒是没那么快,陛下身子骨还挺硬朗的,就是白发多了些。 “怎么会?爹疯了,我又没疯,等着哥好起来了,给你换个姻缘。” 不得不承认,他爹是年纪大了,吓成这样了。 不过也有可能他爹的意思就是让江引舒出去躲躲。 家里除了一帮子年纪大的,江引舒一走,也没啥怕的了。 他深呼一口气,大步往前走。 这下好了,不跟七皇子,全家连个退路都没有了。 他手蹭了下鼻子,继续埋头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因为黑三爷瘸着一条腿,所以走的更慢了。 江引舒也累的不行,一直赶路,外加上给自家哥挡住人。 “哥,我走不动了。” 江影‘嗯’了一声,将绳子往她手里一塞,蹲下身子,“牵着他,爬上来。” 一片静谧的黑夜里,江影背着江引舒走着,还给她取了一个新名字。 “以后你就叫阿舒,对了,你带了多少金子?” “好些,我脖子上还挂着几个,一路上好几波人想抢我。” “你多大来着?及笄了吗?” “马上了,哥,你连我生辰都不记得吗?” ...... 天色蒙蒙亮起时,江影背着人终于走到了院门口。 他伸手拍了拍。 院子里的人都没醒,只有宿枝差不多到了做早饭的点,听到了这道敲门声。 她连忙穿好衣裳,爬下床去开门。 还没走到院门口,“江影,是你吗?” “叶家娘子,是我。”江影应声。 宿枝心落下,不自觉用手摩挲了一下头发,这才抽开门栓。 太阳升起、她竟然有一瞬觉得刺眼,眼前黑了黑。 待她看清时,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江影是穿着铠甲走的,战盔没了踪迹,他站的还算笔直。 而他脑袋旁边,是个姑娘,睁着溜圆的眼睛眨了眨。 鼻尖传来的血腥味与这格格不入的男女,让人有些恍惚。 “你、你怎么还捡个人回来?”她问。 江影扯了扯唇,还不等他回应,江引舒已经搭在他的耳边小声问: “谪仙的娘?哥,谪仙也在吗?” 江影:“......” 他没理会江引舒,“我那个......远房亲戚,来南丰郡投奔我,碰到了,嗯......就带回来了。” 宿枝站在门口,两人亲密的举动,不由让她牵强的扯了扯唇。 “哦,那挺好,碰到了挺好,不然入城都是个麻烦事,进来吧。” 她将院门敞开,直接和黑三爷来了一个对视。 ...... 七皇子见江影独自押着人回来,开心的不行。 原本还觉得江引舒有些面熟,也转头忘记了,连早饭都没吃,亲自去严刑拷打。 叶书予跟上去,他没忘为他爹报仇。 宿枝烧了水,让江影两人洗。 自己独自在厨房做着早饭,内心很是复杂。 江影将黑三爷带回来了,无异于是给叶蒲报了仇。 但......他还带回来了个姑娘。 等她做好早饭,给叶书予三人留下,将其余三份端上桌。 江影洗的快,一出来便喜滋滋的问: “叶家娘子,咋样?我说抓到他就抓到他。” 宿枝干巴巴的点了点头,“嗯,谢谢。” 江影乐了,慢慢来嘛! 他坐下吃着饭,宿枝跨上篮子,“我去给殿下他们送早食儿。” 这时、 江引舒从她的屋子里跑出来,闻言立马抓住了她的篮子。 笑嘻嘻道:“我去,嫂——” “咳咳!”江影连忙咳嗽,江引舒尴尬的笑了笑接着道: “我去,伯母,我去就成!” 江影差点被一口馒头噎死,捶了好几下胸口才咽下去。 刚要骂人,结果就见江引舒拿着篮子跑出去了。 “在隔壁的院子,慢点!里面有粥!别撒了!”宿枝急忙喊。 江引舒,“知道了!” 江影那叫一个两眼发黑啊! 什么玩意儿?不让她叫嫂子,她倒是挺会的,直接叫伯母? 还惦记那臭小子呢! 第143 章 不噎,噎了喝粥 极快的背影让篮子摇晃,宿枝看到已经有粥洒出来了,张了张唇。 “倒是与你挺搭的。” 性子跳脱,人也跳脱。 江影忙了两日,累的不成,搭字听成了像,点头道: “那是自然的,从小一起长大,我都怀疑她嫁不出去了!” 这看不上,那看不上的,他觉得好的,江引舒从不觉得好,他觉得不好的,江引舒反倒觉得不错。 只有这次,陛下老了些,他俩终于眼光一致了。 江影想到这,目光沉沉地嚼着嘴里的馒头。 宿枝瞥了他一眼,“怎会嫁不出去?青梅竹马,你娶了多好,志趣相投的。” 江影:“???” 不等他反应,宿枝转身就走。 “不是,叶家娘子,话不能乱讲的。”江影连忙放下手里的半个馒头,上去挡住她。 朝院门口看了眼,小声道:“我与她不是那等关系,你别乱想,她是我妹,一个娘胎出来的,这不出了事,才来寻我的吗?” 此话一出、宿枝蹙着眉上下打量他一眼。 “之前你不还给叶郎说自己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吗?” 江影脸色一僵,他是这么编的吗? “死丫头养别人家了,这别人家出了事,就剩我一个亲人了,能不找我吗?你若不信,等她回来,你问问、我是不是她亲哥。”他扯了扯唇。 宿枝见他表情认真,也就信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江影的身世,听叶郎之前说江影爹是走镖的。 后来遇上了匪,镖队里,好几个没了。 只能带着仅剩的银钱来京城讨口饭吃,贿赂了当时巡检,走了后门才进衙门。 穷人家,时常有将孩子送别人养的。 倒也不稀奇。 “快去睡觉吧,两日没休息了,莫熬坏了身子。”宿枝不太自然的说。 刚刚好像搞得有些她很在意一样。 江影见她不阴阳怪气了,脸色也温和了,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了。 点着头,“嗯,叶家娘子,睡醒我想喝口鸡汤,没鸡的话,让阿舒去农户买一只。” 宿枝催促,“知道了,快去。” 江影乐乐呵呵的去了房间,而宿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只觉得两眼一黑。 带着水的脚印从大水盆旁延伸到床边,脏衣服就丢在地上,而包裹还是鼓鼓囊囊的。 她眼皮子跳了跳,将水倒掉,把脏衣裳丢进盆里。 想把包裹挪到桌子上时,她愣了愣。 “怎得这么沉?”她从单手变成双手,这才挪开,看了眼全是血迹的剑鞘。 这院落就这些个屋子,总不能让一个姑娘去士兵的院子住。 若是留下,夜里还得跟她同住。 这剑鞘,怪吓人的。 ...... 狭窄的小屋内,纪生蹲在地上将黑三爷的下巴恢复原位。 紧促的呼吸声,涣散的目光,外加上干涩的唇,无一不在显示黑三爷这一路的艰辛。 右边小腿的骨头已经变了形,时不时的抽搐两下。 疼的。 “黑三儿,说说吧,私盐头子,养私兵,你背后的人是谁?” 七皇子双手背后,颇有点威严在身上。 黑三爷抬眸看了眼面前的小孩,没吭声。 “骨头倒是硬。”七皇子摆了摆手,“纪生,交给你了,别弄死了,都问出来。” 纪生应下。 七皇子立马出了屋子,疯狂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承文,你闻到了吗?一股子尿骚味,熏死本王了。” 叶书予:“......” 难怪七皇子说亲自审问,一句话说完就出来了。 坐在院落的石凳上,叶书予才缓缓开口: “江押官一路走回来的,哪有功夫让他解三急?下巴又脱了臼,说不出话来,正常。” 七皇子点头,“能抓到就好,这一下本王不得拿到三皇兄谋逆的证据?” 不等叶书予回应,一道淡粉色的身影提着篮子跑进了院内。 是江影带回来的姑娘。 “谪仙......”江引舒嘴角顿时翘了起来,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磕磕巴巴道: “伯、伯母让我来送饭。” 叶书予挑眉,点了点桌子,随着篮子放在桌子上,七皇子说: “正好饿了,承文,先吃,这黑三的嘴不一定立马就能撬开。” 说着,篮子上的白布揭开,原本的三碗粥,此时都只剩下了一半。 而馒头上还沾着米粒儿。 叶书予看着篮子内的狼藉,不由奇怪看了眼江引舒。 下一秒,江引舒呲溜脸就红了,端出来一碗先给了他。 “先给殿下。”叶书予沉声开口。 江引舒,“哦,成,殿下,给你,来什么吃食?馒头还是花卷?” “本王要玉米饼子。”七皇子站起身,嫌江引舒笨手笨脚的,手探进篮子自己拿了。 半晌、 江引舒坐在一侧,喝着粥吃着馍,见叶书予要剥鸡蛋,她也快速揽了下来。 “我来,我来,我给你们剥。” 叶书予:“......” 七皇子看着她那不客气的样子,嘴巴张了张,到底是没好意思说什么。 这姑娘到底知不知道、她吃的那份是纪生的? 他趁着啃玉米饼子,上下打量了一眼江引舒,眉如远黛,娇俏可人。 还有一股子飒爽的味道,像是父皇后宫里的...... 怀刃娘娘。 怀刃娘娘如今三十有二,他还在宫中时,时常听父皇说武将家的女子会耍些刀剑,见惯了诗词歌赋,有些刀剑功夫的,也觉得新鲜。 他沉默着,见江引舒剥好了鸡蛋,伸手接了过来。 “多谢姑娘。” 江引舒说了句‘应该的’又将一颗剥好的鸡蛋递给了叶书予。 “公子,喏。” 见他不接,江引舒又往前凑了凑。 叶书予拿了一颗没剥壳的鸡蛋,敲向桌边,声音淡淡的,“姑娘自己吃吧,在下不需要人伺候。” 鸡蛋上还有碎壳呢。 他看了眼七皇子,见他拿着鸡蛋摘碎壳,无语住了。 还不如自己剥。 江引舒见他不收,嘴角的笑耷拉了下来,将鸡蛋整个塞进嘴里。 叶书予眼皮子跳了跳,不愧是江影的亲戚,是挺不拘小节的。 七皇子见状问:“你不噎吗?” “不噎,噎了喝粥。”江引舒摇头。 她家没那么多规矩,规矩都是跟老祖宗吃饭,或参加宴席时用的,平日在家,有小厨房。 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第 144章 对朕的不满都溢出来了 叶书予见她腮帮子鼓鼓的,只是瞟了一眼,剥好鸡蛋小口吃着。 但七皇子就不一样了,闻言将一整个鸡蛋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 “还是有点噎的慌。” 江引舒端起他的碗,递过去,“喝,喝一口就好了。” 七皇子喝一口伸着脖子往下咽,叶书予的脸都黑了。 好的学不会,坏的一学就会。 一个鸡蛋吃完了,整个粥也喝完了。 七皇子看了眼已经见底的粥,又看了眼干巴巴的玉米饼子,后悔了。 叶书予见他没事,转而看向江引舒,试探询问: “姑娘前来南丰郡投靠江押官,可有去处?” 江引舒一喜,见谪仙跟她聊天,连忙开口: “嗯,先住我哥那,想法子入了兵营再说。” “兵营?兵营没有女子兵。”叶书予挑了挑眉,“倒是有女将领,但都是推荐,且身怀军功者。” 江引舒本想说‘女扮男装’,但一想到七皇子还在这,只说:“哦,那算了。” 吃完早饭,江引舒杵在那。 碗筷都是叶书予收进篮子里的。 “阿舒姑娘,麻烦将东西带回去。”叶书予发出逐客令。 江引舒咬了咬下唇,提着篮子回去了。 临走前,还说:“殿下,叶公子,你们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就行。” 那眼神,一直盯着叶书予,都快拉丝了。 等她一走,七皇子点着头,“倒是个趣人儿,承文,你觉得呢?” 叶书予沉默了。 趣不趣的他倒是不知道,只知道这姑娘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 一整天,宿枝和江引舒相处倒是愉快,她说让她去睡会。 江引舒说:“我不困,我哥背回来的,我睡过了。” 她洗衣裳,让江引舒把脏衣裳拿出来。 江引舒说:“不用,等去了郡城给漂妇,我哥出钱,你别洗了。” 她带她去买鸡。 江引舒说:“伯母,我有钱,买这只老母鸡!比公鸡好吃!” 一天下来,她总觉得江引舒不是穷苦家的孩子,便试探道: “阿舒,家里出了什么事?怎得来了这?” “哦,家里服徭役,出了难,没男嗣了,伯伯叔叔吃绝户,我养母就让我带着细软来这了,好歹我哥不让我受气。”江引舒说着跟江影撺掇好的谎言。 宿枝点了点头,难怪大手大脚的,估摸着送养的人家家庭不错。 她倒也没让小姑娘拿钱,自己花了一百文买了这只老母鸡。 鸡汤熬出来的油都飘着香味儿,宿枝拿小勺子舀出一勺汤。 吹了吹,“阿舒,你尝尝。” 吸溜儿声响起,阿舒点着头,“香!伯母,你坐,我来分鸡肉。” 不等宿枝反应,江引舒就将她挤到一边去了。 看着江引舒拿着大碗,将鸡汤分成六份。 两份是带鸡腿的,两份是带鸡翅的,还有两份,一份带着鸡辟谷。 宿枝:“......” “阿舒,我不太喜欢吃......” 鸡辟谷,还是扔了吧,她记得当时就割下来放一边了。 她还想呢,鸡辟谷去哪了,原来被阿舒丢锅里了。 “你喜欢的,好吃!”江引舒说。 这时,江影醒了,而其余三人也回来了。 她亲眼看着江引舒拿着托盘,给几人分。 “不就一只鸡吗?还得分吗?用大锅都端出来不就好了?”江影洗漱完,甩着手走过来。 江引舒,“人太多了,谁吃的慢不就吃不到了吗?” 谪仙吃饭慢吞吞的,估计刚吃两口就没了。 叶书予三人看着原是后来的江引舒,但此时熟络的像是认识了好几年。 江引舒有些不舍的将鸡腿的放在七皇子面前。 毕竟是皇帝的儿子,再不爽还得受着。 然后将另一份递给叶书予,“叶公子,喏,这个。” 叶书予颔首。 宿枝本想直接端了那份鸡辟谷,结果江引舒挡住她,“伯母,你吃这个,鸡翅好吃。” 合着鸡辟谷不是给她吃的啊! 总不能给纪生吧?纪生是皇帝的人啊喂! 下一秒,她哽住了喉咙。 纪生虽然拿的不是那份鸡辟谷,但也拿了全是肉的。 只有江影、看着自己碗上面,正对着自己的鸡辟谷。 哼笑出了声音。 “不是、阿舒,你这么对我呢?”江影张了张嘴,又看了眼叶书予筷子拨拉间,露出的鸡蛋。 他翻了翻,底下也没鸡蛋。 江引舒埋着头已经将自己鸡翅啃了大半截,端着碗,“哥,那咱俩换换,我这不觉得都是大人物 吗?就咱们两个草民,你不吃鸡辟谷,就只能我吃了。” 纪生挑了挑眉,能这么对世子爷,还叫哥的,估计是江家小姐了。 他有些想不通,江家小姐怎得跑来了这? 等回去得给陛下书信一份才行。 殊不知、 远在京城的皇宫内、 镇远侯弯腰行礼,但龙椅上的人半晌都没有说出免礼二字。 “江爱卿啊,朕记得,江家人才辈出,交了兵权之时,那也为先皇立下了汗马功劳,怎得到了你这辈,只能依靠祖上余荫了?” “陛下息怒,老臣有罪。”镇远侯将腰弯的更低了。 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额角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江爱卿免礼。” “抬起头来。” 镇远侯道谢抬起头,又不敢抬太凶,只能看到案几上那抹明黄。 “江爱卿,听说令爱去了南丰郡?怎得连让朕看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镇远侯整个心都凉了半截,若是他爹,若是他的兄弟当这个侯爷,那自然不会像是他这般。 侯府在他手里三十年,到底是没落的没边儿了。 连唯一的女儿都保不住。 “陛下,逆女有罪,臣这就去抓她回来。”他说。 皇帝沉吟着,“罢了,令爱年幼,江爱卿只需记得,江家女还未到许亲的年纪,下去吧。” “喏!” 镇远侯走了。 一旁的太监轻声道:“陛下,侯爷来时胆战心惊的。” 皇帝摆了摆手,“江家如今破落成这副样子,朕看江家小子是个人才,予他光耀门楣的机会,江家女大幺儿四岁,看到藕荷......对朕的不满都溢出来了,他有何胆颤心惊的?” “若朝中有同镇远侯府这般的武勋世家,朕怎会选江家?先皇重文轻武......当变一变。” “想要藕荷变正红,总得有点功绩吧?” 江家,还是如同他刚即位时一般。 狂傲、自大,一个能人都没有,吃着他的饭,现如今还嫌弃上他的儿了! 太监在一旁应和:“陛下说的是。” 第 145章 再也不欠你叶家父子的了! 南丰郡。 入夜、 宿枝收拾着碗筷,因着江引舒的到来,院落倒是和平时不一样。 “阿舒,还有呢?你把银钱藏哪了?贼人为什么没找到?” 七皇子坐在石凳上,到点儿连觉都没睡,目光炯炯的盯着江引舒。 江引舒不自觉得朝叶书予瞥了一眼,见他还在听,这才揭露了故事的结尾。 “你要闲得慌,给叶家娘子帮帮忙去。”江影从屋里出来,翻了一个白眼,“一点屁事显摆半天了!” 江引舒当即炸了毛,“你怎么不去?说的好听,说什么喜——” “闭嘴,吹你的牛。”江影连忙上前一把捂住江引舒的嘴。 呜呜声和双手扒拉他的手同时进行。 叶书予眼眸晦暗的瞥了眼江影,起身去了厨房。 “宿枝,我洗吧,你收拾一下台面。”叶书予声音淡漠。 宿枝摆手,“不用,你出去歇着吧,殿下还没睡。” 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将厨房的光都挡住了。 叶书予知道,宿枝还气着,不愿意搭理他。 沉默良久,他用抹布将台面打扫干净,默默离开了厨房。 本想回屋的,但听到江引舒的话题,停下后落座。 她讲的都是话本子的内容,没江影讲的恶俗, 说的很有氛围感,他从不买话本子,正好可以听听。 讲到情绪紧张时,七皇子鼓着掌,“好!阿舒,你可以去当说书先生了!” 江引舒嘿嘿一笑,瞟了眼叶书予,继续讲。 给江影都看无语了。 他趁着没人注意,溜进厨房,“叶家娘子,我来,你出去正好听听,你要是喜欢,等回了南丰郡,我给你买两本。” 江影拿过她手里的丝瓜烙,蹲在水盆旁洗着。 宿枝抿了抿唇,垂下眼道:“在厨房能听见。” 江影抬眸间,嘴角勾起,“也行,那你在厨房听。” 正好陪他一起。 院子里都是男子,虽说一个是小孩,一个是她继子,但有一个让他不放心。 宿枝站起身,生上火,熬了个姜蜜水。 “我回屋了,你记得喝了,今儿个的鸡汤太少,等回去了,我再熬一锅,你让阿舒来拿就行。” 江影此时也刷完了碗,随意摆手,“去吧,早点歇了,死丫头进去就不好意思叫醒你了。” 等人一走,他看着碗里带着几个姜片,蜂蜜在汤内化开,又甜又辣的。 他咂舌,“这次是不是追到了?还给我单独熬姜蜜水......” 他端着一碗汤,站在厨房的阴影里,眼中透着一股子戏谑。 ...... 院里的动静没了,转而是宿枝床边轻手轻脚的爬上来一个人。 “讲完了?”宿枝半爬起来。 “伯母,讲完了,你儿子可爱听了!”江引舒见她没睡,动作大了一些。 脱衣裳的声音在黑夜里窸窸窣窣的,她躺下才轻声问: “伯母,你儿子婚配了吗?” 宿枝:“???” 她朝江引舒看了一眼,天太黑了,倒也看不清表情。 “倒还没有。”宿枝回应。 江引舒再问什么,声音倒是甜的发腻,“伯母早点睡。” 宿枝原本能睡着的,但是听到她问的话,有些睡不着了。 几个意思?这丫头不会是......看上叶书予了吧? 虽说要跟叶书予分道扬镳,但若是她应了江影。 那辈分,不得乱彻底了? 她还记得,叶书予说:‘我不喜欢寡淡拘板的。’ 黑洞洞的房梁,宿枝眨巴了两下眼睛,也看不清房顶有几个柱子撑着。 一夜无寐。 次日一早醒来,只有叶书予和江引舒在家。 她打着哈欠出来,正好看见江引舒拿着一本书求指点。 “叶公子,那这句呢?我只知道什么意思,但我觉得不光有这层意思。”江引舒问。 叶书予表情还是跟过去一样,淡的连点味道都没有。 宿枝见这一幕,默默走到台阶处洗漱。 两人注意到宿枝醒了,江引舒先行开口:“伯母,殿下跟我哥去审黑三儿了,一会就我们三个去看农田收税。” 叶书予薄唇微微张了张,这话是他的台词。 本来现在宿枝不愿与他说话,好不容易有点机会。 被江引舒弄没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掌着书,头一次觉得字太多了,有些眼花。 宿枝应了一声,洗漱完去厨房咬了一口还热乎的馒头,里面夹着一根煎辣椒和煎蛋。 一尝她便知道,是叶书予的手艺。 不过也挺正常的,除了她和叶书予,这个院子里又有几个像是会做饭的? 江引舒就别提了,昨儿个生个火都生不起来。 等她吃完,三人才去看农田收税的情况。 前几日就有百姓说张家在这占着百分之八十的地,好多都是他家的佃户。 一路上宿枝一言不发的,倒是江引舒嘴巴基本没歇过。 时不时的,宿枝发现叶书予那张面瘫脸都会松一松。 嘴角闪过若有若无的笑。 【看来是真不喜欢寡淡拘板的,真喜欢性子跳脱的。】 【就是可惜了,不是官家的闺女,算不得联姻。】 【不过也挺好,两情相悦的,若真成了家,回了京也好跟叶蒲交代一声,老娘给你儿子婚姻都办妥了,走也走的心安了,再也不欠你叶家父子的了!】 宿枝想着,还是离叶书予远远的。 叶书予:“???” 他蹙眉,两情相悦?他侧眸看了眼江引舒,提醒道: “阿舒姑娘,别靠太近。” 江引舒一愣,从早上不就只隔着一拳吗?哪里近了? 心里虽奇怪,她还是自动又拉开一拳的距离。 宿枝见状内心冷笑。 【装货!心里估摸着都高兴坏了,这一点他不如江影,江影没他能装。】 叶书予:“......” 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算看出来了,没得罪宿枝前,她骂人就车轱辘那两句。 不是逆子,还是逆子。 得罪了她后,词汇量都丰富了,连装货都用上了。 他的脸沉了下来,江引舒见状小声道:“以后不靠那么近了,你别气了。” 虽说还是好看的紧,但谪仙生气怎么莫名其妙的。 叶书予没吭声。 这时、 也到了收税的院门口,门口围着一大群村民,手里拿着租契。 “东家,今年能降点息吗?收成实在是不好啊!” 第146 章 夫唱妇随 “大家都排队,一个个来,我们家小姐这是第一次收租子,肯定给大家省便些!” 一个小厮站门口喊着,宿枝三人就在人群外看着。 ...... 张清铃是昨儿个下午到的,听闻叶公子也在这,原母亲说等定了婚事,再自己来收租子。 张家家大业大,倒用不着当家主母亲自来收,往常都是由管事的收上来,再由她母亲核对就行。 但若嫁给叶书予,这些东西就得她自个儿操心了。 一来是嫁妆就那么些,不繁杂,二来是叶书予家底薄,若是不自个儿收,被底下人刮点子油水,日子也没那么好过了。 “小姐,叶公子来寻了。”丫鬟俯在她耳畔,轻声叮咛了一句。 张清铃执笔的手松了松,但只是抬眉问:“叶老夫人可在?” 丫鬟:“在的,在的,她跟前还领了个人,估摸着是殿下那边的。” “快沏茶,将叶伯母迎进来。”张清铃连忙道。 许是跟前的丫鬟与她太过熟络,笑着打趣: “小姐,叶公子当真君子,急着来见你,还得带上女眷,免得你闭门不迎呢!” 张清铃那张俏脸微红,嗔怪道: “死丫头,瞎说,快去。” 丫鬟咯咯笑着。 宿枝三人被迎进了院子,张清铃行了一个礼。 “叶公子,叶伯母。” 叶书予拱手道:“张小姐,许久未见,却不想在这碰上。” “母亲命我前来熟悉熟悉。” 张清铃举止有当,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让宿枝心里不停的摇头。 【气质不俗,可惜了,寡淡拘板。】 她又小心瞟了眼江引舒,暗暗点头。 【这么一比,阿舒比张家小姐还漂亮,活泼好动,确实能让闷骚男蠢蠢欲动。】 这俗话说的好,互补型的性格,那更容易擦出爱情的火苗子。 这么一看,真是。 一个活泼的阿舒,直接让叶书予见识新世界。 叶书予:“......” 他眼皮子跳了跳,直白的提议想去看一下收租 的情况。 张清铃只是用帕子捂着嘴轻笑了下。 “叶公子自便就是,收租子张家一向以宽和待人,恐怕公子看上一会便觉无趣。” 叶书予附和一声,便去了前院,江引舒见状直接跟了过去。 “叶公子,我也一起。” 宿枝:“......” 【什么是夫唱妇随,这就是夫唱妇随啊!】 叶书予听闻此心声,原本跨过门槛的腿一抽,差点摔倒,还是江引舒扶了他一把。 “你没事吧?” 江引舒还扶着他胳膊呢,一双圆眼睛亮的吓人。 叶书予沉默一瞬,“没事,阿舒姑娘,可以松开了。” 江引舒‘哦’了一声,连忙松开了手。 随着叶书予前行走开,她停在原地看了一下手,脸颊微红。 谪仙的手臂没我哥的壮,但也不是那种虚的不行的感觉。 她反应了一下,随后小跑着追上去。 这一幕、 刚好落在了张清铃的眼中,秀眉蹙起,“叶伯母,喝茶。” 宿枝有些尴尬,毕竟叶书予办正事就办正事,走前还得跟心爱女子整这么一出...... 面对也喜欢叶书予的张清铃,她颇有些尴尬。 “嗯,张小姐莫客气。”她说。 唠了会家常,张清铃才试探着问:“伯母,我倒是不知道殿下那还有这么一个趣人。” 宿枝扯了扯唇,心虚道: “嗯......殿下爱玩,那姑娘刚好会说书。” 张清铃松了口气,“伯母,家母时常念叨你,你若是有空,来府上多坐坐,兄长早已娶亲,就剩我与几个妹妹,冷清的很。” 宿枝知道这是张清铃在试探自己的意思。 她默了默,“改日自当上门叨扰。” 即使拒绝,也得对方提起来,委婉告诉人家母亲才行。 给小辈,是万万说不得的。 ...... 与此同时、 前院关注收租情况的叶书予粗略的估算着,张目太多,前面还能算清农户交的租子和税收的差额,后面就有些难了。 光是记,都有些记不住。 一旁的江引舒走近桌子边,神不知鬼不觉的顺了一根墨条回来。 “叶公子,挡住我,你说,我给你记。” 她从怀里拿出宣纸和一根小巧的毛笔,许是毛笔在怀里揣着的缘故,开了叉。 叶书予亲眼看着,她在人家的座椅上吐了一口唾沫,磨了墨,用手指捏着毛笔尖的软毛。 他沉默了一瞬,缓缓挪动身子,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后。 轻声算:“刘二狗家,租五亩地,交粮四石,交银一百文,朝廷定税,只需交两石五斗,差一石五斗,一百文。” 江引舒写的飞快,省略了很多词,字也偏小。 有些冷淡的声音不停小声响起,她蹲着蹲着觉得太累,一辟谷直接坐下了。 脊背不小心撞了一下叶书予的小腿。 他没反应,自顾自的说着交租子的内容。 小腿肚依旧被压着,江引舒想往前挪了挪,但是再往前就该钻椅子下了。 她只好这么写。 用极小声的声音说:“叶公子~你要不要往前走半步?” 叶书予压根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你没听清算了,继续,我记着呢。”江引舒小声回应。 叶书予侧眸垂眼看时,那抹橘红色裙摆落在地上。 他抿了抿唇,没再耽搁,说的更快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 随着人越来越少,张清铃和宿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伯母画的可真好,回去我得裱起来才行呢。”张清铃夸着。 因太闲了,宿枝没其他话题,只好说给她作幅画。 宿枝笑了笑,“闹着玩的,你要真这么干,哪个文人若看见了,不得笑话我?” 两人商业互捧着。 “人出来了,东西收起来。”叶书予轻声提醒。 江引舒,“马上马上!” 又是两秒,叶书予已经看见宿枝和张清铃的脚踏出了门槛。 他后踢了两下,“出来了。” 江引舒一愣,连忙将东西收拾了起来。 这时、 张清铃看到叶书予背对着她们,而他脚边还有一抹裙衫。 她不由看向宿枝。 “书予!”宿枝尴尬的喊了一声。 叶书予侧过身子,而江引舒就坐在地上,满脸通红。 【造孽啊!这么多人,这是干啥嘞!天呐......】 第147 章 那他们怎么办? 宿枝心都死了。 她知道叶书予闷骚,但没想到骚到了这种程度。 只见叶书予站的笔直,而他脚边的江引舒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脑袋正对着他的...... 【要死了,光天化日的,老脸都要丢干净了!】 宿枝双颊发烫,恨不得挖个洞藏起来。 叶书予:“......” 他默默后退半步,不知道是给谁解释:“阿舒姑娘挺不小心,在下既然没接住,那你自己起来吧。” 少女的脸上染上绯红,江引舒‘嗯嗯’两声,手撑着地爬了起来。 宿枝见状小心看了眼张清铃,讪笑: “让您见笑了,阿舒性子跳,估摸着没站稳才有这么一出。” 【你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的。】 “哦,这样啊,叶伯母,那我就不送了。”张清铃脸色有些不自然,“您慢走。” 叶书予的脸色也有些差强人意,他没想到宿枝现如今心里这么想他。 回去的路上,江引舒低垂着脑袋,时不时的看上他一眼。 满脸都是羞怯。 这让他更加确定昨儿个江引舒对宿枝说了什么。 只是......他从未见过江引舒。 更不知道这份淡淡的......暂且称为爱慕,从何而来。 在张清铃那呆的时间不短,等回去都正午了。 “阿舒姑娘,将东西拿出来吧。”叶书予直入主题,恰好能给宿枝解释一下,他真不是那样的人。 江引舒‘哦’了一声,手就往衣服领子中探去。 随着领子往一旁挪了挪,修长白皙脖颈伸着,宿枝眼皮子跳了跳。 连忙往厨房滚去,“我去做饭食,殿下他们应当饿了。” 【没眼看啊,没眼看,莫不是小情侣还玩上了投hu的游戏......真是世风日下啊!】 她记得,前世的狗血剧里,就有流氓往人家姑娘领子内投东西。 没想到,一向克己复礼的叶书予,玩起来这么花! “找到了!”江引舒从怀里掏出几张写满的纸。 叶书予:“......” 晚了,他的人品已经在宿枝那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叹了口气,从阿舒手里接过纸张,往房间走去。 罢了,以后等关系缓和些了再给宿枝解释吧。 江引舒见状鼓足勇气扬声开口:“叶公子,可是要整理?我洗个手,你等等我!” 厨房内、 宿枝闻声,切着菜一不小心直接切到了手指头。 ‘嘶~’ 她含在嘴里,案板上的一条猪肉泛着红白,她盯着肉,思绪有些飘远了。 整理?整理啥还得两个人一起? 该不会是衣服吧? 宿枝见手指不流血了,受伤的指头翘起,继续切菜。 也是在古代时间久了,又给人当了一年的便宜娘,以至于手指受伤这种事,也变得跟前世的长辈一样,变成不值一提的小事。 过了许久,厨房内进来一人。 她抬眸,“殿下催饭食了?” “没有。”江影拿出缸里的马勺,舀了一勺直接咕咚咕咚的灌下,水顺着他的下巴划过喉结,直到没入领子内。 他长呼一口气,“我去,渴死我了,那黑三儿那张嘴是真硬啊!不让他拉屎,都拉裤兜子了硬是一句有用的不说。” 宿枝蹙了蹙眉,这么羞辱的审问吗? 不过一想到他杀了叶蒲,她只想说句活该。 “那边院子里没水啊?喝点烧开的水不好,非得喝生水。”她瞪了他一眼。 江影将马勺重新扔回缸里,漂浮在水面上晃荡着。 他嗤笑一声道:“这不是顺便来看看你回来没吗?” 说着,他凑过来,靠近她的耳边,小声道:“叶家娘子,我饿了,你不知道,你儿子对我意见可深了,给其他人都做了早饭,就我没有,让我吃大锅饭。” 其他士兵吃的大锅饭,他倒是也能吃。 但是真不想吃,毕竟缝甲村里的女子,做饭真不咋好吃。 别看她们做的久了,但这村里一年四季没荤腥,做饭更是油盐舍不得放。 还不如兵营里的厨娘。 宿枝侧头,正好对上江影的眼睛,两人不过就隔了一拳的距离。 连他的呼吸声都听的极为真切。 四目突然相对,江影见她不说话也不动,不自觉的垂下眼往她脸颊凑着。 小心而又缓慢。 就在鼻尖都快要相贴之际,宿枝将脑袋转了回去,将最后一道菜快速切好。 江影:“......” 他有些尴尬了,下次不能离太近,一对视就想亲上去。 之前跟踪私盐贩子,在草堆子里环着她腰时,都没有这种感觉。 “叶家娘子,我......” 宿枝没吭声,转过身,将锅打开,里面是两碗羊肉汤。 羊肉在这少,所以她就做了两碗。 抹布搭着碗沿儿,她将一碗端出来,“给,赶紧喝,里正就送了一点羊肉过来,本想着给殿下做一碗,没想还有多的。” 放在案几上,她丢进去一个勺儿。 “特意去了腥,味道应该比去年丧宴上的好。” 宿枝说的倒是真的。 只不过,前几日她跟叶书予还没闹成这样时,想着给他留的。 但现在,还不如给江影呢! 江影舔着下唇笑,可算是啥好东西都不紧着儿子了! 他站起来了! 还没急着高兴,就发现她端碗的手上留了个口子,“怎么弄的?你等着,我去拿点药和布包一下。” 宿枝连忙一把拉住他,“别去了,出去时也小声点。” “咋了?咱又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关系?叶家娘子,你放心,我肯定三——” 媒六娉。 话没说完,宿枝打断道:“阿舒和书予在房里,你莫吓到他们。” 江影:“???” “啥?” 宿枝想了想,将昨儿个夜里江引舒问她的话,以及今日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随即道:“书予不差,以后阿舒过了门,倒不会给她脸色瞧。” 江影懵了懵,叉着腰看着面前的羊肉汤,问: “那咱们呢?” “什么咱们?”宿枝一愣。 江影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不是,回京城你没办法了,不是要嫁给我吗?” 好歹叶书予是她继子,两人就算分开,那也是继母跟继子的关系。 她现在这么同意死丫头跟那死小子。 那他们怎么办? 第148 章 我就是给她嫁给乞丐,都不给嫁给你 宿枝垂着眼,“我没到那种没办法的地步,我得给叶郎守着。” 江影:“......” “合着这碗羊肉汤是你给的聘礼?”他指着羊肉汤不可置信的问。 宿枝嘴角一抽,“叶书予的聘礼,他自己会出,你喝不喝?不喝我给纪将军。” 说着,她端起碗作势要放回锅里。 “喝喝喝。”江影一把接过,蹙着眉朝厨房外看。 他蹲在地上,一边喝汤,一边看着宿枝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眼看她不认叶书予,没想到不认前还得为他牺牲一把。 真要让那死丫头得逞,他还怎么娶? 这关系,整个京城不得炸了? 几下喝完了汤,他憋着一肚子火去自己屋里拿了干净的布和药返回放在案子上。 “叶家娘子,自己弄还是我给你弄?”他不死心的问。 宿枝,“我自己弄就成,你唤殿下他们回来吃饭。” 江影‘嗯’了一声,走前还关了半扇门。 直接走到了叶书予房门口。 他目光透着冷意,他今天就要给叶书予一点颜色瞧瞧,之前谁给他当后爹都行。 就他不行! 现在又勾搭上他妹! 越想越气,死丫头也是有够没良心的,他们侯府都快绝后了,不能让让他? ...... 半个时辰前。 房内、 江引舒得到许可后,小跑进屋。 “阿舒姑娘,这记得是什么意思。”叶书予问。 若不是因为看不懂江引舒记得东西,他又怎得会让她进来? “这次我给你念。”江引舒露着八颗牙,拿着纸张辨认了一会。 “这个是王三柳家,柳字笔画多,所以我就画了个柳枝。” 叶书予瞧着那一竖上两个叉,眼皮子跳了跳。 这是柳枝?说是柴火堆他也信。 他磨了磨,将东西重新抄录,一字一句跟账本一样,很是清晰。 江引舒就拿着纸张在一旁念,等他写字时,一直盯着他的侧脸。 半个时辰后、 “叶公子,你知道话本子上的谪仙吗?” “不知。”叶书予面无表情的回应。 江引舒也不气他接不住话,继续道:“谪仙就是天上的神仙,下了凡,长得出尘脱俗,叶公子就是这样的人。” 众所周知,人都是爱听好听的话的。 叶书予嘴角少有的勾了勾,“是吗?” “对,你跟我哥不一样,虽然都长的好,但我哥是凡夫俗子,你是天上的神仙!”江引舒。 门外的江影:“???” 怎么还带贬低人的? 叶书予瞧了眼江引舒,“阿舒姑娘一向这般直白?” “嗯!” 江引舒点头,“直白些不好吗?叶公子确实生的好,气质也好,还有学问,肯定会高中状元郎!” 叶书予沉默一瞬,“那就借你吉言。” 江引舒将自己记得东西又换了一页,但没念,反而左手托着腮。 小声说:“叶公子,我觉得伯母挺喜欢我的。” 叶书予没吭声,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变了味道。 毕竟作为一个女子,这种暗示已经极其明显了。 若是他再听不懂,就是装不懂了。 “我也这般觉得。” 他直接开口,倒不是喜欢上了江引舒,只是觉得江引舒比起其他女子有趣了些。 可以接触看看,况且她貌似不在意宿枝的存在。 叫比她年长近两岁的宿枝为伯母,叫的跟七皇子一样顺口。 江引舒乐了,“那回了南丰郡,我没事就去陪伯母吧?” 叶书予沉默一瞬,“嗯,好。” 这意思不是来找宿枝,是来找他,找个由头罢了。 江引舒更开心了。 “那你说上门看伯母,不得拿些东西?你知道伯母喜欢吃什么吗?” 这话其实在问他喜欢吃什么。 不等叶书予吭声,房门被一把推开,江影黑着脸看着江引舒。 “你没完了?我跟叶书予他爹是兄弟,你一口一个伯母,你瞎咧咧什么呢?” “还跑叶书予房间来,你要气死我啊?以后跟着我叫,我叫嫂嫂,你也给我叫嫂嫂!” “听见没?!” 此话一出,江引舒一个哆嗦,磕磕巴巴道:“哥~” “出来。”江影指挥。 江引舒撒娇,“哥~有正事,真是正事!” “五!三!二!”江影数着数,江引舒见他认真了,脸色一变,立马站了起来。 叶书予沉默一瞬,“是我考虑不周,既然如此,那就在院中记吧。” 江引舒听见后,朝叶书予眨巴了一下眼睛。 等她一走,叶书予拿着砚台和纸张往外走时,江影说: “我就是给她嫁给乞丐,都不给嫁给你,听明白了没?” 叶书予瞥了他一眼,“哦,明白了。” 那算了。 他也是如此,就是给宿枝嫁给谁,也不会嫁给他。 不三不四的,也幸亏阿舒在别人家养着,要是一直在他养着,估计有趣就变成了厌恶。 江影:“......” 这就应了? 两人记账,江影坐在中间的位置,看着自家妹妹记的东西。 嘲讽一笑道:“还举人呢!这都看不懂?这画了个圈,前面写着李二,就是李二蛋。” 叶书予拧了拧眉,没落笔,反而看向江引舒。 江引舒,“叶公子,确实是李二蛋。” 叶书予:“......” 这时、 七皇子回来了,宿枝也将菜往外端。 “伯母,纪生还在那边,一会给他留点菜,本王带过去!” 七皇子很自然的坐在了叶书予旁边,问:“收税的事情,可查了?” “查了,租金是税收的一倍多,除了粮食,他们还要银钱,看着没什么问题,但......张家已经算是收的少的了,别的地方,百姓或许更辛苦。” 叶书予说着。 江影趁此机会将江引舒薅去了院外。 拿指头点着她的脑门,小声道:“你咋想的?你是不是想让江家绝后?要是让母亲知道你今日干了什么,鸡毛掸子都得打折三根!” “干什么!” 江引舒蹙眉拍开他的手,“你说我干啥?你还答应老祖宗在寡妇村闯出一片天下呢!你给江家留的种呢?种呢?你自己没本事,反而怨上我了!” 江影‘嘿~’一声。 “别嘿了,你都追一年了,也没追上,不能让让我吗?你妹我这辈子就嫁一次人,你不能让让我吗?”江引舒真诚发问。 第 149章 我爹如何惹怒了你们? 江影无语住了,“你就嫁一次人,我让你,那我怎么办?” 说着,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呲牙咧嘴的开口: “江引舒,你从小啥哥不让给你?你说哥的小厮说话好听,哥顺手就把人指给你了,你让人家给你刷恭桶,那可是天天陪着我围猎的小厮! 还有,你八岁那年,跟着母亲去宴席,回来后嗷嗷哭,说赵家的小子欺负你,是不是哥帮你揍得人?揍的时候你比哥还狠,直接给人打成了猪头。 是不是哥帮你揽了这事?被家里吊打了三日你忘了吗? 还有......” 江引舒:“......” “哥,小时候的事情你还提什么?”江引舒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 继续开口:“都过去了,现在是现在,咱们各凭本事行不行?我要是快,你就退出,以后叫伯母,你要是快,我就忍痛割爱,以后叫嫂嫂。” 无耻! 极其的无耻! 江影气的差点掐人中,他哪能比得过江引舒? 这都一年了,宿枝只是对他稍微热乎了一点点,江引舒才两日,都能进叶书予房了! 他就见过一次宿枝的房,还是抓贼的时候...... “成,江引舒,你就这么对我是吧?”江影叉着腰,生着闷气。 想到什么,直接开口:“叶书予那个死小子可是跟我有过节的,你想嫁,我得羞死他!” 说完,他也不搭理江引舒了。 他是没江引舒快,但就不给叶书予好脸,叶书予还能舔着脸娶? 反正他的脸皮厚,娶宿枝时,说点好话就成。 江引舒愣了愣,小声嘟囔: “羞就羞呗,等你能羞他的时候,我已经拿下了,他是君子,肯定会忍辱负重。” 不论是午饭,还是晚饭,江影看叶书予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直到夜里、 七皇子再次邀江引舒讲故事时,问了一嘴江影。 江引舒才瞟了眼不远处光着膀子,让纪生帮忙用凉水浇身子的江影,小声开口: “不是,我哥是凡夫俗子,气性大,看到气质脱俗的人,自然是自卑心作怪。” 她不由看向叶书予,嘴角挂上笑。 这个气质脱俗,说的是叶书予。 此时、 圆圆的石桌上就七皇子,宿枝叶书予两个伪母子,以及江引舒。 四个人,除了七皇子都知道江引舒说的是谁。 宿枝垂了垂眼,只觉得江引舒既大胆又直白,在古代,是很难有这样的人的。 要么是权贵中的顶层,不看任何人脸色,要么是社会中的底层,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目光。 很显然,是后者。 莫名的,她倒是有些艳羡。 叶书予:“......” 对上江引舒那有意无意的眼神,他只是眉梢微动。 “确实,能将黑三儿带回来,单枪匹马还没受伤,是个能人,回了南丰郡,给他升上一升,也让他莫自卑了。”七皇子张了张嘴。 江引舒笑盈盈道:“谢殿下。” 七皇子闻声,想了想接着道:“阿舒姑娘不是想进兵营吗?兵营是进不去,既如此,就来本王这儿吧!本王给你安排些活计。” 宿枝:“???” 【真是人的命,天注定!阿舒一来立马就有工作了,老娘的工作还是自己寻的嘞!】 叶书予:“......” 若是他没猜错,江引舒干的活计,就是在七皇子闲的时候讲故事...... 江引舒倒不是真想干活,只是平日里找点事情。 而去七皇子那,还有叶书予,自然满心欢喜的应下了。 “殿下威武。” 七皇子,“阿舒,接着讲接着讲。” 江引舒表情一下认真起来,轻咳两声:“要说那日!月黑风高,四周寂静,书生背着书箱行走在山野当中......” ...... 在缝甲村,日子过的倒也快的很。 跟黑三儿磨了四五日,可算是撬开了他的嘴。 “把你所说的月娘,长相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叶书予抬了抬眼皮。 单独的房间内,黑三儿被捆绑着,整个屋子都散发着恶臭味。 地上的尿渍和污秽没人清理,连带着黑三儿原本的伤口都满是溃烂。 正所谓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好。 宿枝是被邀过来的,她做过盗捕画师,现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看着面前的场面,用左手捂住口鼻。 叶书予从椅子上起身,递上去一块帕子,她只是扫了一眼,没接。 走到桌子前,她铺好画纸。 问:“眉眼是哪种样子?” 黑三儿微喘着,“我说了,是不是能给我一个痛快?” 整个房内,只有叶书予和宿枝,以及黑三儿。 七皇子嫌屋子里恶臭难闻,听了关键信息就去院里候着了。 “自然。”叶书予点头,“我原以为黑三儿不是你,你只是个明面上的棋。” 黑三儿将相貌说了,冷嗤一声道: “跟你说的有什么差别吗?所谓的黑三爷,见着姑奶奶,不也得顺着?” “月娘......”叶书予呢喃了一声,“月娘身后的人,你不知?” 黑三儿没吭声,半晌才道:“我想走的体面些,干净些。” 叶书予颔首。 黑三儿,“我不知道,但是她遗落过一个玉佩,上面有个数字,五。” 再多的,黑三儿是真不知道了。 叶书予也清楚这一点,站在宿枝的身旁看着她作画。 月娘的样子逐渐清晰起来,宿枝看着画像上的人,心里惊了惊。 她用手遮住月娘半张脸,跟她最早被江影拉着手画的画像如出一辙。 叶书予自然也看清了,两张画像从卫猪娃嘴里已经交代过一次了。 “书予,她,跟他,杀了叶郎,叶郎不是意外......” 宿枝低垂着头,鼻子突然泛起酸意。 之前她不说,现在才说,无非是人抓到了,不用怕让叶书予日夜所思。 叶书予默了默,声音很淡: “去年五月,你跟月娘杀了一个捕快,还记得吗?” 黑三儿蹙了蹙眉,神情中透着诧异。 “举人......呵,是你啊!” 他低笑着,这几日早就将他的精神折磨不堪,此时的他只想快些死。 “若你不是举人,而衙门也没查出来什么,你早就被射杀了......” 他又看向宿枝。 想说些什么,但不等他开口。 叶书予问:“我爹如何惹怒了你们?” 第 150章 她怎么跟个滚刀肉一样? 黑三儿思索了一会,一双狠厉的眸子此时黯淡无光。 可想他这几日经历了什么,宿枝盯着他,却不觉得这种审问过于残酷。 毕竟挂在他们手上的冤魂,更加无辜。 “他多说了一句话。” 黑三儿笑了一声,也觉得颇有些可笑的紧。 叶书予,“哪句话?” 黑三儿淡淡瞥了他一眼,想到当日的情景,“给我一杯水,干净的水。” ...... 一年前、 京城周记。 叶蒲还未踏入周记铺子时,黑三爷和月娘刚好出来。 路过叶蒲跟前时,月娘的东西掉了,一块镶金的玉佩,由于金子将玉大块包着,倒也没碎。 叶蒲捡起来递上去。 “贵重东西,还是收好。”叶蒲说。 月娘欠身行礼,“多谢。” 叶蒲没再多说什么,与两人擦肩而过,进入周记后,买糕点时倒是多嘴了两句。 “这两日倒是挺怪的,大晚上的,刚在不远处看到王爷的马车,又碰到个拿金镶玉的小姐。” 叶蒲只是个捕快,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确信是王爷的马车。 月娘便起了杀心。 ...... 黑三儿用脏手捧着水杯,喝一口再喝一口,几日他都未曾喝干净的水了。 嘴皮子都干裂的紧。 叶书予沉默了,很显然,他爹多说了一句话。 王爷的马车,作为经常巡逻的衙役,还是清楚的,什么人坐什么规制的马车,这都是有讲究的。 但......就是这么一件事,让人对他起了杀心。 宿枝差点晕过去。 她守了一年的寡,就因为叶蒲看见了一辆马车。 甚至他都不知道是哪个王爷的马车...... “宿枝,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叶书予见她神色不对,轻声开口。 宿枝点了点头,离开了这里。 整整一日,她都心不在焉的,连晚饭都没吃几口就回了屋子。 叶书予没有告诉七皇子或其他人这件事,更没有按照跟黑三爷的约定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只是处理了人。 看着宿枝进了屋,紧闭房门,他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儿。 夜里、 七皇子捧着月娘的画像,怎么也想不起来三皇兄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索性决定先处理南丰郡的事情。 至于旁的,急也急不来。 “阿舒,该讲故事了。”七皇子吃完饭,因得黑三儿的事情,心情好了,比平日更加有兴致。 江引舒,“成,殿下,今儿个讲书生与鬼新娘的故事!” 七皇子鼓掌,“好!” 叶书予没作声,只是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叶公子......你不听吗?”江引舒见叶书予要走,连忙问。 叶书予脚步顿了顿,“改日再听,阿舒姑娘不用管我。” 说完,他起步离开。 江引舒不想讲了。 但碍着七皇子翘首以盼的样子,她只好开口讲述。 半晌、 宿枝的房门被敲响。 她已经准备睡了,穿着一身白色里衣,想了想披上一件衣裳,打开门。 只见叶书予端着一碗肉粥,“宿枝,吃点东西,夜里你没怎么吃。” 宿枝垂下眼,“我没什么胃口。” 叶书予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跨过门槛将粥放在桌子上。 “关门。”他一只手里还拿着颗水煮蛋,敲了几下桌沿,他剥着鸡蛋回头看了眼宿枝。 似乎在问:为什么还不过来? 宿枝:“......” 屋内的油灯忽闪着,昏暗的很。 宿枝一边用勺子搅合着肉粥,一边发呆。 叶蒲死的时候,她没那么难过,但一想到他就因为一句无心的话,死了。 她越想越难过。 难过底层的命怎么就那么贱。 说到底,还是她现在日子好过了些,识字会算数,能找到活计,有了伤春悲秋,怜悯他人的机会。 不然就像一年前,自己活着都费劲,别说整日怜悯其余人了。 叶书予将剥好的鸡蛋递上去,“宿枝,人......我让江影处理了,你莫想了。” 宿枝点头,“没想,许是今儿个见了污秽,有些不适应,没什么胃口。” 【你个没良心的逆子,知道你爹是被杀了的,表现的那么平淡,还不如我!】 【叶蒲,你白养他了,他就是个畜——】 “宿枝!” 叶书予低喝了一声,直接打断了她的心声。 “怎、怎么了?”宿枝有些磕巴。 叶书予:“......” 他深呼一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没事,我是过来与你道歉的,前几日已经给你解释了,你没信,我今日再解释一遍。” “我只是怕你不嫁人后悔,你若真不想嫁,就算了,至于旁的,叶家还没有到驱赶遗孀的地步,你......莫耍脾气了。” 现在骂的话,都太难听了。 他听不下。 此话一出,宿枝皱着眉,可怜巴巴道: “不是驱赶,是分家,你说的对,你以后的夫人不好唤我,好人家的姑娘总是介意的。” 【晚了!我不碍着你的阳关道,以后你是做驸马还是娶高门贵女,都与我没关系了,以后娶不到你也赖不着我了!】 叶书予沉默了。 她说话,心里一套,嘴上一套的。 他现在无比的后悔,后悔跟她说那么一句话,本想着只要她愿意嫁,给她找个富贵人家她自然懂自己的良苦用心。 万万没想到,她愿意嫁,第一人选就是江影。 还不如在家守寡。 不然以江影的性子,真的会还愿,那他爹的坟不得炸了吗? “宿枝,你真这般想?一定要离开叶家吗?还是只是置气?”叶书予目光沉沉的问。 他已经哄好多次了,她怎么跟个滚刀肉一样? 宿枝见他认真,头一次很有骨气的点头。 “我真这般想,我没那么脸皮厚,你觉得我是你的累赘,我哪能一直赖着?” 这层窗户纸,一捅破,就很难修复了。 叶书予,“我没这么觉得,我只是在告诉你实情,不管你愿不愿意嫁,我都会管你。” 宿枝抬眼看了他一眼。 【逆子,你前几日还说以后你媳妇没法唤我,让我嫁人,你现在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叶书予眉梢微动,站起身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髻。 “莫置气了,你是一个很好的小娘。” 第151 章 前两日你还说我是装货呢! 发髻上轻碰的触感,让宿枝愣了愣。 上一次叶书予碰她头发,还是送她银钗的时候,她小声嘟囔: “哪有儿子碰娘头的?不孝子。” 叶书予笑了下,“那下次不碰了,宿枝,还气吗?天底下可没有娘给孩子置气的,你是独一份。” 宿枝猛的抬头看向他,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啥?你承认我是你娘了?】 【不孝子,天底下也只有你让你娘嫁人,你也是独一份!】 宿枝心里小声蛐蛐着,心情无比的复杂,叶书予这是第一次承认她是他娘。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阴阳怪气的小声开口:“你不是不认我吗?我可是你的累赘,以后你媳妇可不好唤我,人人都嘲笑你有个比你还小的小娘。” 叶书予的笑顿时收了起来,垂着眼盯着她。 半晌、他开口: “你是我爹的遗孀,你若真不愿意嫁,能熬住以后几十年的光景孤身一人,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过了官府文书,虽说有了那么一件丑事。 但到底是他爹活着的时候发生的,若自己听不到她的心声,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宿枝唇瓣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双手指尖相互摩挲着,轻声道:“书予,我只是觉得,你不在意就好,别人都这么说过,你若是也这么说,我在这个家万万是待不下去的,总不能耽搁了你娶亲。” 其实叶书予的话说难听,也不难听,这样的话江影说过,纪生说过,李家嫂子也说过。 大家都是担心叶书予以后成了亲,她没法自处,这是好话。 但叶书予说出来就不一样了,有一种他觉得她是累赘的感觉。 “我不在意,我很好娶亲。”他答。 宿枝:“......” 【这倒是,前有张家小姐低嫁,后有阿舒示好,男子长的好就是活的松快,都不愁娶妻。】 【哪像女子,长得好只算是锦上添花,嫁人还是得看门第。】 叶书予没有理会她的心声,想了想开口: “宿枝,以后若碰上良缘,你若心里欢喜,直接告诉我便是,我以后......不催你了。” 他妥协了。 不妥协不行了,若是宿枝真没招了跟江影再续前缘,他心不会安的,他爹也是。 况且,这段日子,宿枝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也受不了。 原以为那句重话能让她回了京找户好人家嫁了,没成想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叶书予一想到如同江影那般厚脸皮的人少的可怜,他怀疑他讨的千工床还能不能用上。 从去年一开始宿枝的讨好,到留在叶家,再到自己不敢提她嫁人,现在好了。 催不能催,问不能问,还得防着她曾经的情人,免得家门有染。 谁家做继子做到他这份上,也是够憋屈的。 宿枝见他说的诚恳,她也不是什么死记仇的人,就像叶书予说的。 谁家娘跟儿子置气?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书予,你坐,你坐,娘问你点事儿。” 叶书予挑了挑眉,坐下后,“你说。” “你看阿舒如何?阿舒前两日还在被窝里问我、你可否有婚约呢!” 宿枝小口嚼着鸡蛋,心里舒畅了。 【儿子剥的鸡蛋,好吃,香!】 【知错能改,还道歉,就是好儿子。】 叶书予:“......” “不怎么样。”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宿枝,“不怎么样?你不喜欢?” 【作孽啊!在张家那样儿!回来又钻一个屋,还不怎么样......嘶~作孽啊!】 叶书予蹙眉解释,“前几日收租时,我挡着她,她才能记账,至于她进我房,只是我看不懂她记的账。” 宿枝反应了一会,点了点头。 【真是的,误会了,我就说嘛!儿子不是那样的人,跟他爹一样,守规矩。】 叶书予:“......” 前两日你还说我是装货呢! 他算看出来了,同一个他,得罪了宿枝,就是装货,他爹怎么生了这么一个逆子。 没得罪,就是好儿子,守规矩,跟他爹一样心善。 宿枝轻咳两声,“阿舒性子活跃,你不喜欢,张家小姐,你也不喜欢,你喜欢啥样的?娘也好给你注意点!老大不小的了,守孝结束,是该成亲了。” 叶书予沉默一瞬,“再说吧。” 关键不是性子,是她哥,他瞧不上。 成亲,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他哥都说了,给阿舒嫁给乞丐也不嫁给他。 他也说不上喜不喜欢,那就算了。 宿枝叹了口气,“成,你是个有主意的,若真不喜欢阿舒,你也莫耽搁了人家,早说清楚的好。” 叶书予轻抿一口温水,‘嗯’了一声。 提醒:“快吃吧,该办的事情也办完了,明日回南丰郡。” ...... 次日一早,临走前的早饭上。 江影亲眼看着宿枝端出来三碗蒸蛋。 “就剩三颗鸡蛋了,纪将军,你吃吗?”宿枝问。 纪生摇头,她都这般问了,这院子不是皇子,就是女人的,他哪能跟他们抢? 宿枝笑了笑,“成,殿下,这是你的,滴了香油,你尝尝。” “谢谢伯母。”七皇子开口。 江影连勺都准备好了,坐在凳子上点了点桌沿儿,暗示宿枝可以不用问他,直接放自己面前。 毕竟纪生不吃,她跟叶书予又闹掰了,肯定有他的份儿! 结果...... “阿舒,给你,昨儿个你就说了。”宿枝笑盈盈,将最后一碗放在叶书予面前。 随即道:“书予,多吃点,晌午在路上只能吃干粮了。” 叶书予点头。 江影:“???” “叶家娘子,我......”江影张了张嘴。 他不是争一个鸡蛋啊喂!是这种没什么东西,把好东西留给他的感觉。 能让他感觉到宿枝第一时间想着他呢! “没了,等回去,我下厨做红烧肉,你跟阿舒一起来吃。” 宿枝安抚般的说了一嘴。 江引舒见状,欠了吧唧的端着碗朝江影炫耀了一下。 “唔~好香哟!伯母蒸的蛋最香啦~” 江家兄妹什么没吃过,如此不过是在说在宿枝眼里,还是儿子重要,江影必然会输。 江影:“......” 第 152章 先离我远点,不许跟上来 南丰郡。 一路颠簸,宿枝一行人回来才未时三刻。 七皇子那边还有的忙,而宿枝也得去趟兵营销假,她朝小翠说了一声。 “翠姐,你记得多买些肉,不用做菜了,今儿个我做!” 说完,她撂下钱便急匆匆的去了兵营。 叶书予闻声,等她一走,从小翠手里接过钱,数了数。 “公子,今儿个老夫人为什么要自己做?可是我做的不合口味了?”小翠有些紧张。 若不是宿枝走的急,她就直接问了。 在主人家做活计,若是口味不对,还是得多调整才是。 “不是。” 叶书予简单回应,“晚上有客人来,所以她要做。” 小翠点了点头,便没再管了。 叶书予起步去了七皇子那,回来一趟不过是换上体面些的衣裳。 ...... 与此同时、 江影家内,又是不同的景象。 “哥,没得干净衣裳了,这些你顺带送去给漂妇洗了,我实在不好意思让嫂子洗。” 江引舒换上最后一件干净衣服,随后将所有衣裳用一块布包起来随意扔在院子里的桌子上。 江影‘嗯’了一声,立马跑进她房里,拿出她的小盒。 一打开,都是金锭,还有一些金属首饰。 他掏出一个个项圈金钗,拿着一块金锭咬了一口,落下一个牙印。 “可以啊!江引舒,能拿这么多,怪不得背你的时候那么沉呢!都不好意思问你是不是胖了。” 说着,他将金锭往自己钱袋子里塞,“首饰留给你,剩下的哥替你保管了。” 江引舒:“???” “你给我留点,母亲说了,这些花完前,让我别卖首饰!” 江引舒立马扑上去跟他抢。 江影连忙哄:“不是不给你留,哥不得换些白银?你拿着去换多危险?” 江引舒这才作罢,拿着江影的钱袋子,掏出一些白银和铜板塞进钱袋子里,挂在腰间就朝外走。 欣喜道:“哥!我上值去了!” 江影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没拦着,跟七皇子处好关系也不错。 至少以后给她换亲事方便些。 他瞧着这些金锭,想了想找了个地方藏好,拿出一个五两的金锭,准备出门去钱庄换成银子。 换五十两,又够花好久了。 不过也不一定,死丫头片子花的快。 ...... 这一日过的很快。 江引舒适应的也很好,跟着七皇子自在的很,时不时还能瞧上叶书予几眼。 直到叶书予一走,她也要走了。 “阿舒,在本王这吃呗!今儿个还没讲故事。”七皇子喊住她。 江引舒一愣,“殿下,明儿再讲行不行?今天我哥让我早些回去给他做饭,明儿我给他说让他去馆子吃!” 七皇子眨了眨眼睛,“那......也行,明儿你记着点,你喜欢吃什么?本王给厨房说一声,明儿给你备着。” “都成,殿下吃的,肯定都是好吃的。”江引舒笑了笑,“我先走了,不然来不及了。” 说完,江引舒就跑了。 七皇子站在原地,蹙紧了眉,半晌,才悠悠开口: “纪生,你忘了提醒本王,应当让厨房做好菜,她带回去一份,这样她就省得回去做菜,能讲会故事了。” 纪生:“......” “罢了,下次记着点。”七皇子甩了甩袖子,去喂红羽了。 南丰郡的街道上,人不算少。 叶书予计算着时间,赶去买菜,刚出王府没多久,便听见有人喊他。 “叶公子!叶公子!同路!等等我!”江引舒跑的贼快。 叶书予挑了挑眉,确实站定在原地等着。 直到江引舒靠近了,他才缓缓开口:“阿舒姑娘,在下还不回家,得去买些东西,不是同路。” “你买啥?”江引舒喘着粗气问。 叶书予沉默着,他不想告诉江引舒。 毕竟江引舒可能会告诉江影,江影又会告诉宿枝。 那他藏私房钱这事,就暴露了。 江引舒见他不答,吞了吞口水,“不能说吗?可是另一种话本子?” 不然其他东西,怎么可能不说? 叶书予脸一黑,另一种话本子,说白了就是颜色话本子。 他轻咳两声道:“不是。” 江引舒抿着唇,就这么盯着他。 跟宿枝似得,就好像他能瞒着她们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在下买些肉菜,宿枝心疼我,不喜我干这些事情,所以......”叶书予见她还盯着他,拿出老借口随意解释了一嘴。 江引舒一愣,知道误会了叶书予。 咧嘴笑着,“叶公子放心,我不给伯母说,我也知道你是想替伯母分担些,我不说,咱们一起,我正好也有些东西要买。” 叶书予:“......” 不等他说什么,江引舒便往前走了。 一边走,一边说:“叶公子,我第一次来南丰郡,还不怎么认路呢,一会你好好跟我说说!” “好。”他回应。 但是心里却觉得江影真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人,亲妹妹第一次来南丰郡,路都不认识,他便放心让她独自来王府。 最关键的是,她还找到的挺快。 不多时、 叶书予挑着菜,递给卖菜的娘子。 “十一文,小郎君拿好啦!”卖菜娘子称了称,便要往他篮子里送。 叶书予,“可否便宜些?” 卖菜娘子瞧了眼他跟前的江引舒,没好气的开口:“小郎君,我这可是小本生意,哪里好讨价还价的哟!” 这是叶书予第一次败绩。 他沉默一瞬,乖乖付了十一文钱。 江引舒杵在一旁,点着头道:“就十一文,确实是小本生意。” 但见叶书予朝她淡淡扫了一眼,她立马开口:“不过一文不少,也有些不近人情了。” 两人刚走开菜摊,卖菜娘子阴阳怪气的低声道: “什么人呐!身旁跟个俏丫头,指不定是心上人呢!还来我这占便宜,头上的钗子莫不是这般省下来的?” 叶书予听见了,而江引舒也听见了。 他的脸顿时黑了个彻底,但江引舒却满脸羞红,一句心上人给她的暴脾气都捋顺了。 不然好歹跟那娘子争上一争! 逛了一会,叶书予这才看见一个屠户娘子拿着刀具剁猪肉。 他瞧了眼一旁的江引舒。 开口:“阿舒姑娘,你在这等着, 先离我远点,不许跟上来。” 第153 章 好看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江引舒:“???” “叶公子!”江引舒张了张嘴,对上叶书予询问的眼神,她指了指地面。 “成,我就在这等你。” 叶书予没吭声,点头,前往肉铺。 “不是吧,叶公子莫不是喜欢......会杀猪的女子?” 江引舒抿着唇,有些不知所措,“我也不是不能杀啊!” 她眼睁睁看着叶书予从屠户娘子手里接过猪肉,人家便宜了好多钱,屠户娘子脸上都是羞怯的笑意。 “哎!公子,改日还来啊!有猪蹄儿!便宜点给你!”屠户娘子轻声喊。 叶书予点头,“多谢。” 等他回来时,也没搭话,给江引舒使了一个眼色,自顾自的往前走。 显得很不熟的样子。 江引舒懵了,又回头看了眼屠户娘子,手里的刀利落的不行,案板都被镇的响。 皮肤偏黑,怎么看怎么普通。 等她反应过来追上去时,叶书予又从别的娘子手里接过了菜。 叶书予照常道谢,娘子跟他熟络的很,还偷偷塞了好几根葱。 江引舒:“......” 买了半篮子的肉菜,她也不敢吱声,直到出了这条街道,叶书予才回头道: “阿舒姑娘,可以了。” “哦。”江引舒低着头走上前,“所以叶公子是想砍价?” 叶书予很诚实的点头,“不用砍,你不在她们自己就给我便宜了。” 江引舒不可置信的看了叶书予一眼。 她好像明白了,叶公子是在利用女子喜皮相的弱点,这么好看的谪仙,说句贵,谁会不给便宜? 要是她卖猪肉,送他都成! 但她看了全程,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果然谪仙也只能远观......”江引舒小声嘟囔。 叶书予侧眸睨了她一眼,“不管是什么仙,都得吃饭喝水睡觉,阿舒姑娘可是觉得在下没有风骨?” 风骨是给别人看的,私底下该省钱省钱。 他又没逼着她们便宜。 “不是,叶公子这是会过日子。”江引舒呲牙一笑。 叶书予挑眉,江家的男女性子跳脱,倒是都会哄人开心。 “不过,叶公子怎得知道......女子主事的摊子一定会便宜?”江引舒话锋一转询问。 叶书予也不藏着掖着,“小时候买麦芽糖,婶子会多给一块,老太爷则不会,读书时,同窗的母亲来探望,时常也会给我些吃食......”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估计长得不错。 即使不爱笑,善意也会往他跟前钻。 他一向认为,好看是他全身上下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江引舒悟了,难怪小时候没跟他哥玩的时候,乖乖巧巧,这个夫人喜欢,那个大人打趣的。 直到跟着她哥打了一次架,闯出了名堂后,一切都变了。 她跟在叶书予身边,盯着地面。 心里悔不当初,若是没有跟着她哥瞎胡闹,说不准门槛都被文人公子踏破了,何至于没婚约,被老头子盯上啊! ...... 晚饭是宿枝做的,她回来时叶书予已经跟江引舒回来了。 她没在意,毕竟两人现在算得上同僚。 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自然一同回来。 她清点着东西,时不时的问小翠价格,江引舒听到价格完全对不上,有些心虚的瞟了眼叶书予。 反观叶书予淡定的很,还有空坐在院子里看书。 “成,今天没买贵,对了,阿舒,你哥还没来,一会等等,他若还未来,你喊他一下。” 宿枝嘱托了一声,便钻进了厨房,小翠在一旁给她打着下手。 “老夫人,那姑娘就是今日的客人?可是跟叶公子一同回来的。” 小翠因为上次借钱的事情,跟宿枝也熟络了起来。 “还有她哥。”宿枝煮着鸡蛋,准备一会放进红烧肉里。 小翠,“我瞧着那姑娘生的好,若是配的上叶公子,你可得操心婚事了。” “这还得看书予,他觉得好才行,我问过了,他也没说行不行的,再看看。” 宿枝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一抹身影,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若是好大儿真跟阿舒生了情愫,她也只能把那夜那人说娶她的事情忘了。 江影是后来的,来时饭都好了,还带了一些糕点。 他放下东西,坐下就大快朵颐。 “嗯~香,叶家娘子,我来时,刚好看见了有好多行脚商回来,还有不少杂耍,一会你去看不?南丰郡里好些东西还挺稀缺的,正好添置一些。” 江影嚼着红烧肉,馒头吃了一个又一个。 “我要去!脚商都带了什么新鲜玩意?有没有香料?毛毯呢?这里的床太硬了。”江引舒问。 江影没好气的开口:“我哪知道?我伸脑袋去看了?” 江引舒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不过一瞬。 她便问叶书予去不去。 “嗯,去看看。”叶书予应声。 这种行脚商来的时候,货物多,或许还能捞到二手的琴。 “我不去了,书予,一会你带些银子去,想买什么就买些。”宿枝说。 一来是她没什么心情,二来是这边境,也只有胡人的东西稀奇些,又贵又没什么用,没什么好看的。 吃完饭,天色暗了下来,叶书予没要钱,反而去了趟自己的屋子,便跟江家兄妹出了门。 “也不知道这次这么多行脚商回来,都带什么了。” 她见小翠扒在门口念叨,笑了笑道: “翠姐,估计有些奶糕,你也去看看吧,不用管我,若是有,好买些带回去给孩子尝个鲜儿。” 小翠连忙应声,“哎!成!” 人都一走,整个院子也冷清了下来,她将油灯从书房拿到院子。 随后又拆开了一盒江影带来的糕点,煮了壶大麦茶。 一边吃喝,一边翻看叶书予从七皇子那借来的书。 不过清闲了半个时辰。 房门被哐哐敲响,宿枝拧着眉,“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上前一打开门,就见七皇子穿着一身普通衣裳,独自一人站在门口。 脸上还带着兴奋。 “伯母,本王前来邀承文一起去看杂耍!” 宿枝:“......” 第154 章 乡下人,真是不知足! “可书予已经去了。”她张了张嘴,突然觉得七皇子真可怜。 把好大儿当知己,好大儿已经丢下他跟阿舒去了...... 七皇子一愣,“他已经去了?本王去找他。” 说着,七皇子便要转身跑走。 宿枝连忙一把拉住他,左看右看也没看见纪生。 “殿下,纪将军不和你一起?” 七皇子支支吾吾道:“他、他睡了。” 纪生一向听话,但有时又很迂腐,他说边境不安全,尤其是在这种人多的时候,不能去。 他听不得他讲道理,是偷跑出来的。 “殿下先进来,我去收拾一下,陪殿下一起。”宿枝想了想,到底是不放心。 若是路上走丢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情。 那不是全完蛋了? 七皇子见状,点了点头,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等着,看了眼糕点,想拿起来吃一块,一想宿枝不在,又缩回了手。 等宿枝拿着钱袋子出来时,意外发生了。 “殿下!小心!”她惊声。 ‘嗖!’ 一声! 只见一根箭矢朝七皇子直接飞了过来,宿枝急了,脱下鞋直接往七皇子脑袋上一丢! 好在距离不远,因为鞋子的缘故,七皇子直接摔倒在了地上,跟阎王爷擦肩而过。 她也顾不上什么,连忙上前一把将七皇子扶起来。 刚想拉着他往院外跑,结果墙头翻进来一个面戴金色面具,身穿黑色衣袍的人。 一步步朝他们缓缓靠近,背上的长弓昭告着刚刚那一箭是他射的。 手里的长刀折射出一道刺眼的亮光。 前路被堵死,两人脸上全是惶恐。 七皇子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呼吸急促。 宿枝一把拉住他,带他跑进自己的屋子,拴门,搬来柜子抵在门口。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息间。 她背对着柜子抵在门口,粗喘着气,慌乱不已。 “伯母......”七皇子这时才发出了一点声音,有些无措的喊她。 “殿下莫怕,去床底下。”宿枝轻声安抚。 但她自己心里已经慌乱的不行,几番催促七皇子这才钻进低矮的床底,趴在地上。 院里没了动静。 那人就像是没有气息一般,走路也没有一丝声音。 宿枝的呼吸快要停滞,忽的! 砰! 一声! 砰砰! 两声! 是从外踹门的声音,宿枝抵在门的柜子上,随着房门被踹,身子也不时前倾一下。 她捂着嘴,眼泪唰唰的。 非要回屋换什么鞋?非要拿什么钱袋子,直接走,这会还有地方跑。 现在好了,随时准备重开。 房外的人就像是捉老鼠般,在炸出七皇子身边没有暗卫后,每一步都像是逗弄。 砰!砰!砰! 房门每被踹一下,宿枝的心也沉一分。 ...... 南丰郡的街道上往日这个时间早就闭店的闭店,关门的关门。 但今日、热闹非凡。 两边街道上一个个摊子摆开,行脚商带着灯笼照亮整条街。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不远处,火光更是照亮整个黑夜,敲锣打鼓的声音那叫一个热闹。 “平日里可没这么热闹。”叶书予停止一个摊贩旁,自顾自开口。 摊主笑着回应,“公子来南丰郡时间不长吧?我们时常与胡国贸易往来,平时你自然看不到,胡人啥都缺,他们的东西又是极易保存的,坏不了,瞅瞅,这干酪,不怕告诉你,三月份的,现在都六月了,一点不坏,能吃!” 说着,摊主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做生意反倒实诚。 叶书予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 等着一旁的江引舒买了些东西,便准备看看能不能淘到琴。 江影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知晓这事,还是兵营里说的,今日兵营宵禁的时间多晚了。 为的就是让一些人瞧点新鲜的,放松放松。 跟其他地方的庙会没什么区别。 他瞧了眼不争气的江引舒,他跟他们两同行,也怕他们速度太快,万一...... 这时、 他远远瞧见了四处看的小翠。 眼珠子一转,他故作不耐烦道:“没什么意思,我去跟同僚吃酒去,阿舒,你给我早点回家,听见没?” “知道了,你快走吧!” 江引舒喜不自胜,自家便宜哥一走,不就剩她和叶公子了吗? 江影翻了个白眼,准备离开。 下一秒,江引舒一把薅住他腰间的钱袋子,解开后掏出一角碎银丢给他,将剩下的直接揣怀里。 嘻嘻一笑,“哥,多喝点。” 江影:“......” 等他一走,江引舒掏出一块干酪递过去,“叶公子,你尝尝,怪甜的。” 热闹的街市,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小块干酪,眉眼弯弯。 叶书予恍惚了一瞬,他记得在京城时,当时家里还没有小翠。 宿枝有时做了排骨,也会这么递给他。 是糖醋的。 也会问他:“书予,你尝尝,今天的汤汁儿怪甜的。” 他沉默一瞬,伸手接过来,“谢谢。” 江引舒没有拍开他的手,笑说:“谢什么?叶公子一会去看杂耍,一起吃。” 叶书予‘嗯’了一声。 但语气明显淡了不少,还是有点不一样。 宿枝会拍开他的手,因为他没洗手,就让他舔一下骨头,味对了,就给他丢碗里。 味没对,就丢锅里再整一下。 记忆里,宿枝好似没嫌弃过他。 不知为何,今儿个他出门,总是会想到她。 他停下步子,返回刚刚的摊子前,“我也要一份。” “叶公子,够吃了。”江引舒。 叶书予,“家父遗孀没出来,给她带一份回去。” 江引舒点头,指了指一旁的奶渣,“这个也还行,买点买点。” 叶书予:“......” 好不容易攒下的钱,一路随着江引舒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花去了一半多。 他摸了摸钱袋子,呢喃了一句: “已经尽孝了,可以不用再买了。” 再买下去,这点私房钱都不够造的,他连琴都还没看呢。 而不远处、 张清铃戴着面纱,远远瞧着时不时就给叶书予投喂的江引舒,脸色难看了下来。 “小姐......”一旁的丫鬟轻唤。 “没什么好逛的,还是回府吧。”张清铃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想到宿枝在乡下时解释的样子,越发的觉得...... 乡下人,真是不知足! ...... 叶家院子外,江影提着路边的石子,嘴里嘟囔: “叶家娘子,我觉得还是得逛一下?不对,这不逼人家逛吗?叶家娘子,我有点想你,哎呀,烦死了,这太肉麻了,正经人谁说这个!” 第 155章 家和才能万事兴 思索半晌,江影还是鼓起勇气朝不远处的大门靠近。 “叶家娘子,我没吃饱,叶家娘子,我想吃个大肘子......” 他走近刚想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砰一声巨响,紧随其后的是宿枝的惊声尖叫。 “啊!” 房门被破开了。 柜子直接压在了她的小腿上,双肘撑在地上趴着,宿枝回头望去。 门口被一道巨大的阴影所遮盖。 金色的面具没有一丁点温度,手里的长刀此刻在她的眼里也变成了死神的镰刀。 她惊恐的瞪大眸子,呼吸加重,刚刚还能尖叫出声,此刻喉咙内像是灌满了铅,说不出一句话。 她想逃,但柜子死死压着她的小腿。 刺客一步步靠近,借着月光,他四处望了望,目光落在床上时,顿了顿。 随后...... 他上前,一脚踹开了压在宿枝小腿上的柜子。 小腿上的压力消失,宿枝从趴着到坐着,双手撑着地面不断往后挪动。 “好、好汉......饶命。”她声音带颤。 刺客嘴里发出哼笑声,靠近,俯身,掐住她的下颚端详了一瞬。 “长得不赖,可惜,没什么时间。” 略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宿枝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捏碎了,随着刺客松手的一瞬。 刀光闪过! 七皇子缩在床底瞪大了眼眸...... “唰——” 一声! 长刀挥舞的声音极其明显,宿枝双手挡在额头上,但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 手指露出一个缝隙,宿枝看了一眼。 只见刀尖离她的手就一点点距离。 一只大手紧紧握着刀背。 刺客见状抽刀极快,即使是刀背,江影手心还是渗出了血,他嘴角扬起一抹笑。 不是冲宿枝的,是冲刺客的。 “哦呦!听过刺杀王侯将相的,爷们也没听过刺杀孤身寡妇的,头一次开了眼。” 江影调侃了一句,另一只手握拳直接朝刺客脑袋一侧砸了下去。 不等宿枝反应,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随着刺客的刀掉在了地上,拳拳到肉在寂静的夜里响的如同烟花炸开。 宿枝喘着粗气,身子都软了。 不过几招,刺客见江影身手不俗,自知任务失败,朝屋内的方向丢去一根箭矢,而江影下意识去抓箭矢,趁此机会,直接飞檐走壁离开。 江影还想去追,但想了想返回屋内。 蹲在宿枝面前,急忙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受伤,江影.....”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乍泄而出,宿枝的眼泪跟不要钱的似的。 江影一愣,他是谁啊?他是镇远侯的独子。 从小就是在刀剑中长大的,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没受伤,宿枝还能哭这么凶。 喉结滚了滚,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擦着眼泪。 “吓到了?哦~不害怕,不害怕昂!” 他极其不熟练的用小时候乳娘哄他的口吻哄着宿枝。 宿枝吸着鼻子,眼泪唰唰的,都哭出声了。 江影张了张嘴,咋哭的更凶了? 手心还带着血,在她脸上留下淡淡的血印子,他没顾上,将宿枝抱在怀里。 轻声哄着:“这不来了吗?别哭了,不哭了,成不?” 他不太会哄女人,你要说调情他肯定吊儿郎当的就上了。 但这哭了还真不会哄,只会重复的说:不害怕,不哭了。 宿枝脸颊埋在他的胸口,那种死亡的压迫感极大,不怪她哭的不能自已。 这时、 七皇子吭哧吭哧的从床底下爬了出来,看着这一幕,磕磕巴巴道: “本、本王什么都没看见。” 一句话,宿枝顿时从发泄情绪中走了出来,连忙推开江影。 低着头,有些心虚的问: “殿下没吓到吧?” 江影眨巴了两下眼睛,明白了,他说怎么可能会有人特意来杀一个柔弱寡妇呢! 合着是七皇子引来的人。 他想到刚刚自己抱宿枝的画面,而且宿枝还是个寡妇。 他尴尬的站了起来,随后从怀里掏出白布和伤药。 这是他贴身备的。 “殿下没事就行,纪生没跟着你?你先呆会,一会我送你回王府。” 江影准备处理伤口。 “这次多谢你了。”七皇子点头,心有余悸道:“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本王跟伯母估计都难逃一死。” 这是实话,无非就是谁先死...... 宿枝做的一切,都是拖延时间而已。 宿枝从地上爬起来,“你先别涂药,我去拿些酒洗洗。” 她快速去找了家里做菜用的便宜酒。 江影没接,反倒伸出手,她低垂着眸子没说什么,帮他清理伤口。 “嘶~”江影呲牙咧嘴。 七皇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因为江影抓刀的时候,感觉也没这么疼。 直到宿枝蹲下身,在伤口上吹了吹,七皇子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两人,虽然没有眼神上的交流,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心里头一次有了煎熬。 到底要不要告诉承文? 告诉吧,伯母是个寡妇,承文若嫌丢人......好歹伯母救了她,江影也及时出现。 若说出去,他内心不安。 不告诉吧,承文是他的幕僚,忠心耿耿,刚正不阿。 瞒着他,内心也不安。 七皇子抿着唇,刺杀没让他想很多,反倒是江影和宿枝让他想了很多。 半晌,他决定,还是不说了。 说了承文家里不安宁,家和才能万事兴,承文会理解他的。 “还疼吗?”宿枝抬头问。 眼中满是担忧的样子,让江影极其受用。 他舔了下干涩的下唇,“有点,但不碍事,叶家娘子包就是了。” 止血的药粉很管用,江影的手也没有伤很深,到底是握着刀背,抽刀的时候划伤了。 若是握刀锋,这手估摸着都得废了。 宿枝鼻尖一酸,用白布裹了伤口,“这几日莫碰水。” “哎,伤口不深,过段时间就好了。”江影应着。 七皇子插嘴道: “江影,这次从缝甲村回来,给了你什么官职?” 江影挑眉,“军使。” 军使,管着近一千五百人,不算小兵头子了。 往上走,便是厢都指挥使,管近三千人,在往上就是将军了,管一个骑兵营,甚至带兵大战在关键决策中还有很大的话语权。 宿枝唇瓣动了动。 第 156章 这个角度,果然好看 她就在兵营,一开始这种复杂的体系她还分不清楚。 现在倒是也清楚。 骑兵营一共两个,分甲乙两骑营,都归齐家夫妇管着。 没办法,前些年听闻朝廷重文轻武,武将人才稀少,在至武帝,也就是现在帝王在位期间时,才又开始大量征兵。 她想帮江影说点好话,但转念一想,还是住了嘴。 毕竟往深了说,她又没什么话语权,搞得像是讨封。 让七皇子多想可就不好了。 “军使......” 七皇子想了想,随即道:“甲骑营里厢都指挥使的位置倒是满的,你暂且等上一等,本王将吃干饭的调一调,你再上去。” 各个兵种之间里面的职位听着一样,但是权力可是大不相同。 江影笑了笑,“成,我等着殿下。” 七皇子最大的权限也就在这了,在往上封,如同齐将军那般,得陛下批准。 光是救了他不够,还得有军功。 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七皇子坐在椅子上,双手搁置在膝盖。 指尖摩挲着膝盖。 他想问一下江影为何大晚上会来叶家,但到底说不出口。 他甚至怀疑,两人早已暗生情愫...... 在救命恩人和清廉之臣面前,他到底选择了暂且委屈清廉之臣了。 江影将他送回去后,他躺在床上,轻声道: “现在才知道父皇为何明知有些人品行不端,但依旧没有管束。” 这种不危害朝廷,没有伤及无辜的私情,就装没发生吧。 ...... 江影没选择回家,还早得很。 他去了宿枝那,这一次,敲的门,见宿枝打开门,没有侧身让他进去。 有些不自然道:“叶家娘子,我一开始来是因为......我下午没吃饱,你做的太少了,还有不?我想吃大肘子。” “家里没肘子。” 宿枝垂着眼看着地面,“炖肘子需要一两个时辰呢,你进来吧,我给你煮碗面。” 江影嘴角的笑扬起,轻轻‘嗯’了一声。 半晌、 他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宿枝点了油灯,在灶台前转悠。 轻声道:“叶家娘子,你是不是不生那个臭小子的气了?” 他看出来了,离开缝甲村时,她便又对他好上了! “书予说了,他不是有心的。” 宿枝炒着卤,“哪有娘跟儿子一直置气的?” 江影:“......” “那你还嫁不?就在他跟前守寡啊?那万一哪天他又无心说了呢?那......” 他憋着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捡漏儿的。 还没捡着。 宿枝闻声看了他一眼,继续炒卤。 她说:“再说吧,等守完孝,等书予跟殿下回了京。” 若书予真看上阿舒了,带她走便是。 江影在南丰郡刚有了起色,自然不会回京城去当个小小捕快的。 离得远了,这辈分便没人议论。 京城的人只知叶书予娶了江家送养的阿舒,南丰郡人只知江影娶了一个寡妇。 在古代就这点好,离得远,便没了唾沫星子。 若是一个地方,那是万万使不得的。 她今晚才觉得,南丰郡也没有哪里不好,虽说没有京城安定,但也不错。 在江影耳朵里,宿枝没拒绝,那便是应了,回京才能娶她。 他点了点头,也行。 都这么久了,不怕多等会儿。 他磨蹭着环着胳膊靠近宿枝,用肩膀碰了碰她,“那......再抱一下呗?” 宿枝脸呲溜一下红了,没理他,只是将炒好的卤浇在面条上。 因得江影受了伤,她连辣椒都没放。 “吃饭。”她说。 江影:“......” 说着,她右手端着碗,便要出厨房。 江影拦住她,伸手握住她的左手,心里有些忐忑。 见宿枝垂着眼,但手没有抽开,他心里更加确定了。 她应了。 嘴角勾起笑,“叶家娘子,你准备什么时候跟那小子说?” “等确定他要回京,若是不回,就等他守完孝期,若他对阿舒无意,我便说,若有意,那......” 宿枝说到这,才抽开自己的手。 是了,七皇子能不能回京城还得两说。 江影的脸瞬间垮了,“跟阿舒有什么关系?” “阿舒是你妹妹,我是叶书予的继母,哪能没有关系?”宿枝瞥了他一眼,便往外走。 江影反应过来了,合着他追上了没用,得看叶书予的意思啊! 叶书予要是看上他妹,江引舒那人能让他? 不可能! “你真是个好娘,为了儿子不惜牺牲自己!”江影无语的吐槽了一句。 追上她接过碗,坐在院落的石凳上吃着。 宿枝:“......” 倒不是牺牲,只是叶书予若是看上阿舒,难得喜欢一姑娘,她嫁给江影,可不就是搅黄这事吗? 宿枝一直是个感恩的人,叶蒲救她,叶书予让自己在家守寡。 都是让她脱离了被宿大喜卖去当小妾的命运。 即使叶书予那夜的话说的不好听,但仔细想一想,人家做的够好了,最后也说了让她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就守着。 她看着江影嗦面,叹了一口气。 欠的太多了,对谁都亏欠着,但对江影的回报,永远都只是几顿饭。 她晓得江影要的究竟是什么,她现在也被美色和英雄主义冲昏了头脑。 不怕美色,也不怕英雄主义,怕就怕两者结合了。 她只能盼着,叶书予能回京,这样他们也好分开。 至于说叶书予之前说的,找户好人家,跟她门当户对的,她嫌家穷人丑。 跟她门不当户不对的,去了受气,不如守寡。 在古代久了,对阶级她也很敏感。 知道配不上的,就别强求。 而江影,人长得好,又有出息,门也当户也对的,她是个寡妇,也不觉得高嫁了。 唯一的不好就是性子野了些,但...... 正想着,江影吃完了面条,抹了抹嘴道: “时候不早了,我走了,你该干嘛干嘛,一会我就在院子不远处守着,等那小子回来了再走,你放心便是。” 宿枝点头,“辛苦你了。” “你要觉得我辛苦,明儿个去了兵营,帮我换药。” 江影嗤笑了一声,缓缓靠近她。 修长的手指揽起她的碎发,帮她别到耳后。 说:“叶家娘子,我记得......蒲哥也帮你别过碎发,这个角度,果然好看。” 第 157章 想什么?男人? 宿枝抬眸看向他,视线碰撞在一起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腾起。 她很快垂下眸子,“提叶郎作甚?” “嫉妒蒲哥。”江影没藏没掖,直接说了出来。 宿枝:“......” “快走吧,明儿个给你带早食儿。”宿枝嘴角带着弧度。 江影点着头,突然就不舍得走了。 宿枝的态度可是跟之前完全不一样,而话里话外,以及表情,都带着一种当初对蒲哥的味道。 但他可不是叶蒲,相敬如宾在他这就是一句屁话。 壮着胆子,他一把扣住宿枝的后颈,往自己怀里一扯。 两人就这么抱上了。 宿枝的额头撞在他的肩膀处时,愣了一下。 双手虚空放在他的腰侧,想推开,但又没有推。 此时、 她只觉得原本扣在她后颈的手放在了她的后脑勺上,而另一只缠着白布的手放在了她的后腰。 嘶~ 这就是冷硬酷哥和混子痞哥的区别啊! 她跟叶蒲那么久,叶蒲都没主动抱过她,还是第一次见面,骑马时环着他的腰。 “登徒子。”宿枝小声说了一句。 江影‘嗯’了一声,一吻落在她的头发上,调笑道: “哪个男人不是登徒子?” “叶郎就不是。”宿枝反驳。 江影嗤笑了一声,“那是你不知道,当初蒲哥带我找你,给你送回家后,夜里我可是时常听他唤你的名字,貌似......呼吸声还挺重的。” 宿枝瞳孔一缩,双手也不虚空了,抓在他的腰侧想要将人推开。 “你、你不害臊!这种事可不兴乱说的!” “哟!叶家娘子挺懂。”江影又亲了一下她的头发,这才松开人,退后一步。 宿枝的脸红的彻底,她没好气的催促,“快走,快走!” 江影说了句‘成’便拉开院门走了。 宿枝上前关门,但留了一个缝隙,偷偷看着江影的背影走远。 忽的! 江影转过身倒着走,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朝她挥手。 “砰!”宿枝将门迅速关了个彻底。 江影:“......” 他哼笑了一声,有些无语,但心里甜滋滋的。 爬上一棵树,靠着树干,翘起二郎腿,视线正好落下叶家。 站的高,看的远,若是之前的刺客回来,那正好可以抓了。 他的脚丫子带着某种曲子的节奏,轻轻点着。 嘴里嘟囔:“夜里爬墙救寡妇,好汉赢得美人心呐!这世道,不拼几次命,追个媳妇都难。” 他心里更美了,刚到的时候还怕宿枝嫌弃他没规矩,入夜敲寡妇家门。 没想到,这脑子一抽干出来的事情,真给干对了。 他耐心的等着,等看见叶书予拿着一堆零嘴儿进入院内。 打了个哈欠,一跃而下,顶着月光哼着曲儿回了家。 ...... 宿枝坐在院子里,面前的书展开怎么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想的都是刚刚的一幕。 江影身上的味道跟叶书予不一样,是一股子淡淡的皂角味,没有脂粉味,也没有笔墨味。 “吱呀——” 门开了,叶书予回来了。 “宿枝,买了些胡人的零嘴儿,你尝尝。”叶书予语气淡淡的,将东西放在石桌上。 “这么多?你哪来的钱?”宿枝询问。 叶书予一向没什么零花钱的,他总说不需要。 【该不会是人家阿舒买的吧?这......这、这合适吗?】 叶书予沉默一瞬,把这茬儿给忘了。 “阿舒借给我的,明儿个我把钱给她,你尝尝。” 宿枝落下心,借还行,要是人家买的,那多不好? “一会多给你些钱,你长大了,还是需要一些零花的。”宿枝翻了翻他买的东西,拿了一块奶渣放进嘴里。 夸道:“好吃,书予选的零嘴儿真不错。” 叶书予:“......” 他长大了?他什么时候没长大? “嗯。”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扯,只是说:“早点睡。” 【睡不着,想男人呢。】 宿枝‘嗯’了一声,“你等等,我去给你拿些钱,免得明儿个忘了。” 叶书予:“???” 想什么? 男人? 他蹙起眉,见宿枝从屋里拿了一贯钱递上来,“书予,想花就花,别舍不得吗,也别大手大脚的,娘想好了,下月发了月俸,每月给你五百文。” 【孩子大了,谈恋爱要是还让姑娘花钱,那不是丢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叶家活不起了。】 叶书予蹙起的眉头松开,看着面前串好的银钱,点头。 这话,他爹也跟他说过。 衙门里忙,时常会给他些钱。 宿枝见他收了,又坐在院子里,捧着面前的书,但心里却咕咕叨叨的。 【儿子跟阿舒也不知道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以后他还能回京城吗?还有多久能回去?】 叶书予原本要回屋的,又停了下来。 “宿枝,你在想什么?怎么还不睡觉?”他落座直接问。 宿枝,“没想什么,书予,下午可有吃饱?要吃面条吗?” 【面条做多了些,那谁就吃了一碗。】 叶书予:“???” “我不饿,我们走后,可有人来过?”叶书予目光沉了下来。 宿枝没注意,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江影乱她道心,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她撂下书,将今儿个的事情说了出来。 “若不是我给翠姐说了一声,让她去逛逛,她现在家里住的也不远,让她明儿个早上再来,不然得搭上一条人命!” 宿枝神情严峻,现在只觉得后怕。 要是中间出了一点点岔子,谁都活不下来。 叶书予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上下打量了一下宿枝,发现她没什么事。 这才放下心道:“此人是冲殿下来的,以后若是殿下单独来,你尽快给他送回去,免得惹火烧身。” 宿枝点了点头,“这次多亏了江影。” 叶书予没吭声,他是个讲理的人,江影瞒着所有人没去吃酒,反倒来了他家,不是什么好事。 但也正是他没憋着什么好屁,才救了宿枝和殿下。 “嗯,明日我给殿下说,咱家附近也得有几个守卫才行。” 叶书予说完,瞥了她一眼。 心里有些不舒服,怎么越不想让她嫁的人,走的越近了。 他暗自观察着宿枝,想了很久,都没打算戳破这件事。 现在江影在宿枝心里或许就跟阿舒故事里讲的,是个英雄。 戳破了,或许会跟上次一样。 适得其反。 第158 章 以后还是不给他零花钱了 叶书予不知道怎么想的。 他明明想让宿枝嫁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在缝甲村一游后,宿枝起了二嫁的心思。 但是他却不怎么舒服了。 尤其是宿枝的人选还是他极其讨厌的二流子。 接下来的日子,查刺杀,拉拢南丰郡势力,清算与黑三爷有染的事情。 江引舒日日来王府跟他们一起出去应酬,时间久了,更是与七皇子打成一片。 七皇子给她买话本,跟她一起听戏。 连带着叶书予也觉得自己的正事没有之前多了。 只是那日在茶馆听书时、 七皇子摇着头道:“没有阿舒姑娘说的好。” “那是,殿下买了话本子都不看,非得我看了给殿下讲,不才觉得有意思?” 江引舒嘚嘚瑟瑟的开口。 同一个故事,讲述的人不同,味道自然不同。 茶馆的包间是塌,长条状的桌子七皇子坐在主位,左侧是江引舒,右侧是纪生。 叶书予跪坐在支踵上,在江引舒这边,听着两人说话。 倒不是他非要跟江引舒坐一侧,而是因为刺杀事件,纪生需要更加宽敞的位置。 可以灵活面对突发情况。 就在这时,江引舒扭过来问:“叶公子,我说的对不?” 叶书予垂眼瞧了下两只‘误碰’到一起的手。 他没做任何反应,只说:“嗯,大多故事虽是人为编纂,但殿下了解了很多民间之事,都是阿舒姑娘的功劳。” 话音落下,七皇子高兴了,江引舒也高兴了。 误碰在一起的手理应立马缩回来,她没有,反而又开始说别的。 手背与手背之间的触感,叶书予仅是挑了挑眉。 右手拿起面前的茶杯轻抿着,提醒:“阿舒姑娘,喝茶。” 喝茶要用右手的,她的右手可以离开了。 江引舒,“我还不渴。” 貌似根本没发现手背与手背碰在了一起。 叶书予:“......” 就这样,直到一场书听完,两人的手背还挨在一起。 叶书予没动,江引舒也没动。 他不动的原因很简单,女子都还未动,他若先缩了手,总是会让女子多想且心生唐突之感。 听完了书,他才牵着七皇子走出了茶馆。 “承文,你今日怎得手心出了汗?”七皇子问。 叶书予面不改色道:“今日茶太烫,热的。” “哦。”七皇子点头,随即炫耀道:“可算是把甲骑营内一个吃干饭的厢都指挥使找机会给遣走了,让江影补上,也算是有能之士坐上了应有的位置。” 叶书予点头,“这是好事,殿下今日听书听够了,回去该念书了。” 此话一出、 七皇子张了张嘴,“今日一定要念吗?明日行不行?” “不行,一定要念,明日复明日,明日还得处理政务。” 叶书予果断的拒绝了七皇子。 这段日子功课可是没怎么读的,正事办的差不多了,也玩好了,就该念书了。 七皇子叹了口气,瞧了眼江引舒。 只是江引舒一言不发的,心里还美着呢! 同是这一日、 叶书予用宿枝给的零花钱,以及自己攒的零花,去琴坊买了一把新的琴。 他抱着琴回了家,宿枝还未回来。 书房内,他摆放好琴,又对着琴谱弹了一会。 他的琴是先前在京城学的,王府什么都有,乐师也有。 七皇子每日上完朝,还得去宫学,等回来他才辅导课业。 七皇子不在时,他便跟着乐师学了学。 等吃完饭时,宿枝准备给叶书予抄书,就看见那张古琴。 “哎!哪来的琴?是殿下赏的吗?书予,你还会弹琴啊?”宿枝惊喜,一连三问。 她从来到这儿,就再没听过什么音乐了。 虽说京城也有听曲儿的地方,但不得花钱吗? 叶书予点头,“嗯,买的,你给我的零花没怎么花,就买了把旧琴。” “啊?”宿枝愣了。 【我给你的钱,是让你追媳妇的......】 她看着面前的琴,只觉得肉痛。 正常新的琴价格不低,看这琴就知道不是几百文的次品。 她就给了叶书予一次零花钱,以及之前让他还阿舒钱那次给了一贯。 他是一点没给人姑娘花啊! 她尴尬的眼皮子跳了跳,小心瞥了眼叶书予才心道: 【就这样不开窍,啥时候能有媳妇啊!】 【以后还是不给他零花钱了,一千五百文就买了这,还不如留下给他当聘礼。】 叶书予:“......” 他沉默一瞬,“宿枝,练字吧。” 宿枝‘哦’了一声,坐在书桌前抄书,这时,琴声起。 她握着毛笔,抬眸看了一会。 只见叶书予跪坐在不远处,油灯在他身旁有一个,昏黄的光线也没挡住他那股淡雅的气质。 手指波动间,曲声婉转动听。 心痛只是一瞬,听到了好听的曲子,练字都有劲了不少。 她的目光收回去后,叶书予反倒抬起了眸子。 他记得之前宿枝的心声说过,说什么抄书还是有音乐才好。 确实、抄书练字是读书人最为枯燥的阶段。 ...... 白驹过隙,一转眼便临近初冬。 宿枝从上次刺杀事件后,便没怎么见过江影了,毕竟人当官了,忙的很。 若不是他有时会赶来帮她做家书生意。 她都觉得这小子变心了。 时日一久,没怎么见他,宿枝的心声也很少提及江影。 叶书予听不到,不免觉得事情过去了。 只是这日、 兵营管事的说她明日不用来了,在家等消息,她询问原因。 “还能怎么着?胡人那帮孙子,天气一冷就要来抢粮抢女人,好几个无军马的村落,都被抢了,上头来了命令,不与胡人说和,打仗喽!” 宿枝一愣,回家的步子都快了。 “书予,我听兵营里说要打仗?”宿枝看到叶书予在,连忙询问。 叶书予点头,“胡人不仅打劫了好几个村落,还劫掠了朝廷运来的冬衣,陛下盛怒,不给七皇子再次补给,只能打,不打士兵们寒冬就得冻着。 宿枝,陛下还下了密旨,这一战赢了,过了冬,便要七皇子带着功劳回京。” 第159 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回京...... 这么快吗? 宿枝有些不舍的看着叶书予,养了快两年的好大儿,还孝顺听话。 虽有时也气人,说那等伤人心的话,但到底是有感情的。 见她神色有些低落,叶书予想了想开口: “回京后再等上一年多,我便可科举,你多做准备,届时家中事务繁忙。” 宿枝明白叶书予的意思,等他做了官,自然到处都是人情往来。 甚至回了京就得了解些京城的达官显贵。 叶书予是跟着七皇子的,不是还未站队的人,哪些人能见,哪些人不能见,哪些人得拿什么礼物上门拜访,都是有讲究的。 但...... 【我没打算回京呐。】 宿枝有些难以启齿,非说守寡的是她,现在要嫁人的也是她。 叶书予听闻心声,眉头紧紧蹙起。 抬眸看向她的眼神都多了些疑问,恰好书房外传来小翠的声音: “叶公子,老夫人,饭好了。” 宿枝去开了书房门,现在的天气已经不适合在院里吃饭,书房烧上了火盆,跟在京城一样,他们都在书房吃。 等饭菜端上桌,小翠出去后,宿枝忙道: “书予,先吃饭,先吃饭,吃完了娘给你说件事。” 叶书予没动筷子,他已经听见了,宿枝不想回京。 “先说吧,我还不饿。”叶书予说。 宿枝垂着眼,盯着面前的碗,小声道: “书予,能回京是好事,若是喜欢江家那丫头,走时带上就好,娘......就不跟你回去了。” 叶书予沉默,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宿枝沉吟着,“我知道你想让我嫁人,我一直都知道的,现在我也想通了,嫁人挺好,书予,你跟着七皇子回了京,伺候你的人也不少,江家丫头时常来咱家,也是对你有意。 你切不可辜负了人家。” “说完了?”叶书予深呼一口气,明知故问:“你要嫁谁?” 宿枝,“江影,不过你放心,这江影在南丰郡,你在京城跟江家丫头成亲,不碍事,没人去查这个,离这么远,京城人也不知道,不会耽搁你前程。” 越说,她就越心虚。 以至于最后声音都变小了很多。 叶书予直勾勾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你不是经常说等我做官了就享福吗?怎么?不享福了?” “那都是开玩笑的。” 宿枝笑了一声,“我就这个操心命,你放心,当你娘这段日子,我很规矩。” 【没给你蒙羞的,娘不是那样的人。】 叶书予:“......” 他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他也发现,宿枝就是一个口非心也非的人,从前心里喊着要享福,要别人伺候她,要这个要那个,真要马上得到了,她又不要了。 宿枝小口吃着饭,叶书予就那样盯着她。 “书予,吃饭。”宿枝提醒。 叶书予面无表情的,摇头,“不饿,过会再吃。” 宿枝絮絮叨叨的,“一会吃都凉了,算了,等会凉了我给你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兵。” 【都没给江影做些饼子。】 叶书予眼睫缓缓眨动,很慢,看向宿枝的眼神没多温和。 他一向这样,宿枝也没察觉到不对劲。 【儿子大了果然好说话,也是,他也想我嫁人,心里估摸着高兴死了。】 叶书予没吭声。 直到她吃完时,他才说:“宿枝,能不能不嫁?” “书予,我去给你热热菜。”宿枝顿了顿,还是没回应。 【怎么能不嫁? 江影对我好,事事都帮我,若江影就是个心善不图回报的,那慢慢还也行。 若是我没那个心思,让儿子一块跟着还也行。 但江影帮我不是图别的,我也有心思。 况且,书予上次也说了,估摸着跟他爹一样心善,现在不怕我是累赘,以后呢?人人都得嘲笑他。】 宿枝心里嘟囔着,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将碗筷碟子收进托盘,去给叶书予热饭。 人一走。 桌子上的纸张因得开了门,被冷风吹起,叶书予的脸色这才难看了下来。 “原以为她已经没念头了,原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嫁人了。” 拳头死死捏紧,他不想她嫁人了。 就这样在家守寡也不错。 这个念头腾起,他的眉心不由跳了跳。 他不喜欢江影,但以前,他会觉得她喜欢就成,现在不一样了。 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宿枝仅仅是热了饭给他送进来,随后便钻进厨房。 不用想,叶书予都知道她在干什么。 他吃着饭菜,不知为何,天色快速暗沉了下来,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他撂下筷子走近窗边,看着大雨瓢泼。 初冬,还未有雪,这场大雨像是告知众人,雨后更冷了,多添衣,才能没有冻死骨。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垂了垂眸子,想着等回去了,将宿枝的嫁妆送过来。 这些日子,除了那张床,他还问七皇子讨要了一些头面。 虽没什么机会再添置了,但也能让她体面些。 半晌,他打着油纸伞将碗筷送进厨房,随即道:“大军明日一早就出发,甲骑营为主,这次殿下对江影抱着很大的期望,由他统领军队,你若是做好了,我去送给他,下雨了,莫出门了。” 宿枝张了张嘴,“他领兵?那齐将军呢?” “守城。”叶书予简单回应,“给他兵马数万,剩下的人不会动的。” 说白了,带的人少些去打仗,输了也就输了,不会动摇根本。 但若是全军都去了,还是齐将军这种老人输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军心不仅稳不住,估摸着胡人的野心会更甚! 宿枝一愣,“他去领兵?那......” 【那、那能赢吗?我的天呐!江影平日连书都不看,打架猛跟打仗猛有什么关系?】 前者比的是武力,后者就是排兵布阵了。 她抓住叶书予的袖子,急的不行,“书予,你去给殿下重新说说,他不行的。” 叶书予沉默一瞬,“他可以,他已经领命了。” 宿枝一个踉跄,还好叶书予扶住了她。 “宿枝,莫担心了,把饼给我,我帮你去送。”叶书予说。 第160 章 咋还给自己想乐了? 宿枝将最后一张饼子放进篮子,拧着眉,神色就没松下来。 “还是我去吧。” “下雨了,你若要带话,我帮你带。”叶书予从她手里拿过篮子,“我说过的,你想嫁人,我不拦你。” 【也行,儿子是个君子,即使不喜江影,也处处提拔他还人情。】 “你等等,这场雨冷的不行。” 宿枝跨出厨房,在屋檐下快速回了屋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大氅。 黑色大氅,上面还绣着花纹,纹样不出格,而且看着贵气的紧,边缘还缝制着动物皮毛。 这可是宿枝早早就备了料子,让小翠一针一线绣的。 前两日刚完工,花了不少银子。 她拿着大氅走出来,叶书予的脸色更沉了,虽说宿枝想嫁人了,但还没嫁呢。 如今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这大氅可不便宜,便宜江影那个二流子了。 宿枝上前展开,给叶书予披上,因得他太高了些,她不时还得踮下脚。 此时、 她站在叶书予面前给他系着领子。 “今儿个的雨一下,比去年还要冷,这南丰郡的冬日比京城可冷多了,你今年说不添冬衣了,娘就想着让翠姐给你做一件,没外头买的贵。 你这日日与殿下出去跑,回来一摸衣裳都是冷的,还说这大氅找个日头大的时候晒晒再穿呢,先穿着吧,等过两日天气好了再晒。” 如今初冬,很冷,说话都已经有淡淡的雾气。 叶书予垂着眸子看她系带子,心里只觉得庆幸,还好宿枝听不到他的心声...... “宿枝,奢侈了,那些银子,你应当攒下带过去。” 宿枝抬眼瞪了他一眼,“哪能带过去?你离做官还有些日子,我都带走了,你吃甚喝甚?怎得娶媳妇?娘啥也不带,等你走的时候,都给你备好。” 她是二嫁,二嫁要什么嫁妆? 况且江影如今月俸不低,她之前打听过。 最关键的一点是,江影跟她都是底层,即使他爬上去了,嫌弃她的话早应该嫌弃了。 不嫌弃的话,也不会嫌弃她不带嫁妆。 叶书予沉默了。 等宿枝系好带子,拍了拍大氅,“去吧,慢点的,下雨了路上不好走。” 叶书予点头,“好。” 说完,他带着宿枝烙的白面饼子,往外走。 大雨打在油纸伞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雨夜,叶书予快要到院门口时,宿枝站在房檐下喊住他: “书予,就带一句话,让他注意安全。” 叶书予回眸,点头。 ...... 是夜、 江家也不安生。 “哥,真的假的?你领兵?讲故事的时候殿下怎得没我给说?”江引舒惊喜。 “跟你说什么?当然是真的,我可是求来的。”江影将钱匣子抱过来,数了数。 “这段时间你咋花的?花这么多?败家娘们,谁家经得起你这么造?冬衣就买了十多件,你吃啊?” 他翻了一个白眼。 江引舒:“......” “不是,江引歌,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抠搜了!咱家又不差这点!” 江影一愣,他忘了,他原本怪有钱的。 跟着叶家娘子,平日贵重点的东西不敢送,就只能送些吃食和小玩意儿,比如纸墨之类的。 上次想送个银项圈,上面还有个银制的长命锁。 大户人家平日里都这么带。 没送金的,一个是原本的金首饰是他妹和他娘的,送出去不好看,又是别人戴过的。 二来,金首饰过于扎眼,别他不在,宿枝上街被抢了。 结果还没拿出来,做完家书生意就被宿枝拉到一旁,问他江引舒怎得一日换一件首饰,还问他小妮子是不是去钱庄借钱了。 给他整的只能说,是养江引舒那户人家给她的嫁妆...... 他还记得宿枝说:“是嫁妆就行,小姑娘爱美,你也别让人家花自己的嫁妆,月俸不少,买衣裳这些你当兄长的就掏了,别不舍得。” 若是在京城,宿枝定不管这些。 但两人那夜抱过后,宿枝好多的做法就跟他媳妇一样。 他怕宿枝怀疑他也去钱庄借钱了,那项圈硬是没敢送。 想到这,江影笑了。 “哥!哥!”江引舒在他眼前摆了摆手,“咋还给自己想乐了?” “哦,没事。” 江影将钱匣子往前一推,“保管好了,等哥这次打了胜仗,跟七殿下一起回京了,用军功给你换个姻缘。” “我要嫁叶公子。”江引舒喜滋滋的开口。 江影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吓唬道:“你信不信回去我就给你送宫里?” 随后阴阳怪气的学着江引舒,“我要嫁叶公子~你想的美,回去安生挑个别的,哥用军功请陛下赐婚。” 江引舒:“......” “你说好的,谁先追到是谁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江影瞥了她一眼,“是说了,我不比你快?等回京我就娶。” “老祖宗和爹娘不会同意的。”江引舒抱着胳膊说。 江影咧嘴假笑,“你以为会同意你啊?你想屁吃呢,好好的,兄妹联手,等我娶了叶家娘子,你若看上别的穷书生,哥给你十里红妆,若是你坏哥的好事,非要嫁叶书予,你放心,别说十里红妆了,哥就不拦着爹送你去给哪家丑小子联姻了。” 江引舒死死瞪着江影,哼了一声! 江影拍了拍江引舒的肩膀,认真道: “妹子,你没见过几个男人,喜欢这个很正常,以后多见几个,你就不喜欢了。” 江引舒气笑了,“搞得你好像见过一样。” “我怎么没见过?府里头那么多漂亮丫鬟,没一个我看上的,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你还要嫁给她儿子,你说哥心里能不难受吗?” 江影摇头叹气。 江引舒油盐不进,“我不管,各凭本事,谁先得到谁就进叶家的门。” 江影翻了个白眼,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外面有人敲门。 他眯了眯眼,没好气的喊:“谁啊?!大雨天的,明儿出兵不知道啊!” 外面的人没回应,又敲了一下门。 “或许是嫂子!”江引舒反应的快,立马丢下汤婆子,撑着伞就去开门。 江影连忙拿起伞跟了上去。 门一开。 不是宿枝。 “叶公子!大雨天的怎得来了?快进来!” 第161 章 咱俩还怪心有灵犀的 叶书予撑着伞,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黑色的大氅一直到脚腕,将他整个人都包裹着。 他抿了抿唇,“家父遗孀让我送点东西过来,雨太大,她便没同行。” 江引舒那会在屋里的嗓门很大,他虽只听到了一句,但也有些无法面对这个刚及笄的姑娘。 他只听到她说:‘我不管,各凭本事,谁先得到谁就进叶家的门。’ 他知道她的心思,但没想到她能这么自然的跟江影说。 江影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见不是宿枝来,也没上前。 雨太大了,容易淋湿。 “你小娘让你来的啊!那进来吧。”江影轻飘飘开口。 江引舒连忙将院门开大,“叶公子,快进来,我生了火盆,可暖和了!” 叶书予没去看嘴快要咧到后脑勺的江引舒,进了门。 屋内、 江引舒泡着茶,殷勤的很,看的江影恨不得给叶书予赶出去。 “你小娘除了饼子,没说别的?”江影掀开篮子上的白布,里面的饼子还热乎着,冒着气。 叶书予摇头。 “喝茶,喝茶,叶公子,来时冷不?汤婆子给你。” 江引舒将茶杯放在他跟前,又将汤婆子塞给他。 “多谢。”叶书予回应。 江引舒坐在一旁,注意到她哥的脸色不太好。 小声道:“叶公子,我哥这次肯定能打胜仗,你跟殿下放心就是。” 叶书予点头,跟江影谈了些军务,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说: “注意安全。” 这样,话也算带到了。 江影打了个哈欠,“慢走不送,回去告诉你小娘,让她好好准备准备。” 准备好出嫁。 叶书予脸色沉了沉,‘嗯’了一声,便要离开。 结果,江引舒屁颠屁颠的说:“叶公子,我送送你。” 江影愣是没给人喊住,眼睁睁的看着江引舒打着伞跟着叶书予出了门。 “死丫头片子,求我办事的时候都没这么殷勤!” ...... 巷子内,两张伞挨的极近。 “阿舒姑娘,回去吧。”叶书予提醒。 “没事,我懂些拳脚功夫,你是文人,夜里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江引舒笑嘻嘻的说。 叶书予:“......” 这对吗? 江引舒见他不吭声,以为默认了,呲溜一下钻进他的伞下。 小声道:“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着两张伞有些浪费。” 叶书予眼皮子跳了跳,伞又不是吃的,这次用了下次还能用,有什么好浪费的?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握着伞的手往江引舒那边倾斜。 语气淡淡的询问:“阿舒姑娘貌似一点都不担心江大人。” “我哥很厉害的,他不领兵我才担心他的安全!” 江引舒嘿嘿一笑,统帅的决策失误,底下的小兵死的比谁都快。 叶书予挑了挑眉,没再吭声。 “叶公子,我听伯母前阵子还说,叶家人丁稀少......”江引舒见四下无人,红着脸小声说。 作为高门贵女,这等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但她没招了,叶书予对她那是不拒绝,不回应,他哥那是死皮赖脸的追叶家娘子。 她再不坦白点,真的抢不过! “嗯,叶家人丁不旺盛,家父遗孀确实担忧。”叶书予没否认。 心里在想,若是他真娶了阿舒,宿枝是不是不能嫁给江影了? 但只是一瞬,他想到昨日宿枝说的话。 她连同他的事情都安排了,若是他娶阿舒,宿枝说了回京再娶,她就没想着再回京了。 江引舒一愣,牵强的扯了扯唇,似乎没想到叶书予会这么说。 “哦,那叶公子确实得尽早安排了才是。” “阿舒姑娘,明日出兵,殿下心思也不在读书上,明日早些来,好给他解解闷儿。” 叶书予提醒。 说完,似乎察觉到自己刚刚的话惹人不快了,想了想直白的回应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一介白身,他日高中,自会为叶家延续香火。” 江引舒嘴角微微勾起,“那......叶公子可有心仪之人?” 叶书予侧眸看向她,两人目光对上。 他没吭声,只是看着她红了脸。 一路无话。 直到到了家门附近,江引舒才撑开伞。 “叶公子,我走了,明儿个我早些去!你也要早些上值!” 女子的鞋子都湿透了,踩在水洼上,但衣裳是干的。 扬起笑脸朝叶书予挥了挥手,待他点头才匆匆跑走。 叶书予沉默着,左边肩膀湿漉漉的。 有些烦,早知这样,就不穿这件大氅了,淋了雨。 他起步回屋。 书房的油灯亮着,他进去便看见宿枝坐在桌前抄着书。 便宜、传播范围大的书他都有,也早就不需要读了。 现在看的,都是些典籍,只有手抄本,很贵。 宿枝如今的字也比一开始好太多了,都是她来抄。 “书予!回来了?快去火盆那暖暖。” 宿枝连忙放下笔,起身接过他解开的大氅,一摸。 嘟囔:“怎得湿了?雨这么大?” “江家姑娘非要送我,撑一把伞,不好让她淋了雨。”叶书予面无表情的将手搭在火盆前暖着。 宿枝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娘就说了,阿舒姑娘心悦你,我看的真真儿的,你若愿意,回京时带上她。” 叶书予,“再说吧。” 【切~给人撑伞自己衣裳都湿了,好大儿就是脸皮子薄。】 宿枝笑着,将衣服搭起来,随后又泡了杯热茶给他。 这才重新坐下抄书。 想了想问:“话带了吗?” “带了。” 叶书予捧着茶杯,远远看着,直到手热乎了,才坐到琴前。 雨湿青瓦,琴声泠泠。 ...... 次日卯时。 她还睡着,却听见了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 “这出兵也不从这条街路过啊!” 宿枝将被子拉过头顶,但下一瞬,立马爬了起来,套上衣裳,拿着屋檐下的衣裳就去了院门口。 打开一条缝。 只见不远处一匹红棕色的马左右踩踏着,背上的男子拉着缰绳,身着银色铠甲,手里拿着一柄枪。 而马鞍一侧,一个白色布袋鼓鼓囊囊的在那绑着。 是江影。 下一瞬,长腿一伸,立即就下了马。 靠近后,只见他嗤笑一声道:“叶家娘子,咱俩还怪心有灵犀的。” 第162 章 过来点,脸上有东西 说着,他弯下腰,与宿枝的目光平视。 继续小声调侃:“叶家娘子,没得跟我说的?” 外面的天都没亮,这片寂静下,宿枝看着他,嘴角上扬。 “说什么?没什么说的,活着回来就成,江影,活着回来,我嫁给你。” 江影伸手在门缝里,掐住她的下巴,拇指指腹擦过她的唇。 “成,那我一定活着回来。” 宿枝没躲,就直勾勾的看着他,等他松开手,转身离开时,她还是没有关上房门。 “驾!”缰绳被拉扯了一下,战马随即奔腾而走。 他回眸望了一眼。 宿枝这才将门开大些,身上披着厚衣裳,朝他挥手。 直到看不见人了,她才合上院门回屋。 殊不知、 叶书予站在窗前,身上穿着薄薄的里衣,没有很规整,衣衫松散。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 宿枝今日开始,就是无期限放假了。 没了活计,她也闲了下来,早上送走叶书予,看书,吃饭,下午看书买菜,等着叶书予回来吃饭。 至于重新找个活计? 算了,也干不了几个月,还不如歇着呢。 江影不在,江引舒就跟放飞了自我一样,来她家来的更勤快了。 一口一个伯母,叫的贼甜。 宿枝都不好意思说一句跟她哥已经私定终身了。 叶书予更是对此充耳不闻,主打一个不拒绝,不回应。 但每天夜里,他弹琴宿枝抄书的习惯就没变过。 冬去春来、 白雪消融,前线不断传来战报,从一开始抢冬衣,到后来攻城掠地。 虽说宿枝搞不懂为什么会在冬天打仗,毕竟大雪封山,有时粮草都难运。 但叶书予说冬季是高频发生战争的时候,毕竟胡人一到冬季缺粮缺衣的,就是会不断来骚扰大曦。 “几次告捷,陛下下了旨,这一次的战争要比往常都要长些,目的是给胡国打怕了,以后不敢来犯,多抢占周边良田,以后这里的百姓也能活的好些。” 叶书予手里掌着一本书,一边喝茶一边说。 想了想接着道:“前段日子,殿下更是上奏江影屡次立下战功,请封江影。” “估摸着能赐他一官半职,赏些良田宅院......宿枝,以后多往京城送信,若过的不好,别委屈自己,告诉我。” 他说着,抬眸看向她。 宿枝嘴角扬起,“知道,儿子就是孝顺,还要给我当娘家人。” 【话是这么说,但以后哪好意思跟你说,过的好不好就全凭本事喽!】 叶书予:“......” 他不太相信宿枝的本事,她就是个蔫葫芦。 心里不舒服也很少说出来,若不是他能听到她的心声,估摸着以他的脾性,她守寡的日子不会这么好。 尤其江影说到底就是个二流子,现在是年纪不大,以后腻了她,夜夜不归家他都不意外。 “哎,对了,这战争时日长,是不是你也得晚些回京?” 宿枝忽然问。 【好舍不得儿子啊!养了两年的大冰坨子,一下走了人真舍不得。】 叶书予脸一黑,大冰坨子? “不会,等请封江影的旨意下来后,就动身回京,估摸着快了,小翠你记得留你身边,别辞了,江影以后也不差她那点月俸。” 他想着,等他走时,给小翠一些钱财,以后没事找人给他修封家书送去京城。 “成。” 宿枝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你带阿舒去京城不?娘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但说到底咱叶家没什么家底,娶高门贵女,是能一步登天。 但娘总怕你受了委屈。” 【吃软饭的,哪个不是被老丈人捏的死死的?媳妇让东,自己不敢往西的。】 【瞧那张家,上次去他那,不知怎得得罪了人家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大户人家的小姐,哪有阿舒好?好说话,又漂亮,有事也不藏着掖着。】 叶书予听着,淡淡瞥了她一眼。 “等那谁回来了,你可以问问,看他放不放人,殿下身边缺个伺候的。” 宿枝闻言,嗔笑了一声。 【什么殿下跟前缺了个人?明明就是好大儿心里有意。】 “哎!娘去给你说。” 这时、 院门外江引舒敲了敲门,“伯母,我送些东西过来看看你!” 宿枝都习惯了,平日跟着叶书予就回来了,她留 人吃饭,今日叶书予休沐,这快到吃饭的点了。 自己又过来了。 她连忙去开门,“阿舒来了?快进来,翠姐,加了一个人,咱们再去买只鸡去!” 小翠连忙从厨房出来。 “伯母,不吃,不吃鸡,哪能次次来吃好的啊?”江引舒捏着袖子,红着脸开口。 宿枝拉着她的胳膊,让她坐下。 “现在条件好了,什么好的不好的?坐,等会儿,我一会就回来,你看看书,书予,招待一下!” 说着,宿枝朝叶书予使眼色。 叶书予点了点头,拿过茶杯倒茶。 宿枝这才和小翠出了门,把空间留给小两口儿。 院子内、 叶书予安静的坐着看书,江引舒就小心看着他,也不开口。 半晌、 见他放下书本,江引舒才道:“叶公子,昨儿我给殿下讲的故事,最后结局我没说,你猜猜呗!” “我猜?” 叶书予挑眉,“我猜应当是富家女与书生私奔,最终书生高中,衣锦还乡。” 倒不是他代入了话本子,而是江引舒讲的故事,十个里面八个是这样的。 “叶公子真聪明。”江引舒笑了笑,“不过还得加一句,书生知道富家小姐的心思后,主动追求,富家小姐这才顶住了家里的压力,与书生私奔。” 叶书予垂了垂眸子。 江家阿舒,性子活泼,他不喜欢太寡淡的,但也不喜欢性子过于跳脱的。 不过寡淡的人太多,性子活泼的人少,适中的更是难得。 若是只有这两种可以选,还是性子活泼的吧。 至少有些意思。 “阿舒姑娘,有些书生连个秀才都难中,写出来的故事当不得真。” 叶书予说着,掏出一枚方帕,递上前道:“以后结尾可以改一改,改成书生勤学苦读,最终衣锦还乡娶了富家千金,没功名便与女子私奔,人品低劣,学识不详。” “过来点,脸上有东西。” 江引舒愣住了,不由自主的往前挪了挪,叶书予擦掉她嘴角的一块糕点碎渣。 渣子太小了,以至于连宿枝都没发现。 他将帕子搁置在自己眼前,重新拿起书。 江引舒眨巴着眼睛,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叶公子这是在暗示她,高中后娶她? 而且用帕子帮她擦碎渣,这还是叶书予头一次主动...... 第163 章 她还敢嫁吗? “在想什么?”叶书予眉都没有抬一下。 江引舒摇头,“没,什么都没想。” 叶书予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想了想开口道:“阿舒姑娘,以后就在南丰郡呆着?” 宿枝说让带上阿舒,可是也从没说过这丫头愿不愿意走。 万一人家不愿意呢? “嗯......我哥在哪我在哪!”江引舒呲牙一笑。 叶书予睫毛微微垂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等宿枝买了鸡回来,叶书予的目光都没从书上离开。 似乎真的很认真。 等饭后,江引舒吃饱喝足离开,而小翠在厨房收拾。 宿枝才小声询问:“书予,怎么样?都聊了些什么?娘一回来,你跟她咋还不好意思了?我瞧着阿舒脸都红了。” “没聊什么。” 叶书予合上书,往书房走,“大抵没什么亲人,也不愿意离开南丰郡,舍不得江大人。” 此话一出。 宿枝连忙跟上去,将书房的油灯点燃,这才关上门抵御初春还未过去的冷气。 她叹了一口气,“殿下回京,你肯定也是要回京的,我知道你不好意思直白问,等江影回来了,我去给你问,这去京城是去享福的,你又是君子,断不会欺她。” 在她这,郎有情妾有意的。 若是真只是不舍得江影这个做哥哥的,不行每年让江影去京城望望也成。 这个时代,能找到个彼此相爱的姻缘,难得很! 【我儿就是人品行啊!知道自己跟着殿下回京,以后免不得有高门贵女的橄榄枝,但还想带阿舒回去。】 宿枝对自己儿子那是一个满意。 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叶蒲,正人君子。 叶书予:“......” 果然只要不得罪宿枝,他做什么都是我儿,好儿子,再不济还有带点埋怨的逆子。 但得罪了...... 叶书予想到缝甲村一行,暗暗摇头。 不能再想了,骂的太脏。 “宿枝,抄书吧,还有两册,走时我想带着。”叶书予温声提醒。 宿枝‘哎’了一声,抄着书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陛下的旨意几时到,若快也就十来日,慢也最多一月。 每过一天,就有一种浓浓的不舍。 ...... 大曦至武三十九年二月十二。 七皇子府邸。 刚从战场回来的江影前来复命,此时正单膝跪在大厅的中央。 跟他同样行军礼的,还有纪生。 七皇子和叶书予双膝跪在地上,只听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 “门下:朕闻,镇远侯之子江引歌御侮折冲,莫先于良将......助舒安王平定边境!特授尔翊麾将军,赐钱十万贯,绢三百......至武三十九年二月初二,赦!” 太监模样的男人掐着嗓子读完圣旨,笑眯眯的扶起七皇子。 “世子爷,接旨吧?” 江影深呼一口气,准确的抓住了一句关键词,助舒安王平定边境...... 这船不止是上去了,陛下不放心还给他捆在了船上。 他行军礼,铿锵有力道:“臣!接旨!” 随着黄色圣旨落在他的手里,他这才起身道:“公公走一趟辛苦了。” 熟稔的要往公公腰带里塞银子。 公公连忙躲闪开,轻咳两声,瞥了眼七皇子道: “世子爷客气了,咱家不过是通个话而已,有何辛苦?殿下,老奴先告退。” “周公公,他......是世子?镇远侯的儿子?” 七皇子被震的不轻,抓住周公公的袖口,询问:“父皇怎得知道他是江引歌?” 周公公压低声音道:“哎哟!咱家就是传话的,不过这江影的影字是陛下亲赐,特意派来南丰郡锻炼的。” 声音虽小,但叶书予站在不远处也是听的清清楚楚。 他眯了眯眼睛,瞧了眼还在懵圈的七皇子。 看来......七皇子是陛下认定的储君人选了,难怪一直不册封太子。 他不经意看了眼握着圣旨,垂着眸子蹙紧眉的江影。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镇远侯府难怪没落,江影身上的贵气都被那股子痞气和日常接地气儿的行为盖住了。 也不怪他没多想。 七皇子思索着,“那他妹妹阿舒......岂不是侯府那个女魔头?也不像传闻中的女魔头啊!” 叶书予:“......” 重点是这个吗? 周公公伸手扶着七皇子的脊背,佝偻着腰,将身子侧了侧。 小声道:“咱家的殿下哟!陛下知道你有问题,咱家没想到是这个问题,陛下说了,让您即日返京,回去自当宣您觐见。” “这问题咱家回答不上来,您回京就知道了,至于翊麾将军,让胡国求和,彻底平定才可进京。” 七皇子没多想,点了点头,便让周公公回去了。 而叶书予眯了眯眼睛,将周公公的话细细思索了一番,眼皮子跳了跳。 半晌、院落没了外人。 “本王也没成想你是镇远侯的儿子,江影,以后好好干,给胡国打怕了,本王亲自上奏让你回京!” 七皇子站在江影面前,想跟父皇一样拍拍臣子的肩膀,结果够不着。 他尴尬的将手又缩了回来。 “谢殿下,不过,下次臣不要赏,等臣回去,臣想拿军功还些别的。”江影蹙眉开口。 毕竟陛下赏了,他连换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等。 七皇子想到小半年前的刺杀那次,还以为他是要请父皇赐婚,点头。 “成,你看就行,早些回去歇歇,想让胡国求和,可不是一件简单事情!” 江影走了。 七皇子的大人样子一下子没了,坐在石凳上拉着叶书予的袖子。 “承文,京城里的碎嘴子可真多啊!竟然污蔑阿舒是女魔头,本王瞧着不像,真不像。” 叶书予勾了勾嘴角,“许是江小姐与其他贵女性子不同,有男儿的气概,这才让流言四起。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是与非还是得自己去看。” 七皇子点着头,“嗯,承文说的对。” 跟七皇子商讨了一下回京的时日,叶书予便起身告辞。 他想着,刚刚院落里的人不少,还有一些士兵。 许是...... 宿枝估摸着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从未忘记宿枝的心声,她说:跟江影一样是底层。 如今不是底层了,她还敢嫁吗? 侯府,人再少也少不到哪去,宿枝是个软性子,最怕低人一等了。 第164 章 小娘,跟我回京吧。 与此同时,叶家院子。 “老夫人,你知道我今儿买菜听到什么了吗?”小翠回来发现叶书予还未归家,便兴冲冲开口。 比起叶书予,小翠更喜欢跟宿枝拉些家常话。 毕竟叶书予文人身份,话又少,怎么看都不亲切,但宿枝不一样了,什么都聊。 面对她,便少了些拘束。 “翠姐,什么趣事儿?” 宿枝坐直身子,来了精神,“可是有什么热闹看?” 天知道没有活计做的时候,她一天有多闲,古代娱乐东西少的很。 现在一听到八卦整个人一个鲤鱼打挺! “就阿舒,经常来家的阿舒,老夫人知道什么身份吗?” 小翠放下菜篮子,笑眯眯道:“老夫人,你以后有的是福气哟!” 宿枝一脸迷惑。 “阿舒?她有什么身份?难不成是陛下给江影赏赐很多?” 小翠摇头,“不是,不是!江公子是京城侯府的,人家说是什么世子爷,要继承爵位的嘞! 那他的妹妹,可不就是侯府小姐吗?以后叶公子娶了侯府小姐,那官不得做到天上去!” 小翠不过是边境的村妇,说话自然是往大了说。 但宿枝却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叶公子娶了侯府小姐,以后你就享清福吧!” 小翠笑眯眯的再次开口。 轰隆一声! 脑子像是被炸开,全身的血液都仿佛逆流一般,宿枝张了张嘴。 半天才梳理了关系,江影......侯府世子爷。 脑海里不断闪现出之前的画面。 ‘给他当平妻是好日子啊?那你别给他当了,给王侯将相当,你绝对行。’ ‘我江影一定负责。’ ‘之前借了他一笔银子,蒲哥还记着呢!让我给你买个好点的汤婆子。’ ...... “老夫人,老夫人!”小翠小声唤着。 宿枝这才回过神,扯了扯唇角道:“好事,好事,翠姐,做饭吧,书予应当快回来了。” 小翠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噤声去了厨房。 宿枝呆在原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原来那夜江影说的负责,是真能负责。 一个有爵位继承的世子,和一个从不攒钱吊儿郎当的小捕快。 前者说的负责可能没什么爱,但绝对有钱。 后者说的负责,就是生活的鸡毛蒜皮,以及一个无为好玩的丈夫。 她知道很多事情不能以钱衡量,但在古代,阶级是明显的,一个乞丐的命,连达官显贵手里的一把扇子都不如。 那张欠条估摸着也是假的,一个侯府世子怎得缺那十两? 可笑的是,叶书予提醒过她。 脑子里的嗡鸣声阵阵响起,她总算搞懂了江影为何一副指手画脚,使唤人使唤的异常轻快了。 人家就是少爷的身子、少爷的命。 她沉默着,脑海里都是跟江影的事情,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由的自嘲一笑。 她还嫌弃人家江影呢,有什么好嫌弃的? 按道理,人家能多瞧一眼,这辈子什么破命都能翻身了。 但...... 宿枝早就接受古代的阶级思想,不代表她真的愿意跟原住民一样,在后院候着,等着对方的恩赐。 她接受这里的思想,这里的一切,但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感情应当是平等的。 什么都可以不平等,但是未来守望相助的人应该是平等的,不然就不是守望相助了,那是对方养的小宠物。 她站起身,回了屋子。 趴在炕上,脸埋在双臂之间,没哭也没睡,就是觉得有点难受。 她前世连大学都没来得及上,所有的社会经验都是来了大曦才有的。 一共两段感情,一段是为了摆脱原生家庭,虽有些不平等,但好在她年轻,又是给叶蒲当继室。 弥补了他们之间的不平等。 但这第二段,她是鼓足了勇气选的,结果心上人跟她不是一个阶级。 她不怪江影瞒着她,毕竟一个世子来民间,他自己估摸着都没得选。 但......不是一个阶级就不是一个阶级。 以她的身世,何德何能嫁入侯府? 江影不嫌弃,他的家人会嫌弃,他的家人不嫌弃,别人也会笑他娶个寡妇。 有感情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好的,没感情了呢? 她一向是个清醒,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的人。 这时、 房门被敲响。 “宿枝,我想进来,你方便吗?”叶书予说。 “快吃饭了吗?”宿枝声音有些哑,“书予,你先吃,我还不饿。” 叶书予沉默一瞬,“我进来了。” 随后,等了一会,这才推门进去。 只见宿枝坐在床边,瞧着他,“很少见你这么唐突,怎得了?我真不饿,你快出去吃饭吧。” 【让我自己难过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叶书予没吭声,垂眸看着地面,将房门关好后,才抬眸对上她的眼眸。 他说:“宿枝,三日后离开南丰郡,你跟我一起走。” 【一起走,怎么走,你嫌弃我累赘,我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了个喜欢的,又能容身的地方,这就没了!】 宿枝心声嗷嗷大哭,但面上还算体面。 她沉吟着说:“书予,我想着......回去的话,我租个屋子,等你有了大的宅院,我再搬回叶家老院子,这样也不耽误你。” 她原谅了叶书予之前说的话。 但她听到心里了,到底不是亲母子,有些隔阂出现了,她哪能厚着脸皮? 这又不像是两年前,还有个酒鬼爹时时刻刻等着卖她。 以后叶书予当了官,能把老院子留给她,也不枉她精心伺候他两年。 叶书予眼眸瞬间沉了下来。 宿枝都是心里喊得凶,说什么他的婚事她做主,但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她可不敢给他应婚事。 说要享福,结果自己打算跟着江影受苦,若没有那层侯府的光环,江影不会这么早被封将军。 说要这个要那个要他这个儿子孝顺,但到了这时候。 她跟他爹一样,根本没打算蹭他一点光。 平日里的温情,都跟他爹一模一样。 他爹也是如此,不吭不响的娶了个人回来。 她也是如此,不吭不响的,从不表露甚至心声都未提过,从缝甲村后,她便一直觉得自己是累赘。 他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 很清楚,这次不跟宿枝好好说,在缝甲村那道坎儿过不去了。 她脸皮真挺薄的。 半晌、 叶书予上前,垂眼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小娘,跟我回京吧,叶家需要一个女人来操持,我也需要你的照顾。” 第165 章 他很烦,超级烦 主屋内安静的吓人。 连窗外的风声此时都异常明显,宿枝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叶书予。 “你叫我什么?” 【儿子第一次喊娘,叶郎,我真当上后娘啦!】 叶书予沉默一瞬,蹲在她床边,伸手拉住她的手,轻声又唤了一句。 “我叫你小娘,我说,叶家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以后成亲,还是过节,需要一个长辈。” 他的眸子不冷也不热,就跟平时一样,淡淡的。 淡的连点鸟味儿都没有。 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宿枝有些不知所措,她学着前世电视剧演的那样,将另一手拍在叶书予的手上。 【长辈都是用两只手拉人的。】 叶书予:“......” “你真这么想吗?”宿枝有些哽咽。 “嗯。”叶书予抬着头,仰视着她,“宿枝,不想嫁人,你便一直是我爹的遗孀,官府文书写的很清楚。 我也很需要你的照顾。” 宿枝下唇抖着,眼泪就在眼眶里,实在没憋住发出哭腔: “我就知道,你没长大,需要娘伺候你。” 叶书予:“......” 他眼皮子跳了跳,随着宿枝幸福的眼泪滑落,他伸手拂去。 随即开口:“以后叶家会有田产,铺子,家里也会有丫鬟小厮,没你,我自己弄不过来,宿枝,别哭了,收拾好家里的东西,三日后就回京。” 宿枝用力点着头。 两人都没有提江影,但两人都知道,她嫁不了。 叶书予也没有回京给她找户人家的想法了,就在家守寡挺好的。 叶家不缺一双筷子,但缺一个理事的。 这两年来,宿枝将整个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书房内书籍按照类型摆放的规整。 院子里一点树叶都没有,他的床铺时常拿出去晾晒。 就连家中的纸墨,也从未短缺。 这些看着都是小事,他都可以干,但宿枝来后,他从未操过心。 他现在不想她嫁人。 没人知道,这段时间江影出兵,他有多不想她嫁出去了。 每过一天,就觉得这样的日子少一天。 宿枝抽出手,便去找钱匣子,翻出来数了又数,叹了口气。 “就这点,也娶不了侯府的小姐啊!” 叶书予站起身,坐在她房中的椅子上,看着她数钱。 沉默了,三十两银子别说娶侯府小姐,就是他家的老院子,都不止三十两。 “回去娘用这钱租个铺子赚钱,怎么也得给你娶回来。” 宿枝很认真。 若是说阿舒无意,她自然不会舔着脸去给好大儿求姻缘。 但阿舒有意,叶书予也有意。 她这个做人娘的,哪好意思说:咱们高攀不上,你重新挑一个? 她心里的想法被叶书予一览无余。 他刚想开口,就听宿枝心声又开始了。 【唉,后娘就是难做,人家叫声小娘,自己就得打肿脸充胖子,家里穷的要死,还要累死累活给儿子娶千金小姐......】 叶书予脸一黑,提醒: “宿枝,侯府世子隐姓埋名,如今陛下给了恩赐,明显侯府会比之前更好,如此家世的女子应当会与皇室联姻,不是我可以肖想的。” 宿枝一愣,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之前宋舟婚事上,各个夫人还说侯府不行了,世子要死了。 合着人家给皇帝办事呢,现在也该重新回到少爷身份上去了。 这次明晃晃的提拔,怎么可能让侯府家的闺女随便嫁人? 不光是侯府不同意,陛下也不会同意的。 宿枝点了点头,“嗯,这桩事,倒是可惜,书予,都怪你爹和我没本事,没给你生到富贵人家,耽误你了。” 叶书予:“???” 他不过叫了两声小娘,她就觉得他是她生的了吗? 他嘴角一抽,到底是关键时期,怕她整幺蛾子,没敢怼她。 “无事,人各有命。” ...... 江家。 江影回来暂歇,身后的人抬着三个大红箱子,他进门便将战盔随意一丢,给自己倒茶。 “东西放桌子上,明日爷们换了银钱,犒赏三军!” 士兵相互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十万贯钱,可是十万两白银。 就是拿出一小部分,都够甲骑营的兄弟们多吃好几碗肉了。 “江哥,那你歇着,兄弟们也回去了。”有人招呼。 江影摆了摆手。 等人一走,江引舒才从屋里蹦跶了出来,掀开红木箱子。 “哇~哥,咱们家可是自从咱爹当侯爷后,就没收到这么多赏赐了!” 江影抿着唇,上前将她扒拉到一边。 “去去去,你懂毛?什么都不问,直接赏,还不瞒我的身份了,你知道意味啥不?” “那当然是!”江引舒笑,“意味着我江家更牛了,我不用入宫了。” 江影呲牙冷笑:“嘿嘿嘿,陛下可没说这个,原本想着用军功换你的姻缘,结果赏都下来了!” 江引舒:“......” 她愣了愣,惊声道:“那咋办啊?这马上就要回京了,我真不想进宫伺候老头子啊!” 谁知道陛下还能活几年? 他一死,她就成了太妃,在宫里守寡可是要守到死的。 如今的皇后和未来皇帝的生母还好些,有权有钱的,但她年纪小,斗都没机会斗,说不定陛下就嘎了。 “回什么京?陛下说了让平定边境再回。” 江影瞥了她一眼,一边脱铠甲,一边接着道: “七殿下不当上太子,是不会让咱们回京的,怕爹不站队。” 胡国每年都来犯,这次大获全胜,按理来说几年之内,胡国是不敢再来的。 结果陛下的意思是让胡国拿着地,拿着牛羊女人向大曦求和。 不敢来犯,意思意思赔些东西和让对方称臣是两码事。 胡国骨头硬的很,人家就不是什么种地的庄稼汉子,听着是国,但分布零散。 扛着帐篷就跑了,这咋狠狠地抽,才能让陛下满意? “哦,不回去啊,不回去就行。”江引舒长呼一口气。 江影有些无语,脱完铠甲就蹲在凳子上。 双手摩挲着脸颊,“叶家娘子可是说了打了胜仗嫁给我的,现在好了,总不能在这个破地方成亲吧?不娶的话,她肯定得先跟着叶书予回京,一年两年的,说不准就被哪个男人勾引走了。” 他很烦,超级烦。 这一趟,不仅没给他妹的事情解决了,也没娶上叶家娘子。 第166 章 世子爷,自重! 江引舒没搭理他,她觉得挺好。 等她回京的时候,叶书予已经高中,等着嫁他就成! 两兄妹,一个比一个想的好。 “走,这下也传开了,今儿个拿贵点的礼物去蹭饭,等吃饭的时候,你给你嫂子说,看她是在京城等我,还是在这委屈委屈。” 江影心一横,便准备光荣赴死! 他觉得这么重要的选择,还是宿枝做好些。 不然留下她,委屈她了,不留他又怕时日一久,她便不喜欢他了。 江引舒往怀里塞银锭,“我不说,你要说你说。” 江影‘嘿’了一声,江引舒立马跑出了门,大喊:“走了!不然人家饭都吃完了!” 江影:“......” 酉时、 江家兄妹上了门,江引舒拿着礼物,倒是江影没拿。 他的银项圈还没送出去呢! “世子爷、江小姐。”叶书予行礼。 宿枝见两人来,也不太自然的行了礼,便去沏茶。 “不用这么客气,叶公子还是跟平日一样就成。” 江引舒咧嘴笑了笑。 叶书予客气了一声,请两人坐下,待到上了茶,才问: “世子爷和江小姐所为何事?” 江影的目光一直都没离开宿枝,此时听到这句话,受不了了。 翻了个白眼,直言道:“蹭饭,莫客气了,平日也没见你有这么多礼数。” 叶书予:“......” 宿枝听着,上了饭菜,就是平日里吃的。 想了想,“你们先吃,我再炒两个菜,弄个汤,荤腥少了些。” 毕竟现在可不能把江家兄妹当普通人了。 江引舒还想拦,结果压根没拦住。 江影见状,往厨房走去,叶书予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去阻拦。 有些事得让宿枝自己说清楚。 但江影就不这么想了,他还以为宿枝已经给她儿子说了,心里也多了几分愉悦。 此时的饭桌上。 就剩叶书予和江引舒。 “叶公子,我给你备了礼物。”江引舒说着,从袖口袋里掏出一个和田玉的扳指。 淡红色的皮色煞是漂亮,除平面处通透的很。 光是这扳指,就得一百五十两左右。 她嘴角带着笑,递上去。 在江引舒眼里,他都暗示娶她了,自然可以送的。 “江小姐,过于贵重了,不过是顿饭而已。”叶书予瞥了眼扳指,简单开口。 “不是一顿饭。” 江引舒鼓起勇气拉过他的左手,戴在他的拇指上,脸上带着女儿家的羞涩。 垂眸说:“这玉配你,我哥得了赏,这不算什么。” 叶书予顿了顿,撂下筷子摩挲了两下扳指。 随后轻轻摘下,放在桌子上。 “江小姐,得了赏是江家的赏,不必分给别人,在下囊空如洗,身无长物,即使有了这东西,平日也无大用,江小姐还是收回去吧。” 江引舒一愣,“可......” “君子不吃嗟来之食。”叶书予对上她的目光轻声说了一句。 江引舒沉默了,当初叶书予攒私房钱,为了省钱连皮相可是都用上了。 这件事,只有她知道。 “你别不好意思,偷偷给你,别人都不知道,等你有了身份再拿出来戴也不迟。” 江引舒将扳指小心往他跟前推了推。 叶书予看向她,少女的双眼很是灵动,一双眼睛眨巴着,嘴角上扬。 他沉默一瞬,“江小姐的心意,在下恐怕——” 话没说完,江引舒将扳指塞进他的领子内,随后迅速松手。 “没什么恐怕的,我自愿给你的,又不是定情信物,有什么不好意思收的?也不让你回礼,给朋友还送礼呢!” 江引舒埋着头吃饭,小声嘟囔着。 叶书予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不愧是兄妹,不愧是一起长大的。 连给东西也跟给江影给银子一样。 扒开人领子就扔进去了。 他嘴角抽了抽,沉默了,冰凉的扳指虽隔着里衣,也能感受到凉。 ...... 与此同时、 跟院子里尴尬的场面不同。 厨房内,宿枝看到门口的江影。 连忙道:“世子爷,这君子远庖厨的,您莫要进来了。” 江影:“???” 他的一派胡言呢? “不是,叶家娘子,你怎得突然这么客气?” 江影没当回事,走近后,从怀里掏出个银项圈,咂舌道: “瞧瞧,爷们给你备的,陛下可是赏了好些东西,叶家娘子进了门,可得帮我好好筹划一下那些银子怎么花才好。” 宿枝瞥了一眼,心里一惊。 在古代时日久了,她对银子的敏感度很高,这银子纯度很高。 估摸着光重量就得二十两,如果是首饰,价格得翻一倍。 这就是大户人家! 随意送出去的东西,都比她全身家当多了。 “我不收,太贵重了。”宿枝说。 “有什么贵重的?不过就是个项圈,回头再给你打些首饰。” 江影说着,就要给宿枝戴上。 项圈的卡扣打开,直接可以顺着脖子绕进去。 只是他刚拿项圈碰到宿枝的脖颈,就见她跟个猫似的炸了毛。 转身推开江影道:“世子爷,自重!民妇是有夫之妇。” 江影哑巴了。 双眼带着疑惑,“你干啥?不是说好了我回来嫁给我吗?就算我不能一下回京,你不想等我,也不能这么快就不认账啊!” 宿枝后腰抵着案板,她沉默一瞬道: “我答应嫁的,是江影,不是侯府世子爷江引歌。” 此话一出、 江影一手拿着银项圈嗤笑一声。 “我当什么事呢!就这?哎呀,那不皇命难违嘛!脖子伸过来,爷们给你戴上。” 宿枝没吭声,就这么盯着他。 “不是,叶家娘子,我不是有意瞒你的,为这点事生气不值当,再说了我要是穷的米缸都空了,那你说我骗你也成,但现在又不是,嫁我,你是吃亏咋滴?” 江影靠近一步,还想着给人戴项圈呢。 宿枝:“......” 理是这个理,但事不是这么个事儿! “世子爷说笑了,我就是个村妇,万万不敢高攀侯府的。” 宿枝目光有些躲闪。 见她认真,江影这才眨巴了两下眼睛,表情僵住问: “啥意思?” 第167 章 以后莫让我给你找儿子了 灶里的火噼里啪啦的,宿枝有些心虚的坐在了凳子上,往里加着柴火。 “世子爷,你我云泥之别,不合适。” 宿枝的声音很小,但江影听的那叫一个清清楚楚。 他双手插着腰,气笑了。 “不是,叶家娘子,这几个月我搁外面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天天想着回来娶你,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哪不合适?” 他摊开双手,“你的要求我达到了啊!专一,能养家,长得好,哪一条不行啊?” 他哪一条不是杠杠儿的? 宿枝沉默,她说a,江影说b。 这压根就不是看她要求的好吗?门当户对,她自己都懂的道理,她不信他不懂,不信侯府不懂。 她撒气般将一根柴火猛地填进灶内。 站起身盯着他问:“你都达到了,那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娶我?侯府能不能接受一个村妇,一个寡妇当世子妃?还是世子爷打算让我入门当妾?” 江影张了张嘴,“不是妾......你不是说不当妾吗?我这不是来跟你商量了吗?回京了好好说不就好了?” 多大事啊? 用得着发这么大火? 宿枝闭了闭眼,她可算知道为什么江影能这么吊儿郎当了。 这玩意儿就没操过心。 对她来说天大的事情,在江影面前便是小事,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件事有多困难。 “好好说?” 宿枝气笑了,“怎么好好说?是你跪在侯爷面前告诉他你要娶一个身无长物的寡妇?还是说你打算一哭二闹三上吊?就算我进了你江家的门,你拿什么保证我一点委屈都不用受? 你拿什么保证说我可以在那么大的家族里站稳脚跟?你拿什么保证过几年你不会塞满后院? 江影,我不知道什么是生死不离的爱情,我只知道什么锅配什么盖。” 说到最后,她的情绪才平稳了一些,转过身背对着江影做饭。 江影懵了。 他张了张嘴,拿什么保证?一颗心? 别逗了,这玩意儿最不实在,还不如让叶家娘子给他下个蛊实在呢。 “那你啥意思?接着守寡?叶书予以后成亲了,你不会受委屈?他如今跟着七殿下以后前途无量,你以为家里永远就你跟他啊?” “他永远需要你?” 江影也来了气,本身就是少年郎,少年嘴是无比快的。 宿枝一席话,那是伤透了他的心。 “孝字大过天。”宿枝没过多解释。 江影哼笑出了声音,“成!你确定不要我了是吧?” 宿枝‘嗯’了一声。 江影更气了,他搞不懂宿枝怎么就能这么干脆的答应。 他伸手直接将厨房门关上了,没有窗户的厨房顿时只有灶里的火用来照亮。 他一把宿枝抱起来放在案板上,站在她的双腿之间。 他一手拉着她的腿,一手扣着她的后颈。 这一动作,吓了宿枝一跳。 她有些慌张,但声音一点不敢放大,“你干什么?” “让你冷静冷静。”江影指腹摩挲着她的耳边,“重新说。” 宿枝:“......” 双手推搡着人,但根本推不开。 “你放我下来,你别这样!让别人看见我怎么活人?”宿枝蹙眉低喊。 江影没动弹,“你重说,刚刚说的不是你的真心话,我不信,你说了我就松开你。” 宿枝:“???” 不是真心话?太真心不过的话了。 “我说的就是真心话,我不会嫁给你的,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松开我!” 江影垂着眸子,看着她想要将自己推开的手,老用力了! 他都不晓得叶家娘子能有这么大力气。 “叶家娘子,你拿我当啥?当你养的一条狗?儿子我给你找的,给死人画像我也陪着你,没让你看见吧?在京城天天保护你,连你班房都是我收拾的,搁南丰郡爷们又给你找儿子。” 江影忍不了了,要是没追到也就罢了,使老大劲好不容易追到了,人又长了翅膀飞了。 他肚子里的火那是蹭蹭蹭的。 “咋?只有找儿子的时候我才有用是吗?你到底爱不爱我? 就是养条狗,你也得扔个骨头吧!” 气死他了! 宿枝听着这话,两眼都发黑,江影说的都是少的。 他的帮助从叶蒲死后,就没停过。 找工作,找儿子,弄这个,弄那个,啥都没落下。 但这还是头一次算账。 “你的恩情,我下辈子做牛做马都会还的。”宿枝羞愧了,声音都软了下来。 江影嗤笑一声,“别给爷们整这套,爷们不信下辈子。 谁让你做牛做马了?我不缺牛马,想让我赏口饭的多的是,我啥也不缺,我就缺个媳妇儿。” 沉默震耳欲聋。 江影只是拘着她,手即使抓住她的一条腿,但也没有丝毫挪动。 宿枝此刻才知道,欠人情,还是欠富家浪荡子的人情,到底有多难还。 要是江影穷,等叶书予好起来了提拔提拔,也算还了。 可惜,他不穷,也不缺提拔。 她没吭声。 江影扣着她后颈的手将人往他怀里带了带。 “好了,整这死出儿,来把项圈带上,好看。” 他双手松开她,将随手扔在案子上的项圈捞过来,想着给她戴上。 刚想说些让她安心的话,结果就听宿枝说: “世子爷,咱们不合适,你到底怎样才能让我安心过日子?” “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平安顺遂,我不想去侯府参与到你的一大家子里去,你的人情除了让我嫁给你,你说,能办到的我尽量。” 宿枝说完,侧过头不去看他。 江影愣住了,双手捏着大c型的项圈,有些不知所措。 “认真的?”他问。 宿枝点头。 江影舔了舔下唇,将项圈重新扔回案几上。 他实在是想不通,宿枝怎么就能这么对他,一切的困难两人一起面对不就好了? 说白了,就是不信任。 她觉得,他对她是一时兴起,带回了家便不管了,让她自己面对京城的风言风语和侯府的压力。 他深呼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见过嫌贫爱富的,没见过嫌富爱贫的,叶家娘子,你好样的!我不差你那点人情,以后莫让我给你找儿子了!” 第168 章 叶家娘子,真不要他了 江影走了。 厨房的门拉开,他便走了出去,对着还在吃的江引舒就是一顿训。 “吃吃吃,就知道吃,跟哥下馆子去!” 江引舒嘴里还有块肉,闻言抬起头,嘴上还有一层油脂。 她看了眼厨房,“哥......伯母做挺多......” 话没说完,江影一个眼刀。 江引舒立马站了起来,朝叶书予开口: “叶公子,我哥嘴挑了,我们就先走了,回京那日我送你!” 叶书予挑眉,点头应下。 等俩兄妹离开,他才站起身去了厨房,看了眼案几上的项圈,以及炒菜的宿枝。 “宿枝,我来吧。”叶书予上前接住她手里的锅铲。 简单开口:“江家兄妹不会很快回京,时日一久就好了。” 宿枝明白他的意思,点头。 “娘知道,还有三日就回京,你看什么时候把这项圈送回去,可不能拿人家这么大的礼。” 叶书予点了点头,他怀里还塞着一个。 “让小翠去送吧,我不是很想去触世子的霉头。” 宿枝,“你看着来就成。” 【造孽啊!造孽,真是的,谁能想到一个小捕快是侯府世子?】 【儿子的心上人飞了,儿子说的对,那种世家,不是我们可以肖想的。】 【也是做了一对清醒的母子。】 叶书予:“......” “宿枝,回了京别辛苦找活计了,我得准备科举,家里还得你操心。” 他提醒了一嘴。 宿枝连忙应声,“成,你就安心准备科举,娘不出去找活计,在家伺候你。” ...... 三日后。 两辆很大的马车停在城门口,七皇子站在马车旁边,有些遗憾。 “江小姐,你真不同本王回京?” “爹娘的任务,让我看着点我哥,等我和我哥回去,我接着给殿下讲故事!” 江引舒笑盈盈的回复着,但心思全然没有在七皇子身上。 反而眼睛转来转去的,看着两辆马车,搞不懂叶书予怎么已经上车了。 七皇子跟其又聊了几句,这才上了纪生专门驾驶的马车。 掀开帘子摆手,“阿舒!等你回来本王去迎你!” 江引舒挥着手,随着马车滚轮发出声音,她也没见到叶书予。 直到驶出十多米时,第二辆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起帘子时,和田玉的扳指耀眼的很。 江引舒见状,愣了愣,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扳指。 仔细端摩,这才发现上面有几道纹路与她买的不同。 一日前,一个婢女送来项圈和扳指。 她哥被拒绝了,她也被拒绝了,今日是鼓足了勇气来送人的。 没成想,这个送还的扳指和她送出去的,不是同一只。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 转身离开。 嘴里嘟囔着:“叶公子真当是君子,不吃嗟来之食,却偷偷掉包了原本的扳指。” 没人知道,一棵树上,江影半躺着,望着远远驶去的马车,手里捏着一个项圈,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儿。 叶家娘子,真不要他了。 ...... 马车内、 “扳指?看着不便宜,哪来的?”宿枝问。 “殿下赏的。”叶书予回应着,将帘子绑在一侧透风。 若不是江引舒送他一个,他还没发现有这东西看书时压着纸张,不容易被纸张边缘刮到。 嗯,喜欢。 所以昨日与七皇子出门时,他便多望了两眼。 宿枝多看了两眼,“怪好看的,显得我儿子像已经当了官的。” 【也不知道讨些银子当赏赐,一个玉扳指不能吃不能喝的,唉......】 叶书予沉默一瞬,“嗯......” 回去的路上就不像是来的路上一样不安定了。 虽说回去的途中偶尔也会有匪患,但跟黑三爷那次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一月有余,便抵达了京城。 四月的天气不错,七皇子将两人送到家门口,才准备回府换衣面圣。 “殿下,去了宫内,切忌不可喜怒形于色,在下教你的,记着了么?还有不可直接说黑三儿与三皇子有关之事,没有证据。” 叶书予细细嘱咐着。 宿枝一趟趟搬着行李,走了一年的叶家院子,此时也没有很多的灰尘。 看来李家嫂子经常过来打扫,一会还得提着东西去看望一下。 纪生帮着忙,在兵营听闻叶家娘子与世子爷走的很近后,他便没多想了。 只是又看见他连送都没送后,心里怀疑两人大抵闹掰了。 毕竟江引歌的身份摆在那,纪生对宿枝还是了解一点的。 “叶老夫人,这些重物你给我说个位置,我挪过去,省的你难收拾。” “辛苦了,纪将军。” 宿枝说着,“这箱放书房,对,这一箱是书予的衣物,放西屋......多谢。” 东西看着多了些,实际也没多少,不过两三趟,便搬了个干干净净。 此时,叶书予也跟七皇子说好话了。 七皇子点着头,“承文放心,本王都记住了。” 叶书予点头,虽然不是很相信,但他能说的都说了。 殊不知、 等七皇子到了皇宫后、 他说的话,七皇子倒是都记得,但没想到陛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儿臣给父皇请安!”七皇子拱手开口。 轮椅上的人抬了抬眼眸,挥手示意其余人下去,这才招手: “皇儿,过来,看看这些画像。” 等七皇子靠近,这才看清桌子上的画像,都是女人。 年岁不高。 “父皇要充盈后宫?”七皇子抬眸问。 只见皇帝的头发有些花白,一张脸上也有些许皱纹,不过到底是天子,一身的气势不是寻常老头子能比拟的。 他闻言哈哈一笑,摸着七皇子的脑袋道: “这倒不是,寻常选秀,不用如此,你年岁不小,未来王妃得有人选才是。” 七皇子一愣,不过一瞬便接受了这话。 毕竟在皇室,娶妻生子是流程,他看了一圈,随即道: “儿臣全凭父皇做主。” 意思是,都还行,你看着办吧! 皇帝甚是满意,从中抽出一幅被压在其他画像下面的画像。 “阿舒?父皇,阿舒也在其内?”七皇子问,他想了想开口: “可阿舒比儿臣大四岁,也行吗?” 皇帝,“你不喜欢?不喜欢也得娶,朝堂和后院密不可分,不是按照你的喜好来的,江家女虽不讨喜,但武勋世家出生,与你甚是相配。” 第169 章 幕僚如此孝顺,清廉正直 此话一出,七皇子眨巴了两下眼睛。 “喜欢的,喜欢的,阿舒讨喜,在南丰郡的时候天天给儿臣讲故事,儿臣喜欢。” “哦?” 皇帝眯了眯眼眸,“讲故事?” “嗯,讲故事,好多民间怪谈,阿舒懂的可多了,还跟怀刃娘娘一样,会耍刀剑!” 七皇子说起江引舒那叫一个滔滔不绝,皇帝就这么听着,看着面前的画像眯了眯眼眸。 七皇子还没到理解情爱的年纪。 将一个女子夸的灵动鲜活,倒也没让皇帝多想,只是原以为会如同他与皇后一般,相敬如宾。 如此,也好。 “让江家女做你的正妃可好?”等七皇子说累了,喝茶的时候,皇帝突然询问。 七皇子点头,“好,不过阿舒会同意吗?” 皇帝没吭声,同意吗?那自是同意的。 江家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皇后了。 即使是选文臣之女做皇后,江家女还是得入宫,前朝和后宫密不可分。 “皇儿,殿前指挥使小女与你同龄,相貌端正,为人活泼,可为侧妃,户部尚书之女,排行老五,相貌虽平,但知书达理,为人和善,也可。” 皇帝拿出两幅画像,随后摆在最前面,在一群美人之间,不出挑也不会被淹没。 七皇子愣了愣,“儿臣全凭父皇做主。” 皇帝见七皇子听话,欣慰的很。 说了些父子间的话,在宫中用过晚膳后,便让七皇子出宫了,对于南丰郡的事情一概没有问。 那些事情,纪生已经传信。 夜已经深了。 七皇子坐在马车内,掀开门帘询问: “纪生,你说父皇今日怎得一见面就要给本王许亲?还是三个。” 纪生嘴角勾起,“殿下虽年幼,但也到了时候,等礼成都猴年马月了。” 跟七皇子时日久了,纪生也说话直白了些。 七皇子点头,“也是,就是不知道阿舒知道了,会不会很开心,以后本王上完朝,从宫学回来,就可以跟她一起吃晚食儿了!” 纪生沉默了一瞬。 开心吗?不知道,相差四岁,谁知道呢? ...... 整整一天、 七皇子在承受皇恩浩荡,而叶书予和宿枝则是忙忙碌碌,将整个院子打扫了一遍。 饭后,这才拿着东西去看了李清和李家嫂子。 等回家时,天色黑了。 宿枝如同往常一般拉着他的袖子,“科举三年一次,明年你就要科考了,这两天访了友人,得好好温书了。” 说着,宿枝再次唠叨:“娘不求你名列三甲,但也得名次高些,有个好官职,以后好给你娶亲。” “嗯。”叶书予应声,“宿枝,明日我便与七皇子商议好上值时间。” 这样才有充足的时间去温书。 历来给状元的奖赏颇为丰厚,若是中了状元,家里的情况也会有大幅度改善。 “成,家里的三十两也不攒着了,就供你读书!”宿枝大笔一挥。 也还好,本身就是京城人,不需要什么盘缠。 宿枝觉得儿子能不能成,就在这一哆嗦了,关键时期可不能抠抠搜搜的。 叶书予嘴角微勾,没吭声。 次日一早、 宿枝便早起,将屋里屋外收拾了个干净,做了早食让叶书予吃好,这才送人离开家门。 她自己则是去了书肆,书肆借书虽需要一些银钱,但远远比直接买下来便宜的多。 挑了两样叶书予提到过的典籍,付了全款,回家抄书。 等抄完了,在一定期限内还回去,还可以退一大部分钱。 她坐在书房内给叶书予抄书,装订,比叶书予还像马上要考试的状态。 没办法,穷人就是这样的。 她多抄些,儿子就可以直接看了。 “难怪说寒门难出贵子,就这些典籍,哪一样不得让穷苦人挠破头?” 与她的勤奋相比,叶书予也同样如此。 七皇子还未回来,他坐在偌大的书房内,捧着书一直看。 直到七皇子回来,他都没注意到。 “承文!”七皇子靠近喊了一声。 叶书予这才挪开目光,随后起身行礼,“殿下。” “不必多礼!” 七皇子摆了摆手,“昨儿个出宫时日太晚,本王也没来得及跟你说,父皇昨日给本王许了亲。” 叶书予沉默一瞬,“好事。” “你肯定想不到是谁,是阿舒!”七皇子咧嘴笑着,“还有两个侧妃,叫什么忘记了。” 叶书予一点都没意外,恭贺了一声,便询问: “其余两人家世如何?” “一个是殿前指挥之女,一个是户部尚书之女。”七皇子拿起桌上的点心吃着。 叶书予愣了愣。 殿前指挥,说白了就是禁卫军统领,六部之一的户部,也是其一。 他清楚,在准确的婚事下达之前,皇帝下一步动作就是......立太子。 “承文,你之前给伯母要的头面已经打好了,走时你带上吧!” 七皇子说着,“床还没,你得等些时日了。” 叶书予现在后悔了。 他不想宿枝改嫁,这些东西要了也没用。 他想了想只是说:“殿下,这些事物本是给替家父给家父遗孀准备,一时家父遗孀也不好佩戴,殿下可否先帮在下存放?” 清廉、实在清廉。 七皇子摇着头,他明白了,承文讨要的头面和千工床都是替自己老爹出的。 孝顺啊!他一想到自己唯一的幕僚如此孝顺,清廉正直,从未为自己要过什么。 就一个玉扳指,还是看承文喜欢,自己硬塞的。 “成,承文,本王赏你个宅子吧。” 叶书予拒绝了,这次拒绝不是因为不敢和七皇子扯上关系了。 而是怕陛下多想,一套头面加一个千工床,没什么。 但一个宅子,可能就影响他的殿试了。 不过,落在七皇子的眼里,叶书予那就是过于清廉了啊! 对继母都如此的好,让继母睡千工床,给继母头面。 但自己啥都没享受到。 清廉孝顺正直,舅舅可真是好眼光! “本王懂了,你怕伯母现如今的身份佩戴不合适,成,等你入朝为官,以你的学识,自当前三甲,以后你再来本王这拿!” 第170 章 以后你就叫红毛 叶书予应了。 那张床和那套头面,打死他他都不会拿出来的。 那些东西,看着就是成亲用的,七皇子以为自己是给宿枝体面,补了他爹和宿枝婚事的简单。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是他给她准备的嫁妆。 离开王府后、 七皇子叹着气,“承文如此孝顺,但伯母与江影又暗生情愫,本王心里有愧啊!” 一边是幕僚,一边是救命恩人。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 日子过的飞快,宿枝往书肆跑的比谁都勤快。 而叶书予清晨也不在去七皇子那上值,两人几乎每日都在书房。 一个温书,一个抄书。 大曦至武四十年。 一年过去、 天天在家中,宿枝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今日她紧张的不行。 今日是殿试的日子。 她在家中走来走去,担忧的很。 “不知怎得,今日心跳如此之快?”她不由望向门口。 而此时的朝堂之上,确实风波不止,震动朝野。 金銮之上,一袭龙袍头发略有些花白的皇帝看着卷面。 “众爱卿是觉得,叶书予这篇策论有争议?” 他的话中没有情绪,但是气势极强。 前三甲的考生中,叶书予的年纪最为小,不过二十。 他身旁站着的两人,光看相貌便知道年过三十。 翰林学士承旨站了出来,躬身行礼道:“陛下,此人是臣推举,若说学问可有一二,但实属担不得状元之名。” 叶书予听在耳中,却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这位就是七皇子的舅舅,他的老师。 “哦?既然学士这么说,朕还想听听其余阅卷之人的想法。”皇帝看着叶书予的策论,没什么表情。 谁都不知道他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底下的官员时不时冒出来。 有人说:“陛下,立储以安天下,但陛下龙体安康,此生狂妄至极,大谈国本,不忠不孝,臣请陛下严惩!” 还有人说:“此子尚未入仕,实属狂悖!” 还有人说...... 这些话听着貌似没什么,但实际翻译过来,就在说叶书予是诅咒皇帝身子骨不行了。 还说他连个官位都没有,就敢管皇帝的家事,他是什么东西! 皇帝眯着眼听着,暗暗记下了几个反驳之人。 等再没人说话,才缓缓开口: “国之根本,朕倒认为此子敢说能说,太子立贤不立长,实为栋梁!天下器也,太子者!” 此话一出,朝臣惊呆了。 早在好几年前,朝臣哪里没催过立太子?皇帝每次都是觉得是不是咒他死? 结果,这会变了?! 变得有点过于快了吧? 叶书予垂着眸子,一句话都没说,这篇策论,若是三年前,他碰都不会碰。 但现在,有老师兜底儿,肯定能呈上来,这话估计说到皇帝心坎子上了。 毕竟当今皇上在位四十年,十几岁便登上皇位,他是长吗?不是,他是嫡吗?也不是。 尤其皇帝看中的皇子,也不是嫡,更不是长。 这篇策论诞生,七皇子如今年岁不小了,又有了不少政绩,马屁自然拍到位了。 学士承旨见状,再次开口: “陛下所言甚是,臣对叶书予家中之事了解一二,此子三年前意外丧父,徒留下遗孀,笃孝纯仁,视继母如亲。” 有人带了头,当初与叶书予交好的宋舟也站了出来。 “陛下圣明,该生不避嫌怨,克尽子道,梁大人所说不忠不孝,实乃虚言。” 这一句,那一句的。 七皇子想说些什么,但谨记着前几日叶书予说的话,没有站出来。 直到皇帝开口:“此子品行有佳,状元之名当的,封六品知制诰,赏白银千两......” 叶书予闻言,跪下谢恩时,嘴角不由勾起。 以后估摸着得让宿枝多备些茶水了,这个官职听着品阶不高,但是实权很大的。 尤其是得舌战群儒,说白了就是皇帝的嘴,皇帝不能说的,他便说。 他很满意。 ...... 申时、 宿枝听到了敲门声,她飞快的跑过去开门。 “书予——” 结果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叶书予,而是抬着赏赐 的人,领头的人乐呵呵的开口: “叶老夫人吧?好福气,叶大人中了状元,已封六品知制诰了!” 宿枝愣住了,状元?六品? 这么猛呢? 她连忙想解开钱袋子,想了想直接摘下来塞到此人手中。 “大人传话辛苦了,喝些茶水,不成敬意。” 这是她跟江影学的。 来人也不客气,笑了笑道:“叶老夫人歇着,也别等了,叶大人还得应酬一二。” 宿枝‘哎哎’的答应着,将人送走。 这才掀开送来的红木箱,银子,布匹,她张大了嘴。 “我靠!这辈子我都没见过这么钱啊!儿子出息了!” 宿枝激动的抓起一个银元宝,亲了一下。 “金钱的酸臭味啊!这得多少啊!” 她一边清点,银元宝就有二十个,一共一千两啊! 还有布匹,绢。 只是...... 宿枝看着院子里的红鬃马犯了难。 “家里没有马厩啊!”宿枝只能先将马拴在桃花树上。 叶蒲以前也是有马的,但那是衙门的马,用完后直接还给衙门就成。 这赏了头御马,肯定是明日游街用的。 但以后总不能拴树上吧?要是死了,皇帝不得生气? 她叹了口气,看着白花花的二十个银元宝,还没暖热乎呢,估计就得买宅子用了。 而且还不能是次的,毕竟叶书予起步就是六品。 为了以后不搬家,一开始就得买个好的。 她想了想,将银两藏在主屋,还是分开藏的,这才出了门去买些干草和杂粮给马吃。 回来后,她一边喂马,一边小心摸了摸马的脸颊。 “以后你就叫红毛好了,多吃点,明日带着我儿子多走两圈儿!” 红毛:“???” 放在院子石桌上的黄毛:“???” 宿枝一直带着笑,从赏赐下来后,她的嘴都没有下垂过。 直到夜里、 叶书予回来,宿枝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子酒气。 连带着还有胭脂水粉的味道。 她捏了捏鼻子,“你这是去哪了?怎得喝了这么多酒?” “秋棠院。” 站的笔直的叶书予沉默一瞬,解释道:“没做不该做的事情,就喝了酒。” 第171 章 钱财会有的。 深夜、 面前的人脸色有些红,宿枝将人扶进来。 “书予,你先去屋里,娘给你弄点醒酒汤。” 话这么说,心里骂骂咧咧的。 【刚考上了状元,就往秋棠院跑,真是的,弄一股子胭脂味回来,妻都没娶呢!】 【唉,男人呐,有钱有权就变坏。】 叶书予:“......” 不多时,他回屋将外衫脱了,嗅了嗅里衣的袖子,发现没了味道,这才坐在床上。 宿枝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慢点喝。” 说着,她顺了顺他的脊背,苦口婆心的劝道: “书予啊,以后这种地方还是得少去的好,若是去的勤了,散尽家财不说,对自己身子骨也不好啊!” 【当人娘就是麻烦,打打不得,骂骂不得,只能这么劝。】 叶书予脸一黑,再次重复了一遍: “什么都没干,就喝了酒,若是真干点,今晚回不来,宿枝,我不是那样的人。” 宿枝点着头,一想也是,里衣倒是只有酒味。 “娘知道,娘就是提醒你一句,以后娶了媳妇就好了,现在别乱想。” 她说着,从柜子上拿起外衫,出去扔进盆里,又端来了一盆热水。 “书予,睡前擦洗一下,酒味太重了,娘出去了。” 端着空碗,正要往外走时。 叶书予喊住她,问:“宿枝,赏赐都下来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宅子?这里住着不合适了。” 光是那匹马,就没地儿放。 若是寻常的马,在院子里搭个棚子,养着就行,但御马不能如此,陛下赏了钱财,不请个马夫侍候着,万一出了问题。 可是会有人参他一本的。 宿枝听罢,立马就停下了,这事本来想着等他游完街再说,但见他真没喝多,才坐在椅子上。 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道: “赏赐下来我就想了,听人说你现在可是六品官员,娘想着门面不能差了。” 叶书予听着,将她端来的水盆放在桌子上,站的离她不远。 洗了毛巾擦拭着脸颊。 宿枝试探的问:“书予,你看二进院如何?” 二进院在京城好一点的地段五六百两买一套,什么都有。 这样还能留一部分钱财,去买些地之类的。 “若是我一直是知制诰,二进院倒是可以住很久。”叶书予这么说。 宿枝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六七品官员在京城住二进制的宅子没人说什么。 但以后官往上升了,就显得寒酸了。 “三进院还得借贷......总不能把老宅卖了吧?”宿枝愁啊! 三进院不得添个二三百两? 叶书予沉默一瞬,“这个院子不能卖的,借贷就借上一些,朝廷给的月俸不低,省着点一两年就还清了。” 宿枝连忙问了薪资,得知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月俸三十两,朝廷这个补贴那个补贴下来,一年得有个六百两银子! 她呢喃出声,“我嘞个乖乖啊!难怪人家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呢,这一年的银子,够多少家吃饱喝足了。” 叶书予卷起袖子擦拭手臂,看着宿枝眼睛都亮如油灯了,嘴角不由勾起。 解释道:“大曦以薪养吏,是为了贪污少一些,若是如此待遇还贪,被发现了就是诛九族,南丰郡已经开始清算了,贪污他们倒是不敢,但搜刮民脂民膏,后续都有专人去盯着,让他们吐出来。” “且......都部署应当也会贬。” 宿枝张了张嘴,点着头,“不贪,书予,这么好的待遇,以后切不可贪。” 【一年六百两,哪个傻子会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去贪污啊!难怪兵营里发放的东西从不短缺呢!】 “嗯。”叶书予点头。 他在七皇子心里可是清廉之人,断不会葬送自己前途。 钱财会有的。 ...... 翌日。 叶书予游着街,高头大马,一袭红衣,好不得意。 宿枝没去看,昨夜叶书予便交代了,让她今日早点去买些瓜子蜜饯儿。 她这刚回来,一个个轿辇就停在家门口。 “我的天,还真有夫人来看我。”宿枝深呼一口气,都有些不敢上前开门了。 李家嫂子拿肩膀碰了碰她,笑眯眯道: “说不准是榜下捉婿,奈何我家没个闺女丫头的,若是有可不得让你家书予瞧上一眼?” 宿枝有些尴尬,这是一场硬仗啊! 她硬着头皮去开了门,整整一日,都是这个夫人,那个太太试探着。 带的礼物也不少。 她还年轻,记性也不差,等人走后,将礼物都登记在册。 至于试探叶书予成亲意向的,她都打了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问就是:“我是后娘,书予孝顺,但总得有点自知之明,可不敢乱点鸳鸯。” 忙了整整一天,看着成堆的礼物,她都有不知所措了。 “状元这么吃香吗?”宿枝将记好的册子收起来,嘴里嘟囔着。 这其中,还有不少街坊邻居送来的。 殊不知、 并不是每个状元都这样,大曦三年出一个状元,说实在的,并没有那么的珍贵。 只是叶书予的策论踩着红线,又得到皇帝的青睐,最关键的是知制诰这个官位。 这个官位就是谁都敢说,谁都敢骂,你不找茬都对不起知制诰这三个字。 皇帝不敢说,不能说的,都是他说,也可以说是给皇帝背锅的。 而且这个官位可是宰相的跳板。 说难听点,没几个状元的起点这么高,完全是学识跟的上,会揣摩圣心,胆子还得大,不怕得罪人。 当然,宿枝是不清楚这点的。 她登记完,等叶书予回来递上去,随后看着他选了几个说退回,这才算完。 毕竟不是什么礼物都要收。 什么珠宝首饰,银子,富商送的都退了,只留下了一些瓷器,字画啥的。 宿枝看的心痛,但一想到诛九族,含泪点头。 “成,明儿个娘退回去。” “不急,明日咱们去买了宅子,请些下人,让他们去退便好。” 叶书予将礼物单子放在书房的桌子上,抬眸看着宿枝。 烛火摇曳着,她能看到叶书予对于这些场面事感到疲惫。 “宿枝,这个家,以后麻烦你了。” 第172 章 搬家 若是没有宿枝,家中无人,娶妻定是要快些安排的。 不然没有人会给他打理家中之事。 有了宿枝,还能慢慢来。 “不麻烦,有什么麻烦的,这不都是我这个做娘的该做的?” 宿枝心情好啊! 儿子出息,又无比需要她,再一个出门都没人喊她叶家娘子了。 都喊叶老夫人。 两者之间的差距很大,前者是别人还认为这家是叶蒲撑着,叶书予依旧是儿子。 后者便是叶书予当了家。 叶书予坐在椅子上,捏了捏鼻根,“这些东西重新拟一份,留下来,以后还得还人情。” 宿枝喜滋滋点头。 不一会,书房内时不时的传来宿枝的询问,以及叶书予的琴声。 “书予,这赵家夫人说她丈夫是国子监丞,几品啊?” “书予,这礼物是不是太贵重了?说是什么名画,咱们能收吗?” “书予......” ...... 接下来的一两日,宿枝和叶书予看了宅子。 为此他特意选了应酬时,同僚推荐的牙行,宿枝没想到一千三百两的宅子硬是便宜到了一千一百两。 “叶大人,这宅子风水又好,您又是孙大人介绍来的,你瞧瞧这青砖。” 牙行老板弓着腰在走廊上介绍着。 宿枝跟在一旁,眼睛四处看着,果然不错,采光什么的,都是一等一的。 “宿枝,如何?”叶书予问。 “好,好的不得了!” 宿枝咧着嘴角笑,“那就这个?一千一百两,咱们借上三百两就够了,一年的利息二十两,省着点一年就还清了!” 牙行老板听到宿枝点头,也满意了。 这是他带的第三个宅子了,这种大宅院很少的,而且这一趟别说赚钱了,牙行还贴进去五十两。 为的就是替自家主子卖个人情。 叶书予点头,“那就这个。” 定好宅院,宿枝又去人牙子那找了丫鬟,小厮,马夫,门房之类的人签了活契。 这才开始浩浩荡荡的搬家。 一路上,她提着鸟笼子,开心的要跳起来。 毕竟生活现在也是好起来了,以后她还是当家主母! 等叶书予成亲了,她把管家的权交出去,彻底成为一个米虫。 两人远远跟在搬家的大部队后面,叶书予牵着红毛。 “宿枝,上马,路还有一长段,两个板车也坐不上去了。” 宿枝连忙摇头,“你骑着吧,我不会,我害怕。” “它很乖的,我牵马,你不会摔下来。” 叶书予坚持说,宿枝这才捏着马鞍小心跨了上去。 【你牵着马~他挑着担~】 叶书予:“......” 他余光扫了一眼宿枝晃来晃去的腿,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她怎么唱起来的。 上马前:我害怕。 上马后:你牵着马,他挑着担。 京城内比较中心的地段儿安了家,这一次离开叶家院子时,宿枝没有多惆怅。 反倒全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就是偶尔有时想起江影,心里难受但也觉得自己的决定做的很对。 毕竟叶书予这才刚入仕,生活便大变样了。 她不敢想作为世家的侯府,那是怎样的繁华。 想到这,她不由叹了口气。 一路抵达‘叶府’,新的牌匾还没挂上去,一行人先是打扫了后院,然后将两人的东西摆放规整。 这才又去了中院和前院打扫。 此时、 整个后院就剩叶书予和宿枝两人,叶书予指了指上房东侧的耳房。 “那个房间,门很坚固,我重新换了一把锁,以后就是家里的内库,钥匙你记着收好。” 宿枝点着头。 【府中的库房嘛!我懂!】 不过参观完整个宅子的格局后,她发现影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在京城,像她和叶书予这样的家底,是不可能一人一个院子的。 前院是下人的,中院是接待客人的,后院才是住的。 什么这个小妾一个院子,那个小妾一个院子的,那得有跨院,跨院在京城就不是随便建造的。 【妾能有个正儿八经住的屋子都算不错了,还好没做妾。】 宿枝叹了口气。 叶书予:“......” 他不由看了眼东厢房,那是他住的,右侧的耳房他准备趁哪天宿枝不在,将原本给她备的嫁妆搬过去。 然后上锁,永不开封。 “书予,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算下人每月的银钱,好好规划一下以后的生活成本。” 宿枝说着,就要往上房跑。 叶书予也没拦着,见她进了屋,转身去了中院的书房。 翌日、 宿枝醒得早,毕竟今日是叶书予头一次上朝的时间点。 她洗漱完,叶书予才穿着绿色的官服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顶乌纱帽。 按理说现在家中应当有伺候叶书予洗漱穿衣的丫鬟或者小厮。 但是宿枝觉得这份钱可以省下来,便...... 只请了两三个打扫卫生的粗使丫鬟。 此刻、 天都未亮,叶书予穿着官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张精致的脸颊如同刀子刻出来的一般。 棱角分明,又不失柔和。 宿枝嘴角微微翘起,上前帮他整理着衣裳,轻声道: “我儿子生的好,跟你爹一样好看,读书人又柔和些。” 叶书予和叶蒲很像。 她记得,当年刚认识叶蒲的时候他也穿的圆领官服,不过不是绿色,是黑色。 “宿枝,帮我戴下幞头。”叶书予开口。 宿枝接过他的乌纱帽,随着他弯下腰,这才规规整整的戴上去。 自己戴容易戴偏了。 她左右挪了挪,直到戴正了,才说: “昨儿个刚搬过来,宋大人便差人送来一匹良马,我还想着算完账买一匹次些的马供马夫骑呢,说是借,我便先收下了,你去了朝堂,记着谢谢人家。” 叶书予点头,“好。” 等他吃了早饭,离开家中时,宿枝看着偌大的家反应了一会。 觉得买房子的时候借的太少了,叶书予一入仕哪哪都需要钱。 马夫得陪着上朝,所以马夫也得有马,还有原本两口人吃饭,现在好了,一家子人。 她请的人算少的了,昨日一算账都差点吓死她。 “还是见得世面太少了啊!这当家主母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她叹了口气,回去接着睡回笼觉。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好大儿第一天上朝就来了一个王炸。 第173 章 丞相大人既然不要,他有点想要 卯时二刻点完卯。 叶书予一袭绿袍站在红袍和紫袍中间,一眼就能望见。 他双手拿着竹制的笏,倒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特殊。 其余老臣不时瞥他一眼,只觉得队伍里钻进来个愣头青。 毕竟红袍紫袍都是五品及以上的官员,就他一个六品,但还因为官位特殊,站在了前面。 宰相严老朝观礼位瞧了一眼,七皇子不由的翻了一个白眼。 随后眼巴巴的看着叶书予。 见皇帝来了都没有看上他一眼,七皇子那叫一个落寞。 “诸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皇帝坐在椅子上,明显刚睡醒。 这时,严老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近日莘莘学子对状元公的策论可是议论纷纷,此策论巧舌如簧,但实则悖论! 古往今来,长幼有序,状元公这片策论已让天下学子众说纷纭,臣认为,陛下得尽早立太子之位,堵悠悠众口。” 叶书予抱着竹片,垂眸看着地面,一句话都没说。 像极了一个我已经做官了,那篇策论与我无关了的样子。 皇帝也没看他,几个老臣纷纷出列说什么立长不立幼。 在场的谁没打听过?叶书予时常出入七皇子府。 一众人心中也开始怀疑皇帝这是想立七皇子为太子。 你一句,我一句的。 那是给叶书予批了一个体无完肤,皇帝看着众朝臣,深呼一口气。 “叶爱卿,对此,你有何看法?” 叶书予听到后,这才站出来道: “臣认为,立贤不立长,若真如严老所说,所谓立长不立幼,这是寻常人家,但天子理应贤明,如陛下一般。” “状元公这心里,可是有人选?”严老逼问。 叶书予嘴角勾起,“无,下官觉得,哪位皇子贤明,陛下应当知晓,我等不过是臣子,这毕竟是陛下的天下。” 此话一出,皇帝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刚刚一帮老东西跟逼宫似得。 严老,“状元公此言差矣,这朝堂之事,便是天下之事。” 叶书予点着头,不断的反驳。 刚开始每个人还都文绉绉的,后面直接用上了大白话。 严老红着脸,捏着象牙的芴躬身道: “陛下,这是祖制!祖制不可乱啊!此子妖言惑众,一会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一会又说立太子,民心才能安定,他就是个投机取巧的小鬼!” 叶书予:“......” 哦,原来上朝吵不过了就用大白话了。 也行,就是显得有些没身份了。 丞相这么一开口,指责叶书予的人更多了,一个个什么黄口小儿,小人,马屁精都用上了。 叶书予听到最后,还觉得他们说的挺对。 他确实就是这样的。 “各位大人,你们是在逼宫吗?”叶书予等一众人骂完,语气淡淡的开口。 一句逼宫,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叶书予看着丞相,缓缓开口:“严大人,这太子之位,竟让您情绪如此激动,这是陛下的天下,陛下想立谁就立谁,您这般是帮陛下做决定吗?” “刘大人,你是想造反吗?一口一个祖制,你这嘴脸到像是陛下不同意,你就一头撞死在大殿之上。” “臣认为,太子之位只可取贤!” 皇帝的双眼亮了亮,他是真没想到叶书予这么小的年纪,一个人还能抵得住悠悠众口。 他身子微微前倾,问:“江爱卿,你觉得呢?” 镇远侯站在队伍中一哆嗦。 半晌,想到近日儿子传来的话,开口: “臣认为,状元公有理有据。” 朝堂上吵得异常凶,但观礼台上的几位皇子倒是悠闲。 “七弟,本王听闻这状元公之前可与你走的很近?” 五皇子询问。 七皇子点头,“嗯,承文也是好心,立太子是大事,他一向清廉正直。” 五皇子瞥了一眼他,悠悠道:“不过,贤明最不好定义了。” 七皇子没吭声,看了眼五皇子。 “五哥这是什么意思?贤明怎会难定义?仁孝者,则为贤,夫子教过。” 五皇子:“......” 这时、 丞相将象牙芴板往地上一摔,一声异常清脆的声音瞬间让朝堂鸦雀无声。 叶书予垂眸看了眼碎了的芴,心里只觉得惋惜。 他只能用竹子制作的破牌子,这丞相用象牙,竟然还摔碎了。 丞相大人既然不要,他有点想要。 “陛下,立长不立幼,此子满口仁义道德,却违背祖训,老臣、老臣......” 丞相跪在地上,他入朝为官二十多载,这还是头一次被一个黄口小儿逼到这种程度。 “严老真当要一头撞死喽。” 一片寂静下,叶书予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他叹了口气。 缓缓道:“也不知严老想要立谁为太子,如此行事,下官未曾入仕时,对宰相大人的盛名相当敬仰,如今看来,啧~” 皇帝脸颊黑了下来,他没想到一个立贤不立长就已经掀起如此风波。 他余光扫了眼观礼台,猛的一拍轮椅扶手! “放肆!严昭!你好大的狗胆!这是朕的朝堂,不是你家的堂屋!来人! 将断了的象牙芴和丞相,给朕送进丞相府! 朕看严爱卿还没睡醒!让他睡个回笼觉去!” 丞相也不虚,就跪在那,等着侍卫将他抬出去。 毕竟老油条子,一没出大错,二没造反,为了江山社稷摔了板子,皇帝还真找不到什么理由给他立刻贬了。 不过皇帝暴怒的样子,不由让叶书予挑了挑眉。 可算知道七皇子跟谁学的了。 嗯...... 这确实难改。 “立太子之事,改日再议!退朝!” 随着丞相被请了出去,早朝也结束了。 第一天上朝,叶书予就将名声打了出去,还逼得丞相摔了芴板。 一出宫门,一个个官员一堆一堆的。 就跟小孩放学作伴一样。 “承文,今日风头过于盛了。”七皇子的舅舅开口。 叶书予行礼道:“老师,既已决断,自当快刀斩乱麻,莫让宫闱之变。” 承旨默了默,轻拍了下叶书予的肩膀。 “后生可畏啊!如今天下,三皇子整日寻欢作乐,四皇子、六皇子又胸无大才,五皇子倒是不错,可......” 说到最后,承旨摇头没继续说下去,他心里清楚,五皇子是手段最为狠辣的一个。 叶书予挑了挑眉,倒也没追问。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镇远侯盯着那抹绿色背影,沉默了。 第174 章 他要立功,要有出息! 镇远侯府。 “老爷,您说的可是真的?”侯夫人询问。 镇远侯点着头,“此子胆大妄为,不过,本侯观陛下的意思,恐怕意属七皇子啊!” 侯夫人捏着帕子,眉头皱的极紧,叹气道: “前些日子,歌儿还送信回来,说让我侯府站队七皇子,咱们侯府何时参与过夺嫡之争? 原以为是七殿下在南丰郡对我儿不错,看来......老爷,这该如何是好?兄长去前可是说过,侯府不参与皇族之事,可保数百年兴旺。” 镇远侯没吭声,他对比他的兄弟们就是一个草包。 要不是都死光光了,侯爷的位置哪会轮到他? 这时、 堂上的老祖宗用玉杖敲了敲地面。 开口:“陛下不让我侯府置身事外,七皇子根基单薄,若真意属七皇子,我等不表态,我孙儿恐怕回不来!” “母亲,陛下年事已高.......我等再......” 侯爷的话没说完,老祖宗便一个眼刀甩了过去。 声音苍老,语调缓慢,“陛下不到弱冠之年便登基,儿啊!你可记得那些权臣的下场?如今世家不过尔尔。” 怕啊! 如今的侯府就江引歌一个能拿的出手的,唯一明面上的功劳就是助七皇子平定胡国之事。 这大家都看着呢,七皇子登基了,一想到他们不帮忙,侯府还是苟延残喘。 若是其余皇子登基,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侯府。 如今陛下的意思都摆在了明面上。 脑子好点的都看得出来,让江影去查私盐,源头必然某一位皇子,已经得罪了。 又派去南丰郡,让七皇子施恩...... 老祖宗双手扶着玉仗,看事情要比她儿子更清楚。 “姝儿,给状元公家还未准备贺礼吧?备让一份,让管家送去,不可薄了,若收了,自会来上门回礼,儿子,切不可怠慢了。” “朝堂之上,也与状元公亲近些,陛下知道了,应当会让我孙儿快些回来。” 这就是明晃晃的站队。 ...... 七八月份的天气热的很。 叶书予第一日上朝回来,宿枝问东问西。 “书予,刚入朝堂,可得仔细着点,没得罪人吧?咱们没什么根基,万万不能得罪那些大官,娘这心里直打鼓,生怕有人欺负了你。” 宿枝从他手里接过乌纱帽,神情担忧,话是这么说,但是她睡了一上午。 叶书予上朝的时间太早了。 等她刚睡醒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儿子已经下班了...... 叶书予闻言沉默了。 得罪大官吗?第一天就得罪了个最大的。 “嗯、没得罪,我新入仕,自然没我说话的份。”叶书予随意大小谎。 宿枝松了一口气,安抚道: “那就成,慢慢来慢慢表现,你看那宋大人,一开始不也就是个巡检?连朝堂都去不了,你的起点很高了。” 叶书予点着头,回屋换了衣裳,下人也将午饭端来了。 坐在上房的堂屋,他不时抬眸看向宿枝。 “宿枝,等下月发了月俸,别不舍得,给自己置办些行头。” 宿枝发髻上,还是那支几两银的发钗。 她摆着手,“不用!家里处处都得花钱,过两年再添置也行,你就别操心我了。”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贵,这家里光下人的月俸每月就得四两银子,还有吃的喝的哪样不要钱?】 叶书予:“......” 这钱不花也不行啊,马夫得有,侍候御马,上朝也得马夫等着他。 门房得有,不然来了客人没人通传,厨子得有,不然让宿枝给下人做饭吗? 还有两个丫鬟,这么大的宅子,让宿枝收拾? 这四两银子,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宿枝请的下人,那数量和丫鬟的质量都达到了极简的程度...... 任何一个三进式宅院,都不可能比叶家的下人少。 这也代表了,叶书予和宿枝除了不用自己干粗活外,其余的,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看着碗里的粗茶淡饭,决定! 一会就写奏折,弹劾众位骂他小鬼的大人! 他要立功,要有出息! 这时、 门房来传:“大人,老夫人,镇远侯府送来了贺礼。” 宿枝原本拿着的勺子啪叽就掉进了碗里。 叶书予不由蹙了蹙眉,“我去看看。” 等他一走,宿枝饭都吃不下去了,嘴里不停嘟囔着: “完了完了,侯府怎会给六品小官送贺礼?该不会江影说出去了,人家来找我儿子麻烦来了吧?” 许久、 叶书予才回来,拿起碗筷接着吃。 “书予......没事吧?”宿枝小声询问。 【以后叶书予要是官途不顺,不会怨我吧?娘啊!谁能知道一个痞子是世子爷啊!】 叶书予有些好笑的抬眸看了她一眼,“没事,不过得回礼,届时或许侯夫人会请你赏花之类的,莫说错话了。” 宿枝心里一惊,指了指自己。 “我?” “嗯。”叶书予点头,“贺礼倒是厚些,里面正好有一对金钗,陛下之前赏的料子,你这两日也拿去做几件衣裳,宿枝,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少的,女眷之间的往来很是密切,你代表着我的脸面。” 他端着碗,瓷勺在他手里也显得格外精致。 “我......我这不是怕......真不是因为世子爷?” 宿枝询问。 叶书予:“......” “与他无关。” 他的声音淡了下来,“若是因为世子,断不会送厚礼。” 宿枝一想也是。 【真是的,儿子出息,说不准以后丞相夫人都得约我嘞!可不能自己吓自己。】 叶书予嘴角一抽,丞相夫人吗?这辈子估计都不可能了。 接下来的一两日,叶书予带着礼物回礼。 跟他说的一样,没几日侯夫人的请帖就送了过来。 好在陛下赏的料子不少,她这几日也让人做了几套,穿了一身较为素净的。 又戴上了侯府送的朱钗,这才坐着马车去赴宴。 侯府还有个后花园。 宿枝被丫鬟领着进去时,侯夫人正在插花。 丫鬟上前:“夫人,叶老夫人来了。” “早就听闻叶老夫人雍容大度,虽为叶大人继母,但有仁厚之心,今日一见叶老夫人,才发觉果真如此,状元公家里有你操持,也是福气!” 侯夫人转过头说着,头上只戴着一支玉钗,耳垂上珍珠走起来路来轻晃着。 四十大几的侯夫人看着只有三十多岁。 第175 章 若是以后家里丫鬟多了 宿枝有些尴尬,要是让侯夫人知道,她差点祸害了她儿子。 还不知道能不能说出她雍容大度四个字。 果然啊! 这些人嘴里都没什么实话,这么违心的话都能说出口...... “给侯夫人请安。”宿枝行了一礼。 毕竟阶级地位摆在那。 侯夫人望着她,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这女子长得太俏了些。 虽早早知道状元公的寡母比他还小些。 但没想到竟是如此俏丽的人。 “这些个俗礼就免了吧,锦雁,快些上茶!” 侯夫人比起南丰郡的张夫人少了些架子,宿枝觉得应当是与叶书予如今有了官位有关。 她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说话尽量使自己圆滑些。 两人坐在花园的凉亭内。 侯夫人唠着家常,“叶老夫人,这状元公如今可是正得圣宠,我记着前两日林家赏花,可是有不少夫人打听你们家,想将姑娘嫁过去呢!” 宿枝张了张嘴,一想到江引舒。 心里不由的一惊,该不会是儿子太优秀了,侯府也是这个意思吧? 那感情好啊! “不怕侯夫人笑话,我心里头是急了些,但这事我可不敢乱提,书予一向孝顺,也是个有主意的。” 宿枝没直说。 侯夫人见她也没露出对谁家有意,开玩笑道:“叶大人这才刚起步,是得等一等,你也别着急,若不是我侯府子嗣单薄,说不准我也得问问你嘞!” 宿枝眨巴了一下眼睛。 啊?她会错意了? 不是想把阿舒嫁过来的意思? 她干巴巴的笑了笑,直到聊完了,坐在马车上回家时,心里还想着呢。 这一趟可谓一波三折,一开始怕侯夫人发难,后面期待给儿子找个老婆回家,再到最后...... 发现人家就是跟她拉拉关系而已。 不过也就因为这一趟,她时不时的就被侯夫人请去做客。 就连一些与侯府交好的夫人,她也全认识了。 不仅认识了,话都能说上了。 直到深秋、 好不容易闲下来了一日、 中院的书房内,叶书予处理着翰林院的事情,写着奏折。 她在一旁磨着磨,“书予,你说我现在与这些夫人走这么近,会不会对你的仕途有影响?” 叶书予只是瞥了她一眼。 有些懵:“你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结交的夫人,她们的丈夫都与我走的近吗?” 她啥也不知道,就去结交了吗? 能结交对了,也多亏了他同盟的夫人...... 宿枝:“???” “你也没说啊!我这一天天的,收完这个礼,收那个礼,收完礼了,我又得给你备礼,备完你的礼,我还得给那些夫人备礼。” “家里什么时候添东西,哪些礼物可以置换成银钱,买田地,我一天不比你清闲。” 【而且人家是夫妻,被窝里一钻,丈夫就给妻子说了,你是我儿子,不能吃饭的时候好好说说吗?】 【回来吃个饭就往书房一钻,不是写这个就是写那个,什么都不说,我上哪知道?】 心里这么想,但宿枝嘴上说着却越来越小声。 当家主母,不是谁都能当的。 这才几个月,她已经忙迷糊了。 叶书予:“......” “宿枝,辛苦了。”他只能这么说。 宿枝见儿子这么痛快就承认了她的努力,心里舒坦是舒坦了,但紧接而来的就是愧疚。 愧疚自己啥也不知道就去结交了。 “不辛苦,下次我问清楚了再备礼物。” 叶书予嘴角轻轻勾起,唤来随从,然后将查验好的奏折交给他。 这随从是他精心挑选的,名为清风。 “送去银丝台,交给周公公。” 清风年纪也不大,有些瘦,相貌也颇为端正。 他点着头,“哎,知道了大人。” 等他一走,叶书予才拿出一张白纸,一边写,一边缓缓开口: “如今镇远侯府,承旨大人......” 宿枝看着他写出一个个人名,随后对上各自的夫人。 包括什么人得敬着点,什么人平常心对待,都解释的清清楚楚。 “宿枝,对所有人都不可过于谦卑了,礼教如此,就像是侯夫人再怎么谦卑也不会亲自提着礼物登门看望,要么请你前往,要么等你举办茶宴。” 叶书予细细讲着这些礼仪。 清瘦修长的手握着笔,时不时的看上她一眼。 他差点忘了,宿枝的出身并不好,这也是第一次弄这些东西。 不像是大家闺秀,从小就学。 宿枝的起步线与她们本身就不同,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 所以他未曾对她有什么怨言。 宿枝听着,直到叶书予说:“若有新的动向,我会与你说。” “成,书予,我一定好好干!” 宿枝像是打了鸡血的天选打工人。 【别说,自从儿子当了官,朋友有了,虽然朋友比我大点,但都不是围着锅台转的人了。】 【好衣裳有了,光是皇帝赐的三百匹布,现在还剩呢,更别提其他人送的了。】 【首饰少了点,但好好干,以后会有的!】 宿枝觉得,日子太有盼头了。 叶书予见状,觉得宿枝知足的太快了,家里没有丫鬟伺候她洗漱,也没有到那种想要什么就可以买什么的程度。 她的袜子还没换成缂丝的呢! 这个家,还是贫寒。 “宿枝,若是以后家里丫鬟多了——” 你还会给我磨墨吗? 话还没说完,宿枝苦口婆心的开口: “书予,娘知道你喜欢侯府小姐,娶不到心里难受,但这丫鬟多了,你也不能跟宋大人似的,还未娶妻,便......” 有了通房吧? 毕竟这是古代,她不想嫁个有小妾的男子,但继子啥样她还能管得着吗? 她能管的只有她自己。 【你想乱搞,怎么也得等娶完亲了,娶完亲你想纳妾想收通房,都是问过你媳妇的,跟我就没关系了。】 宿枝觉得,自己管着这个家的时候,不能出乱子。 叶书予的脸黑了。 自从他前往秋棠院应酬过一两次后,宿枝心里便时常这般想他。 即使他解释过很多次了,真的只是应酬喝酒! “宿枝,我没有收通房的打算,至少现在是。” 第176 章 嫂嫂,你连他的穷兄弟都不认了啊? 他不太理解。 不过应酬了两次后,在宿枝眼里,他就仿佛变成了人渣...... “娘不是那个意思,娘就是觉得......”宿枝连忙改口。 “我知道。” 叶书予淡淡开口:“你怕我未来的夫人怨你。”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好歹得把完整,知礼节的你交给儿媳妇,以后你怎么样,就不是我这个娘的问题了。】 宿枝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是: “哪有,书予,你把娘想成什么样了?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叶书予:“......” “磨墨吧。” 他不想说什么了。 书桌前,宿枝站着磨墨,磨墨可是个耗时耗力的活儿,她一边磨墨,一边时不时的看着叶书予处理政务。 而叶书予也是站着的,他比宿枝要高的多,时不时瞥上她一眼。 直到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他才缓缓走向那把琴,“宿枝,给我画幅画吧。” 宿枝咧嘴一笑,“好,好久没画了,你弹琴的时候好看的很,是应该画下来。” 从她抄书,他弹琴。 变成了她作画,他弹琴。 ...... 深秋的时候风大了些,也不知朝堂发生了什么事情。 侯夫人约她约的更紧了些。 从一开始有些紧张,到现在已经跟侯夫人能互相打趣。 这日、 侯府的花开的少,也没有赏花,就在后院的屋子里。 堂屋敞亮的很,侯夫人半倚在榻上,腿蜷缩着,一只胳膊搭榻上的小方桌上。 桌边的另一侧是坐的端正的宿枝。 “枝儿,叶大人如今可是叶内相了,这升迁速度古往今来都少有啊!”侯夫人端着茶杯。 宿枝笑了笑,“什么内相?不过是个舍人罢了,侯夫人莫要打趣我了。” 是的,叶书予前阵子升官了。 如今五品了,从皇帝的秘书变成了大秘书...... 也不知道从不出风头的叶书予怎么就这么快升官了。 连带着官服也变成了绯色,甚至陛下又赏赐了东西,直接把叶家的欠款给摆平了。 还买了些地。 “枝儿真是谦逊,若是我家歌儿也如此,我得逢人就夸。” 侯夫人突然提到了江影。 宿枝尴尬了,正想转移话题,就听侯夫人接着开口:“也是前些日子歌儿打了胜仗,陛下说让回来,也不知走到哪了。” “歌儿这孩子好的不得了,从来不记仇,小时候淘,被我吊在树上打,也不置气,打完了还喊母亲,说我打的太疼了。” 宿枝:“......” “我就这么俩孩子,这么久没见,想的哟!”侯夫人接着道。 宿枝沉默一瞬,应和:“当娘的,都这样,孩子不在跟前,天天惦记着。” 侯夫人笑了笑。 “我这辈子就这么俩孩子,天天想着念着。” 侯夫人自然是有福气的,据说侯爷子嗣单薄,是因为年轻时候兄弟们强,他知道自己是个废物,便没有什么大理想,玩的太花,伤了根基。 也就是现代说的弱精。 而老祖宗当时子嗣多,又是眼里见不得沙子的,根本不让侯爷年轻时在外留子嗣。 侯爷以前与侯夫人不过就是相敬如宾。 就连那个已故的大儿子也是小妾所生。 没成想,最废物的侯爷继承了家业,总算是扛起了家族的重担收了心,但有名有份的小妾生的孩子都长到十几岁了,得了场大病就没了。 此后侯夫人天天催着侯爷喝补药,硬是怀了江影,没几年又诞下江引舒。 侯爷被老祖宗遣散了后院不说,老祖宗也压根没把侯爷当成希望。 只盼着从小就有武艺天赋的江影能延续香火,以后扛起侯府。 这些,都是宿枝听到的传闻,也对侯夫人不免佩服。 毕竟这个时代,生不出孩子女人都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在男人身上找问题的少得很。 侯夫人不给侯爷灌汤药,哪里来的江影和江引舒? 她见过侯爷一两次,那模样跟江影像的很,不过看着更风流。 江影是邪中带着侯夫人的正气,侯爷是...... 邪中带老气。 “南丰郡离京城有上一段距离,夫人耐心等等,估摸着过两日就回来了。” 宿枝说着,想了想接着道:“只是,这段时间府中太忙了,怕是不能时常来看望您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江影。 她现在跟江影亲娘处的跟姐们似的...... “府中忙?用我拨几个人——” 侯夫人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娘!娘!我回来了!我想死你了!”江引舒提着裙摆跑的很急。 而江影大步走着,也没等丫鬟什么通传。 兄妹俩一进屋,愣住了。 而宿枝刚放在嘴边的瓜子也不知道是磕还是不磕...... 侯夫人放在榻上的腿立马放下来,快步朝江引舒走了过去。 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摸着她的脸。 “娘的舒儿,受苦了,瘦了不说,还黑了。”侯夫人心疼的很。 江引舒吸了吸鼻子,宿枝在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毕竟在她眼里宿枝可是她未来的小婆婆。 母女都没注意到、 江影盯着宿枝,嘴里发出一声哼笑,嘴角带着笑。 一双眸子上下打量着宿枝。 一句话都没说。 ‘怦怦怦!’ 宿枝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愣在原地不知道做些什么。 江影似乎更好看了些,眉眼间带着一直都有的风流。 看一眼,都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她一年半没见他了,从去年春天离开南丰郡,到今年的深秋......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但又好像只过了一天。 这时、 江影开口了。 “母亲,她......怎得在这?” 侯夫人这才松开江引舒,连忙开口:“叶老夫人的儿子,叶大人,在京城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儿,歌儿,叫伯母。” 江影:“???” 江引舒得意的看了眼江影,嘴超级甜的喊: “伯母,我好想你,好想吃你做的大肘子!” 宿枝凌乱了。 侯夫人闻言,挑了挑眉,想到叶书予与七皇子可是去过南丰郡的,打着圆场道: “瞧我,叶大人跟七殿下一同前往南丰郡,枝儿,你也不跟我说,害的我天天只能等着书信度日!” “与、与世子爷不甚相熟,便、便......”宿枝磕磕巴巴道。 江影嗤笑一声: “嫂嫂,蒲哥是去了,继子当了官,你这是连他的穷兄弟都不认了啊?” 第177 章 还是个黄花后生! 一句话,给宿枝怼的哑口无言。 什么穷兄弟? 叶蒲的穷兄弟太多了,但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江影。 “世子爷说笑了。”宿枝干巴巴的开口。 随即连忙起身行礼,“侯夫人,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阿舒,有空来家里玩。” 江引舒喜滋滋的应下。 宿枝看都没看江影一眼,直接往外走。 她家里的情况是好了,但还是没个贴身丫鬟,马夫也是在外等着。 “锦雁,送送叶老夫人!” 侯夫人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儿子女儿回来,高兴的根本没多想。 江影见状,瞧了眼母亲和江引舒,趁两人没注意,跟上去道:“我正好出去一趟,锦雁,你回去吧。” 锦雁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行了个礼停下。 宿枝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江影就在她跟前,直到路过侯府假山时,一把拉着宿枝进了假山缝隙。 “啊!” 宿枝瞳孔一缩,低呼一声,“世子爷,你这是作甚?” 江影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假山上,低垂着眼眸望着她。 “嫂嫂,还是伯母?叶家娘子,你先跟我说说,我应当怎么称呼你?” 宿枝手心贴着假山,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心跳还是那么快,似乎没有平息过,她觉得自己应当是发烧了,脸也很热。 “世子爷,您想怎么称呼民妇,就怎么称呼,您自重,民妇该回去了,若让人瞧见了对世子爷对民妇都不好。” 说着,她侧过身,见江影的一只手臂还挡在面前。 又侧头望了他一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像是在说,你怎么还不把手拿下去? 江影最讨厌她这样了。 他混不吝的指了指自己,“我定?” 宿枝没吭声,见他话还接上了,瞪着他。 “你要是说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那我可就来劲了!” 江影嘴角嵌着笑,故意靠近她的耳畔,嗓音低沉的如同他们第一次亲吻时。 “姐姐、夫人、卿卿、要不然......你喜欢市井一些的,叫你浑家,婆娘也行。” 宿枝气懵了。 在大曦,这些个称呼都是对妻子的称呼,就连看着最正经的姐姐。 也不那么正经。 不管妻子比丈夫大,还是小,叫声姐姐都是以示尊重和亲昵。 “不要脸。”宿枝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让开。” 对上那双怒气腾腾的眸子,江影甚是愉悦。 他就不让! “让不了,叶家娘子,一年半以前,抛夫弃子的可不是我。” 他语调慢悠悠的,似乎要将厚脸皮发挥到极致。 说着,他正经起来:“叶家娘子,你就没有一天后悔过?” 他这一年半,天天盼着、 有一日回了京城,见到叶家娘子时,她哭着说: ‘江影,我还是嫁给你吧,我后悔了,我舍不得你,我发现我还是好爱你。’ 诸如此类的话,他想过上千遍。 还不等他回过神,只见宿枝那双杏眼瞪着他,一字一句的开口: “我为何要后悔?世子爷,你不是我的夫,我也只有书予这么一个儿子,何来抛夫弃子?我是节妇,为何要后悔?后悔什么?” “世子爷,您的大恩大德我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还,现在,您若是还为侯府,为叶家想一想,还请自重。” 此话一出、 江影的脸瞬间垮了,“你威胁我?” 是的。 宿枝就是在威胁他,好不容易叶书予寒窗苦读有了回报,她怎么可能跟侯府世子不清不楚的? 这要是传出去,叶家的脸没地搁,侯府的脸也没地搁。 “成,叶家娘子,不耽搁你做你的老夫人了。” 江影让开道。 看着她没任何留恋的离开,速度快的要飞起来一样。 他深呼一口气,眼眶有些红了。 他缓了一会情绪,出假山准备给老祖宗请安去。 在路上,他嗤笑一声自嘲道:“你也是贱的没边了,看着她就往上凑啊,节妇......挺好。” 他决定了。 他盯着了,哪天宿枝要是不守寡了,他一定阉了她丈夫,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守节! 内院、 江影跪在老祖宗跟前,任由她苍老的手摸着脸颊。 一旁椅子上的侯夫人笑盈盈的开口: “老祖宗,歌儿看着更有力了,在南丰郡还立了大功,我这心啊!总算是落了下来。” 但是老祖宗没接这话茬儿。 反而心疼的摸着自家孙孙,半晌来了一句: “孙儿,你在南丰郡收的八个妾室,肚子都没动静?” 江引舒一听这话,有些心虚的连忙开口:“对,老祖宗,走前我还让大夫给她们把过脉,没有。” 江影:“......” “没带回来?”老祖宗蹙了蹙眉,叹了口气,“到底是南丰郡,那儿的寡妇怎么都是将士遗孀,跟京城那些个外室不一样,姝儿,安排一下,让人接回来。” 侯夫人点着头,“哎!” 江引舒眼睛都瞪大了,啥?接回来? 她去哪给她哥变八个寡妇? 江影沉默了一会,“没有,一个都没,孙儿不争气,别说闯出一片天了,没人看上。” 江引舒听到这话,猫着腰要溜了。 来往京城和南丰郡的书信,正事都是江影回的,别的事都是她回的。 她看老祖宗他们催孩子的信太急了,就编了八个寡妇给她哥...... 老祖宗一愣,原以为是江影跟侯爷一样,都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结果是八个寡妇是假的? 好消息,孙儿可能中用。 坏消息,还是个黄花后生...... “一个都没?”老祖宗问。 江影点了点头,“嗯,一个都没,原本是有一个的,结果人家临时反悔了,非要守节。” 老祖宗沉默了。 左右看了看江影,没错,这就是江家的种,虽说现在的侯爷是她最瞧不上的儿子。 但相貌可都是一等一的,怎会连寡妇都看不上? “罢了,那也是没办法,既然孙儿回来了,改日瞧瞧哪家女子好,该娶亲了。” 老祖宗之前之所以让江影赶紧留后,只是因为圣上意思不明,又是让江影脱离侯府的。 这才着急了些,若是真按流程走。 大家族里,暖房丫鬟是可以有的,但是正牌夫人不进门,丫鬟是不能抬妾的。 第178 章 哥......我能不能不嫁? 江影没吭声,没答应也没反驳。 这种事情,就跟相亲似的,看眼画像找找茬儿就能糊弄过去。 他说了些话,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陛下还未让他入宫,自然是闲了下来。 他躺在好几年都没躺过的床上,有些许的熟悉又有些许的陌生。 从怀里掏出一抹白色的布料。 他摸着上面绣着的‘宿枝’二字,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当时脑子一抽就留下了她的肚兜儿,没成想这便是最后的惦记。 他将肚兜儿盖在脸上,一手搭在床边。 回想到她那张脸,想了想,手摸向裤腰带。 “呵!之前瞧不上蒲哥念叨她名字,现在才知道男人到了年纪,不念叨都睡不着觉。” “真浪荡啊!男人果然浪荡,啧~” 江影嗤笑一声,将肚兜儿从脸上拿下来...... 好半晌、 他唤了丫鬟,“哎!外面的,给我端盆水进来!” 此时,他已经换好了衣裳,手里貌似捏着什么。 丫鬟站在一旁,将毛巾拧干递上来。 有些胆怯的递上去,“世子爷,您擦脸。” 这丫鬟,一看就是新来的,他还在府中时,他院里没这么胆小的丫鬟。 “出去,出去,把门带上!”江影一看这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 别人唯唯诺诺的,是真怕他。 叶家娘子唯唯诺诺的,是真想甩开他。 等屋子没了人,他将肚兜儿丢进去搓洗,只是看了一眼。 骂骂咧咧道:“靠,都脱线了。” 他嘴角扬着笑,咂舌,“草市的货就是不经用呐!这才一年半,就脱线了......” 还好不是其他色的,不然有可能会掉色? 以前,这东西就是压箱底的,掉出衣柜,他随手就扔进去。 自从宿枝同意了他,又变卦从南丰郡走后,没这玩意儿,他都睡不着觉。 到底是年轻气盛了些。 洗好后,他随意搭在椅子上,想了想还将门从里面拴住,这才放心睡觉。 ...... 叶府、 宿枝心神不宁的。 坐在后院脑子里都是江影,若江影不是侯府世子,或许她根本不会回京城。 或许在南丰郡已经买了宅院。 “到底不是一路人。”宿枝叹了口气,不过她想的没错。 江影就是浪荡,在侯府都能那般行事! 直接将她拉进了假山里,虽说没有动手动脚,比起叶蒲活着时那一夜君子了些。 但还是浪荡! 这时、 叶书予忙完公务回来了,他已经在前院换好了常服。 “书予,忙完了?饿不饿?我让厨房做菜。” 宿枝瞬间回过了神。 “嗯,我已经给厨房说了。” 叶书予还是淡淡的,貌似什么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宿枝见他坐下,自己也就跟着坐下了,兴致勃勃的开口: “书予,江小姐回来了,这段时间这个夫人那个夫人暗示你的婚事,你一个都没瞧上。” “你说,现在我们与侯府关系密切,若是你喜欢,我去提亲,成不?” 若说之前,叶书予定是配不上江家女的。 虽说现在也有点困难,但侯府与叶家走的近,侯夫人又从不摆架子。 宿枝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大不了让儿子争气点,多努力努力! “宿枝,这事我知道。” 叶书予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左手拇指上的扳指不小心碰到茶碗,发出叮铃的声音。 他接着开口:“最近朝堂大事都围绕着册封太子之事,三皇子德行有亏,无缘帝位,诸位大人在五皇子和七殿下之间争论不休。” “如今风波停歇,事态明了,宿枝,江家女为后是注定的事情。” “今儿个,我还写了旨意,是给江家女的赏赐,金凤钗,大红罗缎,这都是给太子妃准备的。” 此话一出、 宿枝哑巴了。 【啊?阿舒要当太子妃,这陛下怎得乱点鸳鸯?殿下比阿舒小四岁啊!】 【这合适吗?那我儿子怎么办?好可怜的好大儿。】 “那、那娘不去了,还好未提及过这事情。”宿枝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心里再不爽儿媳被帝王抢去了,也只能憋着。 “宿枝,我对江家女无意。”叶书予见她心里这般想,解释了一嘴。 宿枝叹了口气,“南丰郡时,郎有情妾有意的,娘也是看到的,以后就当没发生吧。” 叶书予颔首。 妾有意可能是真的,但郎有情就不一定了。 若是江家阿舒,他会娶,单纯,敞亮,性子活泼。 是个可以做叶家夫人的人。 他没去给宿枝解释,想着旨意一会应当就到侯府了。 这时、菜也上了。 叶书予将菜夹给宿枝,简单开口:“宿枝,你若想让我娶亲,等一等,等到了七皇子登基后,娶妻生子安生些。” 没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说赢。 “嗯,也是,你还年轻,才二十,以后也来得及。” 宿枝点着头,宋舟可是二十六才成亲的。 她儿子晚些,也没事。 ...... 而侯府这边、 天色微暗时,赏赐就拨下来了。 “江家女江引舒毓秀名门......特赐......” 谁都没想到,这赏赐不是给立了大功的江影的,而是给江引舒的。 等太监走后,老祖宗摸着大红罗缎。 “想错了,想错了,其余皇子都已成亲,唯独七皇子小我舒儿四岁,这是陛下让我等与未来太子捆在一条船上啊!” 老祖宗的眼中闪着光,侯府很久没出过皇后了。 他们已经站队,陛下不过是加深这层联系,且不让侯府临时倒戈。 这是侯府的机会,也是陛下的恩赐。 江引舒站在不远处,愣住了。 “哥......我能不能不嫁?”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是让江引舒进宫,侯府自是不同意的。 但七皇子,这次还是正红,未来的皇后。 他们拒绝,那就是打脸。 连皇后都看不上,是不是想造反? “我去与陛下说。”江影沉默良久,说完,他朝外走去。 此时,其余人也听到了声音。 侯爷拦住江影,“你去干什么?” “你没听见我妹不想嫁吗?七殿下,那就是个小屁——” 江影话没说完,侯爷一巴掌直接挥了上去。 低吼:“逆子!你想让侯府完蛋吗!陛下意属七殿下,你现在去拒绝,你让侯府往哪容身?!” 江影脑袋都被打偏了,耳朵嗡嗡的。 见侯爷还要动手,江引舒冲上去,哭着喊:“爹,爹,我嫁,我嫁还不行吗?侯府不会完蛋的。” 第179 章 哟~这不是叶大人吗? 江引舒紧紧抱着侯爷的胳膊,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侯爷双眼瞪大盯着江影,见他不服气,伸出另一只手。 “逆子!” “侯爷!这是做甚?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打歌儿?” 侯夫人连忙上前拦下,捧着江影的脸。 嘴角有些渗出鲜血,鬓角的额发都被发出来两缕。 可见侯爷真没收力。 “让娘看看,疼不疼?”侯夫人心疼坏了。 江影一把拉开侯夫人,舌尖舔了舔嘴角,有些疼的。 “来,你打死我,快点!没看出来,你还有卖女求荣的心思,从小你自己说我江家的地位是马背上打出来的,现在你要把舒儿嫁给比她还小的男子?” 帝后同龄,真登上皇位的皇子,没几年皇后基本就不侍寝了。 更何况江引舒比七皇子还大。 毛都没长齐的家伙,连个孩子都给不了,以后后宫佳丽三千。 江引舒怎么办? 若不是皇家,大不了给夫家书信一封,看着侯府的面子,都不会冷了她。 但皇家,谁敢管皇帝今晚宿在了谁的院子? 侯爷的脸从红转绿。 从绿转青。 给老头子气的发抖,“逆子!逆子!” 江引舒在一旁啪嗒啪嗒掉着眼泪。 跺着脚,“哥,你别说了。” “咚咚咚!” 玉杖敲在地面。 老祖宗蹙着眉,“闹什么闹?引歌!赐婚的圣旨都没下来,你们父子俩倒是掐起来了!” “母亲,孩儿不敢。”侯爷立马没了脾气。 江影站在原地,没吭声。 老祖宗知道,这人呐!本事大的脾气自然也大。 也没怪江影不吭声,只是朝江引舒招了招手。 “舒姐儿,过来,祖母看看。” 江引舒走过去,苍老的手在抹干她的眼泪,老祖宗眼中都是慈爱,缓缓开口: “舒姐儿,你也长大了,今年我记着十七了吧?我江家子嗣到了这一代薄。” “这侯府表面上看是武勋世家,实际从南封郡来了京城手里便没了实权,就是个空壳子。” “如今文臣当道,武将之女许久没出过皇后了,只有你做了下一任皇后,这陛下才敢重用你哥,重用我江家呐,舒姐儿,你若真瞧不上七殿下………” “老身豁出去这张脸皮,也给你退了。” 江引舒摇着头,眼泪愣是没止住。 老祖宗说的话,是将局势和未来都剖析出来。 江家女不入宫,侯府便只能这么没落。 “老祖宗,我知道。”江引舒只是哽咽的开口。 老祖宗也不着急,拍了拍她的手,“去歇着吧。” …… 江引舒的院子内。 她摸着一个和田玉扳指,坐在石凳上,下巴搁置在桌子上。 许久许久,她开口: “哥,你的脸疼吗?” 江影背靠着墙,环着胳膊,“还行,是有点儿。” “江引歌,我想好了,我要嫁给七皇子。” 江引舒的声音很轻。 江影气笑了,“你不想嫁就不嫁,我的前途用不着你操心。” 江引舒抬眸看向他。 夜里,江影脸颊的轮廓很流畅硬朗,五官和气质都很风流。 若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江引舒觉得,此人定是夜夜笙歌的浪荡子。 她跟江影长相不是很像,她随了侯夫人,大气,有一种国泰民安的感觉。 “不是为你。” 江引舒说,“我觉得老祖宗说的对,你打了两年仗,回来陛下都没宣你觐见。 我是江家的嫡女,从小就享受了别人享受不到的东西,又不是让我嫁给老头子。” 说到最后,江引舒的声音弱了下来。 就是还没跟叶书予说,不能嫁给他了。 她清楚,享受了家族的好处,该担起责任的时候就得担起来。 家族需要她。 不能说享福的时候一起享福,担责任的时候就跑吧? 就连她哥,也在外受苦了好几年。 江引舒将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 江影却沉默了。 他走上前,摸了摸江引舒的脑袋,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我现在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江引舒提起了条件。 江影,“你说,哥能办到的都给你办,放心,十里红妆,一样不少。” “不是,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 江引舒咬着下唇,有些不好意思了。 用特别小的声音道:“哥,你能不能放下成见,这会带我去见一面叶公子,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见他了。” 说着,她抓着江影的袖子晃了晃。 江影:“???” 他想拒绝,还不如让他入宫跪在陛下面前,求他收回赏赐呢! 但是看着江引舒那一双祈求的双眼。 咬了咬牙,应了。 江引舒的婚事,就这么定了。 但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叶府了,毕竟这是在京城。 若是让人知道了,传到陛下耳朵里。 君心难测。 江影带着她翻墙遛出了府。 两人来到叶家的宅附近,此时,已是亥时过半。 周围别说人了,连狗都回家了。 兄妹俩对视一眼。 “我先翻,听说叶书予升官快,估摸着这会还在书房,中院……等哥翻进去,给叶家丫鬟小厮打晕了,你再翻知道不?” 江影小声开口,“大概半柱香。” 江引舒点头如小鸡捣食。 “哥,你小心点。” 江影连助跑都没有,直接翻上了墙。 与此同时、 叶书予从书房出来,中院孤零零的。 唯有清风一人。 今日不知为何,宿枝的心情不好,心声也没说。 许是江家女要嫁与七皇子,她觉得儿媳没了。 都没来书房陪他处理政务。 也或许是江影回来了…… “宿枝没唤水?”他问清风。 “老夫人唤过了,戌时就唤了,这会应当已经睡下了。” 清风微微躬着腰,恭敬开口。 叶书予点了点头,“明儿个去宿枝那里支些银钱,府中下人少了。” 宿枝跟前还是多两个丫鬟,出门也放心些。 “是,大人。”清风应声。 就在这时、 只感觉一道风声! 叶书予朝院子一端看去,正好与刚落地的江影碰了个正着。 江影:“……” 清风一愣,连忙就要喊人。 结果、 叶书予蹙紧了眉头,“世子爷……” “哟~这不是叶大人吗?”江影嗤笑一声。 慌极了,但装的还算淡定。 他没想见叶书予的,毕竟这小子老给自己使绊子,他原想着把叶书予院子里的人都打晕。 然后让他妹翻过来就行…… 第180 章 他家这么好翻吗? 清风听到叶书予的声音,喊人的话噎回了嗓子眼里。 “世子爷深夜造访……还是翻墙,这恐怕不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生出了贼。” 叶书予声音还是很淡。 那拽样,江影看了就来气。 “没规没矩的,我是你后爹!怎么跟你后爹说话呢?” 什么是贼? 他没偷东西!谁稀罕偷他家的破东西! 他本来想跟叶书予对骂的,但一想到自己之前答应宿枝了。 不跟孩子计较。 只是他不想计较,却用了一句话让叶书予眼底瞬间沉了沉。 “清风,去趟开封府,家里来了贼人。” 拿下他,他也好弹劾弹劾江影。 胆大包天! 顺带还能让陛下有理由压压侯府,不是有了太子妃,有了军功就可以为所欲为! 给个枣,正愁没理由给巴掌呢! “是、大人。” 清风心里一惊,他作为叶书予的长随,自然知道自家大人与镇远侯走的近。 但……这今儿个下朝还与侯爷说话的人。 怎得晚上就要抓侯爷的独子了? 世子与大人,有仇。 他正要往外走,江影“哎哎哎”喊着。 压低声音道:“不是,叶家小子,你别太过分,不就是翻了个墙吗?你报什么官?” “今儿个翻墙,明儿个你就该来我这偷人了。” 叶书予悠悠看了他一眼。 挥手让清风不必停留,直接去。 江影急了,没见过这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刚想说些什么、 墙头又翻上来一个人。 叶书予:“……” 他家这么好翻吗? “哥、你解决完人了吗?接我一把!” 江引舒垮在墙头,一边往院里看,一边开口。 当看见叶书予也在时,脸呲溜一下红了。 按照约定不是这样的啊! 江影有些尴尬,“那啥,我妹有话,恩……你报官能只抓我吗?” 叶书予:“……” 他没吭声,江影只能先去接应江引舒。 随着江引舒落地。 叶书予看着她那张久别重逢的脸,沉默了。 “清风,今日什么都没发生,你先歇了吧。” 清风反应了一下,目光扫过江引舒,点头。 等清风离开,江影自顾自的爬上屋顶,装作自己不想听两人说话。 实则目光朝后院看去。 没有油灯亮着。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天空,漫天的繁星一闪一闪的,夜里的风也呼呼的。 有些冷。 而此刻、 江引舒和叶书予却是相对而立,两人都没有先开口。 “天冷了,江小姐还是莫要再出来了。” 最终,叶书予打破了这份沉默。 江引舒低垂着头,“叶公子,我……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我有了婚约,应当、应当不能嫁给你了。” 声音很小,小的他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他顿了顿,“我知道。” 陛下的圣旨还是他写的,他就是干这个的。 本身想写些她活泼开朗的话,后来想了想还是将她写成了比较寡淡拘板的大家闺秀。 江引舒再也忍不住了。 她上前两步环住他的腰身,有些哽咽道:“叶书予,我不想嫁给七殿下,我想……我想嫁与你。” 叶书予垂了垂眸子,这一年多江引舒好似长高了些。 个头到了他的脖颈处。 “江小姐,你逾矩了。”叶书予淡漠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江引舒抱他时,他的心情很平静。 就像是一年半前,她将手背贴着他的手背时,他的手心会出汗,但内心却没有什么波动。 “我知道。”江引舒抱的更紧了些,眼泪打湿他的衣衫。 “我刚刚,刚刚还想承担起家族重任,可一看到你,我,我就……” 她就不想嫁了。 “叶书予……我们私奔好不好?”她小声呢喃。 叶书予沉默一瞬,“江小姐,我与你话本子里的男人不一样,况且、我从未说过我心悦你。” 宿枝说的没错,男人靠不住。 他也如此。 他确实在那个下午,在江引舒让他猜话本子后续时暗示过,也在那个雨天暗示过。 要娶她的意思。 但……这并不是什么心悦。 “我不信,你收下了我给你扳指,你也暗示过我有了官职……我不是真要跟你私奔,我就是想你了。” 江引舒小声说着。 她跟江影一个毛病,那就是听到不想听的,就是三个字:我不信! 叶书予:“……” 他蹙着眉,垂眸看着江引舒的脑瓜顶儿,“江小姐,你的扳指我让小翠退给你了。” “不是,你调包了,你戴着的才是我的,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不敢抗旨,可我好喜欢你,我就抱你一会,等我抱够了,我就走。” 江引舒今晚的声音软绵绵的。 跟没骨头一样。 两人说话声音跟蚊子叫一般,江影听不着,只是瞥了一眼,没管。 管什么? 他妹都说了要嫁七皇子,这会抱一下叶书予咋了? 跟成亲前出门抱一下小倌有什么区别? 叶书予朝房顶上的江影扫了一眼,见他竟然无动于衷,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不是会随意推开正经女子的人。 不体面。 “江小姐,扳指长得差不多,许是小翠搞混了,我并没有要调包的意思。” 叶书予蹙紧了眉,“这枚扳指,你带走吧,可以松开了。” “而且……我当时的暗示,只是因为合适,现如今不合适了,江小姐,读书人没有几个真如话本子一般痴情。” “若是让你误会了,那确实是我的错,抱歉。” 自古无情多是读书人。 这句话,江影经常说,江引舒偏偏不信。 这一番话下来,她愣在了原地。 她松开他,望着他的眼睛。 “你从未喜欢过我吗?” 叶书予未答,只是将扳指摘下来,递上去。 既然夜里来了,还有这么大的误会。 那便要说清楚。 恨他,总比在深宫内一直惦念着他强些。 他不是好人,但还算称得上君子。 敢做敢当。 江引舒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红着眼看着那枚扳指,有些不敢相信,竟然是拿错了! 也是,当时还回来时,她自己都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 “莫哭了,江小姐。”叶书予拿出帕子递上去,“我不是良缘,抱歉。” 江引舒这次是真老实了。 也真明白了,什么叫读书人。 她拿过帕子,擦了眼泪,擤了鼻涕,直接扔在了叶书予的胸膛上。 随着帕子掉在地上。 她红着眼道:“你若因为我的身份,你早该在知道的时候就拒绝我的!而不是买个差不多的戒指,一声不吭的离开南丰郡!” 江引舒走了。 翻墙走的,翻墙时还摔了一个大跟头。 叶书予本想快步去看看,结果她跟不疼一样爬起来一个俯冲就翻走了。 叶书予:“……” 第181 章 宿枝又心疼上了,变得极快 江影一愣,不清楚江引舒怎得突然就翻墙跑了。 他从房顶跳下来,“你跟我妹说什么了?” 叶书予抿着唇。 垂眸看着地上的帕子,以及她未拿走的扳指。 沉默一瞬,“我告诉她,没有心悦她。” 江影眼中的火噌一下就冒出来了。 “你不喜欢她?你不喜欢她你早干嘛去了?她马上嫁人了,来看看你,你就算不喜欢,骗骗她不会啊?” 他一把揪住叶书予的衣领子。 “下次知道了。”叶书予说。 江影:“???” 还有下次? 他一拳直接挥了上去,“tui!看你小娘的份上,不然劳资弄死你!” 他没多做停留,翻墙去追江引舒。 叶书予被打的一个踉跄。 脸疼。 他拿指腹蹭了蹭嘴角,不由“嘶”了一声。 他不屑于去骗江引舒,误会就是误会。 下次清楚了,查好背景了,合适了再说。 不然、他不会与女子单独相处了。 他得躲着点。 这是一个教训。 他拿起地上的帕子,将帕子和扳指都放在桌子上。 随后去了内院休息。 按照叶书予的性子,是万万不会吃亏的。 但说到底,他确实伤了一个女子的心。 即使是无心。 若她不是侯府的人,他自然会娶。 …… 翌日、 宿枝跟往常一样早起,给叶书予戴乌纱帽。 “你脸怎得了?”她蹙着眉去碰他的侧脸,心疼坏了。 好好地一张脸,怎得这样了? “疼,宿枝,轻点。”叶书予吸气。 还长了一个教训,那就是出了朝堂不跟武官争论了。 太疼了。 宿枝拉着他坐下,让厨房煮了颗鸡蛋,在他脸上滚着,一边滚一边吹: “怎么搞的?书予?谁打你了?” “贼人。” 叶书予微眯着眼、眉头蹙起,睡着了还没那么疼,现在又疼了。 “贼人?”宿枝追问。 叶书予只说:“昨晚家里进了贼,打了我,没找到值钱的东西便走了。” 宿枝:“???” “那你昨晚怎得不喊人?” “你睡了,不太好叫醒你帮我弄脸,别管了,此事我自己处理就好,别说出去,就说我摔了。”叶书予这么说。 宿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叶书予说保密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说的。 她点了点头。 心里吐槽着:【好大儿不会是出去当渣男,被人追上门打了吧?】 【不然怎得可能不报官?好大儿那可是遇到什么不公的事,都要报官的主儿,作孽啊!男人啊!有点权力就变了!】 她实在没忍住,问:“可是因为女子?” 叶书予:“……” 这不是他当官时招惹的。 是不当官时,人家主动惹上他的啊! 要一开始就知道江引舒是侯府嫡女,他怎么可能会不主动不拒绝? 无非是他觉得可以娶。 他目光沉沉的,有脾气,但没发脾气的理由。 今日上朝多骂两个老家伙出出气吧。 见叶书予不吭声。 宿枝心疼归心疼,但一想到他是出去沾花惹草挨的打。 啥也不说了。 送儿子出门去上朝,她看着几个请帖,都是不重要的,推了。 这几日的都得推了。 不然,她怕人家问她儿子脸怎么了,她回答不上来。 “叶郎,儿子让我好丢人!” 宿枝捏着鼻根儿,气的不行,但又谨记着自己后娘的身份。 “罢了罢了!睡觉去。” 她摇头叹气的往屋内走。 连着好几日,她没出门,叶书予的脸色也不咋好,这几日来脸上带着伤,回家也不说话。 直到他的脸好了。 宿枝才询问:“哪家姑娘?娘备些赔礼登门道歉。” 【唉,做人娘也不是好做的,还得给儿子擦辟谷。】 【总算知道什么叫生了闺女天天担心被臭小子欺负,生了儿子天天担心哪天搞出事来无颜面对人家女方,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叶书予:“……” “江家。”他没瞒着了。 这几日宿枝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因为家里丫鬟少,即使添了些,后院也没人伺候。 宿枝又是个大包大揽的,早上早早起来陪他用早食儿,给他整理官服。 就连平日给他戴幞头都轻轻的,生怕勾着他头发。 这几日因为这事儿也变了。 幞头呱唧一下就扣他脑袋上。 心里骂着逆子、不要脸,专情的叶郎怎生出他这么一个儿子? 再不解释,估计会以为他变成了夜夜流连于烟花巷里的伪君子…… 宿枝一愣,“江家?” “恩,那日江小姐来找,我说从未心悦她,伤了她的心。” 叶书予简单说了一嘴,随即接着道:“宿枝,是以前还未回京时,她猜到了我的暗示,觉得我会娶她,她是来告别的。” 宿枝张了张嘴,没说话。 【阿舒啊……唉,真是孽缘!】 【我就说嘛,我儿子正人君子,怎么可能乱招蜂引蝶。】 叶书予:“……” “书予,也怪我,当时别着急撮合你俩,也不会闹出这事了,脸还疼吗?娘这两日都没给你滚鸡蛋。” 宿枝又心疼上了。 变得极快。 叶书予嘴角一抽,“不疼了。” “不疼了就行,你瞧你,人家来告别,你那样说做甚?”宿枝皱着眉说了一嘴。 叶书予垂了垂眼,“事实就是这样,若是我骗了她,她若一直惦念我才是错了。” 宿枝一想也是。 将侯夫人前两日送来的请帖拿出来,摩挲着要不要去趟侯府。 去看看阿舒。 但又一想到那人…… “娘明儿个去看看阿舒,你可有话?娘给你捎上。”宿枝说。 【估摸着两人都没好好说,给阿舒气的直接打了逆子。】 叶书予沉默一瞬。 “都说清楚了,宿枝,别去了,世子爷的一拳,我受不住,莫让他看见你也来气,若是打了你……” 宿枝:“???” 不是阿舒打得啊! “那、那还是算了吧。”宿枝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在古代男人打女人的情况多了去了。 虽说越有钱越有权的家庭这种情况就没了,但她家和江家之间不一样。 前脚她刚负了江影。 后脚叶书予又连句软话都没给江引舒说。 她……确实不太敢保证。 这次江影脾气还能那么的好。 见她这样,叶书予的唇若有若无的勾了勾。 虽说因得江引舒,他没弹劾江影。 但……给宿枝告了一状,他心情好多了。 后爹?亏他说的出口。 第182 章 真心的?那更得打了! 天气渐冷。 宿枝比起往年来说,多了几分贵气。 头上戴着雪白的抹额,衣裳领子,袖口处都有了上好的动物皮毛做保暖。 淡绿色的锦袄衬的她皮肤白皙,光是坐在后院的石凳上、便让人挪不开眼睛。 石桌上摆放着一个小木箱子,旁边放着一个账本和一个小小的金算盘。 手指拨动算盘时,院里的下人清扫着地面。 “轻点扫,轻点,都冬日了,别把灰带起来,飘屋子里不好开窗户。” 宿枝朝一旁看了一眼。 随后接着算账。 这时、 走来一个小厮,“老夫人,侯府送来的,侯夫人说今儿个有好事儿,让您千万别推了。” 宿枝接过单帖,望了一眼,她看着上面简单的话挑了挑眉。 叶书予在朝堂风生水起的,但又跟闺阁女子无交往。 宿枝也不傻,叶书予若是一直不成亲,她也不着急的话,外人肯定会编排她这个后母。 之前跟侯夫人念叨过这事。 这不? 人家侯夫人做事周到体贴,还备了一些闺阁女子的小像,好让叶书予过目。 “成,我写个回帖,你让人送过去,未时我过去。” 宿枝笑了笑,这小像肯定不是说有就有的。 自然是能瞧得上叶书予的人家交给侯夫人。 再由侯夫人交与她。 虽说夫人之间都有往来,宿枝也认识。 但直接交给她就不妥了,女子家太主动,也怕男方家轻视。 中午、 宿枝让丫鬟去官署给叶书予送午饭,自己吃完后收拾了一下,便往侯府去。 自从上次从侯府离开,还没去过呢。 若不是因为这小像,她可能还会推了,另约其他地方。 谁知道会不会碰上江影? 殊不知、 在她坐着马车赶到侯府往内走时,侯府出了大事情。 白色的一抹肚兜被人狠狠扔在江影的脸上。 老祖宗坐在最上头,没吭声,没动怒,撑着玉仗目光沉沉的望着他。 侯爷没什么实职,上完朝便是个闲散人。 他背着手站在江影面前。 怒气腾腾的。 “跪下!” 江影从自己脸上将那抹白色拿下来,塞进怀里跪在地上。 目光悠悠看了眼不远处低着头,吓得要死的丫鬟。 “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你要不要脸?这么些日子,你娘为你成亲的事情操碎了心,你竟干出这种丑事!” 侯爷手指虚空的点着江影。 接着道:“若不是秋霜给你收拾屋子,你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她是给我收拾屋子吗?” 江影讥讽一笑,“我走了几年,新来的丫鬟不懂事也就罢了,大晚上的,我让她把夜壶递进来,她不吭不响的就往我屋里钻。” 说着,他探头去问,“跟谁学的啊?秋霜!一个没看住你还偷我东西!” 什么收拾屋子? 他早上醒来还想呢,他的肚兜去哪了。 秋霜吓得一激灵,眼神小声望了眼老祖宗。 她好冤,世子爷不需要她伺候就算了,还骂了她一顿呢。 原想着看到了肚兜儿带给老祖宗,也算完成了任务。 “人是我给你安排的。” 老祖宗沉声开口,“是我让她教你的。” 江影:“……” “教什么?有什么好教的?” 他小声嘟囔了一声。 整个大厅,除了老祖宗侯爷,以及秋霜外,没有别人了。 毕竟那抹肚兜上还带着字。 秋霜是不识字的。 只是呈给了老祖宗说:“世子爷估摸着已经通人事了。” 老祖宗拿着那肚兜儿,看了一眼,通人事不通人事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天塌了。 陛下身边的红人儿叶书予,他的继母就叫这名字。 这若是传出去…… “秋霜,下去吧,此事不可议论。”老祖宗说。 也是秋霜大字不识一个,不若…… 老祖宗叹了口气,等丫鬟走了,他才缓缓开口: “此女……是不是……你怎得跟她勾搭在了一起?” 江影没吭声。 侯爷更气了,“说话!” “没勾搭。” 江影想了想,“这东西是我偷的。” 此话一出! 侯爷一脚就踹了过去,“偷的?你个逆子!来人!把夫人请过来,让她看看她生的好儿子!” 半晌、 侯夫人和江引舒赶了过来。 “这是怎得了?”侯夫人疑惑不已,这段时间江影乖着呢,天天就在家,也不出去喝酒。 侯爷指着江影,“你把他怀里的东西拿出来,你就全知道了。” 不多时,侯夫人双手捧着那快脱线的肚兜儿。 差点被江影气晕过去。 “儿啊,你喜欢谁不好?你非得喜欢她?非得跟她有私情!”侯夫人跪在江影跟前抱着他就是哭。 一边哭一边捶他的脊背。 “臭小子!还偷人东西!怪不得一见面,我觉得你们气氛不对!” 江影张了张嘴:“恩,我就是喜欢她,但没你们想的那么龌龊。” 一家子被气的不轻。 “这心思给我熄了!舒儿!把东西给我烧了!”侯爷开口! 江引舒沉默一瞬,刚拿起地上的肚兜儿。 江影一把夺了过来,塞怀里道: “你凭什么烧啊?我凭本事偷的,你凭啥烧?你管天管地还管我看上谁了?就她!你们愿意就给我下聘去,不愿意就拉倒,我不娶了!” 老祖宗等人:“……” “逆子逆子!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来人,给我上家法!”侯爷要了皮鞭。 扯开侯夫人就抽了过去。 江引舒想说两句,但又不敢。 就这么看着跪的笔直的江影脊背上留下一道道鞭痕。 他咬着牙,缓缓开口:“你今天打不死我,明天就给我下聘去!” 侯爷抽的更用力了,“逆子!你搁哪学的?!不忠不义!不仁不孝!” “跟你学的!” 江影吼了一声,“你给舒儿嫁皇家,你在乎过她的感受吗?她从小就喜欢穷书生,咱侯府又不是养不起一个穷书生!你非得断了她的念头。 你自己倒是玩的话!我小时候走到侯府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到娘,春姨娘夏姨娘秋姨娘!” 侯爷还没停手,喘着粗气快被气死了。 “侯爷,别打了,歌儿背上出血了!” 侯夫人扑上去抱住他的腰。 江引舒也挡在了江影的跟前,“爹,老祖宗,你们就放过哥吧,哥没偷,那肚兜儿不是偷的,哥对叶家老夫人是真心的!” 真心的? 那更得打了! 就在这时、 下人来报:“夫人,叶家老夫人来了。” 江影呲溜一下站了起来,“你们喊人家干什么?闲的啊?!” 侯夫人:“……” 早就喊了,谁知道你个逆子有这样的心思? 第183 章 连她儿子也顺手治的服服帖帖? 侯府的大厅内、 奢华的紧,即使是问罪,老祖宗只要在,厅内上好的炭火也烧的旺旺的。 江影赤红着一张脸,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叫人家来,不是找事吗?”江影再次开口。 他要急死了,让叶家娘子看到他这样,估摸着更不同意了。 毕竟让他跪下就跪下,说抽他就抽他。 以后怎么保证人家不受气? 男人在女人面前总是无比要脸的,尤其是那肚兜儿的事,若是老祖宗他们对叶家娘子说一句重话,估摸着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老祖宗没生气,“孙儿,舒姐儿说的可是真的?肚兜儿不是你偷的?” 不是偷的,那就是两人有私情了! 江影闭了闭眼,江引舒年纪小,从记事起她就没见过那些个姨娘。 他可是见的真真儿的。 有姨娘想孩子想疯了,偷了护卫,还没怀上便在护卫房里搜到了她的腰带。 那位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姨娘是被打死的。 虽说江家管不到叶家的事情,但这种事情对宿枝可是灭顶之灾。 她那儿子...... 不提也罢! “是我偷的,真是我偷的,舒儿她不知道。” 说完,江影连忙朝侯夫人道:“娘,你让叶家娘子快回去吧,真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侯夫人没敢动,她虽说执掌府中中馈,但在老祖宗面前,也不能自作主张。 “姝儿,将这腌臜玩意儿,隐晦点还给叶家老夫人,此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老祖宗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没想着将此事闹大。 毕竟侯府与叶家交好,为了利益,也不可让叶书予脸上无光。 “孙儿,也玩够了,尽快成亲,挑起家族重担呐!” 江影站在原地,背上还火辣辣的疼。 他舔了舔下唇,“老祖宗,我就看上她了,没得商量,若是你们不同意,那孙儿也无话可说。 肚兜儿是我偷的,人也是我喜欢的。” 说完,他往外走去。 老祖宗敲着玉杖,硬是没留下江影。 老态的眼角垂着,此时比平日眯的更紧了些,她叹了口气。 “造孽,造孽啊!这可怎么着?若是平常的寡妇,他实在喜欢了抬进来做个侧室也行。” “叶大人如今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儿,就是娶,人家也不一定答应。” 老祖宗气懵了,作为一家之主,她是老了,但曾今也是跟着丈夫征战沙场的女将。 身怀诰命,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坎儿不是打仗。 而是一个废物儿子,废物儿子生不出孩子也就算了。 唯一的血脉还是个有本事的…… 有本事,又是侯府唯一的继承人,跟她叫板说要娶一个寡妇? 她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侯夫人连忙上前顺着她的背,慌极了。 “老祖宗,老祖宗!” “这个逆子!母亲,我这就去——” 侯爷话没说完、 老祖宗摆了摆手,颤颤巍巍道:“莫去管了,再管下去要出乱子了!” 说着,她连忙喊:“姝儿!快去!莫让歌儿在人家跟前胡言乱语!” 侯夫人连忙应声,急匆匆地去应在外候着她的宿枝。 …… 与此同时、 江影摸了摸衣服内侧,肚兜儿还在里面,不免放下心。 他看着庭院里坐着的宿枝,心虚。 宿枝穿着得体,怎么看都不是谁家的小媳妇,不论首饰还是衣裳,都不是艳丽的颜色。 一副长辈的打扮,配上那张年轻俏丽的脸颊,说不上的感觉。 待看清她手里的汤婆子。 江影嘴角勾了勾,这是他买的。 上面包裹着的布套还是那个,他一眼就认得。 “咳!你回去吧,没事了,有啥事我顶着。” 江影靠近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宿枝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蹙了蹙眉,起身行礼。 “世子爷。” “恩……走吧。”江影说。 “侯夫人怎得了?”宿枝还以为是不是侯夫人临时有了事。 江影张了张嘴,“没事,她不会拿你怎么着,你就放心吧,这事我也不让传出去,不会对你名声有影响,你一口咬定东西是我偷的就行。” 宿枝:“???” 啥?啥?啥? 她咋听不明白呢? “什么名声?”宿枝有些疑惑,眉头蹙紧。 心脏都跳起来了,朝四处看了看,见小厮丫鬟不在,小声询问: “南丰郡的事情让侯夫人知道了?” 江影一愣。 “你为啥来的?” “侯夫人说给我看些小像,好让我儿子相相。”宿枝答。 江影:“……” 娘咋不早说! 他眼睛眨巴的异常快速,半晌都没放出一个屁来。 “咳!”江影讪笑一声道:“没有,南丰郡我们互答心意的事儿,他们不知道。” 宿枝更疑惑了。 但见这事没暴露,也放下了心,快速跟江影拉开距离。 搞的很不熟的样子。 江影:“……” 这时,侯夫人匆匆赶来,见到这一幕,看向宿枝的眼神都变了。 毕竟,她是个聪慧的女人。 她欣赏宿枝年纪轻轻的守寡,掌管叶府的一切,还将儿子管的孝顺又听话。 是个聪明人。 但现在…… 这个聪明人竟然跟自己儿子有一腿。 不仅训好了自己的继子,连她儿子也顺手治的服服帖帖? 这谁受得了? 她有些不知道说啥,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枝儿来了?走走走,去厢房说,院子里冷的紧,那些个丫鬟婆子的,也不知道先带你去屋里暖暖。” 侯夫人上来就拉起她的手,话还是跟往常一样熟络。 只是这次,宿枝明显听出了对方声音有些僵硬。 “侯夫人,你莫怪下人,我是看侯府的景儿好,自己要在这呆会的。” 宿枝回应着。 侯夫人客气了两句,一边往厢房走,一边说: “歌儿,下去让小厮给你上药。” 这时,宿枝走慢了两步,才发现江影脊背后的衣裳都烂了。 一道道鞭痕触目惊心的。 她一慌,想去问问为啥,但也没问。 只是想到江影说什么偷东西。 心里叹了口气,难怪以前总是说什么男人的钱兜子都不会全部给女人的。 合着私房钱是偷他娘的啊! “母亲,你给我上药呗?我这会感觉咋这疼呢,不行了,感觉背都不是我的了。” 第 184章 社死就是这么来的 江影夸张的说了一句。 他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怕他不在,娘给叶家娘子撂话。 他得盯着点儿。 “枝儿……你看让歌儿去里屋上个药……”侯夫人怎得不知道自家儿子想什么? 若是两人之间没事,她一口就答应了。 但现在…… 宿枝笑了笑,“我都方便,侯夫人爱子心切,要是我家书予,我也得看他上了药才放心。” 侯夫人点了点头。 厢房内,宿枝坐在堂屋看着小像,而江家母子在里屋。 江影光着膀子,时不时吸一口凉气。 侯夫人的眼泪啪嗒掉,“你爹下手忒狠了点,你也是的,喊丫鬟送夜壶不把东西收起来!” “我就开了条缝,谁知道那丫鬟推开门就往进来走,说什么伺候我,我用得着吗?” 江影呲牙咧嘴的,“娘,东西真是我偷的,你看人家叶家娘子,身段好相貌好的,当初在衙门,我就惦记上了,你可千万站我这边,早早下聘去,莫耽误了我给侯府传宗接代。” 此话一出、 侯夫人一手就抽他辟谷上,因为脊背没地打了。 她低声道:“你就看我好说话!没个正形,偷人这等私密物,你给我脸都丢尽了!” 若不是侯府就江影一个了。 今儿个估计真得出大事!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偷了。”江影不耐烦的开口。 侯夫人上好了药,要拿走那肚兜等人走了处理。 江影连忙拦了下来,“我自己处理,娘,走吧,莫让人家等急了。” 侯夫人瞪了眼不争气的江影。 一出里屋立马就变了一副嘴脸,笑盈盈道: “枝儿,你看这几家,都是顶顶好的人家,配叶大人可是郎才女貌的。” 宿枝垂着眼,嘴角带着笑。 “恩,看着确实好,就不知性子咋样,书予喜欢活泼些的。” 江影此时已经换了身衣裳,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余光盯着宿枝。 吊儿郎当的开口:“他还挺挑,哎,嫂嫂,你说就他那样,多活泼的都不得被他整的郁郁寡欢?” 宿枝:“……” 她和侯夫人都心虚了。 她是因为家里藏着江引舒和叶书予的秘密。 而侯府则是藏着她和江影的秘密,侯夫人一听嫂嫂二字,心都颤了颤。 自己儿子不仅偷寡妇的肚兜儿,人家丈夫活着的时候好像跟他关系不错,她这张老脸…… 一时间都有些无地安放。 侯夫人适宜开口:“枝儿,你看哪个适合我儿子?” 她盯着宿枝的表情,就怕自己让老祖宗和侯爷同意了。 人家叶家不同意。 “这还得侯夫人做主才行,我也不好说。” 宿枝模棱两可的回应。 是了,江影跟叶书予差不多大,也确实到了需要成亲的年纪。 她心里略有些不是滋味儿,但也没说别的。 客气了几句。 这时、 安抚好老祖宗的江引舒赶了过来,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 双手撑在膝盖上便开始大喘气。 “伯……叶老夫人,娘,我想让叶老夫人去我院子里帮我看看嫁妆,成不?” 她说着,朝江影挤了挤眼睛。 江影嘴角勾了勾,可算没白疼这死丫头。 侯夫人没拒绝,倒是让江引舒带宿枝去了。 见江影也要跟上去。 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做甚去?要不要脸了?非得气死老祖宗你才够?” “娘,疼,哎呀!我不去,我回我的院子。”江影呲牙咧嘴的开口。 侯夫人喊了几个小厮,“世子要是出了院子,拿你们试问!” 江影回去了,身边还跟着十来个小厮。 侯夫人也有得忙,毕竟刚出了这事,还得去跟侯爷和老祖宗商议。 …… 江引舒的别院。 宿枝握着她的手,惋惜开口: “阿舒,是我家书予没福气,你莫要难受。” “没事,不提他!” 江引舒早就将院子里的人打发走了,这么回应着。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人提肚兜儿的事情。 宿枝见她这么说,点着头道: “七殿下是个好孩子,虽然比你小了些,但看着相貌不差,本性也好。” “恩,嫂子……你还记得,你有个肚兜儿在我哥那吗?” 江引舒想了想,还是直言道:“今儿个被爹娘发现了,他说他偷的,挨了好一顿打,还说要去你家下聘,你回去跟你儿子说说,让他同意了,我哥肯定去下聘!” 宿枝愣住了。 她怎么说侯夫人今天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就连江影说的话,也不是一般的怪…… 肚兜儿…… 除了那个从采菊贼身上摸回来的肚兜儿,还有哪个肚兜儿? “都、都知道了?”宿枝声音发颤。 江引舒点头,“下人不知道,就家里人。” 宿枝的脸瞬间煞白了起来。 她之前说让江影毁了,他怎得留了下来? 完了。 完了完了。 “嫂子?”江引舒在她跟前摆手。 宿枝这才发觉江引舒对自己的称呼,她稳了稳心神。 “阿舒,莫乱说,什么嫂子,那现在……那个肚兜儿在哪?” “我哥带走了。” 江引舒说着,听到院子里有什么落了地。 连忙打开门招手,小声道:“哥,小声点!” 宿枝:“……” 她知道叶书予是怎么吃晚饭时还好好的,第二天脸就肿了。 合着俩兄妹翻墙进来的啊? 江影进来了。 看着宿枝煞白的脸,问:“刚给你儿子挑媳妇还笑着,怎得了?” 宿枝没吭声,只是伸出手。 “东西。” “什么东西?”江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很快想到了,他望了眼江引舒。 “肚兜儿。”宿枝垂着眼睛,心乱如麻。 江影:“……” 他咋才发现他妹这么笨呢? 本来人好好的,说出去这不是让叶家娘子睡不着觉吗? “舒儿,你出去。”江影说。 江引舒点着头,“哥,一定把嫂子哄好了。” 随后快速出门,还将门关上了。 宿枝人都麻了。 突然怎么就搞的跟偷情一样了? “世子爷,东西给我,我马上走。” 她咬着下唇,这两辈子她都没这么羞愧过。 甚至想到刚刚侯夫人还与她谈笑风生,人麻的不能再麻了。 按照现代的话说,她有了个朋友,结果朋友在自家儿子房里找到了她的内衣? 社死就是这么来的。 侯夫人不愧是侯夫人呐!这都忍得住! 江影只是望着她,将房里的油灯点燃。 白色的肚兜搭在上面,很快便燃烧。 宿枝看的清楚,那肚兜脱线了,她没去想为什么,也不敢再想了。 江影弯腰去平视她的目光。 “叶家娘子,我说了是我偷的,你放心,传不出去,你……莫跟我怄气,是我错了,没藏好。 我已经给老祖宗他们说了,让去你家下聘,正妻。” 第185 章 你要这么挑,啥时候能有媳妇啊! 目光灼热而又殷切。 宿枝咬着牙,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阵。 “世子爷,莫要说胡话了,也别让事情更难看。” 说完,她便要走。 “我说了我的错,不会对你有影响的,就算传出去,也是我江影放荡不堪。” 江影抓住她的细腕,语气中再次带着讨好,像是一条摇尾巴的狗: “你别怄我气,成不?” 他嘴角挂着笑。 心里有些瞧不起自己,毕竟从回了京城,这两回他是真把面子扔地上了。 跟以前不一样,好歹那时候还会嘴硬两句…… “松开。” 宿枝抽着自己的手,“世子爷,您自重点,我走了。” 说完,她匆匆离开。 跑的比谁都快。 江影愣了愣,望着她出了院子,呢喃: “不是,当了叶老夫人……怎得握一下她手腕都不让啊?” 之前在南丰郡,自从宿枝同意后,他练完兵有时额头带着汗,还是她擦的呢。 还不等他多加思考,江引舒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哥,嫂子走的急匆匆的,你哄好了?” “不知道。” 江影随意往凳子上一坐,往茶杯倒了口凉茶,“舒儿,你真是长大了,竟然会帮我了。” “不是帮你,是想嫂子进门。”江引舒坐下,眼眸微眯着。 她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当不成他的新娘……就当他姑姑。” 江影:“……” “舒儿,委屈你了,哥知道你喜欢啥样的,若是早早定亲……” 江引舒拿起桌上的一个玉制茶杯,“哥,你知道这茶杯哪来的吗?” 江影,“陛下赏的啊!” 江引舒点头,“我现在不喜欢穷书生了,多亏了他,让我看清什么叫读书人。 当太子妃多好?母仪天下多好?他说的对,话本子里的穷书生跟现实里的穷书生是不一样的。” 她睫毛垂了下来,看着茶杯有些出神。 叶书予的出现,教会了她一个道理。 穷书生寒窗苦读不是为了爱谁,是为了高官厚禄。 美娇娘? 当站在高处时,后院个个都是美娇娘。 尤其是叶书予这样皮相、头脑都顶顶好的人。 江影默了默。 “叶家承文,配不上你。” …… 回到家时、 宿枝的心脏还狂跳着。 她坐在后院喝茶压了压惊,手都感觉有些软。 这若是传出去了…… 叶书予还能容她吗?她不敢想。 她也没想到当时对她毫无想法的江影会私自留下她的肚兜儿!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一直到叶书予下值时,宿枝才压下那股子惴惴不安的感觉。 “书予,我今儿个去了侯府,侯夫人给了我一些世家女子的小像,估摸着都是家里有意的,你先掌掌眼,若是有钟意的,咱们也得提前准备着。” 虽说叶书予想等七皇子继位后再娶亲。 但先看看,若是有合适的了,也与人家家里走的近些。 叶书予扫了眼小像,左上角还贴心的标注了哪家,是嫡女还是次女。 他抿了抿唇,朝宿枝望了一眼。 见她眼神殷切,缓缓开口: “这张长相我不喜欢,这张......苏大人之女,听闻性格跋扈,我拿不住,这张......” 宿枝一开始还听着,听到后面感觉不太对劲了。 叶书予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不是,停一下,书予,这娶妻娶贤,没有哪个女子能容貌,性格,掌家能力都符合你心意的。” 宿枝的笑已经没了,皱着八字眉开口。 【你要这么挑,啥时候能有媳妇啊!】 【我还想要性格稳重,又跟江影一样风流帅气的男子,还要有权有势,性格幽默,八块腹肌,日日疼我的,关键这样的人压根没有啊!】 她的要求几乎都是对冲的,风流幽默的,就不会性格稳重,有权有势的,也不会天天闲的在家里哄着她。 她自己都知道的道理,叶书予竟然还做起了白日梦! 叶书予:“......” 他沉默着,手里还拿着一张小像,目光却看着宿枝。 “你看我干什么?看小像啊!”宿枝提醒。 随后抽出几张小像摆在叶书予面前,“娘看这几个都不错,你看看。” 叶书予沉默一瞬,将目光挪回小像上。 “我瞧着都好,你看着办吧,陛下最近身子越来越不好了,早朝的时间也是越来越短。 宿枝,等殿下继位,你挑一个就行。” 他对自己未来的妻子并没有什么要求,只求不要太寡淡,人单纯一点就好。 免得后宅不宁。 宿枝无语了,小声抱怨:“之前说好的,不要让我管你的婚事,现在又说让我来挑,我挑的不好了,你又得怨我。” 叶书予淡淡开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宿枝愣住了。 三年前,叶书予不是这样说的。 当时他可是说希望不要管他的婚事,现在又变了。 “我哪敢做你的主?”宿枝小声说了一句。 【我都怕哪天侯府的人传出去我的肚兜儿在江影那,估摸着你觉得败坏家风,直接给我扫地出门。】 【虽说真没私情,不过是那日采菊贼偷的,江影又拿了回来,但这说出去,不是更乱了吗?】 【更别提管你婚事了,不敢管,不敢管。】 她悠悠叹了口气。 丝毫没发现叶书予捏着小像纸张的手逐渐用力,拇指指甲也不由的泛起白色。 “宿枝,我饿了,你让厨房煲碗鸡汤吧。”叶书予突然出声。 “哎,好。” 宿枝心神不宁的前往了厨房。 叶书予扫了眼书房桌上的小像,将纸张叠起来放到一侧。 随后拿出东西写折子。 今儿个陛下还留下他,询问给七皇子正式赐婚后,江影也该有个一官半职。 陛下虽没说,但最怕的就是功高震主,如今江影打了胜仗从南丰郡回来。 若是给他实权,比如与京城禁卫军有关的。 陛下不情愿,觉得侯府还是得太子继位后,才能提拔。 这是他给七皇子弄得班底,若是一开始就有了实权。 等七皇子上位,江家不得膨胀到天上去? 他原本也头疼,但这一刻,他知道给江影一个什么官职了。 没实权,还脸上有光的...... 且还能让江家不敢透露出一点肚兜儿之事的。 毕竟当年采菊贼之事,他清楚,也知道宿枝的私密物流落到了采菊贼手里。 他当时夜里还去问过李清。 待得知贼人身上并无异物,才放下心。 他书写着折子,最后校对好几遍,才交给清风,此时宿枝也喊他去后院吃饭。 第186 章 总不能是世子爷看上哪个丫鬟了吧? 晚饭桌上、 叶书予先喝着汤,以往不怎么吃饭时主动挑起话题的人。 今日格外的话多。 “宿枝,改日将小像还了,以后就少去侯府吧,陛下多疑,莫惹麻烦。” 宿枝点头。 叶书予,“宿枝,南丰郡时的事情,不要在惦记了,我听闻侯府最近也在寻联姻对象。” 宿枝顿了顿,接着点头。 见叶书予还要说,她打断道: “书予,你放心,我会好好守寡的,娘不是那等乱来的人。” “我知道。”叶书予回应。 他自然知道,一点小事就能把宿枝吓的睡不着觉。 若是真偷了情,不用她开口,他便知道了。 这也是心声唯一的用处了。 叶书予想了想开口:“宿枝,家里事情繁忙,没了你,我自己搞不定,即使以后娶了亲,也不知那人掌家能力如何,还得你多操心才是。” 他太清楚,安抚宿枝的唯一方式便是...... 告诉她,她有很大的用处,没了她,这个家里转不起来。 宿枝果然好了些,嗔怪道: “突然说这个做什么?快吃饭,娘昨儿个又看上了一间铺子,等你什么时候有了赏赐我就买下来,我算过,做点别的,一年利润这个数呢!” 说着,她比了一个二。 叶书予应和着,短短的半年多,他升官赏的银钱,以及收礼什么的。 都被宿枝买成地,还有两间铺子。 平日宅子里倒是没什么下人,攒的钱全买‘母鸡’了。 ...... 冬日寒风凛凛。 听叶书予说,陛下给江家和七皇子的赐婚圣旨也下来了,同时七皇子册封太子的事情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不过,等江引舒嫁进东宫,估摸着得三四月份了。 临过年,宿枝也忙的打转。 跟往年不一样,今年的忙碌不是走亲访友。 而是从上至下,大到给各个夫人备年货,小到给下人发奖金。 那叫一个真忙。 这日叶书予休沐,宿枝还在外采买,他坐在书房里看着书。 “大人,外面来了个男子,说......说是老夫人的家眷,名为宿大喜,可要见?”清风靠近后小声说。 “宿、大、喜?” 叶书予眯了眯眼眸,“引进前厅吧。” 他合上书本,从中院走到了前院,一般来说中院基本都是接待重要客人的。 前院...... “哟!大孙儿!我这一直在京郊住着,都不知道你已经当官了!” 宿大喜老脸皱成了花,一双手揣进袖子里,说完好的,还说了句不好的: “枝儿那死丫头,也不知道给我报个喜,娘呀,这屋子得花多少钱呐!” 他双眼冒着精光,四处瞧着。 若不是地主家催债催的紧,他进城想着来叶书予这打个秋风,能带回去多少就带回去多少。 不然他都不知道叶书予已经当了官。 一时间,原本以前是害怕举人老爷给他找麻烦的人,此时竟然觉得自己简直是慧眼识珠。 若不是他这两三年消停的很,他大孙儿能当官? 都是他给的福气啊! 叶书予微垂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宿大喜,破袄子上的补丁多的很。 比上次见人更加苍老了些。 面对宿大喜探过来的手,他躲开,直言道:“要钱?” 宿大喜搓着手,“要不说你是我大外孙儿呢!瞧瞧,真懂姥爷的心思。” 叶书予:“......” “清风。”叶书予唤了一声,“拿五两银子给老太爷。” 清风,“大人,老夫人给您这月支取的银子就五两......” 他家大人出门应酬基本不花钱,但每月还是会问宿枝要点。 他觉得大人一直有什么怪癖。 每次月初拿五两,月底还给老夫人退回去三两...... “都给他。”叶书予说。 随着宿大喜伸手拿了银子,他喜滋滋的,但下一秒反应了过来。 “大孙儿,就五两?你这都当这么大官了,姥爷在外还欠着李富商的债。” 此时、 丫鬟端着茶走了进来,叶书予坐在上座上,盖子划着碗盖儿的边缘。 “老太爷,这个家是我在把持,不是你在把持,偶尔在宿枝不在的情况下,打打秋风是可以,但若是贪了,让宿枝知道了,以后可就没有了。” 叶书予说话轻飘飘的。 宿大喜大喝道:“她敢!我可是她老子!” “她性子好,但难免的,手底下人没个轻重,这京郊的富商若是知道我还有这么一个让人头疼的亲戚......” 叶书予没往下说,只是给了一个眼神。 宿大喜可太清楚那些富商的嘴脸了。 他也清楚,宿枝压根就不在意他,若是宿枝给他撑腰,他是可以到处骗吃骗喝。 若要是宿枝看都不看一眼,说不准那些富商会为了巴结宿枝,早早把他...... 他吞了吞口水,“大孙儿,下月,下月我再来。” 叶书予摆了摆手,“莫赌钱。” 宿大喜走了。 清风有些不解的看向他,“大人......老夫人知道应该会生气的。” “你别让她知道不就好了?” 叶书予瞥了他一眼,“宿大喜为人胆小,他知道怎么做。” 毕竟在宿大喜眼里,宿枝就是他后娘。 平民百姓想不到什么孝顺对政治的影响,只知道把他逼急了,不认宿枝了,他一分都没有。 再一个,打秋风,打了就打了。 他能给自然也能收回来,只是看想不想罢了。 若是传出去宿大喜来叶府打秋风,出去一招摇,也是个麻烦事情。 他将手里的茶盏放下,想着回书房练练琴。 最近新买了本谱子。 只是当他只以为宿大喜上门是个插曲时...... 便听见屋外响起一阵喧哗声。 听门房来报,是侯府侯夫人的姊妹。 “张夫人?”叶书予眯了眯眼,出门迎接。 张夫人的郎君是四品官员,虽不知道所谓何事,但也得有礼仪。 叶书予出门行礼。 张夫人年过四十,比侯夫人稍显丰韵,只是在看见她身旁丫鬟手里拿着的东西。 他的面色沉了下来。 “叶大人不必客气,早就听闻叶大人清正,相貌堂堂,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张夫人说了句客气话,这才说到正事: “今儿个妾身是受镇远侯侯夫人所托,来谈桩大喜事的!” 此话一出、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颇多,毕竟这纳彩跟平日夫人出门不一样。 马车是黑漆的,丫鬟小厮也有十多个。 走到哪不会引人注目? 尤其是那对活雁,和丫鬟手里的匣子,都代表着这是来纳采的。 也就是来说亲的。 有好事儿的大声八卦着:“哟!这侯府就世子爷了,这叶府除了叶大人的继母,还有女眷?总不能是世子爷看上哪个丫鬟了吧?” 第187 章 责任和愧疚 有人开口了,自然也有人搭话。 “叶大人寡母生的娇俏玲珑,一双杏眼波光粼粼,也难怪让世子爷拿着活雁来说亲啊!” “不过……这世子爷年纪尚小,如叶大人年纪差不多,这事若是成了,叶大人岂不是成了侯府继子?” …… 百姓议论纷纷,叶书予的脸色难看了又难看。 到底还是将张夫人迎进了门。 等宿枝的马车回来时,她看了眼家门口围了那么老多人。 似乎都等着什么。 “这也不是难民啊!都围我家做什么?” 宿枝有些疑惑,打发丫鬟去打听。 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她人都懵住了。 沉声开口:“从侧门回府,快些。” 这纳采是古代结婚第一道程序。 当初宋舟的夫人指挥媒婆上门说亲,就是这样的。 纳采就是说亲。 只不过,侯府是何等身份? 哪会使唤市井媒婆来说亲啊!且不说有失体面。 女方家也会觉得掉了面子。 所以,这纳采的“媒婆”一般都是大户人家当家主母身边的嬷嬷。 也可能是当家主母的亲戚,这种情况,规格很高了。 纳采人还得是三四十岁的,不能太老,不能太年轻。 她心惶惶的,有人说侯府纳采带了活雁。 一对活雁,那是娶正妻的。 她没想到…… 从初冬到十二月中旬这段时间,江影还真让人来了。 中院的正厅。 等宿枝到时,正好看到张夫人噙着笑,端庄得体的抿了一口茶水。 待看到宿枝,她抬了抬眼皮,语气温吞,“老夫人安好,妾身是奉侯夫人之命特来拜访,说一门大喜事。” 宿枝扯了扯嘴角,客气了两句才坐下。 “叶大人,这世子对老夫人可是一见倾心,若真没诚意,也不会让妾身跑一趟。” 张夫人说着,眼神若有若无的扫了眼那对活雁,接着开口: “这活雁,还是世子亲自捕的呢!您若是应了,我也好回去回话,世子急着下聘,聘礼都准备好了。” “老夫人,您是不知道,这世子为了您,顶着多大压力,不说别的,这一步跨过去,侯府与叶家那才真真是左膀右臂,分割不开。” 宿枝坐在椅子上,双手捏着帕子。 心里乱急了。 谁能想到侯府还真让江影胡闹?她一个寡妇…… 也得为家族联姻了吗? 她不由瞥向叶书予,见他品茶,神色自若,心里不由泛起嘀咕: 【儿子这是啥意思啊?】 【这不嫁是不给侯府面子,嫁了书予以后怎么着啊?】 【这叶家也不是以前那样子了,家里没个人,好大儿忙不过来。】 【这个家缺的了我吗?!】 宿枝低垂着眼眸,脑子转的跟陀螺一样。 叶书予:“……” 他听着心声,都知道宿枝这是动了心思。 毕竟两人在南丰郡就私定终身了,若不是身份地位,早就成亲了。 这侯府给她体面,给她正妻。 她自然心里那团火再次烧了起来,叶书予摇了摇头。 到底是宿枝年纪小了。 “张夫人说的是。” 叶书予点了点头,“但,家父早去,子替父职,家父遗孀已为人妇,已为人母,自是担不得世子爷的倾心。 在下无大才,不敢攀侯府这根高枝儿,只求家母安度晚年。” 他拒绝了。 没问宿枝的意思。 他不想她嫁人,他能听到她的心声,也知道她虽没明着想江影。 但那只担心没了她,这个家他能不能行的样子。 他清楚,宿枝从南丰郡回来,就没放下过那个痞子。 宿枝闻声愣了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张夫人,我儿都未娶亲,况且民妇真的是配不上世子爷。” 【差点忘了,儿子需要我,离不开我这个娘,呜呜呜!】 【爱情、爱情哪有儿子重要?也是,侯府那么大,当家主母不当,去了被老祖宗和侯夫人管……图啥啊!】 【江影,这辈子恩情我就不还了,下辈子一定还你,我还得养儿子。】 【那对大雁看着活蹦乱跳的,到底是用了心思。】 宿枝的目光落在那笼子身上,心里复杂极了。 责任和愧疚将她淹没。 理性说:老夫人做腻了?非得去给人当儿媳妇!况且肚兜的事情,若真同意了,侯府还不知道心里怎么想我。 感性说:江影对我真的不薄。 叶书予:“……” 张夫人直道可惜,上门带的礼物,贵重的自然得拿回去。 毕竟是说亲的礼物,拿回去才是拒绝。 叶书予将人送出门。 一众百姓看着那对活雁又被提了出来,纷纷开口: “叶家竟然没应?” “天呐!今年最大的笑料,世子爷明媒正娶叶大人之母,还被拒绝了!”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 叶书予神色正常,听到议论声也并没反驳。 只是回了中院书房,写了折子让清风送去。 宿枝在一旁磨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叶书予写的什么折子都没看。 “宿枝,后悔了?” 叶书予突然问,神色还是淡淡的。 宿枝摇头,“没,没,娘想着一会让厨房做点什么。” “没后悔就好,等七殿下即位,我会为你求诰命,以前你总说想守一辈子寡。” 叶书予顿了顿,侧眸看向她: “我现在觉得,你在家里守节,管着家里的事务,我也能安心点。” 他在许诺。 许诺宿枝不改嫁也会过的很好,她想要的,以后都会有。 宿枝没吭声,倒不如说不知道怎么去回应。 半晌、 她回应:“书予,你放心,娘没有嫁人的心思,总要替你爹守着你。” 【瞧瞧!这个家没了我能行吗?】 叶书予:“……” …… 与此同时、 侯府内江影的别院,他看着面前一百二十八抬聘礼,满意的点了点头。 “世子爷,单子都在这。”管家拿着聘礼单递上前。 江影坐在椅子上,左腿翘在右腿上,拿着单子看着,一边看一边点头。 “恩……我爹那块暖玉呢?怎么没在单子里?”他问。 管家吞了吞口水,“世子爷,侯爷那块暖玉是先皇赏赐的,御赐之物……侯爷说不必。” “赏是赏给三伯的,又不是他的,让他放进来,这可是压箱底的东西!现在不拿出来啥时候拿出来?” 第188 章 又来翻墙?! 江影不满的瞥了眼管家。 管家:“……” “是,老奴去给侯爷说。” 江影点着头,“那就这样吧,把老祖宗拨给我的那几顷良田和城东两间铺子也放进去。 叶家给不了多少嫁妆,她拿着这些心里也有些底儿。” 管家,“……是。” 这时、 江引舒拍了拍江影的肩膀,“哥,开心不?我往里面放了百匹陛下赐的苏绣,你肯定能风风光光的把嫂子迎进门!” 江影嗤笑一声,“开心?有什么好开心的?等她过了江家的门,不知道怎么管我。” 好日子,估摸着没多久喽! 江引舒就当他放了个屁,纳采已经让姨母去办了。 再过了问名,纳吉,就可以正式下聘。 江引舒都没戳穿这婚事肯定在年后了,他已经眼巴巴的将聘礼备齐了。 对,还差个他爹当宝贝的暖玉…… 俩兄妹上上下下再核对了一遍聘礼,这时,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过来。 “世子爷,大小姐,出事了!” 江影没当回事,调侃: “天塌下来了?” “天倒是没塌下来,张夫人回来了。”丫鬟弱弱开口。 江影,“我知道,让姨母明儿个再跑一趟,把庚贴互换了。” 只是…… 随着丫鬟皱着眉,低垂着眼眸,半晌都没放出个屁。 “去啊!还得我亲自去姨母说?”江影冷不丁儿的呵斥了一声。 丫鬟立刻打了一个哆嗦,磕磕巴巴道: “世子爷,张夫人、张夫人将两只活雁拿回来了。” 此话一出、 江影愣住了,“你说什么?” “活雁拿回来了。”丫鬟再次重复,声音更弱了。 江引舒也反应了过来。 活雁拿回来,那就代表三书六礼中六礼第一道程序失败了。 叶家拒绝了。 江引舒连忙问:“是不是哪弄错了?” “没弄错,世子爷,大小姐,还是亲自去看看吧!”丫鬟说。 江影没吭声,立马往正厅走去。 此时,张夫人早就走了。 毕竟世家当中,这还是头一次出现纳采拒绝的事情。 尤其是被寡妇拒绝。 这种事,张夫人自然不会久呆。 等江影看到正厅笼子内的两只活雁,人都傻了。 而侯爷、侯夫人的脸色也差到了极点。 “逆子!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侯爷气的脸都红了。 侯夫人缓缓开口:“这叶家不同意,儿啊,你说的为母也都办了,礼数上可是一点都没怠慢。 若不是你自己说枝儿对你肯定有意,磨了老祖宗两三个月,不然怎会出这等事?” 江影呆呆站在原地。 血都凉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宿枝拒绝了,要说三年多前,他就开始追。 南丰郡也追,好不容易追到了,她说身份不般配。 现如今他用正妻之位求娶,她还拒绝了! “侯府都成整个京城的笑柄了!” 侯爷呵斥一声,“逆子,老祖宗都被你气病了!等两年风波过了,求娶世家贵女,你若再胡闹,我定不会饶了你!” 江影没回过神,没反驳,也没说话。 就是盯着那对活雁,有些回不过来神。 侯爷走了,侯夫人给江影说着好话,没招儿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个血脉。 若是还有别的,哪容得下他胡闹? “知道了娘。” 江影没听清侯夫人说什么,只是回应了一句,提着活雁的笼子离开。 他蹲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那对活雁,往日的意气风发一下子就消失了。 “真是够了!” 他一把将聘礼单扔在了地上,站起身往屋里走。 这给江引舒吓得不轻。 “哥、哥,你别生气啊,不行就再等等呗!” 说着,她拍着门。 江影没管没顾的,等他再开门时,已经穿上了一套夜行服。 “哥……你要离家出走啊?我三月份就嫁入东宫了,你不能等等吗?”江引舒小声开口。 江影:“……” “想什么呢!我走了侯府怎么办?刚下旨年后让我做太子宾客,三品官位,全家就靠我了。” 江影翻了个白眼,虽说太子宾客就是个虚衔,但总比他老爹好,没个实职。 江引舒指了指他这身,“那你……” “夜袭寡妇家。” 江影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我不信她会拒绝,肯定是那死小子使得坏,我等夜里问问她。” 江引舒:“……” 好嘛,不见黄河不死心。 跟她一样。 这次翻墙之旅,估摸着跟她结果一样。 入夜、 江影戴着黑色面罩,爬上叶家后院的墙头。 隐匿在黑暗当中,他看着宿枝和叶书予一同从中院进来。 “书予,明儿个早上我让厨房磨了豆浆,你夜里早些睡,明天早些起,豆浆带不走。” 宿枝叮嘱。 叶书予也是人,有时也会赖床,毕竟这古代上班早上那么早。 晚上有时还得加班…… 偶尔早上没起来,早饭就得带在路上吃。 叶书予“恩”了一声,“宿枝,早些歇了吧。” 两人各回各房。 江影听着,更不满了,不出两日,他就成全京城笑柄了。 这对母子竟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谁能忍? 随着厢房和正房的烛火熄灭,他四处瞧了瞧。 又等了一会,才从墙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的根本听不到。 一片寂静中、 他抬手想要推开宿枝的房门,想了想又缩了回去。 有些不敢。 扭捏半晌,他扇了自己一下,“怕个蛋,我就问问情况,又不干什么。”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以前还能找机会。 现在宿枝出门跟前有人,而他贸然上前,必然传出流言蜚语。 “就这一次,当个小人。”他嘟囔了一声。 轻轻推开宿枝的房门,再将房门合上。 堂屋左侧就是里间,他每走一步,心脏都在剧烈跳动。 直到他走到她的床边。 宿枝穿着里衣,双手搭在腹前睡着。 骤然间,她感觉阴森森的。 眸子缓缓睁开。 一个黑色的人影就立在她床边上。 宿枝:“……” 嘴里的“啊”字卡在喉咙被人死死捂着嘴巴。 “别叫,是我。” 江影小声开口。 宿枝听到熟悉的声音,放下心,但下一秒又将心提了起来。 多大胆子啊?! 又来翻墙?! 她睁大了眼眸,拉着他手的双手用力,嘴里支支吾吾的。 “你别喊,我就问你个事儿。”江影说。 宿枝连忙点头。 他这才松开她,问:“今儿个说亲的事你知道吗?是你拒绝的吗?” 完了。 上门问责来了。 PS:实在不喜欢江影这种跳脱的人设可以换本书看,可能是我太老了写的有问题,我致歉。 侯府对女主我没写什么肚兜威胁,宿大喜一共就出现了两次,不算蹦跶,以及这本书中就没有绝对意义上对女主深恶痛绝的反派。 很抱歉,是我描写的问题, 我确实不太会写全甜。 整本书的节奏就这样,大家可以及时止损。 抱歉。 第189 章 孩子连个帽子都不会戴! 黑夜里,门窗都关的严实,就连火盆都灭了。 宿枝知道碳烧多了,一不小心夜里就中毒死了。 所以晚上都不会烧炭,宁愿多加几床被子,多穿两件衣裳,用汤婆子暖热被窝。 没有一点光亮在的情况下,如同至武三十七年三月份一般。 只有淡淡的皂角味。 江影离的极尽,呼吸都喷洒在她的脸上。 “是、是我拒绝的。”宿枝没过脑子,便直接开口了。 “为啥?” 江影顿了顿,“别告诉爷们又是因为身份,我解决了,让我姨母来说亲,我娘当初嫁进来时,都是老祖宗身旁的嬷嬷去纳采。 活雁还是我亲自捉的,最俊俏最恩爱的一对,你啥意思啊?” 宿枝:“……” “没啥意思。”宿枝有些愧疚。 但又说不上来为啥愧疚。 江影做的没话说,就跟当初给她帮忙一样,没话说。 “没啥意思是几个意思?”江影接着问。 宿枝,“叶家缺不了我,我儿子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不容易,家里没人给他打理,他自己哪成? 江影,都已经错过了,那就这样吧,咱们没缘分。” 她和江影确实没缘分。 认识叶蒲时,他没在,与他亲嘴时,他直到铜钱露了出来才知道是她。 南丰郡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又有了新的问题。 哪有什么缘分? “叶家缺不了你?” 江影气笑了,“我缺的了你啊?我们侯府就指着你进门传宗接代,我也是贱的慌,两次都看上你。” 宿枝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这玩意儿,她说不过。 “我说的都说了,你也到年纪了,好好求一门亲事,为你侯府传宗接代吧。” 宿枝蹙着眉说完,便要赶人。 “不是,叶家娘子,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带吗?” 江影没理会她的推搡,“你自己说要专一的,我要跟别人成亲了,那咱们不是彻底没机会了吗?” 宿枝:“……” 她服了,这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拒绝? “世子爷,你我本无缘,为何要强求?”宿枝瞪着他。 但太黑了,江影根本看不到她的眼神。 “怎么没缘了?爷们这辈子谁都没看上,结果看上你两次,这不是缘是啥?”江影无语了。 宿枝气急,低声喊道:“你走!我说了没缘就是没缘,我还得守节还得养儿子!” 江影终于感觉到宿枝生气了。 他也生气。 这叶家的母子俩都挺渣的,身份匹不匹配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叶家母子根本配不上他们江家兄妹的一往情深! “你认真的?” 江影语气冷了下来,“我这次走了,我就再也不会给你找儿子,不会给你说好话,不会舔着脸跟你攀关系了!” 话音落下,整个里间都没有声音。 宿枝知道,拒绝就该拒绝的彻底,不能不清不楚的。 她说:“恩,世子爷,咱们在此别过,下辈子我一定报答你。” 你走吧。 她双手捏着被角,心里有些难受。 漆黑中,她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探进被窝。 她愣了愣。 “下辈子?谁信下辈子?叶家娘子,报答就好好报答,以后养我,别整虚头巴脑的,还下辈子?” 江影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下辈子这种话他从不信。 什么下辈子?这是他给叶蒲上坟用的话。 骗鬼的话,她还给他用上了? 还不等宿枝反应,他俯下身用唇去触碰她的脸颊。 从额头到鼻子,寻着她的唇。 那只早早在被窝里的手也抓住她的腰侧。 宿枝瞳孔骤然一缩,猛的推开他。 “叶家娘子,不是舍不得儿子?跟我偷情也行,以后我就是你养在府外的外室,记得每月给我两角银子。” 江影嗤笑一声,俯身再次探了下去。 将自己死皮赖脸的精神发挥到极致。 这一次,宿枝蹦坐了起来。 一巴掌狠狠打在他的脸上,“登徒子。” 江影:“……” 被扇偏的脑袋没动。 他愣了好半晌,才看向她,“你打我?你为啥打我啊?” 宿枝喘着气,抱紧被子,“你走,不然我喊人了!” 江影沉默了。 “成,你是节妇,你不养外室是吧?” 他站起身子,点着头,“叶家娘子,你是真一点希望都不给我,连根骨头都不带给的。 爷告诉你,爷不稀罕了!以后……都不稀罕了!我也不会等你了!” 他想着给她哄好了,慢慢来也行。 今晚他是真见识到了她的绝情,他把脸皮扔了,以外室自居,结果她呢? 江影走了。 走的异常憋屈,翻出叶家院门时,他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这辈子,他没被女人打过。 一次,两次,还骂他登徒子,他还没亲上呢! 他也没想做那等事,就想亲亲她。 确定下来她的心意。 毕竟这是叶府,他没那么不懂事。 结果…… 他舔了舔下唇,朝叶家院子望了一眼,他觉得,他的热情真真是被凉水一次一次浇灭了。 “下次我要还贴上去,我就不是人!是杂种!” 他骂了一声,往回走,路过墙旁的石头,他狠狠踹了一脚。 刚开始还没事。 随后……他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蹦跳着离开。 …… 宿枝坐在床头,从听到细微的关门声后,就一直坐在这。 发呆。 她眼眶红了红,倒不是因为江影握了她的腰,也不是因为亲了她的额头和鼻子。 在南丰郡时,江影有时也会趁没人偷偷亲一下她的头发…… 她难过的不是这个。 难过的是、他走后,她的心里堵得慌。 就像是错过了她心仪的铺面,错过了她没舍得买,但已经被别人买走的首饰。 过了好久,她才再次入睡。 次日,寅时过半。 叶书予准时起床,洗漱好后看了眼还未亮灯的上房。 一般来说,这个点宿枝都醒了。 冬日风大,宿枝又习惯不生火,他怕她生病。 上前叩了叩房门。 没人应。 他想着去前院让丫鬟去看看宿枝,刚转身,就见宿枝披着一件衣裳打开房门。 “书予,怎得了?可有急事?”宿枝困的有些睁不开眼。 叶书予摇头,“没事,平日这个点你都给我戴幞头,怕你——” 生了病。 话没说完,宿枝的心声已经开始叹气了。 【儿子跟个娘宝男似的,昨儿个幸好没同意,我要嫁人了,这孩子连个帽子都不会戴!】 【以前不理解一个孩子能拖住母亲的脚,现在才理解了。】 叶书予:“……” 第190 章 江影一个月赚一百多两?凭啥啊? 他抿着唇,没再解释。 她这么理解,也行,留在这个家就行。 宿枝从他手里接过乌纱帽,给他轻轻戴上,随后挪正。 “书予,今儿个娘还没睡醒,也没什么胃口,你记着把早饭吃了,豆浆别忘了。” 叶书予点头,“知道,你回屋吧。” 宿枝摆了摆手,看着他出后院。 原本也就是个年轻姑娘。 做人娘久了,真有一瞬间觉得叶书予就是自己生的。 【我伺候他吃,伺候他喝,管上管下的。】 【这跟我生的有什么区别?】 【舍不得儿子。】 宿枝心里想着,也不后悔昨夜拒绝江影了。 叶书予听见这番话,差点平地摔跤,铁青着脸去了前院。 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知道去了前院,吃早饭时,清风小心询问:“大人,您......怎得了?” “无事。”叶书予没回应。 看着面前的早食儿,突然间没了胃口。 早朝时、 皇帝又来迟了,同样的话再次响起,“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禀启奏。” 叶书予拿着芴板,弯着腰道:“昨日镇远侯府遣媒人说亲,欲求娶臣继母,此事早已传遍京城,让臣沦为笑柄。 臣认为,侯府之举,罪不在情,而在礼。”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成了八卦现场。 这些个臣子的消息比啥都灵通,原本还怕这侯府与中书舍人联姻,即使七皇子党内,如今也会有利益错位。 比如禁卫军统领,侯府与他都为武将,人家还是勋贵。 要是叶书予吹吹风,难免侯府手里会握有实权。 而文官站在七皇子这边的,也担心啊! 这一个红人儿,一个武勋世家联姻了,自然都会站在未来皇后党。 每个人心里都有小揪揪的。 很快,便有几人出列打压侯府,镇远侯的脸黑的彻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那倒是一桩趣事。” 皇帝扯了扯嘴角,“既如此,众爱卿觉得,朕该怎么罚一罚镇远侯家的世子呢?” 叶书予没吭声,反倒让其余人表态。 不过一会,便有人提出剥去世子之位,提出杖责,更有人提出流放。 皇帝等一众人说完,脸色冷了下来! “叶爱卿,你来说说,想让朕如何决策?” “臣以为,各位大人莫不是忘了镇远侯子嗣单薄,更忘了世子为大曦立下汗马功劳!” 叶书予扫过刚刚一众说话的人,缓缓开口:“臣虽身无大才,但还晓得什么是大义,臣今日弹劾,只为明礼法!臣愿意委屈一己之私愤,莫伤朝廷之根本!” 说完,他的腰弯的更深了。 言外之意,我就想陛下轻罚一下,你们做嘛呢? 皇帝开心死了,这弹劾之事,他昨日就收到了奏折。 叶书予的话里话外便是,侯府千金与太子联姻,肯定有很多人不服气的。 尤其是那些文官。 好嘛、这一下就给炸出来了。 一众大臣,尤其是文官那叫一个肠子都悔青了。 皇帝冷眼扫过几人,自然明白,以往皇后之位只会从文官当中选。 现在,是不满了。 “镇远侯世子,不知礼法,年后又为太子宾客,既如此,罚俸半年,江爱卿啊!太子宾客,虽为武将,但礼法还是得注意啊!” 趁还没入职,老东西,快回去教教儿子! 叶书予满意了,他现在的月俸才五十五两。 江影一个月赚一百多两那哪成?凭啥啊?!既给宿枝出了气,还让他入职即白干半年! 至于更严重的,不能够,他不是不会揣摩圣心的人。 镇远侯长松一口气,“臣!遵旨!” 与此同时、 这观礼台上,三皇子瞧着这一幕,“七弟,不愧是父皇看中的人,你的大舅哥一点事都没有。” 七皇子冷冷瞥了他一眼,若是让宿枝看到,肯定会惊讶青春期的男孩子就是长得快。 他悠悠开口:“三哥,你还是想想夜里去哪家青楼喝花酒吧。” 时间越久,他越长大,便越发觉这个三皇兄被人当了靶子。 私盐指向他,囤私兵指向他。 若不是他刚从南丰郡回来时,三皇子已经堕落到每日流连于烟花柳巷。 与皇位彻底没了关系。 不然,估摸着已经被清算! 三皇子讪讪一笑,没再说话。 ...... 这一次弹劾,叶书予更加变本加厉,不是弹劾与五皇子有关的武将,就是弹劾五皇子手下的武将。 只要他说话敢站出来的,他就没放过一个。 每日也忙碌的很。 年后、三月初。 江引舒出嫁了,出嫁那日,江影已经在朝堂上上了两三月的班。 此时的闺房里、 他看着江引舒,眼眶微微泛红,“舒儿,若是嫁别人,还得哥背你出去,现在你只能自己走出去了。” 江引舒点了点头,凤冠上的珠翠晃了晃,“哥,好看不?” “好看。”江影笑了笑。 红锦缎从大门一直铺到仪仗前,等江引舒坐上轿子。 侯府一众人跪拜在大门口,随着鼓乐齐鸣从近至远。 一直到东宫。 轿子的帘子被掀开,映入眼帘的,除了太子,还有一位。 江引舒穿过那张青涩的脸,看到了叶书予。 凤冠霞帔下,她依稀听见: “阿舒,孤会对你好的。” 手里的团扇被放置下,可在那珠帘的缝隙中窥见一二。 视线对上的一刻,叶书予默了默,垂下了眼睫。 等他夜里回去时、 宿枝才问:“书予,阿舒,不对,太子妃娘娘今日可漂亮?” 按照礼制,她也得去侯府参加婚礼的,远远看了一眼。 团扇遮着脸。 那婚服,那凤冠,简直就是打破了她的想象力。 太奢华了! “漂亮。”叶书予点头,“宿枝,今儿个吃了酒,我想喝醒酒汤。” 宿枝应着,让厨房去煮醒酒汤。 随后叹了口气,“你没福气,还是人家太子殿下有福气,好久没见他了。” 也不知这一年长高没有。 “宿枝,我对她没那个心思,以后莫胡说了,被有心人听见,有麻烦。” 叶书予轻声嘱咐道。 宿枝连忙捂了捂嘴,开口:“是是是,娘的错,以后不提了。” “世子爷......这段时间白日上值,夜里吃酒听曲儿,跟几个武将,日日混迹在酒肆,乐馆。” 叶书予不经意的提了一句。 宿枝一愣,扯了扯唇道:“害!说他干嘛?” “他还被陛下罚了半年的俸禄,光吃老本了。”叶书予再次开口。 第191 章 儿子又又又丢了 他故意的,江影现在能养家吗? 养还是可以的,毕竟家大业大,光铺子和田地就不缺钱,但...... 没个正形儿,宿枝不喜欢。 宿枝:“......” 【我都听说了,是你年前弹劾的人家,不然能白干活吗?】 【罢了,儿子也是为我的名声着想。】 叶书予暗暗点头,是的,他确实是为她好。 “以后不提了,这江家兄妹,跟咱们也没什么大关系,你以后也别在朝堂上惹人家,大小是个侯府,咱们惹不起。”宿枝说了一嘴。 叶书予沉默一瞬,“好。” 宿枝见他应下,也便放下了心。 没人告诉她叶书予在朝堂上是怎么表现的,只是听人说什么舍人大人不畏强权,为继母讨公道,告御状,是实打实的孝子。 宿枝一想。 她儿子聪明听话还低调,嘴笨的很,都是好心呐! 瞧瞧! 给一个乖小孩逼成啥样了? 她越是这么想,叶书予越是在朝堂上指手画脚。 以至于两月后…… 叶书予光荣的又升职了,礼部侍郎。 她那个开心呀,第二日虽然没有让厨房煮点好东西吃。 但五月份这日,每年叶书予都要吃碗清汤面。 她记着呢,早早就让人熬了猪油,想着等叶书予下值了,亲自做碗清汤面给他吃。 吃完还得给叶蒲烧纸。 宿枝似乎能想到为什么叶书予想吃清汤面了,每年如此又从未提过为什么。 “春铃,是不是到时辰了?”宿枝走到前院问丫鬟。 “老夫人,酉时二刻了,大人平日都这个点儿回来,今儿个应当快了。” 丫鬟回应。 宿枝点了点头,看了眼大亮的天,又怕煮的太早,等叶书予回来面坨了。 等了一会,直到酉时三刻才进厨房煮面,“春铃,书予回来告诉我一声。” “哎,好嘞,老夫人。” 只是…… 直到面煮好了,放坨了,叶书予都没回来。 “不应该啊,他今儿个早上走时还说晚上不应酬,会早些回来。” 宿枝眉头蹙起,不由的呢喃了一声。 但转念一想,叶书予刚升职,说不定是被同僚拉去庆祝了。 一直等到戌时过半还不见回来,宿枝有些急了。 平日叶书予再忙,应酬必然会让清风跑个腿告诉她。 宿枝一紧张,“莫不是出事了吧?” 她连忙遣人去寻。 直到快亥时了,她更急了,让人套了马车亲自去官署寻。 毕竟在古代当官不是什么好差事,尤其是京城的官,说不准现在儿子就已经在牢房了。 她坐在马车里,拉开帘子望着,下人已经找过一次了。 “儿子不会又又又丢了吧……” 一路抵达官署,询问了看门人。 才知道:“叶老夫人,叶大人酉时不到就走了,现在还没回家吗?” 酉时不到…… 宿枝懵了一下,五点不到就走了,现在都九点多了,还没回来? “可是跟人一同去庆祝?”宿枝连忙追问。 守门人,“不知道,这大人们的事情哪轮得到小的知道?不过今儿个上值大人们路过时,说让叶大人请去松风阁吃酒。” 松风阁,京城的高档酒肆。 里面能听曲儿喝酒,跟秋棠院有着本质区别。 秋棠院没有女子出入,但松风阁就不一样了,女子出入的比男子还勤,白日是茶馆,夜里是酒肆。 这达官显贵平日里闲的无聊,就会找几个狐朋狗友选这种地方吹牛逼…… 她点了点头,道了谢后,坐上马车往松风阁去。 一路抵达后、 她指挥小厮进去找找,自己在马车上候着。 毕竟找到了就行,她没想到给叶书予薅回家,这样失了面子。 等了许久,小厮惶恐不安的回来了。 宿枝:“……” “怎得了?” 小厮,“老、老夫人,还没找呢,就被赶出来了……” 宿枝一愣,“这松风阁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呢!上次我跟刘夫人来,客客气气的。” 满脸堆着笑问要不要添茶水。 小厮张了张嘴,“好似是被人包圆了,老夫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人。” 此话一出。 宿枝心都凉了,包圆?这一包场得多少钱呐! 明儿可别拿着账单来府上要债了。 她想了想下了马车,走进松风阁,这一次没人拦她。 反倒目光奇怪且小心的看着她。 直到她瞧了瞧一走,往二楼走去。 两位小二才小声蛐蛐起来: “是叶老夫人没错吧?” “没错,上次来过,人俊是俊,但人家唱曲儿的倌人嗓子都唱干了也没多扔两个子儿,我记着呢。” “你说她来干什么?二楼可是世子爷包的场,她来该不会……” “爱的时候叶老夫人爱搭不理的,现在世子爷不稀罕了,她又稀罕了呗。” “我觉得不像……” …… 宿枝走到二楼,其余包间安静的可怕,只有一间爆发出划拳的声响。 她靠近了些,琵琶声、琴声和歌声几乎被划拳声覆盖。 她敲了敲门,推开后,“抱歉,各位大人,叶——” 书予在不在……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只见包间的台子上,一个清秀的女子抱着琵琶弹奏,而她右侧后方一个男子弹着琴。 但圆桌上,四五个男人坐的坐,站的站,面前都是凉菜和酒坛。 显得台上弹奏的姑娘和男子跟个背景板似的。 她的话音刚落下,划拳声安静了下来,四五个脑袋朝她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脑袋眼熟的很。 江影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碗,一边往嘴里灌,一边目光盯着她。 “哟!叶老夫人?没人说这是我们世子爷包的场?”有人开口。 还有人说:“叶老夫人这半夜前来……该不会是我们夺人所爱了吧?” 说着,此人瞧了眼弹琴的小伙子。 江影一声不吭,只是睨了眼台上。 她口味又变了? 宿枝:“……” “我、我找错了,抱歉。” 她说着就要退出去,结果江影怼了一下身旁的人。 那人连忙开口:“你找谁啊?” “我儿子。”宿枝小声说完,就要关上门。 就在这时、 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你儿子没回家啊?” 宿枝脸都涨红了。 什么叫不要在情急下,丢了脑子。 她应该在楼下问一问的。 该死! 第192 章 本世子急着立功! 她没吭声,接着往外走。 江影也没去追,搁那接着喝酒。 其余人一人一句的嚷嚷起来,没走远的宿枝听的一清二楚: “我的老天爷,今儿个也是见到叶家老夫人的真容了啊!” “别说,难怪江世子那是一个春心荡漾,敢去叶家说亲事。” “江世子,说说呗,再见心上人,心里啥感觉?” 江影瞥了众人一眼,“你想要啥感觉?没感觉,今天到这儿!走了!” 说着,他站起身往外走。 有人喊:“江世子!要去追啊?不怕明儿个叶大人弹劾你啊?” 江影:“……” “想太多,劳资回家撒泡尿要睡觉,不知道卯时上朝啊?” 他幽幽说完,随后便离开了。 屋子里的划拳声再次响起,江影就在宿枝不远处,从二楼到一楼。 再到出门。 “哦呦!某些人又丢儿子喽!”江影嗤笑一声,越过宿枝,往侯府走。 宿枝:“……” 她捏着衣角,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背影,羞耻心那叫一个浓烈。 又丢儿子…… 丢三次了! 也不怪他嘲笑她,宿枝深呼一口气,没想着向他求助了。 只说:“去开封府报官,让衙门的人也帮着找。” 小厮点了点头。 马夫重新驾车带她回府,车轮碾压在地面的声音咯吱咯吱的。 从江影身旁路过时,他瞧着宿枝那死犟的样子。 哼了一声:“可算是儿子当官了,不需要我帮着找儿子了,有事情江影~没事情就是没缘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被叶家娘子玩明白了,他算是看清了,她有了下人,有了当官的儿子,还需要他做甚? 江影对着马车翻了一个白眼,胡乱挥舞了一下拳头。 表情更是呲牙咧嘴的,小声嘟囔道: “爷们站起来了!你自个儿找儿子吧!tui!” 当然,这一切宿枝都不知道。 她觉得走出了一大段距离,自然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瞧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看见江影朝她挥舞拳头的样子。 宿枝:“……” 江影:“……” 江影懵了懵,立马没了动作,习惯性的露出一抹勾人的笑。 朝她挥手。 宿枝自然知道他刚刚恨不得打她一顿呢! 只是斜眼上下打量他一眼,像是白愣他一般。 将帘子立马撂了下来。 突然、 江影觉得空气都窒息了,他服了! 又是这个眼神。 “让你贱的慌,笑笑笑,笑屁!”他往脸上轻拍了一下。 他感觉他现在跟狗也没什么区别了。 娘啊!人家一发现,他自然而然的就笑着挥手。 都成下意识了。 他气的脸都黑了,好不容易站起来了,因为一个笑,差点前功尽弃…… 等他回了侯府。 叫了几个小厮,“打听一下,叶书予那个死小子死哪去了,大晚上的,要死了还是个大案子,本世子急着立功!” 小厮们:“……” …… 而江影的功劳此时正在东宫内。 “太子妃娘娘,臣该回去了。”叶书予眼皮子跳了跳。 他看着江引舒坐在榻上,一只胳膊撑着在桌子上,好不惬意。 而他…… 站着,站了两个时辰了。 “急什么?” 江引舒拿起桌子上的糖,往嘴里塞一颗,慢悠悠道: “叶侍郎,这太子是储君,如今是不用去宫学了,承旨大人亲自授课,但……太子近日学业荒废了许多,本宫觉得,你作为礼部侍郎,又督促过太子学业。” “今日不把承旨大人留的课业弄清楚了,本宫睡不着啊!” 叶书予:“……” 太子现在都去吃夜宵了! “太子妃娘娘,不若明天……” 话没说完、 江引舒一拍小桌子,“叶侍郎!明日复明日!太子如今年幼,本宫听你素有诤臣之名,莫不是也学了他人的阿谀奉承?” “不敢。” 叶书予牙都快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心里也清楚,江引舒跟太子的关系愈发好了。 不然太子怎么会听她说一句:“太子殿下,叶侍郎今儿个坐一天了,定是不舒服的。” 就让他站了两个时辰?! 说课业的时候还好好的,江引舒说一句:“太子殿下,妾身也饿了,想吃银耳羹。” 太子屁颠屁颠自己跑小厨房看厨子去做了! 然后……将他留下在这挨训。 江引舒见他不反抗了,悠哉悠哉的眯着眼,突然提及: “叶侍郎啊!听说你最近总想着弹劾我兄长,这父皇扣了兄长半年的月俸你不满足,上月又扣了三个月的月俸。” “可怜我那兄长是个武将,嘴笨,连反驳都不会……嘶~唉!” 叶书予:“……” 他沉默了。 站在那眼皮子都没抬,盯着地面准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没办法,他知道江引舒为什么针对他。 要说江影的事,那不能够,毕竟侯府确实不缺那点月俸。 侯爷如今与他的关系也还行,虽然弹劾了江影两次。 但每次都是他把责罚降成扣工资。 他知道,江引舒是在怪怨他。 怪怨他当初。 “阿舒!银耳羹好了!孤盯着厨房炖的,软糯的很!” 太子进门,丫鬟也开始布菜。 说着,太子指了指椅子,“承文,吃,一会再读。” 叶书予嘴角一抽,“殿下,臣该回去了。” 他没什么胃口。 只想回家吃口宿枝做的清汤面。 “啊?很急吗?你又没成亲。”太子眨了眨眼睛开口。 如今的他不像几年前,还需要叶书予牵着。 个头儿蹿的比江引舒还高点,原本有些稚嫩的脸,如今也算得上青涩。 少年感很重。 “家父遗孀还候着,也没给她捎句话。”叶书予如此说。 江引舒在榻上一动不动的,她拿着勺子搅拌着银耳羹。 慢悠悠道:“如此,就给叶老夫人捎句话就好,殿下今日的课业还没结束。” 太子点了点头,“是啊,承文,今儿个的课业太难了,一会你还得给我想想,舅舅说开凿运河……” 叶书予:“……” 也行…… 就是…… “殿下,臣……可以坐下了吗?”叶书予表情淡淡的询问。 太子一愣,“坐坐坐,这不是怕你坐时间太长不舒服吗?” 叶书予无语了。 到底谁会觉得坐着比站着难受啊?! 江引舒说的是习武之人不能久坐,跟他有个屁关系! 第193 章 一天比驴都能干 叶书予落座后,没有吃什么大肉,只是吃了一些菜。 “承文,父皇昨个儿夜里又唤御医了。” 太子吃着饭,说起这事目光都黯淡了下来。 “殿下,得抓紧了。”叶书予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了一句。 七皇子如今也不是当初的小屁孩了,随着这一年日日被皇帝提问,以及南丰郡一行。 他早就蜕变了。 淡淡扫了眼不远处在榻上的江引舒,点头,“嗯,孤知道。” 江家手里并没有京城的兵权,江影是个打仗的好苗子,自胡曦两国交战赢了后,江家那是用来震慑邻国的。 是皇帝告诉邻国朕虽然要死了,但只要镇远侯府后继有人,就跟开国之时一般,无人能趁着他死时作乱。 太子长大了才知道自己的父皇从天下,到他继位,做了多大的布局。 盐铁国之本,皇帝交给他慢慢来。 在其余皇子内斗,互相泼脏水时,将他派往南丰郡与暗棋江影汇合。 利用镇远侯如今无人的恐慌心理,为他谋好了镇边关的苗子,也为他撺掇好了禁军,以及文臣。 是的,如若皇帝的身子骨好。 他娶侧妃得过三年,亦或者江引舒诞下嫡长子。 但如今不行,殿前指挥之女和户部尚书之女得尽快入东宫。 就在三个月后,两家同时进门。 想要顺利继位,还得跟殿前指挥加深捆绑,毕竟掌管禁军。 叶书予将话题转移到运河上,直到说的差不多了。 太子才开口:“承文,回去给伯母带个信儿,孤有些想念她做的玉米饼。” 说起宿枝。 他理解为何江家去叶家说亲,叶家给拒了。 还能因为什么? 江影跟伯母那叫一个情深,两人还抱过,自然是自己的清廉之臣不愿意呗! 重礼教的人就这样,迂腐。 但毕竟是臣子的家事,他也不好掺和,当初的事情还跟大秘密一样,埋在他心里。 叶书予,“好,家父遗孀做好后,臣给殿下带过来。” 江引舒轻咳两声。 太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对,承文,还有一件事,孤的内兄是过于不着调了,但......” 叶书予挑了挑眉,“殿下,你知道臣的,臣重礼法,年前让叶家成为京城笑柄,臣那段日子都不敢抬头看人。” 太子:“......” 江引舒差点气死,到底谁才是京城的笑柄? 她查过,叶书予当时走路昂首挺胸的,反倒是她爹,被同僚耻笑了好久。 她咬着牙,“叶侍郎是不给本宫一个面子了?” “太子妃娘娘,臣一向实话实说。”叶书予起身行礼。 太子见状连忙打圆场,“算了算了,阿舒,承文啥样你还不知道吗?清正廉明。” 总不能让自己最忠心的臣子以后说假话吧? 江引舒哼笑一声,叶承文?清正廉明? 当初卖皮相攒私房钱时,可不是这样的。 “殿下既然这么说,那妾身觉得,这治国上叶侍郎也是有本事的,以后下了值,与殿下多谈些政务,也能为殿下分忧。” 太子一个头两个大,完了,他的太子妃因为江影已经跟叶书予干上了! 他为了一人少得罪点,“孤觉得内子说的甚对,承文,你觉得呢?” 叶书予:“......” 这么明晃晃的想给他找茬儿罚他,他岂会不知? 不过,他是不会让步的。 不为强权低头!要是低了,以后门槛被踏破了怎么办? 他应了。 直到过了许久,他才往回家走,临走前,他侧头瞥了眼江引舒。 江引舒冲他翻了个白眼。 叶书予:“......” 出了宫门,他问:“几时了?” “大人,快三更天了。”清风说着,“那会儿小的得了信儿,已经回去给老夫人传过话了。” 叶书予点头,“快些回去吧。” 再晚,赶不上吃那口清汤面了。 ...... 与此同时、 在宿枝得知消息后,也放下了心,让人给衙门传了话,随后就守在前院。 这时、丫鬟说: “老夫人,是大人的马车!” 宿枝连忙前往厨房下面,虽知道他应当是吃过了,但这清汤面,怎么也会吃一口。 果然,随着她煮好的面条放在后院堂屋的桌子上。 叶书予连官袍都没换下来,嗦着面开口: “宿枝,我也不知道太子会留我那么久,进了宫清风不好出来,让你担心了。” “没事,快吃吧。” 宿枝将一小碟凉菜往他跟前推了推,“书予,下次入宫,提前给我个信儿。” “好,不过,以后估计会日日去了。”叶书予说。 宿枝疑问:“怎得了?” “太子事务繁忙,需要我帮忙,以后我若回来的晚,你先吃饭,不必管我。” 叶书予随意解释了一句,没有说因为什么让他去。 毕竟宿枝只会说那就别给江影找事了。 不找事行,江影别有心思也成。 那玩意记吃不记打,一阵不理他,估摸着死心都得复燃。 宿枝只好点头,叹息道:“官做那么大,有什么用?卯时就出门了,夜里才回来。” 【儿子没做官前,我还以为做了官就是吃香喝辣,现在才知道,一天比驴都能干。】 【上朝,上完朝干活,干完活还得去太子那加班。】 【这哪是官啊?这就是牛马啊!】 叶书予一懵。 他知道宿枝是心疼他辛苦,但也不必说那么难听。 牛马? 他想了想,还是没跟宿枝搭话,埋头将清汤面吃光。 让人收下去,随后道:“宿枝,早点歇息。” 宿枝点了点头。 至此,接下来的日子,宿枝基本都是一个人过的。 没辙儿,儿子一天忙得跟陀螺一样,而她也需要管家,添加产业。 以及跟这个夫人那个夫人社交。 于她而言,日子好像再也回不到叶家院子和南丰郡时了。 等以后叶书予娶了妻,估摸着即使在一个院子住着,也很难见着了。 过了很久,她才知道,什么是守寡。 富贵人家的守寡,就是守着源源不断的财物进来,买田买铺子。 跟同阶层的太太煮茶聊天。 穷人家的守寡,就是在家里担心,夜里哪个流氓会敲门。 日子一天天过着、 宿枝见到太子又娶了两房侧妃,也见到叶书予一日比一日回来的早。 第194 章 清君侧 大曦至武四十一年冬、 这日、 距离儿子又丢了的日子,过去了半年。 十一月,正是冷的时候。 叶家后院的堂屋内却热乎的很,菜肴足足有十个。 比前些年过年还丰盛。 她笑着开口:“书予,你许久没这么早回来了,娘都好久没跟你一同吃过晚饭了。” “嗯,东宫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叶书予点头。 殊不知、 是东宫人多了,人多了自然就会有些小的冲突。 尤其是户部尚书之女,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江引舒哪还顾得上给他找麻烦?这几个月他日日站着,腿都快不是他的了。 “处理的差不多了就行,娘这许久没跟你一起吃过饭,日日惦记着你,过两年你真该成亲了,生了丫头小子都行,娘给你带。” 宿枝絮絮叨叨的,自从与叶书予认识后,都过去了五年之久。 什么单身的快乐,都抵不上孤独了。 毕竟时日久了,她也知道了什么叫没有真正的朋友。 前两日还跟这个夫人一同喝茶呢,结果朝中局势一变,请帖就再没送来过。 叶书予瞧着她,默了默。 许久,才点头,“好,等局势明朗。” 饭都快要吃完时、 一只鸽子飞来了,直勾勾的停在堂屋的门槛上。 “哟!是红羽!”宿枝有些惊喜。 这鸽子都许久没见了,她上前两步,伸出手臂。 红羽一点也不怕人,似乎还记住了她。 扑腾着飞到她的胳膊上。 叶书予将鸽子腿上的字条拿下来,展开看了眼,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 这最近一个月,皇帝基本没什么上朝,都是太子监国。 朝堂上议论时间久了,才会上个朝。 今儿个早上还好好的,这会太子已经去示疾了。 “书予,怎得了?”宿枝问。 叶书予沉默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口:“宿枝,清点家中细软,不要过多,够你自己用就好,在家里候着,等消息,如若有任何不对的风声,去我房里的柜子里拿上东西,跑的越远越好。” 宿枝一愣,立马明白了。 红羽这次带来的消息,估计是皇帝快要驾崩了。 “柜子里......”宿枝还想问什么。 叶书予,“不出事,不要打开看。” 说完,他快速重新换上官服,刚换好,就门房领着一个太监静悄悄的到了中院。 “叶大人,陛下因朝中之事思虑万千,召您即刻入宫议事,大人,请吧,老夫人不得声张。” 太监说话声音小,但面色平静,此人正是皇帝亲信的太监,周公公。 叶书予点头,“劳烦周公公了。” 说完,他朝宿枝看了眼,随后跟周公公走了后门。 宿枝追上去,在快要上马车时,她抓住叶书予的袖子。 神情中露着担忧。 “书予......我都记着了。”她不敢多说别的。 叶书予垂眸看着她的手,沉默一瞬,将自己大手覆盖上去,轻轻拍了拍。 以示让她安心。 周公公在一旁小声催促,“叶老夫人,叶大人该入宫了。” 宿枝这才松开他的袖子。 望着马车走远,她关紧后门,随后去了库房。 拿出结实的布料,只装细软。 她清楚的明白,叶书予没有回头路的,老皇帝今晚定是不行了。 若是死了,太子没能照常继位,那叶书予也活不了。 “今儿个的晚饭都没好好吃完。” 宿枝说着,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她收拾好东西,将包裹放在堂屋。 站在叶书予的房门口,犹豫半晌都没选择进去。 毕竟...... 那东西,是太子没有顺利继位才能用的。 她能猜到是什么,应当是给她的新身份。 想了想,她还是去了中院的堂屋,跪在叶蒲的灵牌前。 双手合十,“叶郎,一定要保佑太子顺利继位,咱们儿子平安归家。” 她的声音极小,一边边念着。 红羽早就飞走了,而清风被叶书予派去守在前院,随时准备应对外界风声。 这一夜、 终归是个不眠之夜。 就在宿枝双手合十祈祷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听到一道清脆的女声。 “叶老夫人,夜深了,该歇息了,我扶您去休息。” 宿枝一愣,这声音有些陌生,而且她从要丫鬟伺候她的起居。 突然这么一声,她感觉到不对,立马转过了脸。 只是一眼、 她愣住了,女子穿着黑色的衣服,没有带面纱,但那高挺的鼻梁,以及眉上的一颗痣。 她记得! 是跟黑三爷一起杀死叶蒲的女子,也是暗杀过她,被江影拦下来的女子。 宿枝的瞳孔骤然一缩。 “老夫人记得我。”女子笑了笑,趁着宿枝大叫前,一个手刀砍在她的肩膀处。 宿枝晕了。 ...... 与此同时、 宫廷之内,龙榻上一个苍老的男子微闭着眼睛,太子跪在床边,不停的抽泣着。 而他身后,三个大臣跪在地上时,头都没抬起来。 其中、自然也有叶书予。 “皇儿、莫哭。”皇帝气若游丝的开口:“听朕说......太子仁厚,非软弱。 皇儿,国舅身怀大才,有他在朕放心。 叶爱卿,宏图伟志,治国之良相,江家......只可用于边疆,陈家虽为殿前指挥,但草根出生,文臣世勋所不喜......” 皇帝一个个话说的,就跟临终托孤一般。 叶书予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倒也听的清楚,若是太子上位,他的官途就算彻底稳了。 关键就在于这一夜。 他目光左右挪动了一下,被皇帝叫进来的大臣,除了他,太子舅舅翰林学士承旨,以及皇城司使,就没别人了。 一个是一定会在太子这边的承旨,一个是他这个草根,只能依附皇权的人。 另一个,就是皇权的依附者。 只有三个人的出现,将老皇帝谁都不信任的样子,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他明白,皇帝说他治国之良相,意思是等他死了,就可以让他成为新的丞相。 “父皇,儿臣知道了。”太子抹着眼泪。 皇帝胸膛起伏的更快了,“皇儿,莫太过于仁慈,仁慈只是给百姓的。” 话音落下、皇帝彻底没了气息。 太子一嗓子直接嗷了出来,一生没有子嗣的皇后此时也掩面哭泣。 就在这时、 皇城司其他暗探来报,“殿下,五殿下带着人马已经往宫门来了,说要清君侧。” 第195 章 我总不能是人质吧? 太子此时还伤心呢。 “清君侧?叶承文,兵符给你,调动皇宫禁卫军镇守宫门!” 太子面色冷了下来,将兵符递了过去,随后开口道:“景叔,派人去禁军军营传令,速来救驾!” “承文,辛苦了,守住一个时辰即可。” 说着,太子拍了拍叶书予的肩膀。 叶书予看着面前不到弱冠之年的太子,心里更加欣慰了。 “是。” 这场宫变来的过于突然了,真实的宫变其实并不需要上万人。 所谓的禁军,也没有全在皇宫内上值。 想要让禁军来救驾,怎么都得一个时辰。 老皇帝就没有信任的人,除了皇城司,皇城司又属于暗卫,是不打明面战的。 那是皇帝或太子最后一道防线。 也是底牌。 没到叛军打到跟前,皇城司都不会动手。 叶书予握紧手里的兵符,他能调动的不足一千人。 宫墙之上,数百位弓箭手持箭而立。 叶书予站在城墙上,眯着眼睛等着五皇子前来‘清君侧。’ 只是、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等五皇子来了,这个箭矢他根本不敢让射出去。 ...... 两炷香以前、 宿枝是被茶水泼醒的,她的双手双脚被牢牢捆着,眼中都是迷茫。 一个男子坐在凳子上,“林神医,花重金研制的软骨散这次可要真的派上用场了。” 五皇子说话慢慢悠悠的。。 宿枝吞咽着口水,朝另一人看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林瑾,当初她在医馆内打工的大夫,从叶书予进入官场后,宿枝不是没有去过那个医馆。 她还想着给林瑾一些经济上的支持,毕竟为穷人看病嘛! 此时,当初那个在医馆啃窝窝头的林瑾,如今穿着上好的锦缎,目光里一丝温度都没有。 “五殿下放心,我制作的软骨散逃不了,双臂彻底无力,双腿失力又不会过猛,之前已经尽数试验,不过得注意时辰,一个时辰后,她的躯体将彻底没有知觉。” 林瑾瞥了眼宿枝,随后恭敬开口。 别人的软骨散,吃完那是一个全身无力,走都走不了两步,带着她去造反,那不是拖累吗? 既要不拖累,还能让她没办法自尽或者趁乱逃跑。 只能走。 宿枝心都凉了,她不清楚面前的五皇子抓她是怎么想的。 毕竟她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拿她去威胁太子吗? “林神医果然是本王淘来的宝。” 五皇子挑了挑眉,“既然如此,用药吧。” 此话一出、 林瑾沉默一瞬,“殿下,不过这药极为凶猛,以后估摸着都不会有知觉了,确定.......” 宿枝:“???” 瘫痪小人是吗? “用药!”五皇子刚说完,掳来宿枝的女子走进来道: “人马已到位,宫里也传来消息,陛下崩了,殿下,该换衣了。” 林瑾此时也拿出了药粉,蹲在宿枝跟前,捏住了她的下颚。 宿枝脑袋左右摇晃着,想说话都不敢说,生怕一张嘴药粉就进入嘴里。 身子也不由后退着。 五皇子只是看了一眼,点头朝屏风后走去。 而女子也前往去给他穿戴铠甲。 “莫反抗了。” 林瑾掐着她下颚的手松了些,朝屏风扫了一眼,小声开口: “叶家娘子,双臂记得不要使劲,就像是脱臼一般。” 宿枝一愣,还不等她反应,在身着铠甲的五皇子跨出屏风的一刻。 林瑾捏下颚的手猛然用力,宿枝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嘴巴也不由张开。 随着粉末倒进去后,五皇子摆了摆手。 “阿词,给她松绑,你亲自押着!” 女人点头,“是!” 宿枝不想活了,谁知道林瑾那句话是啥意思。 她不敢有乐观态度,不敢奢想林瑾是为了诓骗五皇子给她了假药。 一想到今晚就是死期,就算能侥幸活下去也变成瘫痪小人,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早知道今晚多吃点了。 死也能做个饱死鬼。 双脚的绳索被砍断,阿词也拉着牢牢捆绑着她手的绳子。 两千的人马,听着不多,在街道上就是黑压压的一片。 宿枝被拉在最前面。 听着五皇子放屁:“将士们!本王已经得到确切消息!父皇身体康健,太子狼子野心!朝堂之上哪次来不是身子硬朗?如今已确定被太子软禁! 今日进宫!不是造反!是为救驾!是为清君侧!诛奸佞!救出父皇者!赏黄金万两!封将相!” 宿枝双眼一黑。 什么叫不要脸,什么叫把黑的说成白的。 关键随着五皇子话音落下。 穿着禁军衣服的士兵大声喊着:“清君侧!诛奸佞!” 可能这些人知道是要造反,只是给自己一个理由罢了。 也可能就是五皇子说什么是什么,毕竟傻瓜好骗。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带上我吗?”宿枝苦笑一声,“我一个妇人,总不能是人质吧?” 威胁谁啊? 阿词嘴角翘了翘,“老夫人可不只是一个妇人,进宫名单里,除了承旨大人就是叶大人。” “老夫人,放心,我不会让你不人不鬼的活着,我心善,待殿下进宫门,我会给您一个爽快。” 别说叶家护卫就那么三四个,就是承旨大人的府邸,她也能偷出来一个人。 只是五殿下推测镇守宫门的,必然会是叶书予。 若是承旨抓了他的妻子也没用,老东西妻妾多,儿孙多,死一两个不痛不痒的。 但叶家不同了。 就宿枝一个,能让叶书予不放箭那自然是甚好的。 若是不行,也无所谓。 特制软骨散服下的一刻,宿枝已经死了。 宿枝闭了闭眼。 看了眼女子腰间的长剑,又看了眼绑着自己的手腕的绳子。 浩浩荡荡的叛党朝宫门冲去。 整个京城都乱了。 无数显贵听到消息,连家门都不敢出。 镇远侯府内。 没人睡觉,都希望着这一次太子顺利登基。 毕竟京城内谁敢养私兵? 江影听着手下汇报消息,眯着眼慢悠悠道:“一群杂碎而已,穿着禁军的旧衣服,胖的跟猪一样,哪有禁军?都是巡检司的人,死士不过几百,不成气候。” 他打了个哈欠,“宫墙上箭矢一放,拖个一个时辰自然就过去了。” “世子爷……但……属下看到五皇子扣押了叶老夫人。” 第196 章 许是要欠个大的 下属开口。 江影一愣,禁军军营都是在京城周边,尤其殿前指挥还是太子的老丈人。 禁军和巡检司的兵马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是打仗的,一个是维护治安的。 两者一对比,就能看到差别。 但……宿枝被当人质就不一样了。 这代表着五皇子必然知道守宫墙的是谁。 真正的宫变参与人数少,且残酷。 若是叶书予…… 江影一下站了起来,“把府里的护卫都叫过来,别惊扰了老祖宗他们。” 说完,他回屋快速换衣裳,一身劲装穿在身上,表面又套上轻便型铠甲。 他看着眼前的长枪和弓箭,眼眸闪了闪。 “最后一次了,叶家娘子,救了你,以后山高水长,永不相欠,没救得了你,一起死在那。” 他一把将八斤的长枪拿起! …… 这个夜,注定不平静。 在叶书予看到五皇子领兵冲进宫道。 他摆了摆手。 “弓手就位!” 只是还不等他说话,五皇子猖狂的笑了笑。 “叶承文!你雄才大略!本王甚是欣赏!打开宫门!本王不计前嫌,不念你与太子勾结残害父皇!” 随着他的话毕,叶书予只是勾了勾唇。 “五殿下造反找的理由倒是让人贻笑大方。” 但下一秒,随着一个女子压着宿枝的出现。 他笑不出来了。 “叶承文,本王贻笑大方了吗?”五皇子嗤笑一声,“开城门!” 宫墙之上,叶书予与下方的宿枝对上了视线。 一把匕首抵着她的脖子,蹭出血印,只要一用力。 大动脉必然会被割破,鲜血迸出。 他瞳孔紧缩,但这时,一个弓手不小心脱了手。 箭矢飞了出去。 “叶大人看来是,要当奸佞当到底了!” 五皇子脸色阴沉了下来,随着他摆了摆手。 抵在宿枝脖颈上的匕首更用力了。 她的表情也不由痛苦了起来。 她想说话,想往前一步直接嘎了算了,但她此时的手竟然能够用上力。 原以为是软骨散的药效慢,但现在来看…… 可能并不是。 “别放箭!” 叶书予连忙大喊,平日高高在上,淡泊的跟水一样的人。 此时双目睁圆,瞳孔紧缩,似乎压根没想到五皇子竟然将手伸到了宿枝跟前。 “叶承文,开宫门。”五皇子笑吟吟开口:“别想着拖延时间,不然……你的继母……” 叶书予犹豫了。 几百个弓手蓄势待发,只要他放弃宿枝,仅凭五皇子带来的人,根本不等破门就能等到禁军赶来。 “叶大人!不能开宫门啊!” “叶大人!放箭吧!再不放箭,叛党都到宫门口了。” 在叶书予附近的弓手赤红着脸开口。 因为五皇子的兵马已经朝宫门而去。 宿枝原本在队伍的前头,现在也到了尾部。 作为人质硬生生的牵制着叶书予。 “匕首拿开,你这样我不敢大声讲话,怕用力匕首割破我的脖子,我求求我儿,他会开城门的,他一向孝顺。” 宿枝眼泪哗哗的,没办法,她是个泪失禁。 阿词微微松了松匕首,宿枝便大喊: “书予!快放箭!再不放箭来不及了!书予,死一个还是娘俩都死你不会选吗?!” 她喊破了喉咙! 阿词愣了愣,连忙将匕首再次重重的抵上。 痛! 果然慢慢割最疼了。 她蹙紧了眉,眼里都是祈求,让她自杀她不敢的,叶书予放箭直接射死她,她反倒敢。 【儿啊!快让我死了吧!不死咱俩就得一起死。】 【你就是开了城门,他们这群畜生,也不会放过咱们的。】 【呜呜呜,我应该往前一冲直接自杀的,可是我不敢,我害怕,呜呜呜,你放箭我好歹不用鼓足勇气。】 叶书予闻言,沉默了 放在城墙上的手狠狠握紧,指关节都在泛白。 宿枝的心声,弓手的催促,都在折磨着他。 随着宫门被木桩敲的震天响。 快要被破时…… 他闭了闭眼,待睁开眼,说放箭时…… 只见一根箭矢划破长空直接射在了叛党阿词的手臂上。 匕首应声掉落! 宿枝懵了一下,第二根箭矢再次射来,阿词的鲜血直接迸射在了她的脸上。 依稀间、耳中一片嗡鸣! 她听到马蹄声急促靠近。 她垂下眸扫了眼阿词,阿词已经死了,这个杀死叶蒲的女人,暗杀她的女人,一直没找到的女人。 突然就被射穿了头颅,倒在了地上。 满脸鲜血的宿枝朝另一头看去,只见穿着黑色软甲的江影骑着马,手里拿着长弓,不停射着。 一根又一根。 这一刻,时间像是慢了下来,靠近她的叛党一个个倒下。 她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捡起地上的匕首,朝江影跑了过去。 五皇子懵了懵,能跑? 尤其是宿枝一边跑一边双手将匕首转了弯割破绳索后…… 双臂用力下,跑的更快了! 五皇子:“……弓箭!” 他接过手下递上来的长弓,箭矢直接朝宿枝的脊背射去! 嗖一声! 在快要射穿宿枝的一瞬,另一根箭矢将其击落。 “本世子玩的箭,你爹都夸过!”江影越发逼近。 而一部分士兵也朝宿枝追去。 快要靠近时,江影一把丢了长弓,身子朝一侧倒去,拦腰将宿枝捞了起来。 “拉好马鞍和缰绳。”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下一秒,便只有她在马上了。 在宿枝的视角里,最后的一刻,是江影带着护卫被叛党包围。 而她,在江影下马前的一瞬,就已经掉头,朝宫外奔去。 她紧紧抓着马鞍的前鞍桥,她不会骑马,但这一刻却回头了。 “江影……” 宫道一片混乱,左侧江影被包围,右侧叶书予已经让放箭。 那一声声叫喊声,兵器穿过身体的噗呲声,令人头皮发麻。 直到快要离开时,她再一次回头。 看到了江影被一刀划过脊背,他转身长枪抹过叛党的脖子。 而宫墙之上、 叶书予开口:“去接应老夫人!弓手听令!小心世子!攻击敌方右翼!” 他淡淡看了眼江影,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他没让弓手射左侧,但江影活下来的概率…… 甚小。 这次,许是要欠个大的,让他永远良心不安的人情。 第197 章 蒲哥死了,蒲哥已经死了! 宿枝走后。 宫道内鲸涛鼍浪、血肉横飞。 五皇子的眼中终于有了害怕二字,秉着将江影拿下,能不能谈判的想法,他让兵马将江影和侯府仅剩的几十位护卫层层包围。 “兄弟们!献忠心的时候到了!死在这,家眷衣食无忧!没死在这!以后高官厚禄!” 江影大喝一声,脸上都是血点子,从南丰郡走出来的将军,此时满身都是杀气。 对比他,叶书予的战略就小心了一些,没有放飞箭,反而让弓手注意敌我。 宫门不破,他也没想过下死手。 毕竟下了死手江影也没有一线生机。 江影在宫道上的事情,到底是传进了东宫。 江引舒大惊,“什么?!我哥被包围了?!” 她整个人都晃了晃。 她与江影一同长大,侯府更是就这么一个独苗苗。 不说江影没了她以后也没了靠山,毕竟前朝后宫密不可分。 后妃得宠,娘家人不会差。 娘家人死没了,后妃日子也不会好过。 况且她只谈情谊…… 江引舒跟江影,那就不愧是兄妹两个。 不过半炷香,她便换了劲装。 喊了东宫所有的侍卫,“如今太子有难!本宫兄长在宫道生死不明!各位,本宫身为将门之后!必不会看兄长受危于难!愿意走一趟助我兄长突出重围者!赏银万两!” 于是…… 这虎丫头本是第二日的国母,带着几十侍卫开城门。 亲自迎敌! 随着马蹄声响起,江引舒大喊:“江引歌!往宫门冲!” “舒儿?” 江影一愣,远远看着一身红衣劲装的江引舒眼中闪过震惊。 随后立马朝右侧突围。 宫墙上,叶书予眼皮子跳了又跳。 箭也不放了。 连忙让所有禁军下去保护江引舒,但那抹红色越战越勇,丝毫不逊色于其余人。 他沉默了。 …… 直到禁军赶来时,整个战役才算结束。 五皇子被赐死,江影重伤昏迷,不知熬不熬的过去。 而太子看着江引舒满脸是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叛军是死了,但我哥要没了。”她说。 太子掏出帕子,擦了擦她的眼角,“有妻如此,夫复何求,阿舒,莫哭了,孤已经让御医前去救治了。” 叶书予站的远远的,不敢说一句话。 太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知道了所有情况后,待江引舒离开后,他才缓缓开口: “承文,孤不怪你,唯一的亲人在那被挟持,犹豫片刻人之常情。” “臣惶恐。”叶书予行礼,头埋的低低的。 太子摆了摆手,“别惶恐了,孤知道,江影不来,你真会放箭。” 他不信任何人。 但是他信叶家承文。 叶书予没吭声,宿枝说的对,死一个还是两人都死,差别很大。 大曦落在五皇子手里,所有人都会死。 “怎样啊?孤登基后,要是江影活着,孤准备给伯母和江影赐婚,你怎么看?你啊!不要太迂腐了。” 太子说着,目光小心打量了一下叶书予的脸色。 他的脸色没变化。 沉默片刻,只说:“殿下,家父遗孀若同意,臣不敢有阻拦。” “改日孤问问。”太子回了一句,便开始处理其他事。 毕竟这一夜事情太多了。 …… 五皇子死了,三皇子虽没有任何过失,却被找了个由头流放。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改年号为稔安。 直到次日天色蒙蒙亮起,叶书予才匆匆回家。 宿枝一夜没睡,身上的衣裳都没有换。 待叶书予回家时,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哭着问: “书予,人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我让清风打听消息,什么都没听到,一点风声都没。” 她声音哽咽,死活没想到自己的命可真硬啊! 都感觉马上要死了。 嘿儿!又活了! 血腥味直入鼻腔,叶书予垂着眸子,看到她头发都粘连在了一起。 他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右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 轻声安抚道:“殿下……陛下派了御医,大抵……” 没事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说江影能活过来。 若不是江引舒,如今江影估计早已没了。 人还在宫里昏迷不醒着。 就算是战神,也双拳难敌四手。 见他没有往下说,宿枝哭的更伤心了,“书予,你说……这可怎么办啊!现在不是欠人情了,是欠条人命了,呜呜呜,要是他不活过来,侯府连个后都没有啊!” 江影这是用整个侯府的未来救了她。 跟打仗不一样,南丰郡时他有兵有将,可这次,身旁是拿着长刀的护卫,这些人连身铠甲都没有。 人数又少…… 江影要是没了,她就是下辈子都不够还的。 “宿枝,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叶书予拧着眉,原本只是右手放在她的后脑上,不知怎得了。 左手不由自主的拍了拍她的脊背。 这拥抱,像是回到了上次刺客刺杀时,宿枝将他扑倒躲过箭矢时一般。 只是比起上次。 他更加成熟了。 许久,他才松开宿枝,唤来人为她洗漱。 自己也去收拾,准备朝堂上的事宜。 一日、两日…… 连着五日。 新皇坐稳皇位,清算旧臣,而叶书予有从龙之功,直接顶替了原本的宰相。 这几日、新皇杀伐果断,叶书予每每适宜的抬上老臣罪证。 一场浩浩荡荡的清算日日进行着,虽有阻碍,但进度却一直在往前。 整个朝堂人人自危。 镇远侯却没了老皇帝在时的忐忑。 原本还没怎么白的头发……竟一夜间全白了。 夜里、 此时的镇远侯府内、 江影在度过最危险的两日后,便被抬进了侯府内。 此时还算不上安全。 他的屋子里,侯爷坐在椅子上,大手掩着面。 侯夫人用帕子给昏迷不醒的江影擦着额头。 “我儿身上都是伤,如今还不醒,御医说今晚不醒……” 老祖宗手里盘着佛珠,这时还能镇定自若。 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孙儿有福报,不会有事的。” 侯夫人看一眼,眼泪就刷刷的,哪里还有往日的容光? 疲惫、担忧、眼眶更是红的吓人。 这时、 一个丫鬟来报:“老祖宗,侯爷,夫人,叶老夫人在后门处问世子爷的消息。” “让她走!” 侯爷猛地一拍桌子,“顺带让她告诉姓叶的!我侯府、与他再无瓜葛!用不着他假惺惺的!” 老祖宗没说话,侯夫人也没说话。 像是同意镇远侯的话一般。 就在这时、 江影的手动了动,他眼睛还没睁开,话已经出来了。 “蒲哥死了,蒲哥已经死了!”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198 章 虽然他至今没拿到过月俸…… 冬日是冷。 尤其今日还下了雪,宿枝连个汤婆子都没带。 就在侯府后门处候着。 头发上都落上了雪花,她眼巴巴的等着丫鬟来告诉她结果。 只是许久,都没人来。 “老夫人,明儿个再来?”马夫在一旁轻声开口。 实在不行,去马车里等着也行,好歹暖和点。 这要是在这站病了,叶大人必定会问责的。 宿枝摇头,“昨儿个丫鬟说还没醒,侯爷他们有气,丫鬟我塞了个镯子,她禀告的时候会替我看上一眼。” 马夫叹了口气。 自从世子从宫内抬出来,叶老夫人在外等多久,他就等多久。 好在……叶老夫人是个体恤下人的,给府里人都做了两身厚棉袄。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了,宿枝唇都冻麻了。 也没见丫鬟出来。 天上的鹅毛大雪愈发飘落。 这时、 一只大手给她披上了一件大氅,叶书予站在她身旁,轻声道: “宿枝,回去吧,明儿个上朝我去问问侯爷。” 宿枝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想走。 “我有些冷,想喝些你烫的烧酒。”叶书予再次开口。 她这才转过身,“走吧,明儿个你也别问侯爷了,侯爷对咱家有气,是我欠江影,你别掺合。” “好。”叶书予回应。 其实他每日都问的,侯爷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但又不敢真得罪他,只能甩袖子说:与你何干! 马车上、 叶书予将汤婆子塞她手里,闭着眸子,脑袋靠在车厢上。 马车晃晃悠悠的,一点都不快。 等回去、 宿枝给叶书予温了烧酒,站在一旁帮他磨墨。 但心里一直嘀嘀咕咕,没别的,就是求神佛保佑。 叶书予连处理东西都慢了些。 因为……受到了干扰。 “宿枝,早些歇了吧,我都处理完了。”他说。 宿枝没在意,点头,“你也早点歇息,明儿个还得上朝,别太劳累。” 等宿枝走后,叶书予才从一侧的书架上,拿出一个小木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新的身份。 他拿出来将其靠近油灯,火焰将其完全吞噬,只剩下一些灰烬。 这是他给宿枝备的。 现在用不上了。 叶书予坐在椅子上,脑袋往后靠,修长的指尖敲击着桌子。 看样子,很是疲乏。 “小娘……他若死了这辈子你都会如此吗?他若没死……” 叶书予半阖着眼眸,宿枝这几日的状态是他不喜欢看到的。 表面还能处理家事,对他嘘寒问暖,心里三句不离江影,他清楚。 江影若是熬不过去,宿枝的魂儿也该跟着去了。 他深呼一口气,让人将书房里的火盆灭了端出去,这才回屋休息。 直到次日、 侯府世子爷醒了消息传到了叶府。 宿枝听到后,连忙开口:“快,快去备礼,咱们走一趟侯府。” 但很遗憾,她连门都没进去。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 “书予,你说人醒了,我们去赔礼,侯府怎么连个机会都不给呢?” 宿枝叹着气。 但看得出来,她比之前高兴。 “宿枝,侯府大抵是不想与我们扯上关系了。” 叶书予挑了挑眉开口:“这恩情咱们还不完,就先不还了,留给他的子厮也好,你说呢?” 宿枝愣了愣。 叶书予如今是宰相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这段日子心里惦记着江影,连骄傲都忘了,不过她也清楚叶书予的意思。 那就是经此一事,侯府估计很快要开枝散叶,避免没了香火。 “恩……”她应声。 嘴角的笑没了。 “宿枝,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向陛下给你求诰命。”叶书予见她应了,心安了不少。 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江影活着,还放弃了宿枝。 “害!娘不图那个。”宿枝说。 【诰命……不如能见上江影一面。】 叶书予的脸色沉了沉。 …… 稔安元年。 去年还用的是至武的年号,今年才变成了新皇的年号。 一转眼,便是三月。 宿枝打点了侯府附近的布庄,江影若是出门,便来给她消息。 结果,今儿个刚醒来,便有丫鬟来报: “老夫人,祥云布庄的人说,今儿个世子爷骑马出门入了宫!” 宿枝一下站了起来,“真的?!” 说着,她点着头来回走动,嘴里呢喃着: “能走动,能骑马那是身子大好了,这几个月多少名贵药材往侯府运,可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她的眼眶红了红,连忙让人套马,乘着马车去天街候着。 这样……江影出宫,能见上一面。 …… 与此同时、 江影这边,叩见皇帝后。 皇帝左右看了看他,调笑道:“引歌!伤都好了?别给朕省钱,皇后那儿日日都念经诵佛的,可是没少惦记你。” 江影笑了笑,“谢陛下,娘娘挂念。” “引歌啊,这身子骨好了,要个什么官位啊?朕听你大好了,心里也琢磨不出来,要不你来说?” 皇帝青涩,脸上挂着笑。 江影默了默,如今的皇帝可不是当年的七皇子了,在他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先皇的样子。 说不上来的感觉。 若是他今日真求了重要官职…… “陛下若是需要臣,那臣可就直说了。”江影嬉皮笑脸的开口。 皇帝,“你说,尽管说!” “臣看上京城巡检一职!”江影开口。 京城巡检可不是宋舟之前做的巡检一职。 差别太大了,宋舟管的,不过是几十个捕快,也就是芝麻官。 但京城巡检五品,管着整个京城的治安问题。 尤其此次巡检司被已故五皇子勾结,这个官位既不会大到让皇帝担忧他造反而不舒服,也不像是太子宾客之类的虚衔。 明降暗升。 最关键的是,他的月俸不会降低,三品虚衔他不死,就会保留着。 虽然他至今没拿到过月俸…… 皇帝满意了。 “成!皇后日日挂记你,一会去看看她。” 江影走了。 皇帝才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官位好啊!江家在京城……是朕在百姓跟前的眼,江家在南丰郡,是朕对邻国的刀。” …… 三月桃花开的正好。 江影此次进宫的事情结束了,这才悠哉悠哉的出了宫门,让马夫将马牵回去。 他准备逛逛,顺带去买只蛐蛐儿。 好久没斗过蛐蛐儿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宿枝的马车在那,而她正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吊儿郎当的嗤笑一声:“哟!叶老夫人这是要入宫啊?还是又找不着儿子了?” 第 199章 叶家娘子,娶你成不? 江影心里是有气的。 他养伤好几个月,宿枝连看都没来看他一眼,反正山高水长,嘿! 他不要了! 那双杏眼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看的他心里有些痒。 但他还是憋住了。 从他去救她的一刻,他们的缘分就尽了。 他不得不承认,宿枝是真勾人。 虽说为了体现身份穿的老气些,但杏眼勾人,有一股清纯中带着妖气的感觉。 给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想到这,他挑了挑眉,略带嘲讽的接着道:“叶老夫人,早些个回家吧,儿子还嗷嗷待哺呢!” 下一瞬、 宿枝眼眶红了,“世子爷没事就好,这些个日子民妇担忧不已,现下看到了,也就放心了。”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往马车跟前走。 出来的急,连个帕子都没带。 她用袖口蹭了蹭眼角,没让江影看见她落了泪。 但…… 下一秒,江影张了张唇。 见她真要走,“哎”了一声。 宿枝回头间、 看着发红的眼眶,他愣了愣,极其不自然的问:“谁欺负了你?怎得……哭了?” “没人欺负我。” 宿枝只是摇了摇头,踩上踏凳没再言语。 看他好了就好。 至于旁的……她还不起这么大的人情,就像叶书予说的一样,以后还给他的子嗣。 这时、 江影抱着胳膊扬声道:“没人欺负你,你哭什么?爷们又没死,几个月前你不哭,我是灾星啊!你一看我就哭?” 宿枝:“……” 忍不住了,她瞪了他一眼。 她几个月前哭的昏天黑地的,江影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江影似乎察觉到什么,靠近她的马车,弯腰盯着她。 “嘶~不会吧?叶家娘子,因为我,你才哭的啊?” 宿枝气笑了。 “世子爷,没事了,民妇多愁善感,让您见笑了。”她留下这么一句话,上了车。 江影舔了舔下唇。 有些心虚,莫不是他误会了?叶家娘子真担心他? 还不等他反应,马车已经走了。 他连忙追上去,跟马车的窗户并列着,他问: “哎!叶家娘子,你是不是来侯府看过我?” “哎!叶家娘子,你是不是老担心我了?” “哎!叶家娘子,你不觉得下辈子有些太远了吗?要不这辈子吧,你想当牛就当牛,想做马就做马。” …… 江影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马夫都无语了。 宿枝:“……” 她连忙掀开窗帘,让马夫停下,看了看四周。 天街没什么人,只有桃花树。 她低声朝江影道:“你刚受过伤,追什么马车?也不怕被人看见!” “哦。” 听到前半句,江影嘴角上扬,听到后半句,笑容消失。 “这不是天街吗?又没什么人……” 他干笑两声,“那啥,对你名声没影响。” 宿枝眼睛快速眨了眨。 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家里有虫草,你要不要吃虫草炖水鸭?这些补品没送进去……” 江影嘴角勾着笑,叶家娘子一点都没变。 穷的时候一顿红烧肉打发他,富的时候一顿虫草炖水鸭打发他。 “去你家吃啊?” 宿枝点头,不然去哪吃? 江影听到宿枝去过侯府,又乐了,“成,不过这虫草炖水鸭是不是时间太久了些?” 这汤需要好几个时辰,这会回家让厨房开始做,得晚上才能做好。 江影不是很想晚上再去。 毕竟……叶书予晚上就回家了。 “不久,晚上正好用拜访书予的理由。”宿枝轻声开口。 江影:“……” “不是,叶家娘子,我早上还没吃,这都快中午了,总不能挨到晚上吧?我、我这伤……哎呦喂,不行了。” 说着,他夸张的捂着胸口。 俗话说的好,恋爱中的男女,是没有智商的。 宿枝立马就紧张了起来,“你快上来,我送你去看大夫!” “那不行,我怕污了你名声啊!”江影闭上眼,偷摸瞧了她一眼后,捂着胸口再次“哎呦!”一声。 宿枝急了,“都什么时候了,上车!” 江影满足的坐上了她的马车。 快要到叶家时,江影不装了,“我觉得我是饿的,叶家娘子,别找大夫了,我现在老想吃饭了,饿的心口疼。” 宿枝:“……” 她嘴角一抽,自然也知道了江影装的。 但都到家门口了,她还能说啥? 将江影带进中院,随后自己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 “你尝尝,我也许久没怎么做饭了,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宿枝将筷子递给他。 江影一边吃着,一边说: “最想念的还是你这一口了,你从南丰郡离开,我都再没吃到过。” 宿枝坐在他对面,“你喜欢吃就好。”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跟江影相处了。 就像是欠的太多,心理上到底有些不自然。 等江影吃的差不多了,他才正儿八经的看向她。 舔了舔下唇问: “叶家娘子,我爹他们不让你来看我啊?你担心我不?” 宿枝垂着眼,“别瞎想,侯爷他们是怕扰了你的清净。” 即使宿枝这么说。 他也能想到是侯府没让她进来,他沉默了一瞬,欠不愣登的开口: “叶家娘子,你……不应该找我啊!你瞧瞧,我这身怀大任,得给侯府传宗接代,你一找我,我心思全到你这儿了,你又不二嫁……嘶…… 难啊!难啊!” 宿枝一愣,她咬着下唇,倒是把这事忘了。 前世说家里有皇位继承是嘲讽。 但在江影这……人家是真有爵位要继承的。 “那……以后我不扰你了。” 宿枝的声音小了许多,眼眶也酸楚不已。 江影将碗推开,双臂和脑袋趴在桌上,双眼认真的看向她。 “叶家娘子,娶你成不?不看见你的时候我还能忍住,一看见你……我就想身边一直有你。” “爷们也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你要不愿意就算了,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我也不需要你回报,你该咋样就咋样。” “我只是……觉得蒲哥没了,你要真对我有点想法,就别守了,我不纳妾,不欺负你,我爹娘那边我也会去说。” 宿枝垂着眼,心脏怦怦直跳。 “可……我儿子没办法自己照顾自己。” 江影:“……” 第200章 不能再笑一次吗? “他都成宰相了,他多买些丫鬟婆子,谁不能伺候他啊?!” 他来气了。 宿枝没吭声,好像是这么一个理儿,也好像确实没有拒绝江影的理由。 唯一的身份隔阂。 在经历种种后,她觉得……就算以后她过的不好,也是她欠江影的。 她要赌一个男人的良心,关键是她真想赌一把。 她觉得,江影不会对她差的。 就跟她当初单纯的信任,叶蒲会一辈子对她好一样。 似乎宿枝的犹豫不决让江影发现了,他嗤笑一声道: “你不用说话,你要是有意,把手放桌子上。” 宿枝想了想,戴着翡翠玉镯的左手搁置在桌边。 下一秒,一只温热,带着些许茧子的手拉住她。 “晚上早点吃饭,然后你就回屋吧,我替你跟叶书予谈,我怕你不好意思。” 江影俯在她耳畔调笑。 “我自己说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宿枝拒绝。 这种事还是得她说才行。 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嫁江影…… 唉! “我说,必须我说!上次就是你自己说的,这次我给他说!” 江影认真了。 开什么玩笑,还能让那死小子再摆他一道? 要是再一次从纳采开始就败北,京城人不止笑话他了,还会觉得他喜欢一个娘们喜欢疯了。 他太清楚叶书予是多会装的一个人。 要是宿枝去谈,没两句就心软,觉得自己儿子没了她,活都活不下去了。 宿枝见他坚持,沉默良久叹息道: “我就是觉得,书予还没成亲,要是我也离开这个家,他一个人......” 江影有些无语,“没事,这纳采、问名、下聘三书六礼下来,还有老长时间呢,你不放心,就抓紧给他相媳妇儿!” 宿枝:“......” 不着调啊! 但是她真不想拒绝江影了,自私一把,就像是当初自私的要留在叶家一样。 整整一天,宿枝在中院算账,看账目,江影就在不远处盯着她。 手边就是水果。 他一边吃,一边翘着二郎腿笑盈盈的,心里美极了。 在叶书予快要回来时,宿枝本想在中院等着。 结果被江影赶去了后院。 叶书予进入前院时,一众下人都不敢说话。 “今儿个怎得了?老夫人不高兴?”他将幞头摘下来递给丫鬟。 有个婆婆小声开口道: “大人,那倒不是,就是侯府世子爷来了,一天了,一直在中院。” 叶书予一顿,沉默一瞬‘嗯’了一声,朝中院走去。 “哟!儿子回来了!” 江影喜滋滋的站了起来,“儿子!吃了没?你娘做的饭还剩一些,让人给你热热?” 叶书予:“......” “世子爷要是乱认儿子,恐怕明日朝堂上不安生。” 他淡淡扫过江影,江影张了张嘴将手里的果子扔下。 好脸色瞬间没了,他哼笑一声道: “死小子,我不想揍你,我要跟你娘成亲,你再给我捣乱,小心我不顾及跟你爹的旧情。” 叶书予还是淡淡的,一双眼睛毫无温度。 “我知道了,世子爷,宿枝若是同意了,改日就来下聘吧。” 说完,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回吧。” 江影懵了。 这么爽快?这不太像是叶书予的风格啊! “算你识相,书予啊!以后我会把你当我亲儿子疼的!”江影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叶书予的脸色差极了,但一点都没有发作。 只是将人送出了叶府。 临走前,江影还开口:“你给你娘说一声,明儿个我想喝乌鸡汤,晚上我来跟你商谈朝廷大事!” 叶书予应了。 江影见他又应了,再次开口:“对了,我明儿个还想——” 话没说完、 叶书予忍不了了,“世子爷,叶家重礼道。” 江影撇了撇嘴,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摆了摆。 “瞎讲究!” 说完,他便喜滋滋回家准备让家里安排。 而叶书予返回直接去了后院。 此时,宿枝就在院子里等他,看到他的一瞬,满脸羞愧的低垂着眼睛。 连看都不敢抬眼看自家儿子。 叶书予想了想,走近她。 问:“宿枝,想好了?” “恩……”宿枝点头,声音小的可怜。 院子里没什么绿植,以至于风轻轻拂过,也能感受到。 一缕碎发掉在脸颊上,叶书予伸出手,帮她挽到耳后。 心里说不上的感觉。 “那就嫁吧,你放心,叶家承文会尽孝道,不会不管你。” 叶书予的声音很轻,他一直看着她。 宿枝一愣,抬眼间,皱着八字眉,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我嫁人了就不是你娘了。” “我说是,就一直是。” 叶书予摸着她的发髻,自知这是已经是僭越了,但宿枝马上要嫁人了。 宿枝感性上头,听他这么说,她也点着头,“书予,我就知道,你缺不了娘,就算我嫁人了,我也会对你好的,你永远是我儿子。” 【呜呜呜,我养的儿子真随我啊!是个心肠好,重情义的好儿子。】 叶书予:“……” “宿枝,带你看个东西。” 他忽略她的心声,从自己房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一直没打开过的右侧耳房。 宿枝跟在他身后,眼睛都睁圆了。 千工床! “这这……” “喜欢吗?”叶书予问,“还有一些头面,嫁妆还得再添置些,等江家下了聘,我让人再打个棺材。” 这里的棺材,确实是真的棺材。 但……一点都不晦气。 宿枝眼睛又红了,被感动的,“书予,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娘怎么一点不知道?” 【儿子不会盼着我嫁人吧?不会吧?不会吧?】 叶书予:“……” “南丰郡,你说你要嫁给江影时。” 他撒谎了。 宿枝倒是开心了,搁心里头一直夸叶书予孝顺。 …… 不过,比起叶府的顺利。 侯府显然不顺利。 在江影回家宣布了要成亲后,侯爷气的满脸通红,胡子不停的抖着。 “逆子!逆子!之前纳采的事情,江家都成京城的笑柄了!你还要再来一次?! 你!你把侯府的脸面扔到哪了?!今天,我就替列祖列宗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孙!” 江影梗着脖子喊: “那已经成笑柄了!不能再笑一次吗?差这一次啊?” “娘!老祖宗!这次叶家真同意了!你们也不想看我念念不释吧?” 第201 章 小娘,常来书信。 侯爷差点被气厥过去。 整个侯府闹成一团。 最终、 还是老祖宗敲着玉杖,阻止了爹追着儿子揍的场面。 “罢了!孙儿要娶,那就娶吧!但有些话还是得说明白了。 歌儿,过来。” 老祖宗招手,江影顿时乐了,上前几步跪在老祖宗跟前。 保证道:“老祖宗,只要让我娶了叶家娘子,除了纳妾,我什么都听你们的,光耀我江家!” 老祖宗:“……” “歌儿,你要娶可以,但要是这次叶家不同意,不能有下次了!” 江影连忙应声。 等他一走,侯爷叹着气道:“母亲,你怎能答应他?!” “不答应能怎么着?为了那寡妇都敢带着几十个护卫去宫道跟叛军拼命!” 老祖宗悠悠开口:“娶吧,趁早娶进门安生,早些传宗接代,免得一天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没招了。 自从江影十六岁那年去了皇宫后,整个侯府就没一天有过安生日子。 天天怕这江家唯一的独苗苗绝了后。 但凡江影有个兄弟,哪能轮到他这么闹? 老祖宗说话了,那自然听她的。 此事办的风风火火,很快、 侯府二次来叶家纳采,一众人都看着热闹。 就连赌场听到风声,也开始赌侯府这次能不能拿下叶家老夫人。 就连皇帝也召叶书予进宫询问起此事。 “承文,还说赐婚呢!怎得直接走起流程了?” 他刚登基没多久,手里的事情忙的大转,也没顾得上让皇后召宿枝进宫询问一二。 “世子一片倾心,臣不好拒绝。” 叶书予从椅子上起来,拱手行礼道:“陛下,臣有不情之请。” 皇帝来了兴致,“承文从不主动开口,今儿个倒是破天荒了,你说说朕听听。” “臣斗胆为家父遗孀求一份圣恩,现今臣官位加身,但母氏却未沾荣封,臣……” 叶书予话说到了一半。 皇帝不耐烦的打断了他,“承文呐!这会又不是上朝,长话短说就好,朕年幼之时,怎得没发现你进了官场话这么多?还是场面话。” 叶书予:“……” “臣要百亩良田,御制霞帔,给家父遗孀傍身。” “哎~对了。” 皇帝点了点头,“朕准了。” 没办法,他的清廉之臣跟了他六年了,一共就要了几样东西。 一开始的二十两银子,后来的床、头面,以及现在的良田和御制霞帔。 他一开始不懂,现在才知道,千工床多用于嫁妆。 每次开口,都是为了伯母…… 啊不对,嫂夫人。 莫名其妙的,辈分就比叶书予大了。 但是他没说这事,毕竟…… 承文最要脸。 清廉孝顺,又不贪心的臣子,父皇说过,不能伤其自尊。 皇帝下了旨,便跟他谈起了别的。 等夜里回去、 宿枝的东西已经到了,她看见叶书予眼睛都亮了。 “这些都是给我的?” 叶书予点头,“恩,没求诰命,你要二嫁,二嫁会收回诰命。 这个也一样,这霞帔穿戴上,没人会欺了你。” 毕竟皇帝赏的。 宿枝点着头,霞帔说白了就是挂肩上,一直垂到脚面上的东西。 恩……既不御寒,也不是什么必要东西。 但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穿的。 这份心她领了。 “书予,这良田,我留给你,这段时间你非凑嫁妆,府中的银两都不剩多少了。” 宿枝嗔怪着,拿着地契往财库去。 叶书予拦下她,“不用,宿枝,这是陛下给你的,以后也是给你傍身的。 而且……你夸张了,床是最贵的,但是是陛下赏的,这段日子没花多少。” 【太孝顺了!太孝顺了!呜呜呜,这样儿子,我还能养十个。】 宿枝感动的一塌糊涂。 叶书予:“……” 他脸一黑,轻咳两声道:“宿枝,好久没弹琴了,走吧。” 宿枝小鸡捣食一般点着头跟上去。 …… 稔安元年七月。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宿枝穿着正红色嫁衣,霞帔绕肩垂着。 两端的金玉坠子对的很齐。 她拿着一把团扇,在后院堂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些恍惚。 真体面。 等她走出梳妆的屋子,叶书予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朱唇皓齿、温婉端庄。 “宿枝,一会儿,我扶着你出去。” “书予,我有些紧张,我还有些舍不得你。” 宿枝的八字眉又出现了。 叶书予没吭声,伸出手抚平她的眉头。 这才轻声道:“宿枝,三日后省亲,我会让人把柬帖送过去。” 宿枝吸了吸鼻子,“书予,我……” “吉时已到——” 院外,已经有人催促了。 叶书予搀扶着她的胳膊,这是规矩,毕竟……他们的关系不是兄妹。 也是不能背出去的。 一直到了轿子前,叶书予扫了眼周围的人。 在她入轿前,用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小娘,常来书信。” 宿枝双手还拿着团扇,大曦是没有红盖头的。 她咬着唇,眼中的不舍都快溢出来了。 喜庆的奏乐声响起,新郎骑着高头大马,喜滋滋的喊: “起轿!” 浩浩荡荡的队伍朝镇远侯府而去。 红床开路,棺材压阵。 谁都没想到,一个寡妇,曾经甚至只是农妇的宿枝。 会披御制霞帔,带着十里红妆踏入京城顶流世家。 宿枝在轿子里垂着眸子,心里复杂极了。 不舍、期待、恐慌各种情绪交叠在了一起,她想到刚刚叶书予将她交给江影时那一瞥。 江影的婚服,衬的他更俊美了。 倒是生了一张好脸。 这一刻,宿枝的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 叶书予看着队伍远去,一直到下午,整个府里才安静了下来。 “大人,桃树苗买回来了。” 清风拿着一根上好的树苗开口,“种到哪?小人来种。” 叶书予摆手,接过铁锹,在后院宿枝时常算账的位置落下了铲子。 栽种时,他语气淡淡道: “这段日子,宿枝给府里添置了很多人?” 清风点头,“是,大人,老夫人说她不在,伺候的人多一些她放心,大人,要安排两个机灵的下人,在后院伺候您洗漱吗?” 叶书予抬眸扫了他一眼。 沉声道:“我不需要伺候,后院不需要下人。” 第202 章 你该作诗讨我欢心了。 说着,头一次絮絮叨叨的跟清风说起了很久前的事情。 “小时候,老宅院子里就有一棵桃花树,是我爹栽种的。” “他说是给我娘栽的,他跟我娘没什么感情,我娘年纪比他大个五六岁,心思细腻,是个温顺的女子。” “他还说……以前家里穷,没什么闲钱,我娘快生产时,他种这棵桃树,是想着补办个酒席,以后好好过日子。” “桃树在我们那,寓意着桃枝连理,但不想……我娘生我时稳婆不行,人没了。” 清风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听着。 等叶书予将树苗栽种好,他才开口: “老宅的桃树长得大了些,不好移植,大人为已故老夫人重新栽种是应当的。” 清风觉得,大人等老夫人嫁出去了,才栽种,也是怕老夫人膈应。 叶书予“恩”了一声,没去反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清风,一会唤个人来磨墨。” 清风连忙应下。 夜里、 叶书予已经赶出来三个人了,“清风,宿枝是嫁出去了,府里连个会磨墨的人都没了么?” “再是如此,这账目你就通宵算吧,先进来给我磨墨。” 叶书予的声音很平淡,甚至听不出怒气。 但是清风跟他久了,自然晓得。 他低着头,“大人,我……” “砰!” 一声,书房门被关上。 清风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这老夫人给大人磨墨都好几年了,两人自然默契。 这磨墨也有技巧,什么时候叶书予要沾墨,什么时候添水什么时候少水…… 他去前院想着挑个机灵的丫头,再不行,自己就进去磨墨…… 结果,他看到一个身影。 “怎么跟宫里那位有三分相似?”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没被人听到。 他还记得,江家那二位翻墙进院时,那是他离贵人中的贵人最近的一次。 “你,叫什么?之前干什么的?”清风问。 “守娣,厨房烧火的。”守娣蹙了蹙眉,开口。 清风很快领着她往中院走,“好好伺候,磨墨就是拿着墨条在砚台里墨,记得加点水。” 守娣四处张望着,胆子倒是大,她点了点头。 她是被老夫人买进来的,签的死契,老夫人当时劝过她家里人签活契,但…… 她也不怎么在乎,她都被卖了,不是丞相府也是张府刘府,若卖不上价,说不准就到了勾栏。 听闻丞相府老夫人宽待下人,能进来是好事。 她一直在厨房呆着,不管是老夫人还是丞相大人,见得少。 今儿个夜里…… 她跟着清风踏入书房的一刻,她觉得……改变命运的机会到了。 昏黄的油灯下,叶书予没看她,只是写着字。 守娣很识趣的磨墨,但穷人家姑娘哪摸过这东西? “稠了,加水。”叶书予蹙了蹙眉,他觉得宿枝买人一点没问背景。 守娣连忙加水。 叶书予,“水多了。” 他的眼睛紧盯着那砚台,额角的青筋疯狂跳了两下。 这一刻,他觉得家里没有宿枝是不行的。 “抱歉,大人,婢子不是故意的。” 守娣抬头看向他。 叶书予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脸上,毫无波澜。 他沉默一瞬,从她手里拿过墨条,自己动手。 调制好水的比例,才将墨条重新给她。 “继续。” 守娣继续磨墨,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在叶书予沾墨时、 她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背。 叶书予的动作顿了顿,回过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吭声。 守娣见他不说话,指尖悄悄摩挲着他手臂上的青筋,“大人,这次的墨合适吗?” “恩。” 叶书予握着的笔落在纸张上书写,“及笄了吗?叫什么名字?” “及笄了。”守娣红了脸,像是对自己的名字有些羞愧,声音很小的开口:“守娣。” 叶书予愣了愣,“这名字不适合你,以后便叫灼灼。” 守娣双眼一亮,“谢大人赐名。” 直到叶书予处理完所有的公务,,又拿出了一张上好的布纸。 写下了四个字。 他问:“可会写字?” 守娣摇头。 “下去吧,让清风将中院西厢房清扫出来,你若愿意,明儿搬过去。” 叶书予第二次认真看了她一眼,夸赞:“眼睛漂亮。” 守娣,哦不,灼灼脸型是正儿八经的国字脸,长相说不上很好看,也不丑。 但那双杏眸,确实漂亮。 “谢谢大人!婢子愿意!”灼灼眼睛更亮了。 正儿八经的厢房那不是给下人住的,那可不是大开间,那是里间,堂屋,梳妆房都有! 她的眼睛中带着叶书予没怎么在女子眼里看到过的狡黠。 那丝狡黠有些碍眼,是个心眼子多的。 但还好。 他摆了摆手。 等灼灼离开,屋内的琴声才响起。 烛火摇曳间,照亮桌上的四个字:宿上枝头。 …… 屋外,清风听到灼灼的话后,不怎么意外。 “灼灼姑娘,以后有的是福气,大人还说什么了?” 灼灼到底是刚及笄的小姑娘,野心和炫耀是藏不住的,“大人夸我眼睛好看。” 清风抿了抿唇,忘了宫里那位的眼睛长什么样了。 他第一眼觉得脸型鼻子挺像的。 他将人送去前院,等琴声结束了,才从耳房去了书房。 “大人,灼灼姑娘安排在中院?”他怕灼灼听错了。 一般来说,应该住后院耳房的。 叶书予点头,“恩,有时间了,把后院右侧的地皮买下来,建个别院再让她搬过去。” “那什么时候给灼灼姑娘开脸?小人好安排。”清风问。 “宿枝省亲结束后再说吧。” 叶书予说着抬眸问:“你很急吗?” 清风:“……” 他还没问以后叫灼灼姨娘还是姑娘…… 这之间的差距可大着呢。 “小人不急,全凭大人安排,就是这称呼……若是姨娘也得给下人们知会一声。” 叶书予沉默一瞬,“建了跨院再改口吧。” 清风连忙应下,“是。” 三更天、 叶书予独自躺在后院自己的屋子里,怎么也睡不着。 起身前往书房,将黄毛连带笼子带走,放在屋里的桌子,这才进入梦乡。 …… 而在另一边的新婚夜、 侯府江影的院子里。 他一进门就看见宿枝正在吃东西。 双目对上的一瞬,她连忙站起来,跑到床边坐下,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好吃不?” 他瞥了眼桌上的鸡鸭鱼肉,按道理新娘不能食荤腥。 但是,关上门谁知道? 他趁乱让丫鬟偷偷送进来了一些。 “好吃。”宿枝将嘴里的肉咽下去,“按规矩,你该作诗讨我欢心了,不然扇子不能拿开的。” 第203 章 就叫了一次水? 江影嗤笑一声,上前将她的扇子往下轻轻按了按。 “作诗啊?我不会啊!叶家娘子,我就是粗人一个,你别为难我了呗,让我瞧瞧,刚你跑太快,我都没看清你的脸。” 他弯下腰,脸颊离她很近。 淡淡的酒气萦绕在鼻尖,宿枝听到了怦怦怦的心跳声。 她笑着问:“叶家娘子?你还这么叫我吗?” 江影但笑不语。 红烛摇曳着,宿枝半张脸都被扇子遮着,仅仅露出一双笑弯的眼睛。 今儿个,她上了红妆。 美极了。 “卿卿。”江影嘴角的笑就没落下,“可以放下扇子了么?” 宿枝垂下眼,嘴角嵌着笑,将扇子往下挪。 “没文化,不如我儿子。” “啊是是是,谁有状元郎有文化啊!”江影将她刚放在腿上的扇子扔开。 喉结滚了滚,从她的眼睛看到了唇。 一时间,他有些放不开手脚了。 有些不敢。 怂了。 这洞房花烛夜,他早就想过太多次了,但是真来了,就有些手足无措。 “叶......卿卿,我再去喝两杯酒,你喝不?” 江影耳朵彻底红了,连忙往桌子前走去。 不过,话刚落下,他突然想起,还没有喝交杯酒。 半晌、 宿枝有些无语了,“江影,交杯酒喝了快十杯了,我有点醉了。” 江影拿着酒盅,沉默一瞬。 头一次发现这酒量太好也不行,他咳嗽一声,“嗯,醉了就睡,我去把杯子放下。” 宿枝点了点头,就坐在床边等他。 直到他回来,给她解着钗子,首饰,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眼睛不聚焦了。 她竟然发现江影有点手抖。 “你手抖了,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没~有!”江影立马吊儿郎当的开口:“你喝多了,下次别跟人吃酒,酒量菜的很。” 宿枝:“......” 她不说话了。 两人褪了婚服,只穿着大红色的里衣躺在床上。 衣裳规规整整的,尤其江影还灭了灯,就留了一盏门口的油灯,以至于很黑。 两人看着天花板,谁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江影,我吃了东西,还没漱口,脸上的妆也还在。” 宿枝小声说。 江影‘嗯’了一声,原本想着一会叫水的时候再给她洗漱。 结果...... 宿枝见他不吭身,想着自己起来,院里应当有丫鬟,叫些温水。 结果下一秒,她被扯了过去。 江影将大红色的被子盖在头顶之上,一片漆黑中,他的呼吸声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叶家娘子,莫等了,早点完事早点休息。”他说。 宿枝刚想纠正他叫错了。 一个吻便落在她的唇上,跟几年前那夜一样凶猛。 这一刻宿枝明白了,紧张归紧张,但亲吻真的好上瘾。 也是被男色耽误了。 里衣的细带被手忙脚乱的解开,被子里有些闷。 江影跪在她腰间两侧,直接直起身子,将上衣脱了个干净。 昏暗的光线下,宿枝看着他的薄肌,脸熟透了。 唯一的遗憾是,这腹肌胸肌,比起当初在衙门当捕快时,多了好些刀伤。 看着有些可怖,但又显得较白的肤质张力更甚。 江影舌尖弹了下上颚,“叶家娘子,别这个眼神,怪让人多想的。” 宿枝没吭声,手刚放在他的腹部,想正大光明摸摸这垂涎已久的腹肌。 结果江影拉着她的手往下了。 随后、俯身吻住她的唇。 红烛帐暖,半晌温情。 屋内时不时响起磕磕巴巴的声音: “江影,疼。” “叶家娘子,我也疼。” “别叫这名成吗?” “不成,这时候叫这名儿,刺激。” ...... 江影叫了水,两人清洗结束后,宿枝先去穿上里衣。 他直接将人抱在了床上搂着。 垂眼看了眼她的大红色肚兜儿,小声开口:“你把这个摘下来,借我使使。” 宿枝:“???” 她一愣。 “快点儿的,你不会真以为男人的浪荡就一两次吧?还不是爷们贴心,不想折腾你。” 有了夫妻之实,江影的厚脸皮又出现了。 不等宿枝反应,他已经开始了。 顺带还跟她聊起来了。 “叶家娘子,你跟蒲哥是真能憋啊!官府文书都下来这么久了,我还以为蒲哥的正经是装的呢。” 江影眯着眼睛,左手搂着她的肩膀。 宿枝:“......”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心里甚是无语。 她之前想的果然没错,江影这人就好寡妇这一口儿。 没什么力气了,自然懒得搭理他。 迷迷瞪瞪间,她感觉自己被江影从身后紧紧抱着。 而与此同时、 江影院子里的丫鬟送完水,等了许久,才往老祖宗那去禀告。 “就叫了一次水?”老祖宗一愣。 丫鬟点头,“婢子离屋子远,听不到动静,只是根据世子爷进去房间到第一次叫水的时辰推测的。” 老祖宗摆了摆手,等丫鬟走了。 才叹了口气,“估计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随他爹。” ...... 次日、卯时不到。 生物钟让她醒了。 她看着黑漆漆,有些陌生的屋子,心里有些惆怅。 也不知道儿子今天乌纱帽能不能戴正了。 她想着,拉开江影的胳膊,想穿件衣裳下去倒口水喝。 这时,江影迷迷瞪瞪的问: “卿卿,干什么去?” “喝水,你喝吗?”宿枝问。 江影点了点头,“喝,你别去了,我去吧。” 他从床上爬起来,套条裤子就去倒了水,回来发现宿枝已经穿上里衣了。 江影嗤笑一声,“你防贼呢?” 他还想着自己倒了水,一会再来恩爱一下子呢。 都休息一晚了。 “啊?没有。”宿枝有些落寞,“我就是想儿子了,他这第一天离了娘,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江影:“......” “咳!” 江影将茶杯递给她,凑近她的耳畔道:“那你穿衣服,我带你去见他,不过说好了,是有条件的。” 宿枝扫了眼他,“什么条件?” 江影舔了舔下唇,“房事上听我的,以后你想天天见儿子都成!” 宿枝嘴角一抽,“骗鬼呢?” 嫁人了,哪里还能说见儿子就见儿子。 “你瞅瞅,又小瞧人了是不?”江影乐了,“知道老祖宗在乎啥不?子嗣!现在咱们就是这个家最大的,你真是脑瓜子不灵活,也就欺负我的时候灵活点。” “我只要说一句,卿卿老担心儿子,我害怕这心情影响崽子,我带着你天天去死小子家蹭饭都成。” 第204 章 一句大侄儿,他都不想管了 宿枝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竟然真被江影糊弄了。 此时,她已经穿了便衣,被他抱着翻墙回叶家了。 等在叶家的墙头上,她看到叶书予穿着官服,手里拿着乌纱帽走出房门。 目光一直落在正房的门口时,她的心都碎了。 母爱瞬间爆表般泛滥。 她拍了拍江影,“江影,我想下去,给他把幞头戴好,还得赶回家给婆婆敬茶呢。” 叶书予盯了一会正房门,刚想将幞头戴好去上朝。 结果...... 院墙上跳下两个人。 叶书予:“......” 挺好,他的院墙不用加高了。 “书予!”宿枝连忙上前几步,“娘给你戴,请了那么多下人,你也不知道往后院安排几个,连帽子都不会戴。” 叶书予恍惚了一瞬,喉咙像是灌了铅。 只说:“不习惯。” 他将帽子递上去,随着宿枝接过,他弯下腰。 宿枝将幞头给他戴好,又挪的正正的,这才轻声道:“好了,书予,快些个上朝去吧。” 叶书予直起身子,沉默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 “还能为啥来啊?” 江影倚靠在院墙上,吊儿郎当的开口:“谁能想到在朝堂上叽叽歪歪的叶大人,回了家连个幞头都不会戴,还得小娘帮忙。” “啧啧啧~你还问起来了,你说为啥啊?还不是心疼你这个儿子,有我这样的后爹,你就知足吧。” 叶书予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最后还是宿枝打圆场,“书予,快去上朝吧,别误了时辰,江影今儿个休沐,别跟他扯。” 叶书予点了点头。 直到下午,他派人将柬帖送去侯府,宿枝回门跟别的女子不一样。 得他去邀请,才算合规矩。 只是送去柬帖的人回来回话,说世子爷说了,不回门了。 给他气的夜里奏章都写好了。 大曦的婚假很短,就三日,还有一日得留在回门那日, 所以,今天江影也得上朝。 他时间紧,所以也没空跟叶书予呛呛,等宿枝给他戴完幞头。 就抱着人跑了。 图留下叶书予站在原地,气的心口疼。 路上、 宿枝问:“江影,你觉得麻烦不?麻烦的话,等回门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安排妥了。” 漆黑的夜里、 江影抱着她轻功那是杠杠的。 “是麻烦了点啊!但我喜欢,昨晚爽飞了。” 一句话、 宿枝顿时不愧疚了,脸更是烫的惊人。 不过,江影压根没有嘚瑟多久。 朝堂上,他的后儿子又弹劾他了。 “启禀陛下,臣日夜为陛下分忧,臣家母嫁与镇远侯府已经两日有余,臣想明日让家母回门看望,好尽孝心,但京城巡检大人屡次拒臣......” 叶书予一字一句的说着。 江影傻眼了,他就开个玩笑,柬贴他都收了! 这说的,好像他不让宿枝回去看看,那就像是他阻止叶书予尽孝了。 阻止别人尽孝,这可不是什么玩笑。 在朝堂上,江影狠狠的被一堆文臣噼里啪啦批了一顿,成功的又扣了半年月俸。 等回家、 他将乌纱帽往桌子上一扔,半晌没说话。 “怎得了?”宿枝问。 他没吭声,丫鬟小声道:“世子夫人,世子爷被叶大人弹劾了。” 宿枝一愣,连忙询问,在知道前因后果,以及侯爷这会正在别的院子里无能狂怒,说叶氏小儿欺他江家太甚。 不由的尴尬。 这两日,侯夫人对她没得说,除了第一天敬茶,后面说不用,好好备孕就行。 至于侯爷见了她,倒是不说话,但也不甩脸子,叫声爹,还应呢...... “江影,等回去,我说说书予。”宿枝小声开口。 江影摆手,“算了,劳资欠他的,月俸都扣到明年了,这一天天的还不如去当个小捕快,小捕快一月除了月俸还有点油水。” 他有啥?! 他手里的资产,都在宿枝手里管着,侯府的资产都在他娘手里的管着。 把东西交给宿枝时,宿枝说了男人手里还是有点钱好,应酬好付账,以后他的月俸自己花就行。 宿枝其实是觉得月月交麻烦了些,她自己的田产铺子,还有江影的,都管不过来,再捏着月俸,江影可能会藏私房钱。 跟她有二心就不好了。 等过年的时候杀猪就行。 谁曾想,这家伙就没领过月俸,明年啊......那是有点远了。 江影人麻了,这个京城巡检,真的不如他当时当捕快。 “你别气了,每月我给你点零花。”宿枝说。 江影一下子好了,“真的?” “真的,以前给书予一月五两,月底还能剩三两,我也给你五两。”宿枝点头。 江影:“......” 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 与此同时、 叶书予也被唤进了宫内,不是皇帝唤的。 是皇后唤的。 “大侄儿,近日来可好?”江引舒坐在榻上,语气懒散,但脸色不咋样。 叶书予沉默一阵,拱手行礼: “回娘娘,臣很好。” “好就行,听说......你又弹劾本宫兄长了?”皇后站起身,衣服下摆垂在脚后,走到叶书予的身旁,悠悠开口。 叶书予将朝堂上的话又说了一遍。 江引舒:“......” “不提这些,本宫这次是有正事。”江引舒说。 半晌、 说了半天的江引舒猛地拍了下桌子上,胸膛起伏着,明显被气的不轻。 “那个贱人!如今几次三番栽赃本宫,陛下虽信任本宫,但这信任早晚有用完的一日,叶大人有何高见啊?” 在她哥娶宿枝之前,她就跟户部尚书的千金斗的你来我往。 但她到底从小没见过这些,自然吃了好多亏。 她娘告诉她只要她不犯大错,陛下就得给皇后体面。 但是......她不是愿意吃亏的主儿啊! 整个家里,就凑出一个宅斗冠军,侯夫人。 但侯夫人给她的方法,都跟小打小闹一样,她想要的是让那个跳脸的再也蹦跶不起来。 叶书予看到她这样,面不改色。 只是默了默,“娘娘想要什么结果?” “大侄儿,你说呢?”江引舒看向他,没有将话说透。 叶书予沉默了。 一句大侄儿,他都不想管了。 但到底...... 他亏欠过她,而她与宿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娘娘、有时候,不要急,蚂蚱跳的低就让她跳,等跳高了,才能一把摁死。 如今陛下根基未稳,时机到了,臣自然会通知您,您是一国之母,得大度,即使是装的。” 说着,叶书予瞥了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缓缓开口:“顾好自己和龙嗣,以退为进。” 江引舒脸色好看了。 在叶书予临走前,她追上去,双眼带着期盼问: “叶书予,你会帮我吧?” 她太清楚,她家就没有几个有心眼子的人,她能求助的,能想到的。 只有他了。 叶书予侧头看向她,少女还是跟以前一样,太单纯了些,如今只是身份让她有了上位者的气场,被贱人气的跋扈了些。 对上那双带着妆容的眸子,宛如看到春日的柳叶。 他颔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