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说失忆的我曾经是邪神洛基》
1. 奥西里斯的印章(1)
经济舱的空气混合着消毒水、廉价香水和燃油的味道。
安迪从睡梦中醒来,看了眼窗外流动的云海,转向邻座,一位拥有美丽的棕黑色长发的女士。
她正低头翻看一本硬壳封面的书。
“嘿!”
安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抱歉,我无意打扰您,但您正在阅读的这本书的作者是我的同事……事实上我是一名埃及古物学者,三天前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埃及无人区的一处未向外界公布的古代神庙遗址从事考古挖掘工作……我们原本以为那是一座古埃及中王国早期的神庙,但随着挖掘工作展开……”
“先生,你是在搭讪我还是在向我展示你渊博的古埃及考古知识?”
女士抬头,礼貌地打断了安迪,声音柔和中带着几分疏离。
这时,机身猛然一抖。
不是高空气流导致的普通颠簸,而是一种近乎撕裂的狂暴震动,飞机像被看不见的巨手攥住那般,疯狂地激烈地上下左右摇晃!
头顶的行李舱弹开,行李箱雨点般砸落,乘客们的尖叫声充满机舱,氧气面罩“噗”然垂落,随机身的摇晃而摇晃,警报声凄厉地嚎叫着,四周响起金属被巨大力量强行扭转导致的令人牙酸的恐怖声音。
安迪忍着肋骨剧痛抓住氧气面罩,眼角的余光却看到舷窗外的天空已经不再是天空!
一颗巨大的裹着地狱烈焰的陨石正拖着由火焰和碎屑组成的长尾朝飞机撞过来!
轰——!!!
飞机破了个大洞,没有系牢安全带的乘客被瞬间吸出机舱,消失在高速气流中。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的人们也只能在尖叫中眼睁睁看着玻璃和钢铁被恐怖的高温融化,灼热的光逐渐吞噬一切……
“——啊!”
安迪猛然醒来,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一般,心跳加速,冷汗浸透衬衫。
(梦?还是……)
安迪惊魂未定地打量四周,机舱照明柔和,耳边回荡着昏昏欲睡的嗡鸣,空气中飘荡着消毒水、廉价香水和燃油的混合味道,舷窗外阳光明媚,云海流淌。
(所以,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
哗啦啦——
身旁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
安迪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场景:拥有美丽的棕黑色长发的女士,低头阅读一本讲述古埃及考古发现的硬壳书!
(这……)
巨大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安迪急忙扣紧安全带扣,左手伸进西服,抓住藏在夹层口袋里的珍贵之物。
(那可是……)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
安迪全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邻座的女士正看着他,天空般蔚蓝的眼眸深处闪烁着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
话音未落,机舱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摇晃。
紧接着,警报嘶鸣,行李砸落,垂落的氧气面罩在惊恐的乘客面前晃荡,火光像毒蛇一样窜出……
所有的一切都和梦中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残酷。
“先生——”
尖叫和混乱中,女人突然开口。
祂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所有混乱与喧嚣,带着洞察一切的冰冷。
“那枚印章不属于你,立刻还给我。”
……
……
“嗨,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伍德,如果你是第一次来到我的频道,可以先点击按钮订阅,以后就是我的老朋友了~OK,今天的直播正式开始前,先惯例给新朋友介绍一下我自己,老朋友可以直接跳过~”
说完开场白,伍德心虚地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人or物发现他利用工作时间偷偷做直播后,举着手机支架走进空荡荡的展厅。
“我是伍德,在纽约一家私人艺术博物馆做夜班保安,我的老板热衷于收集神秘学相关文物和艺术品——相信我,推开这扇门以后,你们将会看到大量不可思议的物品,所有镜头都是没有任何后期剪辑拼接或者特效加工的现场实拍!绝对不是ai合成!它们都是真实存在——啊!手机!我的手机!”
手机落地,直播间顿时陷入黑屏。
伍德愤怒地抬起头,瞪视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气焰全消,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老、老板……你、你怎么……”
“你说呢?”
手中同样拿着手机并且屏幕是黑屏的伍德直播间的男人轻哼一声,一脚踩在伍德的手机上。
咔嚓!
手机报废。
“手机!我的手机!我昨天才用分期贷款买的新手机!!啊啊啊啊啊!”
伍德发出土拨鼠尖叫。
“上班时间离开工作岗位,还试图用工作场所的资源给你的油管账号涨粉,我没有通知律师起诉你只是打碎你的手机已经非常宽容!——来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谈谈!”
“好的,老板。”
伍德可怜巴巴地跟着老板穿过展厅走向办公室,身后响起“同事”们的嘲笑。
[伍德,你又犯错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在老板眼皮下面做坏事,现在又~被老板带去办公室~单独教育啦~]
[被老板带去办公室单独教育才是他的目的,毕竟老板长得帅,身体棒,出手也阔错~]
[伍德,你为什么不考虑做网黄?你的油管账号经营了三个月只有二十三个粉丝订阅,收到的所有私信~都在问你的头像是不是你本人~说明你很有成为网黄的潜质~]
[伍德,你的脸那么可爱,身材也~能让挑剔的老板都很满意~走网黄路线的话肯定很快就能成大网红~可惜你在阿美莉卡没有合法身份,甚至不记得自己叫什么、来自哪里,遇上老板黑心资本家,看你长得好看又很天真,给你开了份包吃包住包睡的好~工作~]
“闭嘴!你们这群奇怪的东西!”
伍德被飘在耳边的叽叽喳喳吵得忍无可忍,趁老板专心按密码关闭展厅的防盗门,一把抓住劝自己走网黄路线的羽毛笔,塞进墙上同样说个不停的美杜莎头颅的嘴里,顺便提起又一次试图用绷带绊倒自己的古埃及猫咪木乃伊,熟练地将绷带缠在它干瘪的脑袋上。
(终于——安静了!)
干完这一切的伍德洋洋得意。
“——咳咳!”
耳边响起老板的咳嗽声。
他循声望去,看到防盗门关闭,英俊帅气的老板靠在防盗门旁叠着大长腿,深蓝色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他心虚地低下头,刚才还调皮扭动的猫咪木乃伊此刻完全失去了生命,老老实实地被他握在手中,干瘪的脑袋自然下垂。
目光微微右偏——
墙上的美杜莎恢复了青铜质地,张开狰狞大嘴,莎士比亚生前最爱的羽毛笔从它嘴里“啪嗒”落下。
刹那间,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伍德心中只剩下——
“——老板!我没有故意损坏您的藏品!是它们先……”
“立刻把东西放回原处,然后跟我去办公室。”
“是!是!是!”
……
吧——嗒!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走进老板的办公室了,伍德却依然在开门瞬间就被占了独享一个楼层的办公室的精致与奢华迷住,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黑色橡木大门已经落锁,衣冠楚楚的老板站在他身后,左手随时可能落在他身上。
事实上,即便注意到,他也——
“你来到这里已经整整五个月。”
细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的,老板。”
伍德下意识地绷紧后背,不敢回头。
此时是东海岸时间晚上八点。
透过占了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他不仅可以看到纽约的夜景,也可以看到老板那堪比艺术品的俊美面容。
此刻,人间阿波罗正用宛如调情的柔和声音细数他的“罪行”。
“你入职的第一个月,打碎了三个来自华夏国的瓷器、破坏了一件来自霓虹国的武士甲胄、弄脏了两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画框……”
“老板!对不起!我会——”
“出钱修复?”
老板反问。
伍德瞬间沉默。
然后——
“——破坏博物馆藏品的‘人’不是我!是你的其他藏品!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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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安静待在展柜里,等到工作人员全部下班的晚上,就会……”
“就会怎么样?任何一个有基本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仿佛嗑药过度产生的幻觉的发言!”
“可是、可是……老板,我真的没有损毁你的藏品!我是无罪的!”
伍德急得快哭出来了。
大颗眼泪沿着眼眶里打转,乞求老板的宽容和谅解。
“无罪?”
“是的!我是无罪的!”
伍德疯狂附和。
老板却——
冷冷一笑,然后轻咬耳垂。
“……你猜……为什么我只在你负责夜班执勤的时候出现在展厅?”
“因为、因为我在工作时间溜到展厅直播老板的收藏品,试图获取额外收入,忘记了老板你也关注了我的油管频道……你是来抓我……抓我……”
“只是这样吗?”
老板的声音柔和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身上散发的气味也让伍德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被没药、乳香的白雾和僧侣们虔诚诵经声音缭绕、充满的远古神庙,意识有些恍惚,耳旁只剩下老板的细语,声音开始吞吞吐吐。
“你在想什么?”
“我……”
“你最近是不是比以前胖了,原来的衣服穿在身上有点紧绷,尤其是——”
滚烫的大手落在腰侧,滑向绷紧的部位。
“果然,经过五个月的精心喂养,你不再像刚来时那么瘦骨嶙峋,捏起来越来越有弹性和肉感了……下周让服装师给你重新量尺寸,定制两套西服……好不好?”
“老板……”
沐浴在老板毫不掩饰的注视下的伍德内心泛起奇妙的涟漪,身体不自觉地轻轻摇晃。
“西服是现代男性的标准礼服……它就像古代骑士的铠甲、贵族的加冕袍……是男人的衣柜里绝对不可以缺少的东西……”
老板的声音在耳边缠绕,带着足以将衣服灼烧成灰的炽热执拗。
伍德的脸上浮起红晕,呼吸开始紊乱。
“老板,我……”
“……什么?”
“你明知道我没有合法身份,很难找到正经工作,可能永远都无法还清债务,还、还给我那么多,我……我要怎么……怎么才能……能……”
“还清债务然后离开我?”
“……”
调情般的性感声音让伍德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咬着牙强调道:“老板,我不喜欢负债上班的感觉……而且我的手机……我昨天才用分期贷款买下的新手机……”
“——!”
男人停了原本的温柔,左手环腰抓住伍德的手,右手掰过他的脸庞,强迫他与自己如海洋般深邃的蓝眼睛四目相对:“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确表达了我的要求。”
“……”
“虽然是个无法追溯来源的非法移民,但从我选中你、将你从街头带回博物馆那一刻开始,你就和这栋房子里的所有其他物品一样成了我的珍贵收藏……我像保养文物一样清洗你、擦拭你,所要的只有——”
不知不觉间,两人移到了沙发旁。
暗示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老板却在此时主动移开了脸庞,也松开了对伍德的钳制。
他不强求,他让伍德自己选。
——你可以推开我,但是走出这个房间,你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伍德读懂了他的肢体语言,因为刚才的暧昧而泛起绯红的脸颊浮现短暂的犹豫,然后——
“可以换个地方吗?沙发有点狭窄。”
“狭窄的地方能贴得更紧一点——或者你喜欢在地上?”
“……”
“选沙发,我会支付清洗沙发的费用,选地上的话,你要负责事后的地毯清洗费。”
“我……”
“毕竟你每次都把现场弄得一塌糊涂。”
“……”
被刺中弱点的伍德再度脸颊绯红,犟着脖子争辩道:“这不是我的错!是——”
“是什么?”
“是……是你……你太——唔!”
伍德没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因为嘴唇被火热的吻封住了。
2. 奥西里斯的印章(2)
虽然是建立在半要挟半强制基础上的不平等关系,对方还一再强调他在自己眼中只是一件珍贵的罕见的收藏品,频繁对他做这种事是收藏家对藏品的爱的保养,但是——
伍德内心深处完全不讨厌老板,也不排斥和他做这种事情。
因为老板拥有堪比神祇的英俊面孔,身体比古希腊雕像更加健壮美好?
还是因为老板每次都会深入、细致地检查、保养自己这件“藏品”,带给自己极致的享受,让自己沉迷其中?
也许,一切仅仅因为老板是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愿意收留他、给他一份安稳的人……
伍德喃喃地想着,放肆地抱住老板的腰。
……
……
完事的时候,落地窗外已经出现黎明的亮光。
老板游刃有余地拍醒经过一整夜的翻来覆去早已全身皮肤都泛着潮红的伍德:“你想单独洗还是和我一起洗?”
“我……”
声音有些哑。
“看样子是需要帮忙了。”
“不!不!我、我自己能行……”
怕在浴室会被精力充沛到堪比怪物的老板以保养之名再度疯狂进攻的伍德强撑着酸软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
老板眯着眼睛目送他消失在浴室门后,直到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才起身穿上睡袍,打开电视,观看每日新闻。
……
浴室内。
温暖的水打湿头发,顺着脖颈流过全身,伍德的记忆也在不自觉间回到了六个月前。
那时……
脑内一片空白的他抱着一根浮木在茫茫海上漫无边际地飘荡,又渴又饿,几乎要脱水脱力时,被一艘满载偷渡者的难民船发现。
船员把濒临死亡的他拖上了船,将珍贵的淡水和食物分给他,发现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后,他们把他被救时紧紧抱在怀中的浮木(wood)当做了他的名字。
难民船即将抵达迈阿密时,遭遇了海岸警卫队的开枪射击,船员们纷纷跳入大海,奋力游向岸边的灌木丛。
伍德跟着他们一起游向海岸,得到当地的古巴移民们的热情款待,并因为金发碧眼的外貌被当地人认为是某场未被记录的海难的幸存者,辗转送往纽约接受治疗。
在纽约的医院里,没有合法身份没有过往记忆并且身无分文却拥有俊美面容和健康身体的他收到了来自医生和护士们的热情暗示。
他们建议他用身体支付医药费。
“我很健康!我在你们医院的这段时间里根本没有——”
“住院部的床位、三餐的食物包括你身上的病号服全部要付费!”
“……”
“不用担心没钱付账,你可以按市价为我们服务,我们事后也会给你介绍上等客源。——以你的面孔和身材,很快就能还清账单。”
“……”
不愿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伍德选择跳窗逃亡。
然而,没有合法身份、没有住所、没有任何技能资格证的伍德在纽约根本找不到正规工作。
又冷又饿的他曾试图加入流浪者群体。
但是,在无家可归者的聚集区,他不仅遇到了肮脏的流浪汉,还有小偷、妓女、瘾君子,以及——因为严重的药物成瘾导致身体扭曲折叠、肢体溃烂、目光呆滞、全身散发恶臭的宛如丧尸的怪物们。
更糟糕的是,□□分子盯上了他。
他们将他堵在没有监控的肮脏小巷里,强迫他为他们工作:“你很幸运,是有钱白人最喜欢的金发碧眼长相,五官也漂亮,难得一见的高级货色。”
“我不想——”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伍德只得再次逃亡,黑暗中一路狂奔,不知不觉来到了马斯特私人艺术博物馆大门前,即将被□□分子们抓住——
博物馆的门突然打开,多名持枪保安冲出,开枪驱散□□分子,随后,老板把惊魂未定的伍德带去了二楼的休息室。
两小时后,老板再次出现,向吃饱喝足还洗了澡的伍德索要报酬。
“你能付给我什么,钱,还是——”
看着老板如人间太阳神般俊美的面容和海洋般蔚蓝的眼睛,伍德的心脏突然异常火热,失了魂般脱口而出:“我、我可以用身体报答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
男人悠闲地笑着,托起他滚烫通红的下巴:“不用紧张,只要你完全信任我,听从我……接下来的事情会很舒服……”
“我……”
“放松,然后接受我。”
“可是——”
声音戛然而止。
老板的嘴唇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印上他的嘴唇,唇瓣交错的瞬间,身体仿佛被抽走了全部力量。
之后……就是……
……
“呼——”
伍德长吐一口气,结束交错着羞耻与陶醉的回忆,关了水阀,走出淋浴间,双手撑着镜子,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伍德,记住,他现在对你很好,说你是他珍贵的收藏品!但他毕竟是他,他不属于你!你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这里!而且——”
(这个艺术博物馆真的很奇怪……到处都透着古怪……)
嘀咕着,伍德擦干身体和头发,走出浴室。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
老板正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看早晨要闻。
伍德走到他身旁,思考着要不要说些亲昵话哄对方开心,突然——
“——据悉,该架次飞机撞击地面时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导致小规模的树林火灾。”
“天啊!”
伍德被坠机消息震撼,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屏幕。
“……目击者称当时听到一声巨响,并且看到一个巨大的火球冲向地面,黑烟升腾而起,附近有不少建筑物的玻璃因为震动而破碎。紧急救援人员接到报告后迅速赶到现场,目前消防人员已经成功将火扑灭。并确认机上人员全部遇难。”
记者站在警戒线前训练有素地进行着播报,身后是黑烟滚滚的灾难现场,紧急救援人员、消防人员、警察们紧张地进进出出。
“全部遇难……”
不知为何,记者举着话筒说这句话的时候,伍德眼前开始变得恍惚,身体仿佛瞬间穿越抵达混乱嘈杂的灾难现场般,鼻子闻到了黑烟散发的恶臭,眼睛看到了浓烟深处像被看不见的巨人抓在手中肆意拉扯扭转直到断裂不成型的飞机残骸——
以及——
一个全身焦黑干枯如木乃伊的“人”,焦黑的指骨上戴着一枚闪烁金光的古埃及样式的戒指。
“人”从扭曲不成型的飞机残骸中走出,迈着焦黑的步伐,穿过警戒线,走向人群,现场的所有人——包括急救人员、消防人员、警察、围观群众、电视台摄制组——却全都没有看到“他”。
“你是谁!为什么会——”
伍德本能地追上去,跟在“人”身后来到繁华的纽约街头。
在这里,他看到了漫天的黄沙,夹杂在黄沙中疯狂飞舞的蝗虫,蝗虫和飞沙经过的地方,大群活人被腐蚀成类似木乃伊的怪物,扭曲狰狞的模样像极了爱德华·蒙克的油画《呐喊》!
突然,怪物们发现了伍德!
它们向他冲来——
“——啊!”
伍德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
……
“伍德?”
“嗯?”
伍德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坐在老板身上,大惊失色——
“啊——老板!我……”
“早上就这么主动,我很高兴。”
男人低头咬着他的耳朵:“所以我决定不再追究你利用工作时间做直播的事情,只要你承诺没有下次。”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老板!你像上帝一样仁慈!”
狂喜的伍德瞬间忘记刚才的恐怖幻象,抱着老板猛亲一口:“可不可以把昨天被你踩碎的那台手机的贷款账单也一起勾掉?”
“可以。”
“能顺便再买一台新手机吗?”
“我不是吝啬的老板,只要你足够努力,很快就能攒够买新手机的钱。”
“……”
“怎么?生气了?”
“我……”
伍德苦闷地看着老板。
老板微微一笑,抬起原本放在伍德腰侧的手,捏了把残留着婴儿肥的脸蛋,调笑道:“我曾不止一次怀疑你是我的仇敌针对我的喜好为我定制的money boy,然而你不仅技术差得像个小孩,从我手中拿钱的时候眼神也始终很清澈,让我确信金钱对你而言仅仅是活下去的基本必需品。”
“……”
“总之呢——”
男人随手拿出一百美元,递给伍德:“穿上衣服,去对面给我买杯咖啡,找零的部分是你的跑腿小费。”
“——老板!你比上帝更仁慈!”
伍德兴高采烈地接过崭新的一百美元,穿好裤子,抓了抓还没干透的头发,哼着小曲走出办公室。
确定他已完全离开后,男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早上八点的纽约街头,指腹轻抚残留着伍德的气息的嘴唇,唇角露出玩味的笑容:“既狡猾又单纯、总是会吸引那个世界的东西的你,今天又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原来你是故意把他留在身边的,马斯特先生?”
洞察一切的冰冷声音自后方响起,空气中渐渐泛起埃及蓝睡莲独有的略带迷幻气息的芬芳甜香。
马斯特没有回头,如海洋的蓝色眼睛冷漠地看着落地窗中模糊不清的金色身影:“伟大而古老的女神不该出现在这里。”
“奥西里斯的冥王戒指被人带进了纽约。”
被尊为女神的存在如此说道。
“哦?那架坠毁的飞机?”
“导致飞机坠落的不是我,是那家伙。”
“那家伙?”
“是的,我需要你的帮助……必须尽快找回奥西里斯的戒指,在真正的灾难发生以前……”
“真正的灾难吗?”
马斯特缓缓抬手,现世的手指干净整洁、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映在落地窗中的那只手表面缠满了绷带,绷带边缘有金色火苗正嗤嗤燃烧。
……
……
“先生,你的咖啡,还有找零和小票,请收好。”
“谢谢。”
伍德微笑着从服务员手中接过咖啡,走出咖啡厅,面色平静如常,心中却忍不住开始计算这趟跑腿得到的“找零”能买多少汉堡、炸鸡、薯条、可乐饼、冰淇淋、甜甜圈。
(这些钱显然能让我坚持到下个月发工资,所以我完全可以再贷款买一台新手机~)
(嗯,老板昨天提到下周让设计师给我量尺寸定制两套西服,说明他计划带我出席一些比较正式的场合……)
(和老板外出期间,吃喝住行肯定全免费,如果晚上服务到位甚至能得到大额小费~哦!老板!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仁慈的上帝!我愿意一万次跪下来亲吻你的——)
思绪骤然停止。
身体被呼啸的大货车击中,化作一条抛物线飞了出去!
(——f**k!)
伍德脑海中泛起一句脏话,左手本能地抓住滚烫的咖啡。
咚!
身体轰然落地,巨大的疼痛感让伍德感觉自己的每一根肋骨上都停着一个正在练习跳操的达拉斯牛仔啦啦队员。
(呼……呼呼……)
在博物馆前方左侧的绿化草坪上躺了大约十分钟后,伍德终于缓过气,撑着身体坐起来,摸了摸裤兜里的找零,掸了掸肩上的草屑,走向正立在草坪边缘的咖啡杯。
(太棒了,老板的咖啡居然一滴都没有撒。)
伍德幸福地想着,拿起完好的咖啡杯,快步进入博物馆。
险些导致死亡事故的货车此时早已消失在地平线,路上的行人们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场意外,继续着各自的行色匆匆。
……
“老板!”
伍德走进办公室,将咖啡放在老板的办公桌上:“你要的加奶加糖热咖啡——”
“没事吧?”
落地窗前的马斯特转过身,深邃的蓝眼睛逐寸扫过伍德的身体:“刚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拿着咖啡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突然出现的大货车撞飞——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啊!”
伍德大惊,赶紧拒绝:“谢谢老板关心,我现在感觉良好,我不需要救护车!”
“真的不需要?还是怕救护车的费用?”
“……”
伍德尴尬地低下了头。
“果然……”
马斯特迈动大长腿走到办公桌前,像品红酒一样喝了口经过这番波折后温度已经降到恰好入口的咖啡,目光依然在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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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身上游走:“我不会强迫你去医院。”
“谢谢老板。”
“给你两天带薪假,好好休息,身体有任何不适都要及时联系我,我送你去我名下的医院。——你是我最珍贵的收藏品,我不希望你受伤。”
“老板名下的医院?那检查费和后续产生的治疗费是不是可以……”
伍德满怀期待地看着马斯特。
马斯特摇了摇头,柔声细语道:“最多打五折。”
“五折我也付不起!太贵了!”
伍德脱口而出。
“抱歉,忘记你已经穷得只剩下身体了。”
马斯特宠溺地笑着,伸出大手盘弄伍德的淡金色头发。
“老板——”
伍德正要抗议,突然看到草屑一根接着一根地从眼前划过。
“原来……”
“你以为呢?”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伍德。
“……”
(我以为你把我当成小孩,虽然我承认我长得有点娃娃脸,但是……)
伍德腹诽。
……
一番盘弄过后,伍德头发里的草籽、灰尘被全部清理干净,身体也经老板逐寸检查确认,确定被横冲货车撞飞的意外甚至没有给他的皮肤留下淤青,更不必说骨折和内出血了。
“——回去休息吧,记住,有任何异常都要联系我!”
“谢谢老板。”
伍德一边穿衣服一边点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
“还有——”
“什么?”
“被货车撞飞的时候,你想到了什么?”
“我……”
伍德皱眉想了一下,小声道:“我当时满脑子都是motherf**k……还有担心老板的咖啡撒出去还要重买一杯……”
“仅仅这些?”
马斯特微微眯起眼睛。
“还、还……好吧,我还感到了一些不正常……我的意思是撞飞我的货车给我的感觉很不正常,好像、好像……好像——啊!”
伍德发出惊呼,双手捂着额头,痛苦地跪坐在地毯上。
“我、我……”
“你感觉到了什么?”
马斯特单膝下跪,左手绕过后背抓住伍德的肩膀,右手放在他的腰侧,轻声问道:“告诉我,那一刻,你感觉到了什么?”
“我——”
“伍德”缓缓抬起埋在马斯特肩膀处的脑袋,眼睛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占据般翻滚着金色的闪电,喉咙发出冰冷彻骨的声音。
“我看到漫天的蝗虫和黄沙占领纽约,焦油的人形高举戴着金色的戒指的右手,迈出火焰的步伐……生与死的界限被打破……亡灵从地下涌出,活人变成干尸……我……”
“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你只是太累了。”
男人轻声说着,举起右手,隔空拂过“伍德”的脸庞。
金色的闪电逐渐熄灭,恢复平静的“伍德”缓缓闭上眼睛,脑袋也耷了下去,鼻翼发出稳定的呼吸。
“果然,这场意外不是意外……奥西里斯的戒指在车上,它被你吸引了……”
喃喃自语间,马斯特将晕厥的伍德拦腰抱起,放在沙发上。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那东西已经发现你……但是保险起见,我必须给你再加一层封印……”
……
半个小时后——
伍德睁开清澈纯粹的眼睛:“老板,我刚才……”
“你刚才晕倒了,初步怀疑是车祸造成的轻微脑震荡——”
“初步怀疑?救护车?!老板你打了急救电话!”
伍德“噌”地一声坐直身体,紧张地看着老板如古典雕塑般帅气的脸庞,绿色的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烁:“打了没有?没有打对不对!对不对?”
“如果我说救护车正在——”
“救护车的费用……”
“我可以垫付,然后分十二期贷款从你的工资里扣除。”
“——不!”
伍德顿时嚎啕大哭:“老板,我、我已经康复,我不需要急救车……求求你!求求你!千万别让急救车敲诈我的钱包!我已经很穷很穷……我……”
“骗你的。”
马斯特微笑着,捏了捏伍德的脸颊:“待会我让我的私人医生去你那边给你做基础检查。”
“要付费吗?”
伍德紧张询问。
“不需要。”
“老板万岁!”
“还有呢?”
“还有——”
伍德想了一下,抓住老板抚摸脸颊的右手,双手捧住,亲吻手背和指尖:“谢谢你,主人(Master也是主人的意思)。”
……
……
两天后——
接到报案的警方在一个停车场包围了一辆被遗弃的大货车。
司机坐在驾驶室内,头骨崩裂,早已死亡,全身组织严重失水干枯腊化呈木乃伊状,货车车厢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根据死者身上的证件和沿途路口包括停车场提供的监控影像,警方很快确定了死者身份和死亡时间、死亡过程。
迈克,白人男性,爱尔兰裔,四十五岁,专业货车司机,三天前独自驾驶车辆进入纽约市区,抵达现场后下车,打开货车车厢,对着空气说了几句话,回到驾驶室内,用随身携带的猎枪爆头自杀。
整件事看起来非常简单,负责调查工作的警员们却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恐慌。
迈克为什么要自杀?
自杀前为什么要对空气说话?
货车车厢当时真的空无一物还是存在某些只有迈克能看到的特殊物品?
他对空气说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以及——
为什么迈克的尸体会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失去了接近百分之八十的水分,看起来像一具风干多年的木乃伊?
“或许我们应该——”
“抱歉,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由我们接管了。”
一支队伍突然出现,领头的是个穿着昂贵西服的中年男性。
“你们是——”
“特殊事件调查处纽约分组,直接隶属于五角大楼。”
男人亮出证件。
不等警员做出回应,特殊事件调查处纽约分组的干员们已强势占领现场,进入工作状态。
“老大!我们在车厢内发现一些黑色物质!可能是诅咒物!”
3. 奥西里斯的印章(3)
“……我们在车厢内找到的焦黑物质经鉴定确定里面含有大量人体组织,DNA检测报告显示这些人体组织很可能属于一位名叫安迪的埃及古物学者。”
马斯特私人艺术博物馆三楼的馆长办公室里,来自特殊事件调查处纽约分组的三名干员正和组长一起向此地的主人——神秘富豪马斯特·怀特解释情况。
“哦?”
马斯特显然对他们的阐述完全没兴趣,长腿交叠翘在办公桌上,骨节分明的手专心玩钢笔。
面对主人毫不遮掩的冷漠,组长杰森没有气馁,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十天前,安迪乘波音航班从埃及返回美国,飞机在纽约郊外因不明原因发生坠亡,现场浓烟滚滚,紧急救援人员接到报告后迅速赶到现场,确认机上人员全部遇难。收到消息的机上人员家属都已经向警方提供了DNA样本,希望能尽快找出亲人遗骸,结果——”
“结果发生了什么?”
“目前为止,事故善后小组还没有从现场找到的一百多具烧焦的尸骸中找出安迪,我们的人却在距离事故地点直线距离超过一百公里的一处停车场的遗弃大货车的车厢内找到了含有他的DNA的组织碎片。”
“然后呢?”
马斯特依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马斯特先生!”
杰森身后一名黑人下属忍不住大喊道:“死于空难事故的安迪的DNA出现在距离事故现场至少一百公里远的停车场货车车厢内,货车司机也已经死亡,自杀前有大量诡异举动,并且——死亡仅仅两天,尸体就呈现出不正常的失水干枯腊化现象!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这一串事情不正常?”
“嗯,确实有点不正常,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马斯特抬头,如海洋般湛蓝的眼睛冰冷地扫过胆敢质问他的年轻干员,重重地落在组长杰森身上:“让他出去,我讨厌没礼貌的人。”
“我很抱歉。”
杰森擦了擦额头冷汗,转身吩咐年轻干员:“彼得逊,你先出去。”
“可是——”
“出去!”
“是。”
彼得逊无奈,走出办公室。
赶走年轻干员后,杰森转过身,满脸堆笑地看着马斯特:“先生——”
“嗯?”
“结合安迪的埃及古物学者身份,以及埃及方面送来的关于安迪历年参与的考古工作记录,我们有理由相信现在发生的一系列的怪事都和诅咒物有关——安迪可能在最近某次考古挖掘中挖出了古埃及祭司制造的诅咒物,并受到诅咒物的精神蛊惑,主动将它带出埃及,带入美国……”
“然后呢?”
马斯特依然一副爱理不理的姿态。
“诅咒物处理不当,会产生灾难性后果。”
“这是你们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工作。”
“但这次的事情显然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畴。”
杰森苦笑着说道:“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哦?”
“我们已经把数据上报总部,总部认为只有您有能力处理这次的事情?”
“总部?老查理?”
“是的。”
“他对你们说了什么?”
“老大说这次的事情和诅咒黄金有关……”
“诅咒黄金吗?”
马斯特唇角微翘:“诅咒黄金对我而言是无价值的。”
(这理所应当的口气!仿佛如果你出手帮我们解决事情,事件涉及的神秘物事后必须作为报酬无偿送给你!)
杰森腹诽,脸上却挂着笑容:“老大让我来找您,因为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和您有关,确切地说是和您身边的一名员工有关。”
“……嗯?”
马斯特眯起眼睛,眼眸深处有精光一闪而过。
杰森取出一叠照片:“这是博物馆附近路口的摄像头拍到的影像截图——迈克进入纽约市区后特意绕道经过您的博物馆并超速行驶撞飞了您的一名员工。——另一份资料显示,被撞飞的这名员工是非法移民,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来历的证件,自称失忆。”
“那又怎样?”
“我刚在楼下见到了那位员工。”
说到这里,杰森压低了声音:“人类的身体非常脆弱,被超速行驶的货车正面撞飞居然只用不到一周就恢复如常——马斯特先生,您确定您的这位员工——”
“你要威胁我?”
“不不不!”
杰森连连摇头:“我只是想请您帮个忙。”
“哼。”
“我知道规矩,我会在事情结束以后把这次事件涉及的神秘物作为报酬交给您。”
“还有呢?”
“那个员工、那个叫伍德的员工……老查理说他正考虑给伍德建个人档案,与他有关的所有事情都将视为一级机密……绝不向公众公开……”
“哦……我明白了……”
马斯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抬手,轻敲办公桌:“你们想用伍德威胁我?”
“没、没有……”
办公室的温度只有二十度,杰森的额头却不断冒出汗珠。
“没关系。”
马斯特拿起内线电话:“让伍德来我办公室一趟。”
三分钟后——
“老板?”
伍德一脸迷茫地走进办公室,惊讶地发现办公室内除了老板外还站着三个可怕的黑西服。
“他们是——”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特殊事件调查处纽约分组的杰森。”
杰森主动向伍德伸手。
伍德扭头看了眼马斯特,得到后者肯定的点头后才小心地握住杰森的手:“我是伍德,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你看起来像个未成年的大男孩。”
杰森有些尴尬地说道。
在伍德的绿眼睛里,他只能看到纯粹的清澈。
“老板也经常说我看起来像个孩子。”
伍德附和着笑道,心里七上八下。
(特殊事件调查处这名字听起来好像驻扎51区的机构……)
(他们找我干什么?因为我曾经在网上发帖说老板的博物馆里有神秘物品,经常发生神秘异常事件……他们找我是为了核实情况,还是……)
关于黑衣人的都市恐怖传说开始在脑海中翻滚。
伍德吓得两腿发软,强撑着和杰森寒暄,眼角余光不断向马斯特发送求救信号。
(老板!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在网上胡说八道!救救我!救救我!我发誓这件事情以后我一定老实上班,老实干活,老实……)
“——杰森。”
马斯特走上前,打断两人的交谈。
“你现在已经认识了伍德,可以把他还给我了吗?”
(老板!)
伍德感动地长吐一口气,恨不得现场抱着老板大腿狠狠蹭。
(你果然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没问题。”
杰森平静地将伍德还给马斯特,带着明显的失望:“说实话,我原以为他会很特别,没想到……”
(特别?什么意思?)
伍德竖起耳朵。
“没想到他只是个普通的长得好看的男孩?”
马斯特微笑着,揽住伍德的肩膀,当众亲吻。
(老板——)
伍德大惊。
杰森和他身后的两个下属则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愕神色。
“你们——”
“身为特殊事件调查处资深干员,每天和非常规现象打交道,居然容不得同性恋行为吗?”
“我们是虔诚的教徒!神教导我们不可以——”
“但你们也承认世上存在你们的神以外的强大力量,并把祂们称为恶魔和异端。”
“通常情况下,我们称这些现象为迷信和集体性歇斯里地发作。”
杰森无可奈何地解释着,看伍德的眼神依然带着发自灵魂的嫌恶。
“好吧——”
马斯特松开伍德,对杰森等人宣布:“我接受你们的条件,但我不会向你们提供任何直接支援——我把伍德暂时借给你们,你们要尊重他、保证他的安全,并在事件结束后兑现你们的承诺。”
“——!”
杰森的表情难看得能下雨。
“不接受吗?”
“我……”
“不接受的话就回去吧。”
马斯特笑吟吟地说道:“记住,一旦走出这扇门,就再也不能回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讨价还价。”
说完,马斯特再次揽住伍德的肩膀:“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挺好的。”
“晚上请你吃日式料理,怎么样?”
“真的?”
伍德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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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过度贫穷,他最近一周以炸鸡和汉堡作为主食,并且每天只吃一顿。
“我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所以,你必须穿和服陪我去日料餐厅。”
“和服?”
伍德表情困惑。
马斯特却笑容微妙,强调道:“是的,和服——和服店的工作人员会在两小时内把我为你挑选的和服送过来,并且帮你穿好。你只需要配合他们。”
“我一定完美配合!”
伍德连连点头,眼神单纯无辜如小狗。
另一边——
杰森终于下定决心。
“马斯特先生,我们接受您的条件,请问伍德先生什么时候能加入我们?”
“这个……”
马斯特看了眼伍德,意味深长地说道:“最快也要明天下午。”
……
……
穿上和服以后,伍德终于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要求他穿和服陪自己吃寿司,原来——
“老板,我才是你今天晚上要吃的那盘寿司,对不对?”
“能这么快就觉察到这点,可见你正在变聪明。”
马斯特笑容可掬地走到穿上和服后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的伍德身旁,隔着衣服搂住他:“和服,尤其是这种和服,本来就是为了取悦主人才存在的……”
“可是——”
“因为下摆很窄,走路的时候不得不小步伐,步伐稍微大一点就有可能——”
过分贴近的动作让伍德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马斯特的体温和气息,何况男人的手此时还——
“老板!你、你、你不是说要晚上、晚上……”
(别现在就开始啊!)
“——嗯,差点忘记了仪式感。”
马斯特爽快地松开被他的气息撩拨得心跳加速的伍德,看着对方因色素浅而容易潮红的脸颊,笑着问道:“刚才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和服的穿着过程太费力,我担心——”
伍德拨了拨腰带,尴尬无比地说道:“衣服脱下来以后没法穿上,会、会被、被……”
“我问的是你对杰森他们的看法,不是对今天晚上的事情的担心。”
“——啊?!”
伍德大窘,耳朵都感染了红晕。
“……九天前撞飞你后肇事逃逸的货车司机已经找到,他死了。”
马斯特语调无比平静。
伍德却——
“死了?”
“对,死因是自杀,至少看起来是自杀。”
“……看起来是自杀?”
伍德困惑。
“杰森目前正负责调查这件事,因为在迈克——肇事货车司机的名字——的货车车厢里,他们发现了大块黑色焦油状态的物质,检测发现里面包含人体组织碎片,DNA比对结果显示,这些碎片属于一名叫安迪的埃及古物学者,而他在十天前已经死于坠机——你下楼买咖啡前看的那段坠机新闻就是他的坠机新闻。”
“……!”
伍德惊呆了。
“我、我……我发誓!这些事情和我没关系!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我当然知道你只个普通人,这些离奇的事情和你没关系,但杰森他们显然不这样想。”
马斯特再次搂住伍德,将比自己矮了足足一个头的他完全包入怀中:“他们坚信沉醉于神秘物品收藏的我不可能无缘无故收留一个普通的无家可归者,刚好路口监控拍到你被迈克的货车撞飞后安然无恙的画面,于是认定你一定不是普通人。”
“那、那我现在怎么办!我是普通人,被货车撞飞没事时我运气好,他们怎么可以……而且那个杰森……那个杰森好像很讨厌同性恋……”
伍德急得浑身发抖。
“嗯,他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马斯特轻描淡写地说道。
伍德大惊——
“完了!他们一定会、会……”
“没关系,我会帮你。”
马斯特低头,轻咬伍德的耳垂:“我们要去的这家日料餐厅,店长是日本土御门家族的私生子。餐厅最深处有一个用于施展阴阳秘术的秘密房间。借助房间里的阴阳法阵,我可以把神秘力量注入你体内,让你在一定时间内拥有超凡力量,度过这次难关——穿和服也是为了仪式的顺利完成。”
“嗯、嗯。”
伍德连连点头。
4. 奥西里斯的印章(4)
经过一整夜的充满羞耻但又神圣严肃且繁琐复杂的东方仪式后,腰酸腿软的伍德在老板的协助下,披着衣服扶着墙,信心十足地走进和室。
“今天中午以前不能洗澡,确保灌入体内的力量被身体完全吸收。”
马斯特谆谆嘱咐。
伍德无比乖巧地连连点头:“我明白,我会等到灌入体内的力量被身体完全吸收后再去洗澡,绝不浪费老板的好心。”
“乖孩子。”
马斯特微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是个会让人联想到亲人间的温馨和关爱的动作。
嘴唇在额头停留的瞬间,伍德身体各处都泛起缠绵与甜蜜,脸颊也莫名变得滚烫:“老板……”
“别担心,所有的难题都会轻松解决,我发誓——”
仿佛远古誓言般柔和、神圣的音符顺着耳垂滑入,伍德眼中渐渐有了自信。
“是的,我相信。”
……
……
“伍德?”
“是的。”
伍德略有些拘谨地站在杰森的办公桌前,后者一改在马斯特面前的战战兢兢,变得强势而威严。
“知道为什么被选中吗?”
“老板说险些把我撞死的货车司机是你们正在调查的离奇事件的死者……”
“还有呢?”
“我很幸运地没有在事故中受伤,你们因此认为我是特殊能力者。”
“从你被马斯特先生收留那天开始,你就已经是特殊事件调查处的特别关注对象了。”
杰森严厉地看着伍德,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比超级危险的连环杀人狂更恐怖、无法理解和控制的怪物。
“马斯特先生是个很特别的人——”
“老板确实喜好特别,博物馆里收藏着各种奇怪的东西。”
伍德脱口而出。
酷似抱怨的话语让杰森眼睛发亮,站起身,走到伍德身旁,低声说:“……如果你和我们合作,成为我们的线人,你会很快拥有合法身份以及稳定的工作收入。”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不认为你是自愿和他在一起的,毕竟……”
“他、他……”
伍德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杰森先生,我希望尽快进入工作状态——”
“好吧。”
杰森转身,打开办公室的门:“彼得逊,过来一下。”
“好的,老大。”
昨天因为言语不逊被马斯特赶出去的黑人干员快步进入房间。
“老大,你找我?”
“认识一下,伍德,马斯特私人艺术博物馆的夜班保安,你的临时行动搭档兼特别顾问。”
杰森把伍德介绍给彼得逊。
彼得逊看了眼标准白人样貌的伍德,黑白分明的眼睛露出明显的敌意,犹豫片刻后终于伸出手:“你好,彼得逊,特殊事件调查处纽约分组探员。”
“很高兴认识你。”
伍德脸上堆满笑容,双手紧握彼得逊的手:“提前预祝我们相处愉快。”
“但愿吧。”
彼得逊冷漠地抽回右手。
……
……
“这就是案件现场吗?”
伍德手捧咖啡,一脸兴奋地跟在彼得逊身后,跨过黄黑分明的警戒线,口中滔滔不绝:“我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东西,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作为特别顾问和联邦政府的精英一起——”
“闭嘴!”
彼得逊打断伍德,转过身,严厉地看着他:“接受你这个临时搭档、带你来现场是老大的命令,我本人非常讨厌你,尤其讨厌你的无知、弱智、愚蠢、白痴、自以为是和傲慢!明白吗!白皮基佬!”
“可是……”
“你还想说什么?”
“……”
伍德果断封住嘴巴。
彼得逊露出满意的笑容。
……
例行公事地带伍德绕案发现场转了一圈后,彼得逊转进了停在警戒线附近的隶属于特殊事件调查处的满载各种检测设备的后勤车。
“这些东西……好神奇……”
伍德好奇地打量着车厢里的设备。
彼得逊冷冷看了他一眼,扔出一个耳麦:“戴上。”
“哦。”
伍德乖巧地戴上耳麦,和彼得逊一起坐在屏幕前。
“即将播放的是停车场监控拍到的迈克的死亡影像,画面可能有些血腥,如果你看到爆头画面想吐,必须立刻给我忍住!免得弄脏弄坏设备照价赔偿。”
“——那我现在就出去!”
听说弄坏设备要赔偿,伍德大惊,准备摘下耳麦离开车厢。
“闭嘴!”
肌肉结实的彼得逊一把拽住伍德,强迫他留下和自己一起看。
“影像马上开始!”
伍德赶紧睁大眼睛看屏幕,只见死者迈克将货车停稳后走出驾驶室,打开车厢大门,毕恭毕敬地向黑暗行礼。
[——伟大的无所不能的主人,我已经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
[嗯……]
黑暗中,响起低沉压抑的回答。
[我祈求您赐予我永恒的安宁……]
说完,迈克侧过身体,低下头。
黑暗的车厢中缓缓走下一个全身焦黑干瘪如木乃伊的人形怪物,面容坑坑洼洼,脑袋残缺不全,残破的身体各处嗤嗤冒出深红火焰,仿佛它的身体内侧早已空无一物,唯有戴在右手中指的闪闪发光的古埃及样式的黄金印章戒指让伍德印象深刻。
怪物走出车厢,抬起带着黄金印章戒指的枯瘦右手,凌空拂过迈克的头颅。
[我以**之名应允你——]
[能够得到您的祝福是我的荣幸,伟大的无所不能的主人。]
迈克如此回答着,低着头,目送怪物迈着燃烧的步伐逐渐远去,然后——
返回驾驶室。
开枪。
爆头。
死亡。
全程没有一丝犹豫或卡顿。
砰!
激烈的枪声将伍德的意识拉回现世。
“……这个停车场的所有设备都异常老旧,拍到的画面、记录的声音非常不清晰,死者当时又全程背对着镜头……目前为止,我们只能确定车厢里有超自然的神秘存在,以及迈克和那东西说话时使用的不是英语。——你在听我说话吗?”
彼得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眼神呆滞的伍德。
伍德连忙点头:“我在听,我一直都在——”
“我刚才都对你说了什么?重复一遍!”
“你……我、我看到……我……”
伍德心中突然涌起莫名的烦躁,推开车门,穿过警戒线,快步走到正端着仪器在货车周围反复扫描寻找的工作人员身旁:“可以给我一些粉笔吗?”
“粉笔?”
“我需要粉笔,石灰粉也行。”
“……”
工作人员困惑地看向紧跟在伍德身后的彼得逊:“彼得逊探员,我——”
“——给他一些石灰粉。”
“好的。”
工作人员转身,拿来满满一袋石灰粉:“给。”
“谢谢。”
伍德接过石灰粉,拖到敞开的车厢附近,撒在神秘怪物留下的焦黑脚印上。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都是它留下的痕迹……”
“等一下!”
彼得逊拉住伍德:“你怎么知道地上有脚印——不对!我们的设备将这一带反反复复检测了几十遍,什么都没有检测到,为什么你一来就能——”
“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看监控影像的时候,我就……总之,用仪器重新检查被我撒了石灰粉的区域,你们会有意外的收获!”
伍德模仿马斯特,表情冷峻地吩咐彼得逊等人,内心却是——
(上帝啊!老板灌入我体内的力量正在发挥作用!)
(成为大家的焦点、都市传说中的驱魔英雄的感觉简直棒极了!)
(老板!我该怎么感谢你!我伟大的老板!)
彼得逊不知道伍德真实想法,见他突然表情冷峻傲慢,言语笃定强势,顿时不敢小觑,命工作人员端着仪器仔细检查撒了石灰粉的区域。
不多时——
“——我们检测出多处高温残留,并且这些痕迹的形状酷似人类脚印。”
工作人员递上仪器自动生成的热学图像。
看着热学图像上一个又一个的脚趾、脚跟清晰分明的脚印,彼得逊眯起了眼睛。
“这家伙……似乎、或许、真的有点……迈克的家庭情况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工作人员递上厚厚一沓文件。
“迈克的妻子南希受希腊裔父母影响,从小就是标准的天主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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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迈克在教会认识并结婚,夫妻感情一直很稳定……南希的父亲经营一家工艺礼品店,主要出售古董文物的现代仿制品。因此,虽然他们全家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客厅的醒目位置却偶尔会摆放与异教信仰有关的物品——当然,考虑到这些都是现代仿制品,显然并不构成对上帝的亵渎。”
“但是如果客厅摆放的物品并非全部都是现代仿制品……”
彼得逊表情逐渐凝重,目光转向伍德:“下班以后有时间吗?”
“啊?”
伍德错愕。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酒吧。”
“不行!我不能去酒吧!我有酒精过敏!”
伍德赶紧拒绝。
(万一喝醉以后说漏嘴,让彼得逊知道我的“能力”其实来自老板,是老板昨天晚上……他本来就对我有偏见……)
“不是喝酒,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立刻跟我上车!”
彼得逊蛮横地抓住伍德,强迫他上车。
“系好安全带!还有——记住,我是你的老大,你是我的小弟!”
“哦哦!”
伍德连连点头。
唯唯诺诺的态度让彼得逊心情大好,一边开车一边解释说:“你刚才的表现让我很满意,我决定把‘老爹’介绍给你。”
“‘老爹’是谁?”
“‘老爹’是一个很强大的巫师——别这样看我!我和杰森老大不同,虽然也是天主教徒,但我不排斥其他信仰。”
“可是你很讨厌我。”
伍德表情委屈。
“黑人讨厌白人不需要理由!”
彼得逊大声说道,脚踩油门猛冲向前。
……
……
穿过喧闹嘈杂的舞池,彼得逊领着伍德走进一条有诡异的红色光照的走廊,走廊尽头站着两个身材高壮的黑人保镖。
“你是——”
“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彼得逊干员!”
彼得逊亮出证件。
“我希望立刻见到‘老爹’!”
“你没有预约。”
“‘老爹’说我可以不用预约就——”
“抱歉,兄弟,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保镖不客气地打断了彼得逊的话,目光落在彼得逊身后的伍德身上。
“这个白皮是谁?”
“他叫伍德,是杰森老大给我安排的临时搭档。”
“伍德……”
左侧的黑人表情微妙:“你知道马斯特私人艺术博物馆吗?”
“知道!马斯特先生是我的老板,他把我临时借给了特殊事件调查处。”
伍德一脸天真地解释着,完全没有发现彼得逊的脸色正——
“你只是我的跟班!”
“对不起,彼得逊先生。”
伍德低头道歉。
这时,左侧的黑人突然开口:“你在‘老爹’的名单里。”
“啊?”
“什么!”
伍德和彼得逊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
尤其是彼得逊——
“不!你们确定没有——”
“确定没有搞错。”
随着这句话,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
“进去吧。”
左侧的黑人做出邀请姿势。
伍德战战兢兢地看向彼得逊:“彼得逊先生——”
“让你进去就进去!”
“你不生气吗?”
“你说呢!”
彼得逊的黝黑脸庞充满愤怒。
伍德又看向守门的两个黑人保镖:“我可以带彼得逊先生——”
“可以。”
房门深处,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
“‘老爹’?!”
彼得逊发出惊呼:“‘老爹’,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彼得逊!我曾经——”
“伍德。”
“老爹”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能清晰地压住彼得逊的喊叫:“把你的同伴带进来。”
“……”
彼得逊难以置信地看向彼得: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老爹”这么重视他!精英的我反而成了陪衬!
(一定是因为老板!因为老板,我才得到了“老爹”的重视!)
伍德兴奋地想着,走进飘荡着草药气息的房间。
5. 奥西里斯的印章(5)
和电视剧中充满刻板印象的杂乱无章且黑暗压抑的巫师房间不同,“老爹”的房间虽然也堆满了兽骨、动物干尸、形状恐怖的烘干草药,但以上物品全部分门别类地摆在玻璃展柜内,展柜内嵌射灯,光照异常充沛,一眼望去,仿佛来到了巫师文化博物馆。
“老爹”则穿着价值不菲的西服坐在真皮沙发上,戴着墨镜,夹着雪茄,气质宛如“教父”。
看到伍德走近,“老爹”站起身,热情地张开手臂:“哦,亲爱的伍德,自从知道你的存在,我就一直想见你——今天终于如愿了。顺便说一句,你的长相比我的预想更加可爱。”
“谢谢。”
伍德受宠若惊地接受“老爹”的拥抱,心中再次欢呼雀跃。
(全世界最伟大最仁慈的老板!谢谢你让平凡的我一夜间成了纽约甚至全美神秘领域最耀眼的新星。)
“——对了,马斯特先生最近怎么样?”
松开拥抱时,“老爹”假装不在意地问道。
“老板最近和往常一样。”
“和往常一样?你所说的‘往常’指的是最近五个月吗?”
“当然。”
伍德脱口而出:“我直到五个月前才认识老板。”
“那我就放心了。”
“老爹”微妙地笑了笑,转头看向被冷落在一边的彼得逊:“彼得逊?”
“是的!”
彼得逊赶紧拿出证件:“我是特殊事件调查处纽约分组的干员,我曾经跟随我们的组长杰森拜访过——”
“想起来了……杰森……彼得逊……”
“老爹”表情冷淡地钦灭雪茄:“你希望得到我的帮助?”
“是的,我们遇上了一些麻烦……”
彼得逊随即将最近发生的怪事大概介绍了一遍,并笃定地表示:“杰森老大认为这次的事情和诅咒黄金有关。”
“诅咒黄金?”
“老爹”冷笑着说道:“如果事情和诅咒黄金有关,马斯特先生绝不会介入——诅咒黄金对他而言是无价值的。”
随后,他又满面笑容地向伍德解释道:“请马斯特先生出手,必须在事件结束后将引发该事件的神秘物送给他作为酬劳——如果那件东西对他而言是无价值的,那么,承诺再多再好,他也不会介入。”
(老板在神秘领域的地位这么高吗?)
伍德咋舌。
“目前已知的关于诅咒黄金的最早记录出现在五千年前的古埃及,它被认为是太阳神拉穿越冥界时被混沌神阿波菲斯或其他阴间怪物攻击受伤后掉落的身体碎片,具有神秘而神秘的力量。”
“相传,诅咒黄金能将他人的生命转移到佩戴者身上,但是——只要佩戴者曾使用过诅咒黄金,他/她就必须终身永久性佩戴诅咒黄金饰品——摘下诅咒黄金饰品超过三小时,他/她的身体会发生不可逆的溃烂、腐败,在极致的痛苦中走向死亡。因此,诅咒黄金既是无价之宝也是无价值之物。”
“老爹”补充说道。
“……难怪老板拒绝诅咒黄金。”
伍德嘀咕着,眼前莫名浮现戴在焦黑木乃伊手上的古埃及黄金印章戒指,忍不住问道:“古埃及历史上有没有出现过类似诅咒黄金但不是诅咒黄金、具备类似的神秘力量的黄金制品?例如能让死人像活人一样到处行走的戒指?”
“你说的是奥西里斯的印章吗?”
“奥西里斯的印章?”
“古埃及人认为名字拥有特殊的魔力,所以历代法老都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神庙的石头上,同时他们还把刻有自己名字的印章做成可以戴在手上的戒指。因此,现代人称法老们戴在手指上的黄金饰品是戒指,但对古埃及人而言,这是法老随身携带的印章。”
“所以奥西里斯的印章其实是奥西里斯的戒指?”
“不仅仅是一枚戒指。”
面对伍德,“老爹”表现出彼得逊从未见过的耐心和细致。
“——奥西里斯是古埃及信仰中最重要的神灵之一,祂是古埃及神话传说中的第一位法老,被兄弟赛特杀死并分尸,之后又在祂的妻子伊西斯女神的帮助下复活,成为统治冥界的王。奥西里斯的印章就是奥西里斯以法老身份统治埃及时佩戴的戒指。传说奥西里斯的印章上残留着伊西斯复活奥西里斯的魔法力量——因此,佩戴奥西里斯的印章的人可以无视生与死的界限,自己决定自己的死亡。”
“如果导致这一系列事情的物品是奥西里斯的印章……事情会变得很糟糕……”
彼得逊忍不住发出呢喃。
伍德不解:“自己决定自己的死亡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吗?”
“当然!”
彼得逊不满地瞪了眼伍德,好声没好气地解释道:“奥西里斯的印章能让人不死,但不能修复人的身体更不能让人青春永驻,也就是说,佩戴戒指的人哪怕全身烧焦、内脏被掏空,只要他不想死,他就不会死。”
“啊——”
伍德浑身一激灵,脑海中再次浮现全身焦黑干瘪如木乃伊的人形怪物。
“……总之,我必须尽快举行通灵仪式。”
彼得逊自言自语地说道:“找到迈克或者安迪的灵魂,通过和他们的交流沟通,获取关键信息。”
“通灵?”
伍德闻言,后背发凉,抖抖索索问道:“人死以后真的有灵魂?灵魂还可以通过神秘手段和你对话?”
“不然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彼得逊强忍怒气,瞪了伍德一眼,随即向“老爹”请求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没问题。”
“老爹”有些勉强地说着,打开左侧的移动墙:“进去吧。”
“谢谢。”
彼得逊低头,走进隔间。
伍德跟在他身后,穿过隔间房门时被展厅玻璃柜中的一尊乌木制成的伊西斯女神雕像吸引了目光。
“这尊雕像……”
(——好像在对我眨眼睛!)
想起博物馆的种种惨烈遭遇,伍德顿时掌心冒冷汗。
“老爹”这时走到他身边,看了眼雕像,意味深长地介绍说:“这是一件文物,来自努比亚人建立的库施王朝。”
“库施王朝……”
“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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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即将帮助彼得逊进入通灵状态。”
“老爹”打断伍德的沉思。
“是!是!”
……
“老爹”提供的通灵道具是一张血迹斑斑的电刑椅。
“不论是安迪还是安迪,他们都是非自然死亡,意识徘徊在现世和死亡的夹缝里,要找到他们——必须人为进入濒死状态。”
解说的同时,“老爹”将彼得逊的双手用橡胶带绑在椅子扶手上,双脚先浸入冷水,再用橡胶带绑好。
“准备好了吗?”
“我——”
彼得逊流露出明显的紧张。
“放心,我们会在椅子旁盯着,确保你不会因此丧命。”
“老爹”冷冰冰地承诺着。
彼得逊吸了口气:“——开始吧。”
“开始——”
说完,“老爹”按下开关。
刹那间,伍德看到强烈的电流穿透彼得逊的身体,浸泡双脚的冷水瞬间沸腾,化为白雾从彼得逊的头顶蒸发!
坐在电刑椅上的彼得逊的身体不住地颤抖,显得异常痛苦。
“他会死吗?”
伍德担忧地问道。
“这把电刑椅做过特别改造,电流强度处于相对安全区域,会给使用者带来濒死体验,但几乎不会造成使用者的死亡,不过——”
“不过什么?”
“意识在现世和死亡的夹缝间游荡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不仅容易迷失方向,还可能被其他徘徊在现世和死亡的夹缝的东西抓住撕碎,或者被渴望回归现世的意识趁机占据身体。”
“老爹”微笑地说道:“所以彼得逊选择在我的协助下完成危险的通灵仪式。”
“哦、哦……”
伍德似懂非懂地连连点头。
“伍德,你知道死亡是什么吗?”
“死亡是什么?”
“死亡是生命必然接受的一种状态。”
“老爹”注视着伍德,眼神微妙:“世间的一切都会走向死亡,生命会死亡,众神会死亡,连宇宙本身也在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无论你能活多久,已经活了多久,到了死亡的时刻,都要把生命还回去——而你的意识或者说灵魂,会在你的躯体完全崩溃后飘荡在现世与死亡的夹缝间,通过特殊手段和现世发生沟通,直到意识彻底消散……所谓众神,所谓信仰,原本就是这样的存在……”
“……‘老爹’,你的话好复杂,我完全听不懂。”
“听不懂吗?”
“老爹”露出奇怪的笑容:“原来如此……马斯特先生至今都没有对你说实话……”
“实话?什么实话?”
伍德越加困惑。
“想知道真相的话,可以把我的话转述给马斯特先生——然后你就会明白。”
“老爹”说出一些令伍德震惊的话语。
“明白什么?”
伍德不满地鼓起腮帮:“被高大帅气富有的男主角骗来当前妻替身的女人一旦发现自己是死人的替身,她的幸福生活就会彻底结束——这是爱情电视剧最常见的套路,我不做这么蠢的事!”
6. 奥西里斯的印章(6)
“……”
“老爹”愣住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原来你……”
“我的间歇性耳聋发作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伍德大声强调。
“……好吧。”
“老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电刑椅上的彼得逊,顿时五官变形:“——糟糕!”
“怎么啦?”
伍德闻声看去,发现浸泡彼得逊双脚的冷水不知不觉中已经全部蒸发,木盆的木头乌黑滚烫,散发焦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解释!必须立刻停止!”
话音未落,“老爹”用戴着绝缘手套的双手拉下电闸。
咔咔——嚓!
电闸处火星四射,手套表面冒出白烟和焦味。
电刑椅上的彼得逊却没有醒来,黝黑的脸庞出现蜘蛛网样的血线裂痕,固定手脚的橡胶带开始变形、融化。
“现在怎么办!”
伍德急得手足无措:“他看起来非常痛苦。”
“是的,我们即将面对——”
[这就是现世吗?]
电刑椅上的“彼得逊”突然张嘴,吐出清晰的句子,音调诡异得仿佛声带处聚集着数百只振动翅膀的蜜蜂。
“这、这、这……”
伍德惊得舌头打颤,身体内侧却莫名涌起一股热流,驱使他——
抬起左手,呵斥占据彼得逊的身体的未知之物:“我命令你立刻把彼得逊的身体还给他!”
[你是谁?凭什么命令我!你不过是——]
“我是什么?”
伍德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绿眼睛深处隐约有雷电闪烁。
[——是、是……啊啊啊!]
惨烈至极的惊叫过后,彼得逊重新睁开眼睛,干裂出血的嘴唇发出沙哑微弱的声音:“……水、水……我需要水……”
“给你——”
“老爹”从还沉浸在赶走未知之物的欣喜中的伍德手里接过凉水,喂给彼得逊。
彼得逊贪婪地喝着清水,灼烧般的体温迅速降下。
“呼……太好喝了!这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水。”
“嗯。”
“老爹”哼了一声,确定此刻使用彼得逊的身体的是彼得逊的意识后,解开捆绑手脚的橡胶带,公事公办地问道:“你在现世和死亡的夹缝有什么收获?”
“我——”
彼得逊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伍德。
“老爹”冷笑:“如果伍德没有在场,你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你自己!”
“刚才——”
“嗯,你刚刚差点被那边的东西夺走身体。”
“……谢谢。”
彼得逊有些生硬地说道,随后马上补充:“这是我人生第二次对一个白人说‘谢谢’,第一个是杰森老大。”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
伍德假装潇洒镇定地走上前,和“老爹”一左一右地扶起还处于全身无力状态中的彼得逊,内心——
(谢谢你!老板!谢谢你把力量注入我体内,让平凡的我反复成为大家的焦点,看我不顺眼的彼得逊也对我说了谢谢!)
这时,彼得逊突然再次抬头,支支吾吾地说道:“可以和我交换联系方式吗?”
……
……
“——你的回答是什么?”
奢华、安静的房间里,马斯特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歪过头,询问依然沉浸在兴奋中的伍德,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我能怎么回答?我的新手机还在店里等我接它回家……”
伍德可怜巴巴地看着马斯特:“老板,能不能——”
“不能!”
马斯特断然拒绝。
“可我现在是特殊事件调查处的特别顾问,怎么可以连手机都没有?”
“杰森没给你发紧急通讯器?”
“发了。”
“那就行了。”
“但是——”
伍德试图说服男人,后者却摇摇头,不容置疑地表示:“你只要有了自己的手机,就会忍不住犯错,导致自己陷入更大的债务危机。”
“可是……”
“你可以提出无数种‘可是’,我只有一个‘可是’回答——可是我不相信你的承诺。”
“……”
伍德无奈,鼓着腮帮走到马斯特身后,讨好地为男人揉肩膀:“老板——”
“什么事?”
马斯特伸手,握住他为自己揉捏肩膀的手。
“我那么听话又那么努力,是不是可以向老板你讨要一些奖赏?”
“你想要什么?”
“手——”
“不行!”
马斯特毫不留情地打断伍德的话。
伍德果断改口,谄媚地表示:“——老板,谢谢你昨天晚上给我那么多,让我和彼得逊共事的时候能够全程表现优秀,得到所有人的崇拜和赞赏。”
“所以呢?”
“我、我想再要一些……”
伍德红着脸说道。
“哦?”
马斯特的声音蒙上阴影:“为什么想再要一些?你喜欢彼得逊?想在彼得逊面前表现自己?得到他的崇拜和爱慕?”
“不、不是,我只是、我……”
“只是什么?”
“没有老板继续借给我的力量,彼得逊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真正的我其实什么都不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他们的崇拜和仰望,成为他们的焦点,我不想失去这些,不想他们知道真相以后嘲笑、辱骂……我……”
“你渴望得到彼得逊的认同?因为你喜欢彼得逊?”
“怎么可能!我不喜欢他!一点都——唔!”
声音中途变成呜咽,因为身体被老板强行拽着翻过沙发靠背,按在身下。
“——老板?”
“你想要多少都可以,但是你必须发誓你不喜欢彼得逊!也不喜欢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当、当然……”
伍德不假思索地说着,绿色的眼睛里倒影着男人如古典雕像般英俊标准的面容。
“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
“那么——”
男人低下头,声音如潮湿的纱巾般划过耳垂:“证明给我看。”
“怎么、怎么证明……”
伍德的脸颊泛起绯红,脑海中满是肢体纠缠的亲昵画面。
“你说呢?”
马斯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也渐渐下滑,直到落到某处。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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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
……
……
灌入力量的仪式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日出才宣告结束。
为了让身体充分吸收灌入的力量,仪式结束后伍德不敢乱动,忍着抽筋的酸痛,艰难维持特定姿势。
“……要、要坚持到什么时候才能……能……”
“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马斯特假惺惺地安慰着,动手动脚检查的同时,嘴角因为压不下去的笑意而微微上翘。
“可是……”
“别乱动,影响吸收。”
“哦……”
伍德听话地僵住身体,一动都不敢动,脸颊因为憋气迅速变红:“我、我……”
“离开电刑椅后,彼得逊有没有把他在现世和死亡的夹缝的遭遇告诉你?”
“他……他……”
“没有说?”
“他只对我说了一部分……内容还模糊不清……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该不该……”
“没关系,想到多少说多少。”
马斯特用充满磁性和宗教温柔的声音抚慰伍德的情绪和身体,帮助他回想和彼得逊的对话:“不用勉强,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嗯……我……我想起来了……”
在马斯特的温柔安抚下,伍德闭上眼睛,开始梦呓般的复述。
“我……这里的我指的是彼得逊……”
“我知道……”
“‘我’在濒死状态下进入了现世和死亡的缝隙,看到繁华的纽约沦为可怕的废墟,天空是可怕的灰红色,空气里充满了硫磺味的火山灰……建筑物全部倒塌,表面冒着呛人的黑烟,无数像木乃伊又不是木乃伊的残缺的人类干尸在到处都是尸体和火山灰的城市里走来走去……他们全都没有脸,全部……然后……然后……‘我’看到了安迪!”
伍德的声音骤然尖锐,身体也因未知的痛苦开始剧烈扭动。
马斯特赶紧抓住他的双手:“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陪着你。”
“嗯……”
伍德的身体渐渐恢复平静。
长吐一口气,继续述说。
“‘我’从来没有见过安迪,但当‘我’看到那个焦黑的身体内侧隐隐冒出火光的人形怪物时,‘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安迪这个名字……‘我’走向安迪,‘我’看到安迪焦黑的右手上带着一枚黄金戒指……古埃及风格的印章戒指……奥西里斯的印章……啊!啊!”
伍德的喉咙再次发出不安的尖叫,胸口剧烈颤抖。
“很痛苦吗?如果很痛苦的话——”
“不!我必须把彼得逊看到的内容说出来!立刻!全部!”
“伍德”睁开眼,眼中翻滚着金色闪电。
“……那东西想得到奥西里斯的印章,无法碰触奥西里斯的印章的祂蛊惑了安迪,但祂低估了安迪本心的欲望……安迪得到了奥西里斯的印章……安迪拒绝把奥西里斯的印章交给那东西……他将印章戴在自己手上,即便因此沦为非人非妖非鬼的怪物……也不愿摘下戒指……必须立刻找到安迪,在那东西得到印章以前……阻止一切……而我……”
“你需要躺下休息。”
马斯特微笑着,举起右手,隔空拂过“伍德”的脸庞:“相信我,你现在很累……”
7. 奥西里斯的印章(7)
中午时分,彼得逊带着伍德敲开迈克和南希的房子的大门。
“南希女士?”
“是的,我是南希。”
迈克的妻子南希打开房门,尽可能平静地接待他们,尽管她的脸上有轻微烫伤,声音也微微发颤。
彼得逊见状,主动亮出证件:“南希女士,你好,我是特殊事件调查处纽约分组的探员彼得逊,这位是我的搭档,我们正在调查您丈夫迈克先生的离奇死亡案件——可以让我们进屋详谈吗?”
“这……”
南希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慌张,她甚至反射性地要合上房门。
“南希女士——”
彼得逊用身体抵住房门,不许她关门:“作为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你难道对你丈夫的真正死因完全不感兴趣?”
“可是……”
“自杀的人无法上天堂,甚至不能在教堂举行葬礼——哪怕只是为了你丈夫,你也应该配合我们,帮助我们尽快查出他的真正死因。”
彼得逊循循善诱。
南希的态度逐渐松动。
“我——”
“放我们进去,让我们帮助你。”
彼得逊再次推门。
“——不行!”
南希原本已经松动的态度突然再次严厉,坚定地拒绝了彼得逊:“迈克已经死亡!他是自杀!我接受这个事实!我不想知道真相!”
“真的吗?”
“是的!我不想知道真相!”
南希凶狠地说着,要将彼得逊赶出房间。
南希的父母听到声音也赶了过来,老爷子甚至拿猎枪瞄准彼得逊:“立刻从我们的房子里滚出去!否则我就开枪了!”
“……”
彼得逊无奈,只得后退。
砰!
身体刚松开房门,大门立刻重重关上。
彼得逊不爽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抬脚要——
“别这样。”
伍德连忙阻拦:“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彼得逊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瞪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那——”
“回车上。”
“哦。”
……
伍德跟随彼得逊回到车上。
车门刚关,原本怒气匆匆的彼得逊脸上突然露出笑容。
他从车后座拿出一台仪器,打开,南希和她的父母的对话声立刻清晰传出。
——“爸爸,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们找上我们了!”
——“南希你先别慌,我们没有触犯任何法律,而且这件事情……”
——“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坚持去埃及旅游,现在就……”
——“不!这不是妈妈的错!”
——“但是……”
——“亲爱的,我们是一家人,我们要冷静!所有的不幸都会结束!”
——“可是……”
——“主会原谅我们!”
对话到此结束,扬声器内传出含糊不清的哭泣声和粗跟鞋来回走动的声音。
“……和南希打招呼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迷你窃听器贴在她的衣服上了。”
听完一家三口的对话的彼得逊对目瞪口呆的伍德解释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会邀请我们进屋,更不可能对我们说实话。”
“刚才的对话……”
“刚才的对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彼得逊面色凝重:“南希的父母曾去埃及旅游,并从埃及带回了某件特殊的东西——因为这件东西,迈克被安迪或者说戴在安迪手上的奥西里斯的印章选中,不幸死亡。南希他们显然知道真相,却因为某些原因拒绝对我们说实话,甚至不许我们知道那件东西的存在!”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跟踪、调查,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潜入他们家中把那件东西偷出来。”
彼得逊不假思索地说道。
“可是……”
“你想说什么?”
“这么做不是违反——”
“违法取证和保护生命,哪个更重要?”
“……”
伍德陷入短暂的沉默。
啪嗒——
木质品落地的声音突兀响起。
两人循声望去,看到昨天在“老爹”处见过的乌木制成的伊西斯女神雕像。
端庄神圣的古埃及女神平静地躺在车后座下,用镶嵌着宝石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这尊雕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老爹’的雕像为什么会在这里……”
伍德困惑地说道。
“这不是重点——”
彼得逊伸手捡乌木雕像,手指却在快碰到雕像时如遭电击般迅速收回:“好痛!这雕像——”
“这雕像怎么啦?”
“祂拒绝被我碰触。”
彼得逊神色凝重:“……结合你刚才的话,我怀疑这是一尊拥有自我意识的雕像!”
“拥有自我意识的雕像?那不就是——”
[——果然,你们能感应到我。]
带着洞察一切的冰冷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紧接着,车后座上多了位端坐的金光灿烂的古埃及女神。
“伊、伊西斯女神?!”
彼得逊脱口而出。
[是的,是我。]
女神轻轻点了点头。
“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对!我——”
[尽管你早已遗忘,但你确实是建立库施王朝的努比亚人的后代,你的先祖曾日夜膜拜我,奉我为世间最伟大的女神。]
“可、可是……”
彼得逊难以置信地看着女神:“一百多年前,我的先祖们被赶上奴隶船、卖到美洲庄园做奴隶,你作为他们曾经膜拜的女神,为什么听不到他们的乞求!为什么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拯救他们!”
[因为神的力量源于信仰,没有信徒的神自然也就没有力量……早在两千年前,古埃及众神就和古埃及文明一起被厚厚的黄沙掩埋了,直到最近一百年才随着考古发现再次拥有信徒、进而获得力量……]
“原来……”
彼得逊默默低下头。
[至于你——你是个特别的存在,我一直都关注着你。]
女神向伍德露出微笑。
“我?我很特别吗?”
伍德惊愕。
(一定是因为老板!老板让我变得与众不同!)
[是的,你很特别,像黑夜中点燃的火焰。]
“……女神,你的话语太深奥复杂,我完全听不懂。”
伍德实话实说。
彼得逊此时已经恢复冷静,警惕地看着女神:“您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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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南希家中的东西和您有关?”
[奥西里斯是我的兄长兼丈夫。]
女神态度含糊地回答两人。
伍德心中再次燃起莫名的烦躁。
彼得逊此时却早已被女神的光芒折服,认真地表示:“我们一定帮您夺回您兄长兼丈夫的物品。”
[只靠你们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成功……]
女神轻声喃语,脚下冒出一只尖耳朵的小狗,或者说胡狼幼崽。
[它是阿努比斯的一道影子,它会帮助你们。]
女神伸手,将小狗交给两人。
[它不喜欢猫。]
“我也不喜欢猫。”
伍德脱口而出。
然而——
话音未落,小狗就猛扑上前,咬住伍德的手背。
“啊——”
所幸它是一只还没有完全断奶的小狗,牙齿竭尽全力也只是在伍德的手背上留下一排湿漉漉的口水印。
“——为什么?”
在女神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挣脱小狗的啃咬的伍德委屈地看着手背上的口水印。
[你身上有猫的味道,还是它最讨厌的那只猫。]
女神微笑着,轻拍小狗的脑袋。
小狗顿时收敛凶狠,冲着女神摇尾巴。
[——带上这只小阿努比斯吧!阿努比斯对赛特的仇恨会协助你们解决这次的麻烦。]
“所以我们的敌人是赛特?”
彼得逊问道。
女神摇了摇头。
[放屋里的东西只是赛特的一道影子,正如你们面前的我也只是真正的我的一道影子。]
说完,金色女神消失,留下尖耳小狗冲着两人卖力摇尾巴,神秘的黑木雕像静静躺在小狗的爪子旁。
“看样子——”
彼得逊得意地看了眼伍德,向后座的小阿努比斯伸出双手:“宝贝,跟爸爸回家——啊!”
刚才还用尽全力都只能在伍德的手背上留下一排湿漉漉的口水印的小乳牙,现在已经深深嵌入彼得逊的皮肤,鲜血顺着小狗的牙齿流下,剧痛席卷彼得逊全身。
“——你这个坏狗!你!啊!”
彼得逊骂得越狠,小狗也咬得越凶。
“嗷嗷嗷——”
“快!快松开!快点松开我!”
彼得逊很快就发出了绝望的求饶。
小狗却毫无松口的意思。
彼得逊于是向一旁地伍德求助:“快!快帮帮我!帮帮我!”
“我——”
“它想咬下我的肉——啊——你、你虽然刚才也被它咬了,可它甚至没能咬破你的皮!总之——快点帮帮我!啊啊!”
“好吧。”
伍德无奈,模仿伊西斯女神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拍抚小狗的脑袋,口中催眠一样念叨:“乖孩子、好孩子……松开他,你是最棒的好孩子……乖乖……乖……”
终于,小阿努比斯松开了彼得逊。
彼得逊赶紧从急救包中掏出消毒喷雾狂喷血流不止的伤口,一边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包扎,一边吩咐道:“我去打狂犬疫苗,你和这只狗留下,监听南希家的动静!有突发情况随时联系我,不要私自行动!你只是特别顾问不是正式探员,没有持枪证也没有执法权,私自行动的话不仅受伤后拿不到赔偿还可能因为闯民宅被起诉!明白吗!”
8. 奥西里斯的印章(8)
咚咚咚!
听到敲击车窗的声音,努力和一脸凶狠的小阿努比斯套近乎的伍德抬头,看到手提蛋糕盒的南希。
“女士?”
伍德诧异地看着对自己展露笑容的南希。
南希示意他放下车窗。
伍德想了一下,将车窗开了一条缝:“你好,我不是故意把车子停在你家门口,我马上就——”
“我知道你在监视我。”
南希微笑着,打开蛋糕盒,拿出精致的纸杯蛋糕,递给伍德:“刚在对面蛋糕店买的。”
“对不起,我——”
“怕我把下了药的蛋糕伪装成蛋糕店的蛋糕?”
当着伍德的面,南希撕开纸杯,将巧克力蛋糕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你看,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
“我不喜欢你的黑人同事。”
快速吃下蛋糕的南希嘟囔着说道:“他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友好,但是你不一样——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对你产生了好感——如果敲门的人是你,我会毫不犹豫地让你进屋,为你准备红茶和曲奇饼干,你的长相是我喜欢的类型……”
“南希女士,我——”
伍德吓得舌头打颤。
女人见状,噗嗤一笑:“别害怕,对你有好感不代表我会和你发展不道德的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非常欢迎你,想请你进屋喝咖啡,顺便——啊!好可爱的小狗!”
南希被突然冒出脑袋的小阿努比斯吸引,情不自禁地问道:“这个可爱的孩子也是警犬?我可以摸一下吗?”
“这个……”
伍德担心小阿努比斯攻击南希,正要推脱拒绝——
小阿努比斯已经用前爪搭上车窗,努力把脑袋凑向南希伸来的左手。
“哦!乖孩子!你太可爱了!”
南希兴奋地抚摸着小阿努比斯的毛茸茸脑袋,发出阵阵欢呼。
小阿努比斯也用力磨蹭南希的手心,并对南希另一只手上提的蛋糕盒表现出浓烈兴趣。
“——你想吃蛋糕?”
“汪汪!”
“小狗不能吃巧克力。”
“汪汪!汪汪!”
“好吧好吧!如果你的主人愿意和我进屋聊聊,我可以把我昨天做的曲奇饼干和我自己做的熏肉肠都喂给你,你想吃吗?”
南希半真半假地逗弄小阿努比斯。
小阿努比斯转过头,小乳牙咬住伍德的手指。
“呜呜呜!汪汪!(赶紧跟她进屋!)”
“可是——”
伍德觉得南希有些过度殷勤,何况——
“我的搭档还没回来,我不能独自离开。”
“我不喜欢你的黑人搭档,他在场的话我什么都不会说。”
南希态度坚决。
伍德无奈:“……可以让我先给他打个电话吗?”
“可以。”
南希平静地说道。
伍德吸了口气,用杰森发给他的紧急通讯器联系彼得逊:“哈喽,彼得逊,南希女士想请我和……小阿进屋喝咖啡,我可以……”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监视被当事人发现!她邀请你进屋喝咖啡!而你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这个邀请!打电话问我!”)
通讯器那边,彼得逊劈头盖脸地痛骂。
“对、对不起,但是南希女士现在就站在车窗外,她希望我能尽快给出明确答复。”
(“这种事情还需要问我?立刻答应她!记住,进屋的时候要佩戴跟踪器——这样即便你被屋里的人扣为人质甚至变成祭品,我们也能及时赶来救你!”)
“好的!好的!”
伍德连连点头。
通话结束。
他吸了口气,对笑容可亲的南希女士说:“我的搭档刚才痛骂了我,他认为我不应该拒绝一位女士的邀请。”
“——所以?”
“我现在就下车。”
“我的荣幸。”
南希微微一笑,笑容莫名有种僵硬感。
……
……
“随便坐,不用拘谨。”
南希微笑着将抱着小阿努比斯的伍德领进客厅,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厨房给你拿些蛋糕和饼干。对了,你喜欢咖啡还是红茶或是果汁、牛奶?”
“给我一杯牛奶。”
伍德小心翼翼地说道。
“牛奶?你的品味很特别。”
南希露出微妙的笑容。
伍德赶紧解释道:“我缺钙,医生叮嘱我要多喝牛奶。”
“哦。”
南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进入厨房。
伍德趁机打量摆满了廉价粗糙的古埃及文物仿制品的客厅,却没有任何发现,反倒是怀中的小阿努比斯突然竖起耳朵——
[不管那个女人端出什么,你都必须吃下去!]
“……”
[别这样看着我!]
“……”
[好吧,我承认这间屋子有些不对劲,能闻到赛特的味道……祂对你有兴趣……]
“所以……”
[没错,你是我们的钓鱼工具。]
“我们?”
伍德小声嘀咕着,后背微微发凉。
(原来,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
[过程可能会有些惊险,但是你放心,你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伊西斯女神和我都会保护你——]
“……”
伍德不信小阿努比斯的承诺,举起小狗就要——
“——天啊,它在墙上的影子好像古埃及的阿努比斯神!”
南希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伍德的动作。
伍德干笑着将小阿努比斯抱回怀中:“小阿确实有埃及血统。”
“难怪有一对漂亮的尖耳朵。”
南希将牛奶和曲奇饼干放在伍德面前,随后把蜂蜜蛋糕掰成小份,喂给小阿努比斯:“宝贝,吃一口~吃一口好不好~”
小阿努比斯抽了抽鼻子,优雅地张开嘴,吃下南希喂给自己的蜂蜜蛋糕。
“乖孩子,真是个乖孩子。”
南希温柔地笑着,从伍德手中接过小阿努比斯,放在怀中,边抚摸边感慨:“我从小就喜欢动物,一直想养一只小狗,但我又是个非常脆弱的人,我无法忍受和动物朋友的生死分离——它们至多能活二十年,我却要等很长很长才会和它们重聚……”
“所以——”
“所以我非常喜欢动物,却从不考虑养动物,避免直面分离和痛苦。”
“我能想象您的痛苦。”
伍德小心地附和南希。
南希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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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不,你不懂,你永远都不会懂。——是我准备的牛奶和饼干不合你的胃口吗?”
“啊……”
闻言。伍德赶紧拿起一块曲奇放入口中,然后又喝了一大口牛奶,做出陶醉姿态:“非常美味。”
“喜欢的话,可以多吃一点。”
南希慈爱地看着伍德:“如果迈克和我有儿子的话,现在也和你差不多年纪了。”
“你们——”
“我们没有孩子,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
南希的脸色略带沉痛:“我们是虔诚的教徒,生活的每个细节都严格遵守神的教导,但也因为太虔诚,我们几乎……总之,我们至今没有孩子,将来也不可能再有孩子……”
“呃……”
伍德不安地看着南希,眼前开始出现重影:“我、我……”
“感觉很困?”
“是的,我、我……”
“想睡觉?”
“嗯……”
伍德含糊地回答着,视野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沉重,昏睡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被南希抱在怀中的小阿努比斯也耷下了脑袋。
……
……
“……睡下吧,亲爱的孩子,等你醒来时……你将回归神的怀抱……你是个幸运的孩子……你生来就被天使祝福……”
悠扬的歌声仿佛隔着浓雾,在耳边断断续续响起。
伍德困窘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阴暗封闭的石头房间里,四面墙上都没有窗户、照明也只有墙角的蜡烛,身下是坚硬冰冷的石台,头顶是笼罩在黑暗中的天花板,手脚全被人用粗绳子固定在石台上,脖子也同样被用穿过下方孔洞的粗绳子紧紧勒住,被迫像祭品一样躺在石台上的他仅能勉强转动脑袋打量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地下室,还是……小阿努比斯……小阿努比斯在哪里?)
(彼得逊他们……他们发现我失踪以后,会来救我吗?)
(老板……老板他……他……)
想到老板,伍德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如果我死在这里,老板会伤心吗?他应该会伤心很长一段时间吧,毕竟……但是他不会永远为我伤心……以他的优秀,很快就会遇上比我更漂亮更听话更适合他的新情人……而我、我只是从他的生命中路过,我……)
哐当!
金属门被推开的声音。
伍德赶紧收起伤感,瞪大眼睛看着前方手持蜡烛逐渐走近的三条黑影。
“你们、你们是南希和南希的父母吗?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我、我可是特殊事件调查处纽约分组的特别顾问,我、我身上有跟踪器,你们——”
“跟踪器?这个吗?”
为首的南希扔出一个金属薄片。
“没错!但是我身上不止一个跟踪器!我体内还有跟踪芯片!”
伍德虚张声势。
“等你成了食粮,你体内的跟踪器自然也会失去作用。”
“食粮?你们、你们不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吗?怎么会……”
伍德大惊:“还有——小阿呢!我的小阿在哪里?”
“你的小狗在隔壁,等你被吃完,就会轮到它。”
说话间,左侧石块缓缓下沉,露出全身焦黑隐隐冒着火光,右手中指戴着古埃及风格的黄金戒指的怪物。
9. 奥西里斯的印章(9)
“你、你们!你们居然是邪教徒!”
伍德大惊,一边挣扎一边大骂:“我们被骗了!我们天真地以为你们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想查清楚迈克的死亡真相,帮助为抵抗恶魔选择自杀的迈克回归天堂!没想到你们、你们早就投靠恶魔!甚至、甚至准备——”
“我对迈克的爱和我的信仰一样虔诚。”
南希愤怒地强调道:“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迈克!”
“把无辜的人献给魔鬼就是你们所谓的拯救吗?”
伍德发出怒吼:“我、我……如果我有力量,我一定要——啊!”
不知不觉中,怪物已经走到伍德面前,残缺不全的干尸张开破裂的嘴巴,吐出肉质坚韧的长舌,吓得伍德失声惊叫。
“进食即将开始。”
南希喃喃说道,与同行的父母一起将手中蜡烛摆在围绕石台描绘的大魔法阵的特定位置,然后——
“我很抱歉,但我们必须这么做,为了让迈克的灵魂回归天堂——伍德先生,如果你因此怨恨我们,死后化为恶灵折磨杀死我们,我们不会有任何怨言。”
说完,南希转身对父母说道:“爸爸,妈妈,我们出去吧,半小时后——”
“等一下!”
挣扎着好不容易逃过怪物伸出的舌头的伍德大喊道:“既然我马上就要死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死得明白点!至少、至少你们应该让我知道迈克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再次扭动身体勉强避开怪物的舌头后,伍德发现怪物的左脚居然绑着一根闪烁金光的细链,怪物的行动范围因此深受限制。
(原来如此,将怪物困在这里的人……提供锁链的家伙才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为什么你们要……啊啊啊!是谁、谁把怪物控制在这里!又是谁命令你们豢养怪物!绑架活人喂给怪物!还说这么做可以拯救迈克的灵魂!”
“是主……万能的主……主派下天使抓住怪物,主告诉我们这么做能拯救迈克的灵魂……”
南希三人理所当然地重复着,并排退出房间。
哐当——
铁门锁上,本就昏暗的空间变得更加阴暗逼厌,怪物焦黑残破的身体内侧隐隐冒出的火光和它脚下诡异神秘的金色细链也因此更加明亮耀眼。
“——不!不要!不要过来啊!”
四肢包括脖子都被固定在石台上的伍德发出徒劳的呼喊。
“救命!救命!谁!谁来救救我!救命——”
……
……
“不许动!举起手!靠墙站立!”
荷枪实弹的军警冲进房间,迅速控制住屋里的一家三口。
彼得逊手持逮捕令上前,抓出南希:“伍德在哪里!立刻告诉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南希平静地说道。
彼得逊闻言,挥舞着拳头威胁南希:“不要以为我不会打女人!”
“持法记录仪会记录下——”
“不好意思,记录仪似乎电量不足。”
负责记录执法过程的同行人员突然关闭记录仪。
彼得逊冷笑着:“现在呢?还是拒绝交代?”
“……”
女人执拗地昂起头:“在我丈夫的灵魂得到拯救以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拯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吗!”
彼得逊气急败坏:“把这几个人都带回去审问,剩下的人跟我一起搜查房间!记住,每个角落都不能错过,尤其是存在数据波动的区域!这几个人早已沦为恶魔的奴仆,他们的灵魂将永远无法得到拯救!”
“——不!”
南希的母亲大喊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和他们无关!是我害了迈克!也害了我的女儿!我的丈夫!我愿意堕入地狱,但是他们——”
“他们也无法得到拯救。”
彼得逊不客气地打断老妇人的话:“你们不仅触犯了现世的法律,也违背了神的旨意,你们早就罪无可赦,你们试图拯救的迈克的灵魂——也因为你们的愚蠢、向恶魔投降,再也无法得到拯救!”
“不可能!祂说过只要我们……迈克的灵魂就会得到拯救!祂不可能骗我们!”
南希的父亲脱口而出。
彼得逊顺势问道:“祂是谁?在哪里?”
“祂……”
“爸爸!”
南希大喊着,打断父亲。
彼得逊举起枪托就要砸晕南希。
这时——
轰隆隆!
房屋下方传出类似地震的摇晃和响动。
“这……”
屋内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彼得逊第一个回过神:“快!快找地下室的入口!伍德在地下室!”
……
……
“呼……呼呼……”
或许是老板留在体内的力量正在发挥作用,被细链限制了行动范围的怪物虽然如愿舔到了伍德的身体,舌尖却在碰到伍德脸颊的瞬间像被高腐蚀性的强酸般发出“滋滋”声响!
“嗷嗷——”
怪物大惊,本能后退,焦黑残破的身体内侧飞出了大量火星,其中部分火星落在伍德身上,将衣服灼出大大小小的洞,衣服下面的皮肤却意外没有任何损伤。
伍德大喜。
紧接着,他发现把他的左手固定在石台上的粗绳表面也粘了火星!
火星顺着绳索纤维迅速蔓延,很快,绳子就被烧成松软的黑灰,伍德却只是手腕皮肤表面微微有点发红发烫。
“呼,太棒了!”
左手恢复自由的伍德赶紧抓起残留着火星的滚烫黑灰放在捆右手的绳索上。
嗤嗤!滋滋!
右手也很快恢复了自由。
接着是脖子、双腿……
“太棒了!自由的感觉棒极了!”
伍德在石台上坐起,兴奋地舒展身体。
至于身体遭遇高温灼烧时表现出的异常——
(感谢老板!是老板留在我体内的神秘力量在保护我!)
暗暗感慨的同时,伍德也没有忘记此行的任务。
喘息完毕,他立刻跳下石台,试探着走向被细长锁链限制了行动区域的怪物:“嘿!兄弟!你、你别太激动!冷静!冷静一点!我、我只是想得到你手上的那枚戒指!我发誓,只要你把你手上那枚戒指给我,我立刻离开这里!永远都不会回来!兄弟——啊!”
怪物被激怒,伸出焦黑利爪抓向伍德。
伍德吓得连连后退。
但紧接着,他发现怪物的爪子虽然在他脸上留下了黑灰,却没能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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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体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哦!太棒了!原来你无法伤害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意识到怪物的利爪和它体内燃烧的火焰都无法伤及自己的伍德得意一笑,扭了扭手腕,扑向怪物!
“来吧!让你瞧瞧马斯特私人艺术博物馆特聘夜班保安的真正实力!别看我长得好像还在抽条的树枝,但是对付你们这群怪物——好吧,其实你是我遇上的第一个怪物!——这不是重点!总之我不怕你!因为你没有办法——”
“嗷——”
“啊!”
“嗷嗷嗷!”
在伍德的野蛮攻击下,怪物不断发出惨叫——它确实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可怕力量,但它的所有攻击手段都对眼前这个敌人无效。
“哈哈!现在知道谁是你的老大了?!”
轻松制服怪物的伍德骑在怪物背上,洋洋得意,并准备研究将怪物限制在原地的细长锁链。
“——伍德!”
彼得逊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伍德下意识地回头,看到囚禁室的铁门被打开,彼得逊领着大群荷枪实弹的军警冲向自己。
“彼得逊?”
“是的!是我们!我们来——”
(——救你?)
率先冲下阶梯的彼得逊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犹豫着咽下后半截的“救你”,心中暗暗嘀咕:为什么我感觉正被你按在身下狠揍的那个怪物更需要救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只能听到火苗“嗤嗤”燃烧的声音。
良久——
“很高兴你安然无恙。”
彼得逊干笑着,脱下外套,递给伍德。
“呃……”
因为彼得逊的这个动作,伍德终于意识到和全身焦黑滚烫的怪物的“搏杀”让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所剩无几。
“谢谢你,不过——”
“不过什么?”
彼得逊闻言看向伍德,又马上尴尬地转过头。
伍德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指着此刻依然被自己骑在身下的怪物:“你知道怎么带这个大家伙离开吗?”
“这个……”
彼得逊脸上写满为难。
“——或者你知道这根细链的来历吗?”
伍德抓起奇怪的锁链,试图递给彼得逊。
彼得逊伸手碰了下锁链,竟被锁链的高温烫得满手血泡。
“好烫!”
“很烫吗?”
“是的,烫得能杀人。”
彼得逊惨叫着从下属手中接过冰敷包。
众人也都用看怪物的眼神注视伍德。
伍德:“……”
这时——
“——啊!”
女人凄厉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本该被荷枪实弹的军警押解上车的南希居然逃了出来,她手持厨刀试图潜入地下室,却被突然窜出的两米高的大黑狗咬断脚踝,手中厨刀应声落地。
“……小阿?”
彼得逊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大黑狗闻言,身体瞬间缩水成巴掌大的黑色小奶狗,甩着尾巴冲下台阶,讨好地扑进伍德怀中,嘴里叼着限制怪物的金色细链。
“……”
彼得逊等人见状,顿时面面相觑。
10. 奥西里斯的印章(10)
“南希女士,你现在可以对我们说实话了吗?”
彼得逊忍着怒气看向接受紧急治疗的南希。
南希的眼睛却始终注视着身体内侧隐隐燃烧着火焰的焦黑怪物:“迈克……我、我……”
“他是你的丈夫迈克?”
彼得逊问道。
南希拒绝回答。
彼得逊看向伍德。
伍德无奈,从小阿努比斯口中接过锁链,试图将怪物拖拽出地下暗室。
“——不要!不能把它带出来!”
南希发出尖叫:“它见到阳光会立刻化为灰烬!”
“哦?”
彼得逊眯起眼睛。
伍德闻言,也假装要把怪物拖出地下暗室。
“——不要!不要!我现在就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你们,你们、你们千万不要伤害迈克!不要让那东西见到阳光!”
南希痛哭流涕地哀求着众人。
众人见状,难免生出怜悯。
南希又进一步哀求道:“带我去见我丈夫!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一切都告诉你们!求求你们!怜悯我!”
“……老大?”
围在南希身边的工作人员露出不忍的眼神。
彼得逊无奈,点头说:“把她抬过来。”
“好的。”
……
短暂的颠簸后,被阿努比斯咬断腿的南希被现场人员抬到了怪物身边。
看着被金色锁链控制住、全身早已面目全非的焦黑怪物,南希却流露出深切的爱意。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碰触怪物的脸庞。
“小心!它的身体滚烫无比。”
伍德发声提醒。
南希摇摇头,忍着剧痛将手掌贴在怪物的脸颊上。
嗤——
浓烟冒出,夹杂着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
“你——”
“没关系、没关系……一点都不要紧……”
南希强忍着剧痛,深情地看着怪物:“亲爱的,我很抱歉,我已经无法拯救你的灵魂,但是我、我们还有最后的办法……我们还能永远在一起……如果你的灵魂无法升上天堂,那我、我——”
突然,女人展开双臂,紧紧抱住全身滚烫的怪物。
“让我陪着你一起坠入地狱吧!我——啊啊啊!”
可怕的高温迅速点燃身体,表白的话语变成了恐怖的尖叫。
彼得逊大惊失色,冲伍德大喊:“立刻!马上!把她和那东西分开!灭火器!还有灭火器!快!快点——”
“——不!”
南希打断了彼得逊的话,紧抱着怪物的身体已出现部分碳化。
“不要救我!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这样,我才能拯救迈克,才能让迈克的灵魂去往天堂……我、我……”
“自杀的人是无法上天堂的!”
彼得逊愤怒。
无法说服南希的他转头质问伍德:“为什么不行动!你是现场唯一……”
他卷起袖子要冲上去,却被再次变成大狗的阿努比斯拦住。
“伍德”也回过头,冰冷地告诉彼得逊:“她有权选择自己的命运,哪怕是毁灭的命运。”
“……你、你在说什么?”
彼得逊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的伍德让他感觉无比的陌生。
“伍德”没有再解释。
“他”转过身,来到垂死的南希面前,轻点女人额头:“我以神的名义赦免你的苦难……”
“谢、谢谢……”
女人轻声说着,闭上了眼睛。
头颅垂落的瞬间——
哐当!
古埃及风格的黄金戒指从干枯的指骨上掉落,紧接着,怪物残破不全的眼窝熄灭了火焰,焦黑滚烫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崩溃成如焦油般黏稠的灰烬。
……
……
也许是女儿的死亡让他们万念俱灰,也可能单纯是畏惧特殊事件调查处的手段,得知南希死讯后,南希的父母在自家的客厅里向彼得逊等人交代了他们知道的一切。
“……事情源于几年前的一次旅行。”
南希的母亲沮丧地说道:“我和我丈夫报名参加了埃及旅游团,在埃及,我们买了不少有本地特色的旅游纪念品,其中也包括一尊据店主说能够促进夫妻感情、帮助怀孕生孩子的雕像。”
“雕像在哪里?”
“回国以后,我们把雕像放在了迈克和南希的房间。”
南希的母亲如实说道:“之后大约过了一年,南希出现了怀孕征兆,他们夫妻很激动,我们也很开心,然而……”
“然而发生了什么?”
因为衣服被怪物的火焰烧得破破烂烂只能穿同事临时提供的不合身的西服外套的伍德抱着小阿努比斯问道。
“我们全家都是虔诚的教徒,因此,虽然内心非常渴望有个孩子,可当南希真的因为异教神的祝福怀孕后,我们反而很害怕……又因为不能堕胎,从确定怀孕那天开始,南希就远离教堂和医院,害怕被主知道她为了怀孕膜拜异教神像,更害怕医院的产检结果……”
“之后,异像降临了。”
南希的父亲哽咽地说道:“南希怀孕一年,始终没有生育的迹象,我们逐渐意识到不对,思考要不要向神求助……这时,迈克突然说他连续几天都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全身燃烧火焰、长着翅膀的人像对他说话,人像说南希怀的孩子是炽天使在人间的躯体,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降生……”
“你们相信了?”
“当然。”
老父亲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时,工作人员也从南希夫妻的房间里找到了老父亲提过的神秘雕像,小心翼翼地送到彼得逊手中。
彼得逊用戴手套的手接过雕像,仔细检查后得出结论:“是赛特的雕像。”
“赛特?古埃及神话中奥西里斯的弟弟、沙漠神、战争神和风暴神?”
伍德脱口而出。
彼得逊补充说道:“赛特通常被认为是撒旦的原型之一。”
“撒旦!”
听到这个名字,老夫妻发出惊恐地呼喊:“天啊!我们都做了什么!”
“如果你们希望迈克和南希的灵魂得到拯救,就把你们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我们。”
“是的……”
老妇人哽咽着,继续说下去。
“被恶魔蛊惑以后,迈克和南希每天都如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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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十五天前,迈克在睡梦中又听到一段指引。那声音要求他立刻离开家,带着猎枪驾驶货车去城郊接一个人。之后的事情……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总之,第二天晚上,南希告诉我们,迈克回来了,只是现在的他和过去有所不同……”
“他变成了全身焦黑冒烟的怪物,而你们接受了他?”
“为什么不能接受?”
老夫妻难以置信地看着彼得逊:“就算他成了怪物,他也是我们的亲人,何况他、他是因为我们的错误才被恶魔附身,只要能赶走他身上的恶魔,他的灵魂就会得到拯救,他还是我们最重要的亲人……”
“于是你们迷晕无辜的人,送到地下室给怪物?”
“是的。”
“你们筛选受害者的标准是什么?随机选择还是——”
“——在我之前,你们狩猎了多少受害者?”
伍德忍不住打断彼得逊的话。
闻言,老夫妻露出明显的迟疑:“……你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受害者。”
“真的?”
伍德心情有点复杂。
“是的,你是目前为止的唯一受害者。”
老妇人喃喃重复道:“我们直到昨天才布置好地下室,结果今天中午,你们就找了过来……南希说她听到了天使的声音,天使让她绑架你,天使说你是异教徒……只要把你喂给地下室的怪物,迈克被困在怪物体内的灵魂就会立刻得到拯救……”
“于是你们就——”
“是的,我们行动了。”
“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任何求证?”
彼得逊满脸的不可思议。
老夫妻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怀疑。
伍德顿时感到无比的荒谬:“仅仅因为一段根本无法确定是不是来自天使的声音,你们就可以绑架无辜的人,把他喂给可怕的怪物……如果不是我运气好并且——”
“你的平安说明那声音是对的!你确实是恶魔!是异教徒!”
老夫妻执拗地叫喊道。
坚持自己的信仰的两人愤怒地看着伍德:“因为你还活着,南希才不得不死!你这个可恶的怪物!你害死了我们的南希!”
“……”
伍德无语。
彼得逊也觉得和这种固执的宗教分子讲道理是一件无意义的事情,让同行的军警将两人押上囚车。
之后——
“接下来我们要对房间进行更深入更彻底的检查。”
彼得逊说:“直觉告诉我,这里有很多秘密等待我们挖掘——可惜南希已经死亡,尸体也被高温燃烧毁坏,根本无法解剖取证……等等!幕后黑手莫非从一开始就计算到现在的情况,故意让南希……以此切断所有已知线索……天啊!我们到底在和什么样的对手打交道!”
“祂应该是个神魔级的存在……”
伍德喃喃说道,目光被桌上的黄金印章吸引:“这枚戒指——”
彼得逊闻言,急忙将戒指握在手中:“事情还没有结束!这枚戒指作为关键物暂时不能交给马斯特私人艺术博物馆!它必须、它必须——必须永远留在我手中!”
彼得逊的声音骤然阴冷,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失去瞳孔,只剩下微微发红的眼白。
11. 奥西里斯的印章(11)
“彼得逊?你怎么啦?”
意识到不对劲的伍德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背绷紧。
“我、我……”
彼得逊露出痛苦的表情,紧握戒指的手掌冒出白烟,指缝有鲜血流出。
“快!快把戒指扔掉!”
伍德大喊道:“那东西正试图蛊惑你!”
“可是……”
“快扔掉!”
伍德大声强调:“难道你想成为安迪、迈克那样的怪物吗?”
“我、我……”
“扔掉!”
伍德严厉地说道,上前一步,抓住彼得逊因为紧握戒指而变得滚烫的手腕:“听我的,赶紧扔掉它,它不是你能掌控的力量。”
“……我……”
“彼得逊……”
伍德努力引导彼得逊。
在他的不懈劝导下,彼得逊的眼白渐渐开始退缩,似乎——
“对、就是这样……松开戒指,然后——”
唰!
一道黑影冲出,拦在伍德和“彼得逊”之间。
[没用的!你的引导是无意义的!]
恢复胡狼头人身形象的阿努比斯一边对抗被神秘力量占据身心的彼得逊,一边警告伍德。
[他已经被赛特的力量占据灵魂,他绝对不会扔掉戒指……]
“可是——”
[通灵的时候,他的灵魂就已经被乘虚而入的赛特刻下烙印,你们对此却毫无觉察……现在,赛特准备通过他将奥西里斯的印章带走,即便是我也——只能暂时挡住他!以免更大的灾难降临!]
“更大的灾难?”
伍德大惊,眼前不觉地浮现沙漠和蝗虫占领纽约的恐怖幻象。
[你赶紧离开这里!去找马斯特!现在只有他能阻止接下来的事情!]
“你不是——”
[如果现在是三千年前的古埃及,哪怕是两千多年前的托勒密王朝,我都有足够的力量击败被赛特附身的这个人类!但是很可惜,当前世界……我的力量已经所剩不多……只能勉强挡住!总之——马上离开!找马斯特!中途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停下来!]
叫喊的同时,阿努比斯已经和被赛特占据身心的彼得逊在房间里扭打起来。
[要抓紧时间……战斗目前还仅限于灵层面,不会对物质世界造成明显的破坏,但是如果……如果……]
“明白了!我马上就要去找老板!”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伍德快步跑向房门。
“——不许走!”
“彼得逊”发出愤怒的声音,张开嘴,肉质的舌头像利剑一样刺向伍德。
唰!
阿努比斯挥舞镰刀割下“彼得逊”的舌头,然而,舌头落地以后竟然像蛇一样扭动身体,并迅速调整方向,试图缠住伍德的双脚。
“这、这……”
[别害怕!祂并非完全体,祂只是赛特的一道影子!不过因为彼得逊是建立了库施王朝的努比亚人的后代,他的体内确实存在更浓郁的古埃及信仰力——啊!]
阿努比斯被“彼得逊”一拳击倒,胡狼头撞到桌子,桌子顿时崩塌,地板也随之出现裂缝。
[快点离开!战斗即将从灵层面扩展到现世!]
阿努比斯发出严厉的警告。
[现在只有马斯特有能力控制住局面!]
“——我!你!你坚持住!我一定会及时赶来救你!”
伍德痛苦大喊着,快步跑出房间。
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痛恨自己的惹祸体质!
(如果我没有频繁犯错,如果我没有失去手机……我现在就可以用手机通知——等等!我可以用紧急通讯器联系杰森,再让杰森转告老板!)
(杰森说过,特殊事件调查处的紧急通讯器是特殊材质制成,在完全没有信号的环境也能正常通信!)
(棒极了!)
回过神的伍德果断奔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调查处工作人员,从他们手中抢过通讯器——
“杰森!杰森!听说我,不管你接下来听到什么都不要挂断我的通话!最好能拨通老板的电话!让他听到我的话!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万分紧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彼得逊说你被南希他们绑架了,所以——”)
“是的,我确实一度被南希他们绑架,差点献祭给怪物,但现在的情况——好吧,长话短说,怪物的威胁已经消除,但是彼得逊被怪物控制住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怪物的威胁已经消除,但是彼得逊被怪物控制住了’?”)
杰森听得一头雾水。
事实上,如果这通电话不是伍德打来的,并且点名让他拨通马斯特的电话好让马斯特也能同步了解这边的情况,听到“怪物的威胁已经消除,但是彼得逊被怪物控制住”时,他已经毫不犹豫地挂断。
“……南希他们在恶魔的蛊惑下,将因为奥西里斯的戒指的特殊能力不幸合体成为怪物的安迪和迈克养在地下室,现在,安迪和迈克合体形成的怪物已经随着奥西里斯的印章的脱落变成了尘土,但是彼得逊却在恶魔的蛊惑下握住了印章!成为新的威胁纽约安全的怪物!”
(“那就想办法让他脱下印章戒指——”)
“没用的!在‘老爹’那边的时候,他就因为通灵差错被恶魔在体内留下了可怕的刻印……现在,恶魔正占据他的身体,恶魔的力量叠加奥西里斯的印章的力量……连阿努比斯都可能……现在只有老板能够拯救纽约!明白吗!阿努比斯撑不了太久!”
(“——阿努比斯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你们……”)
一阵滋滋声响过后,马斯特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
(“你在哪里?”)
“我在——”
伍德看了眼周围的门牌号,报给老板。
(“知道了,让工作人员在十分钟内完成对周围居民的疏散工作,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
“老板,你……”
(“我原本不打算管闲事,但这次的事情涉及到你的安全……明白吗?”)
“明白!明白!”
伍德双手捧着通讯器,眼泪汪汪,恨不得立刻跪在老板面前亲吻他的西装裤。
(老板!你果然是我的男神!呜呜呜!)
(“——有什么想说的等这次的事情解决以后再和我私下聊,现在赶紧挂了电话通知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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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散居民。”)
“是!是!是!”
伍德连连点头,结束通讯后立刻通知工作人员疏散居民。
“——这事关系到纽约所有人的生死的命运!必须立刻执行!”
……
……
情况正在持续恶化。
阿努比斯和赛特的战斗很快从灵层面延伸到现世,原本还拒不配合的街区居民们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互殴的巨大的兽头人身怪物,吓得连连尖叫,四散逃亡的同时不忘掏出手机拍视频做直播。
“太不可思议了!”
“军方果然背着我们研究外星生物!”
“一定是毒气泄漏造成的!”
“我要拍视频!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啪嗒!
怪物一脚踩下,被踩中的房屋化为碎屑四溅,刚才还言之凿凿地认为一切都是毒气泄漏或是嗑药幻觉的人群顿时吓得四散奔跑,满地的无主手机。
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工作人员也在奔跑。
他们曾处理过无数特殊事件,但是遇上今天这种大场面,表现依然混乱且心力交瘁:一边竭尽全力疏散居民、打开逃生通道,一边展开结界阻挡外界视线,联系军队和各大主流媒体、网络平台高层,确保事态不会持续恶化,最后还需要尽一切可能地阻挡收到消息后蜂拥而至的媒体和自媒体。
“为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会有大群的媒体人像蟑螂、苍蝇一样嗡嗡嗡地飞过来!他们不知道他们来了不仅会送死还会增加我们的工作量吗!”
痛苦抱怨的同时,工作人员继续尽心尽责地工作。
伍德也在他们的保护下即将成功撤离。
[——不能走!你绝对不能走!]
洪亮如教堂钟声的巨响在伍德脑海中响起,紧接着,同车的工作人员全部口鼻眼耳出血,双手无力地垂下,车子也因为司机的猝死开始横冲直撞。
“——啊啊啊啊!”
无视道路人群因车辆暴走发出的尖锐惨叫,车内唯一还保持清醒的伍德艰难地爬出后车座,爬向驾驶座,掰开司机至死都牢牢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准备——
车辆突然彻底失重。
伍德抬头,看到一只金色的微微发青的大手像小孩抓玩具车一样把自己和车辆抓到半空,右手轻轻一抖,车门就敞开了,粗大的右手伸进车中,伸向自己。
“你要干什么!我、我不是奥西里斯!”
伍德双手紧抓残存的车框,声嘶力竭地大喊:“你已经成功把奥西里斯的印章戴在手上!你没必要——好吧!我或许和埃及神话存在某些特殊的关系,但是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抓住我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可能得罪老板!”
[马斯特?]
赛特的身体出现轻微停滞,抓着车子的手也暂停了抖甩。
伍德大喜,一边在心中拼命呼唤老板,一边狐假虎威地喊叫道:“我的老板是神秘领域最强大的存在!别说你现在只是附身彼得逊显形的神祇,就是本体降临,也不是他的对手!”
[是吗?]
怪物咧嘴一笑,当场将车顶撕下。
[你的老板那么强大,那你也一定很强!现在——向我展现你的强大!]
12. 奥西里斯的印章(12)
伴随着怪物的威胁和剧烈抖动,伍德的身体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不停地往下滑,抓车框的手也越来越无力。
“——啊——啊!”
眼看就要彻底摔下去——
受伤的阿努比斯再次站起身,奋勇冲过来。
[不许伤害他!把他还给我!]
[还你?当然——可以!]
赛特用力一挥,将残破不堪的车辆连同挂在残存的车框上摇摇欲坠的伍德一起扔出去。
[——你现在是去救他还是留下来对抗我!阿努比斯!]
[我——]
“别管我!打败这个怪物!”
飞在空中的伍德怀着必死的觉悟大喊。
害怕落地那一瞬的沉重与剧痛的他索性闭上眼睛。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身体摔成一摊必须用铲子才能收殓入棺的血肉,只要我不睁开眼睛,我就、就——咦?)
出乎预料的轻松笼罩全身,耳边有高空的风呼啸飞过。
(发生什么事情?我的灵魂正在飞向天国?)
伍德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到老板那如雕塑般完美的下巴曲线以及高挺的鼻尖。
随后,他转过头,发现自己居然——
身处高空,并被老板双手托住,抱入怀中!
“——啊啊啊!”
伍德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叫。
马斯特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海水般湛蓝的眼睛闪烁着不可直视的帝王威严。
刹那间,爬到喉口的无数询问都咽了下去,脑海一片空白。
缓过气的伍德偷偷打量老板的后背,看到的是接近透明的淡金色圣光。
(老板的真实身份究竟是……如果是超人,他应该和地面平行着在高空飞,老板却……像天使,但是后背没有长出宗教画里的天使都会长的掉毛翅膀……老板、老板……)
“安静,别胡思乱想。”
马斯特低声,止住伍德乱飞的心绪。
伍德听话地点了点头:“老板……你怎么现在才……不对,你怎么恰好能及时接住我?”
“你被赛特扔出去的时候,我刚好赶到,接住了你。”
马斯特的声音很平静。
“那、那我们现在、现在……在哪里?”
“你希望我们在哪里?”
“我……”
伍德语塞,赶紧改口:“阿努比斯和赛特还在战斗!老板,我们必须立刻阻止赛特!如果附身在彼得逊身上的赛特打败了伊西斯女神暂时借给我们的阿努比斯的影子,戴着奥西里斯的印章出现在纽约街头,彼得逊在现世和死亡的夹缝看到的画面会变成现实!到时候不仅彼得逊会死,纽约也会陷入巨大的灾难!奥西里斯的印章上有伊西斯的魔法,还有……还有……”
“现世对我而言并不是必须保护的东西。”
“但是我喜欢现世,我、我……”
“你喜欢彼得逊?”
马斯特冷不防问道。
伍德错愕:“老、老板,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好吧,我承认我喜欢彼得逊,但是我也同时喜欢杰森,喜欢博物馆里每个正常和不正常的同事,喜欢从被偷渡船救起以后认识的每一个好人,尤其喜欢老板你——”
伍德闭着眼睛大喊道,眼前浮现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过的每一道风景。
“我喜欢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我希望世界能长久地和平地存在下去!哪怕它从来都不美丽也不可爱!”
“——我明白了。”
高空的风突然停歇,伍德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战斗的街区,目之所及,尽是战斗造成的破损,来不及安全撤退的工作人员领着平民们躲在倒塌的房屋废墟后,惊恐不安地看着正疯狂互殴的两个兽头人身怪物,或者说——古埃及神祇。
“现、现在怎么办啊!”
伍德哆嗦着问道。
废墟上的马斯特没有回答伍德,他轻轻地放下因为极度恐惧而抱住他的脖子的伍德,嘴唇划过伍德的耳垂:“去吧。”
“去——什么?!”
“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位伟大的不可战胜的古埃及神祇,就能激活我留在你体内的力量,成为拯救纽约的英雄——正如你一直以来梦想的那样,成为全世界瞩目的大英雄。”
“可是——”
(用借来的力量成为英雄,那也太……)
“不要再犹豫了!”
马斯特抓住伍德的胳膊,朝着正在搏杀的两位神祇的方向用力一推——
“——啊!”
伍德吓得再次大声尖叫。
尖叫中,他的身体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眨眼的功夫就有三层楼那么高,并且还在不断膨胀、变高变大。
“这、这是怎么回事!”
伍德惊呼,声音也像钟声一样宏大响亮。
[现在不是思考力量来自何处的时候,立刻用你的力量协助阿努比斯制服赛特,如果你还想拯救彼得逊和纽约的话!]
马斯特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伍德闻言,赶紧放弃杂思,抬起左脚——
(咦?明明是第一次控制这么巨大的身体,我竟然完全不会感觉头晕眼花,手脚的感觉也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难道说——我天赋异禀?!)
窃喜的念头刚刚生出,赛特已经一拳打了过来——
伍德吓得赶紧后退,却在向后迈脚时因为一个小小的回头看到了几个孩子正躲在摇摇欲坠的房屋的角落处哭泣祈祷——
(如果我向后迈出这一脚,不管有没有踩到他们,他们都会——)
想到这里,伍德果断把后退改成前踢,揣向殴打自己的赛特。
“我不管你是什么沙漠神、风暴神还是战争神!总之,我不会允许你伤害这里的无辜平民!这些人的命……这些人的命都是我要保护的东西!”
咚!
一记狠踹过去,伍德痛得龇牙咧嘴,但也因为这一下攻击,赛特暂时后退,躲在房屋角落处的孩子们在及时赶来的工作人员的协助下逃往更安全的后方。
(太、太好了……)
伍德庆幸地想着,下一秒就被赛特抓住头发摁向大地。
“不!”
伍德大惊,因为如果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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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赛特按在地上摩擦,脑袋受伤是其次,地上的人类必定会——
[想拯救蝼蚁一样的人类,就向我屈服!]
赛特的声音像滚雷一样在脑海中震响。
“不、不可能!我、我……”
伍德挣扎着伸出双手抠向赛特的脸,阿努比斯也在此时赶来协助。
[不要害怕,祂并非不可战胜!我会和你一起打败祂!]
“可是祂的身体是彼得逊!万一……”
[即便彼得逊的意识还存在于身体的某个角落,经过这么反复的冲撞扭曲,也已所剩不多……几乎不可能活下来……现在,我们唯一需要做的事情是打败祂!解放彼得逊的身体和灵魂!]
阿努比斯的声音威严而冰冷,同时祂举起手中长刀,砍向正在攻击伍德的赛特。
[——啊!]
赛特发出愤怒的吼叫,早已坍塌成整片废墟的房屋因为声波而二次破碎——木板、玻璃全部碎裂,并随着祂的怒吼浮上天空,形成堪比好莱坞鬼神电影的特效的震撼场面。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解决祂!]
阿努比斯大喊道。
[如果我们不能在这里阻止祂,祂就会冲破结界,摧毁整个纽约城乃至整个纽约州甚至……这种时候已经不能再考虑彼得逊的生命了!]
“……我明白!我——”
伍德的声音突然停顿了,身体内侧莫名涌出一股热浪流转全身。
(老板的力量!老板留在我体内的力量!我要掌握这股力量!打败赛特!拯救——)
仿佛回应他的呐喊,热流在极短的时间内转过全身,身体在堪比撕裂每一个细胞的巨大痛楚中迅速获得强大的力量,他的眼睛流出闪电,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他的力量——
[赛特,你无法继续猖狂了!]
伴随着这句宣言,“伍德”一拳击出,正中赛特要害。
阿努比斯的镰刀也在同一时间砍下,切下赛特左臂,伤口处燃烧着蓬勃的烈火。
[撕下他的胳膊,剥下奥西里斯的戒指!]
阿努比斯大声呼喊。
“伍德”抬手——
咔嚓!
赛特的右臂被生生扯下,断口处同样喷出浅青色的火焰。
然后,伍德举起赛特的胳膊,将戒指连同戴戒指的中指一起折断。
叮——当——
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黄金印章脱离手指,急速坠地的同时不断地缩小再缩小——等到戒指触及地面时,它已经恢复为直径不足三厘米的普通指环了。
指环沿着凹凸崎岖的地面持续向前滚动,滚到马斯特脚边才缓缓停下。
马斯特没有低头捡指环,因为金色女神率先伸出了半透明的手。
“——谢谢你们,帮我夺回了奥西里斯的印章。”
“只是一声谢谢吗?”
马斯特似笑非笑地看着伊西斯女神,
女神抬头,看向随着赛特的离开迅速恢复原本体型的彼得逊——奥西里斯的印章被“伍德”硬拔下来后,赛特的意识随即舍弃了这具无用的人类躯体,任重伤的彼得逊残破不堪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13.奥西里斯的印章(完)
“我很抱歉,直到现在才第一次回应你的祈祷……”
女神伸出左手,抚摸彼得逊的额头,手臂下方展开五彩翅膀,仿佛古埃及陵墓壁画。
彼得逊悲伤地看着伊西斯女神,眼睛逐渐湿润:“所以……我、我还可以……”
“当然可以,你依然拥有幸福和永恒的权利……”
女神轻轻挥舞手臂,五彩翅膀划过彼得逊残破的身体,因战斗被撕碎的胳膊回到原处,鲜血也停止了喷涌。
“这、这……”
“我是生命魔法的女神……而你的先祖们曾经是我最虔诚的信徒……尽管你现在已不再信仰我,但我也曾辜负了你们……何况你是因为卷进赛特和我们的恩怨才不幸受重伤,我有义务治好你……”
“谢、谢谢……”
彼得逊哽咽地看着金光闪烁的女神。
女神却站起身,走向废墟旁的马斯特和战斗结束后狼狈地披着马斯特的风衣的伍德。
“谢谢你们——”
“只是谢谢?”
马斯特的笑容蕴藏深意。
伊西斯女神微微一笑,亮出原本握在手心的奥西里斯的印章:“这是约定的报酬。”
“还有呢?”
“还有……”
女神看向伍德:“你让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惊喜。”
“谢、谢谢女神的夸奖!”
伍德受宠若惊。
女神伸手,散发淡金色光芒的手掌轻抚过伍德的脸颊:“因为我的请求,你们得罪了赛特……将来必定会反反复复被祂纠缠,遇上无数的烦恼……”
“能够帮到女神,已经是——唔!”
伍德的嘴被马斯特捂住,后者优雅而精明地看着伊西斯女神:“除了约定的报酬,没有追加的感谢吗?”
“……马斯特先生,作为被遗忘的***,你真的非常精明。”
伊西斯语气微妙。
马斯特似笑非笑。
挣脱马斯特捂嘴的伍德不解地问道:“老板,***是什么?”
“想知道?”
马斯特低声蛊惑。
伍德点点头。
这时,远处的高空突然响起悠扬的叉铃声。
紧接着,抬着闪闪发光的黄金船的古埃及神圣巡游队伍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时已接近黄昏,金色的队伍从高空而来,整齐排列在队伍两边的古埃及祭司打扮的精壮男子们手持类似荧光棒的发光船桨,光亮如瀑布般点点滴滴地蔓延开来,与纽约街道两旁次第亮起的路灯交相辉映,仿佛一条在天空流动的光之河。
“这是……”
“古埃及文明认为尼罗河的定期泛滥是一场生死循环,就像他们的太阳神一样每天都经历着生死循环。为了纪念尼罗河给古埃及人带来生机和希望,法老会在每年固定的时间组织祭司们抬着太阳船完成一场全民参与的宏大游行,这个仪式被称为美丽欧佩特节,又名美丽山谷节。”
马斯特小声解释着。
伍德这才发现原本站在身旁的伊西斯女神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天上的金色河流浩浩荡荡地降落在纽约的街道上,伴随着古老而神圣的咏唱。
“……愿众神崇拜女主人
正是祂,唯一的女主人
敬畏伊西斯吧
祂的景象是永恒的
敬畏伊西斯吧
祂是西方的女主人
祂的景象是永恒的
两土地(指上下埃及)是祂的王座
敬畏伊西斯吧
祂是西方的女主人
祂是拉神之眼,在众诺姆里受到极大称赞
两土地是祂的王座
敬畏伊西斯吧
祂的景象是永恒的……”
伍德顿时肃然起立,出神地注视着穿过五千年时光降临现世的古埃及神圣游行。
领队的是排着整齐队列的端庄高贵的红衣女祭司们,精心编织的乌黑头发上装饰着黄金打造而成的花冠,双手端着燃烧乳香、没药的烟杆,如睡莲般美丽的眼睛笔直地看着前方。
红衣女祭司们身后是大群的面无表情的年轻男祭司们,他们穿着白色的古埃及服饰,身上佩戴象征守护和祝福的珠宝饰品,稳稳地抬着用黄金打造而成的神圣太阳船,仿佛播撒太阳的光芒。
第一艘太阳船之后是装饰奢华的大马车,戴蓝色头巾的大祭司站在马车上,动情而陶醉地演唱,唱完《伊西斯赞歌》后又高歌《阿蒙赞歌》,歌声洪亮、悠扬、古老而富有穿透力,足以让每个听到他的歌声的人都沉浸在神圣的光芒中。
接着是抬第二艘太阳船的祭司们,载歌载舞的白衣女祭司们、抬圣所的祭司们……
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又金碧辉煌,伴随着祭祀独有的充满神秘氛围的歌声和端庄肃穆,每个人——哪怕对异教信仰深恶痛绝的狂信徒——看到这古老而神圣的时刻,都忍不住潸然泪下,仿佛自己也回到了五千年前的古埃及,在太阳升起或者落下的瞬间,沐浴太阳的光芒,感受尼罗河的丰饶……
“好美……好神圣……”
伍德情不自禁地说道。
“信仰源于人类对未知的美好想象。”
马斯特轻声说道,看向即将经过身旁的第二艘太阳船。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般,摆放在第二艘太阳船正中位置的木乃伊彩棺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头戴上下埃及王冠、皮肤是象征生机的绿色的中年男子的身影。
男子向马斯特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谢谢你,在我早已彻底回归冥界后*****]
“我无意帮助你们,但是我身边的他希望现世能够长久地继续存在下去。”
马斯特比着口型回答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点点头,看了眼完全沉浸于欧佩特节的神圣高贵的伍德,唇角泛起温柔的笑容。
……
……
来自古埃及的神圣巡游一直到天亮时分才随着太阳的升起化为金色尘埃消散。
纽约市民们虽然无法记住昨夜发生的内容,也无法用任何手段记录下如梦幻般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神圣的远古祭祀,但当他们拉开窗帘看到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时,内心深处却涌起了既熟悉又陌生的神圣,仿佛……
“老板,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伍德不可思议地看着大战过后满是狼藉废墟的街道——奥西里斯的力量结合伊西斯的力量让经历过昨夜的所有人都忘记了昨天傍晚那场宛如神话的巨人和巨人的战斗,眼前的一切都是飓风造成的:飓风经过他们的街区,破坏房屋,所幸临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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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消防队、紧急救援小队行动高效,只有个位数的人员死亡。
“感谢上帝!”
幸存的人们兴奋地感慨着,并出于礼貌来到南希家附近对不幸遇难的一家四口表达礼节性慰问。
“——他们甚至忘记了迈克的离奇死亡,认为他和南希一起死于昨天的灾难!”
“人类的大脑记忆本就存在大量的可操纵漏洞,何况他们都是虔诚的一神教信徒,宁愿相信街区坍塌是飓风造成的也不愿相信异教神灵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
马斯特温和地说着,抬手间,一辆房车无声地停在马路边。
“你现在一定很疲倦,急需补充能量。”
男人咬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舌尖划过滚烫的耳垂。
“嗯……啊?”
回过神的伍德顿时感觉身体内侧有一股躁动的热流:“这、这是……”
“你说呢?”
马斯特反问。
伍德自以为是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借助老板的力量,我成功当了一回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但是我的身体也因为这件事——开始对每个细胞都被能量充满的感觉上瘾,希望再次被老板的力量灌满……”
“你的理解简直——”
“满分?”
伍德满心欢喜地看着老板,湿漉漉的眼神好像刚断奶的小狗。
男人于是点点头,打开车门:“如果你希望,我们可以现在就……”
“当然……我、我……”
伍德红着脸,抱住马斯特的脖子,低声说:“我想成为容器——”
……
……
“最近感觉怎么样?”
晨跑的公园里,伍德再次遇上彼得逊。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他已基本恢复,只是脸色依然憔悴。
“我一切都好,你呢?”
“你确定?”
伍德怀疑地看了眼正拖着牵引绳绕彼得逊转圈的小阿努比斯——欧佩特节游行过后,伊西斯为首的埃及神祇离开了纽约,这只小阿努比斯却不知为何出现在马斯特私人艺术博物馆门前,点名要伍德“负责”。
“——好吧,你的小阿努比斯确实不是个好孩子。”
彼得逊干笑着,掏出几张证件递给伍德:“杰森老大让我给你的东西。”
“这是——”
伍德接过证件,发现是长期居留证和特殊事件调查处特聘顾问工作证,还有两张银行卡。
“——老大希望你能长期为我们工作,这两张卡一张是你的固定薪酬卡,一张是你的额外福利卡。”
彼得逊解释道:“因为工作属性太特殊,我们部门的伤亡率一直居高不下,所以老大给员工的工资和福利都非常好……刚好你的情况也特殊,非常适合加入我们……”
“老板知道这件事情吗?”
“马斯特先生?”
“嗯。”
伍德点头。
彼得逊瞬间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暗示:“杰森老大的意思是让你来我们这边……嗯……拿双份工资……你懂的……毕竟……”
“嗯嗯……明白!明白!”
伍德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脚边的小阿努比斯正歪着脑袋,尖耳朵微微抖动。
14.加百列和石像鬼(1)
孤儿院的夜晚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走廊时会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男孩亚瑟被尿意憋醒,在床上翻来覆去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摸索着爬下铁架床,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
月光透过高窗勉强照亮通往厕所的路,长廊光线昏暗,墙上的圣徒画像和圣母神龛也因为阴影的泛滥仿佛变成了某种不可直视的黑暗存在。
亚瑟沿着墙壁小心前行,转弯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本杰明,他最好的玩伴,此刻正穿着睡衣朝他走来。
(“嗨——”)
亚瑟要开口喊他,却猛然闭上嘴。
月光下,本杰明的双眼正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走路的姿势也异常奇怪,僵硬、缓慢,好像牵线木偶——更让亚瑟感到不安的是,他就站在本杰明的正前方,本杰明却仿佛看不到他那般径直朝前。
(梦游吗?)
亚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并在本杰明经过身旁时主动侧过身体。
本杰明像幽魂一样直挺挺地向前行进,一直走到走廊尽头那面有独角兽黄铜边框装饰的落地镜前才停下脚步。
亚瑟颤抖地看着本杰明,镜子里的倒影也同样面无表情地和本杰明四目相对。
然后——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镜面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渗”出浓稠如沥青的黑影。
黑影没有具体的形象,仿佛只是一团流动的黑暗,伸出扭曲的类似手臂的细长肢体,缓慢地、一圈圈地缠住站在镜子前的本杰明,仿佛亲吻又仿佛猎食。
本杰明没有丝毫挣扎,他像木头一样立在原地接受一切。
下一秒,黑影猛然回缩,镜子前的本杰明也像被吸进去一样消失在光洁的镜子前。
走廊尽头空无一物,只有镜子和镜子的独角兽黄铜边框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冷叵测的光。
角落里的亚瑟,此刻早已手脚冰冷,尿意被贴着后背的寒冷取代,他连滚带爬地回到房间,把自己藏在被子里,直到孤儿院的嬷嬷们敲响晨起的钟声。
铛——铛——铛——
神圣的钟声击碎黑夜的恐怖。
因为昨晚尿床,亚瑟被照顾男孩们的特蕾莎嬷嬷数落了半个小时才被带去教堂做晨祷。
教堂里,亚瑟再次见到了本杰明。
他站在自己附近,脸颊带着没睡醒的茫然,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窗照在本杰明身上,竟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亚瑟再次后背发凉,趁着神父专心宣读圣经的间隙,他戳了戳本杰明的后背。
“嗯?”
本杰明转头看向亚瑟,眼神带着不安和惊恐。
“本,你、你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我昨天晚上睡得很好,不过……”
“……不过什么?”
亚瑟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在梦里,我、我看到你半夜起床上厕所,经过走廊里那面有独角兽装饰的镜子的时候……被、被……镜子里冒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把你拖了进去,然后我就醒了……醒来以后发现自己险些尿床……”
“……”
亚瑟僵住了,冷汗像无数条冰冷的虫子从毛孔里钻出来又钻进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跳,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本杰明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和我看到的内容一模一样!但是、但是……)
亚瑟不敢细想,僵硬地跟随神父的声音完成神圣的祷告。
很快,祷告结束了。
孤儿院的孩子们听从嬷嬷们的引导走出教堂,喧闹地走向食堂,亚瑟和本杰明也在其中。
突然,亚瑟感觉一阵毛骨悚然,猛然转头,看到教堂尖顶的十字架上停歇着一个难以名状的扭曲的黑影。
黑影仿佛感应到亚瑟的注视,主动侧过长着独角的畸形脑袋,冲亚瑟微微一笑,随即展开如破损的蝠翼般的翅膀,迎着清晨的阳光、悄无声息地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天际。
亚瑟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啪!
有人拍亚瑟的肩膀,亚瑟本能转头,看到草地上的所有人——不论是神父、嬷嬷还是本杰明、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们——全部正冲他微笑,表情和怪物飞走前对他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啊——!)
亚瑟颅内发出了撕裂灵魂的尖叫。
……
……
晨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房间,照亮狼藉的客厅:手工编织靠垫东一个西一个瘫在角落里,真皮沙发被利爪撕破,露出里面的填充物,华夏紫檀博物架倒在地上,价值不菲的工艺品散落一地,部分甚至已经破碎,垃圾桶倒卧在茶几旁,昨夜扔进去的果皮、纸屑、小雨伞包装袋如彩带般装饰着昂贵的手工地毯。
肇事者之一无辜地端坐在漆器茶几上,耷拉着尖耳朵,尾巴轻轻拍打地面;可恶的埃及木乃伊猫却拖着绷带飘在半空,干瘪的眼窝闪烁着恶作剧的光。
“你们——”
[是不是想打我?弄坏我的木乃伊身体,你这辈子都赔不起!]
伍德闻言,满腹怒气顿时松懈,绿宝石的眼睛可怜地看着埃及猫木乃伊:“……求你,不要欺负我。”
[不可能!自从你把这只笨狗带回来,我就再也不想原谅你!]
自称贝斯特女神的猫木乃伊昂起干瘪的小脑袋。
“可是——”
伍德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虚掩的卧室门。
门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伍德,你在和谁说话?”
“我——”
伍德看了眼小阿努比斯,后者歪着脑袋,用水汪汪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客厅的事情真的不是我干的……]
“亲爱的,我知道你是个乖孩子,但是现在——”
“客厅怎么乱糟糟的?”
马斯特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伍德抬头,看到男人线条优美的下巴,以及——顿时脸颊通红,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关心地说道:“……虽然说房间保持恒温,老板你的身材也确实好到遮起来是全世界的损失,但是老板……大早上……真的、真的不会着凉吗?”
(再不遮起来,我怕我会忍不住地舔上去!)
“你这时候居然担心我会不会着凉?”
马斯特无语,指着满地狼狈问:“这次准备了什么理由保护你的捣蛋狗!”
“在客厅捣蛋的不是小阿!”
伍德脱口而出。
“不是它?那是谁?”
“是——”
伍德试图指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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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斯特,然而狡猾的木乃伊猫早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拖着绷带躺在一地狼藉中央,身上还压着超大号的狗狗磨牙棒。
伍德:“……”
小阿努比斯:[……]
……
“……于是你决定把你的小狗寄养在我这边半个月,以此证明捣蛋的不是可爱的小阿努比斯而是坏心眼的贝斯特?”
“是的。”
伍德垂头丧气地说道,脚边的小阿努比斯附和着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彼得逊无奈,从伍德手中接过牵引绳:“哦,我可爱的小男孩,从这周开始,你是我的宝贝了。”
[注意你的用词!我可是伟大的古埃及神祇!]
小阿努比斯不满地强调道。
“好吧好吧!”
彼得逊连哄带骗地将小阿努比斯抱进办公桌旁的纸箱:“你乖乖在这里等着,下班以后,爸爸带你去宠物用品店买很多很多的漂亮衣服~”
[哼!]
小阿努比斯不爽地歪过脑袋。
彼得逊假装不在意,拿起桌上的整叠文件递给伍德:“你现在有时间吗?”
“这些是——”
“《奥西里斯印章》事件的相关资料。”
闻言,纸箱里的小阿努比斯竖起了尖耳朵。
彼得逊坦言:“由于重要的当事人已经全部死亡,目前无法确定奥西里斯的印章的出土地点,不过根据安迪的前同事们提供的信息,我怀疑印章来自奥西里翁神庙——奥西里翁神庙是一座被无数谜团包裹的神庙,由于神庙附近有塞提一世的神庙,因此它曾一度被认为是古埃及第十九王朝法老塞提一世为供奉奥西里斯而建造,但更近一步的考古研究发现这座神庙可能比公认的最古老的长方形的奥西里斯神庙更加古老……”
“比最古老的神庙还要古老?那岂不是——”
“奥西里翁神庙的结构非常奇特且严谨,壁画既简单又完美,但由于一些原因,这座神庙目前大部分都浸泡在水中。有一位考古学者坚称他通过长期服用浸泡奥西里翁神庙的地下水而变得更加健康……”
“这家伙的发言怎么有股骗子的味道?”
“我也这么认为——但奥西里翁神庙确实存在大量谜团,有学者认为是古埃及文明之前的另一个文明修建了这座神庙。”
“……”
伍德心头莫名泛起奇怪的涌动。
彼得逊继续说下去:“工作人员整理废墟的时候发现南希父母从埃及带回的那尊赛特雕像以及困住怪物的金色细链全都凭空消失了,地下室的献祭石台经碳十四检测确定是一件来自三千年前的文物……”
“三千年前的文物?”
“很震惊吗?”
“简直无以复加。”
伍德发出惊呼。
“嗡——”
伍德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响。
伍德拿起手机,发现他那个只有二十四个订阅(第二十四个粉丝是彼得逊)的油管账号不仅新增了一个订阅者,还收到了一条私信留言!
留言内容如下:
尊敬的先生,你好,我叫亚瑟,我和我的朋友本杰明遇上了非常可怕的事情,我需要你的帮助!这条留言不是万圣节玩笑或者恶作剧,请你一定要帮帮我!至少——请回复我!求你!愿圣母赞美你的慷慨!
15.加百列和石像鬼(2)
“——太棒了!我终于收到正常留言了!”
看完私信留言的伍德脱口而出。
彼得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同事:“你的油管账号以前从来没收到过正常留言?”
“当然!”
伍德抱怨地说道:“私信我的人问最多的问题是我的头像究竟是不是我本人,知道头像是我本人并且没有美化修图以后,他们会要求我和他们视频聊天,证明我没有撒谎……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就会在和他们的连线视频时遇上一些……一些不太友好的事情,有的会向我索要大尺度的身体自拍照,有的希望我能上门提供一些有偿服务,有的家伙甚至会向我展示他们的器官……”
伍德吞吞吐吐地说着,越说越尴尬。
彼得逊见状,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留言虽然糟糕,但至少说明你的长相非常有吸引力——我想大部分人都和我一样认为nerd比长得不好看更加糟糕。”
“……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
伍德沮丧地叹了口气,随即趴在办公桌上回复“亚瑟”的留言:你好,亚瑟,我收到了你的私信留言,我愿意为你提供我能提供的最专业的帮助。
过了大约十分钟,伍德终于收到了“亚瑟”的回答:
谢谢你,好心人,从前天开始,我给至少一百位博主发了留言,而你是唯一愿意回复我并且承诺帮助我的人……
我住在圣母孤儿院,这是一家教会孤儿院,管理非常严格,孩子们每天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能使用手机。我快满十二岁,学会的单词不多,很难用文字说清楚我们究竟遭遇了什么……如果你愿意帮助我,请来圣母孤儿院……本杰明和我都在等你……
看着“亚瑟”发来的用词稚嫩且有多处拼写错误的留言,伍德感觉后背莫名发凉,抓着手机低喃道:“他一定遇上了非常糟糕的事情……”
“也有可能是个陷阱。”
彼得逊提醒说:“如果他的情况真如他形容的那么糟糕,每天只有很少的时间能使用手机,他又是怎么能连续三天给上百名博主发留言私信的?——假设他没有撒谎的话!”
“这个……”
伍德语塞。
“而且圣母孤儿院这个名字很明显是隶属于教会的机构,教会和我们是友好合作关系,如果真的存在一些……你知道,很多时候很多事情……”
“你要我无视这个孩子的求救?”
伍德反问彼得逊。
“我希望你能先核实清楚情况,然后再——”
“再怎么样?”
伍德轻抚手机屏幕:“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慌张和不安,他一定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他鼓足勇气向我求救,我怎么可以——”
“好吧!好吧!”
彼得逊举手投降。
他从伍德手中拿过手机:“我去找技术科的同事,让他们通过这条留言帮你定位‘亚瑟’的物理位置。”
“什么时候出结果?”
伍德追问。
彼得逊看了眼即将落下的太阳:“最快要明天。”
……
……
伍德贴着墙壁蹑手蹑脚地走进下班后空无一人的展厅,正准备——
“——那只讨厌的小狗不会再回来了?”
马斯特的声音突然响起。
伍德顿时膝盖一软,下意识地回头:“老、老板——”
“嗯。”
马斯特缓步走到伍德身前,轻拍他的肩膀:“放轻松,我知道你在杰森那边有一份正式的兼职。”
“那……”
“我不介意你有兼职,但是你不能以此为理由搬出博物馆另外找房子,明白吗?”
“当然!我怎么可能搬出去住!”
伍德脱口而出:“我能成为包括杰森在内所有人眼中的拯救世界的英雄,全亏了老板您的日夜浇灌,如果我搬出博物馆,失去老板的浇灌,我不仅无法继续做大英雄,甚至可能在出任务的时候失去生命。”
“所以——”
“所以哪怕老板开始厌倦我,不想再和我来往,要赶我走,我也会像地毯一样赖在老板的卧室里,每天想方设法地舔老板。”
伍德没有任何廉耻心地表示。
“为了得到力量?”
“当然。”
伍德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喜欢当英雄的感觉,宁可死也不想被当众揭穿真相!”
“那么……”
马斯特低下头,舌尖潮湿地划过伍德的耳垂:“在这里也可以?”
“这里……”
伍德心中莫名划过一丝不安。
对普通人而言,下班后的博物馆展厅既空旷又安静,但对伍德而言——
这里充满了眼睛和声音。
事实上,这些声音和眼睛此刻正——
[原来你是这种家伙~为了得到力量,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呢~]
[如果这家伙遇上的不是老板而是某些不怀好意的家伙,现在应该已经成为世界级网黄了~]
[可是他真的好可爱~稍微碰几下就会全身发红~]
[快点开始吧!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活动现场的刺激了~]
[刺激~刺激的感觉好棒~如果有一张纸,我一定能写出新的篇章……]
“……你似乎有些介意?”
马斯特的声音在耳边缠绕。
伍德点点头:“我觉得这种事情更适合在私人场合进行,虽然——”
“亲吻吗?”
话音落,柔软已经落在伍德的嘴唇处,恰如冬日暖阳的温柔顺着唇瓣的结合缓缓传入,流过全身。
(老板——)
伍德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像落水的人抱住浮木般紧紧抓住马斯特的后背,脑海中浮现混乱的画面。
巨大到足以遮盖天空的参天绿树、被金色长矛钉死在大树上的身影,以及——
如滚雷般激烈的巨响。
[——**!你以前一直都很听话!为了博得高贵的我们的喜爱,为了留在神圣的***,卑贱的你愿意为我们做任何事!为什么这一次却顶撞我们!违逆我们!]
[因为——我醒了!我不再被你们的谎言所欺骗!不再自己骗自己!现在的我清醒地知道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无法得到你们的喜欢或是尊重!你们一边享受着我用偷窃用欺骗带回的宝物,一边又高傲地鄙视我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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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在需要偿还代价时把我扔出去!仿佛使用偷窃之物的你们是正义的伙伴!]
另一个声音悲愤地呼喊着,带着满腔的愤怒和不甘。
[**!我不再做你的奴隶!我将高举火焰的旗帜,点燃整个***!]
“——啊!”
惊叫中,伍德醒来,发现老板正关切地看着他,四周是分外昏暗、安静的展厅。
“怎么啦?”
老板的声音格外温柔。
“我……”
“你刚才突然晕倒。”
“晕倒?”
“没有任何预告征兆的突然晕倒,身体滚烫。”
“那……”
伍德吃力地撑起身体,耳边依然回响着那些诡异而震撼的话语。
“——要不让医院派急救车过来?”
马斯特关切问道。
伍德闻言,顿时清醒,脱口而出:“不!不要!急救车太贵了!”
“但是你……”
“我很好,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点累。”
伍德抬头,做出求欢的动作:“赛特那件事情以后,我时常感觉疲倦,身体细胞似乎已经习惯了被高能量充满的状态,不管吃多少都……只有老板你可以、可以……”
“你想要?”
“是的,我想要。”
“因为明天的事情?”
“明天的事情?什么事情?”
伍德浑身一激灵。
马斯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白天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求救私信?”
“——老板!你监视我!这是侵犯人权!”
“我没有监视你,我只是——”
马斯特的手顺着伍德的下巴慢慢往下滑,在喉口、心口处各自用力点了一下:“当我们的身体发生结合时,我的力量会部分进入你的体内,你的思考也会部分流入我的思维,尤其是你脑海中正反复思考的那件事情……”
“老板——”
“即便不确定真假,你依然想要相信那个自称‘亚瑟’的男孩,想要尽快赶往圣母孤儿院拯救他?”
“是的。”
伍德低声回答:“看到那条私信时,我心里泛起很强烈的难受,仿佛透过屏幕触摸到亚瑟的痛苦和不安……我想帮助他,虽然彼得逊他们认为这件事有可能是小孩的恶作剧……”
“如果真是恶作剧呢?”
“就算是恶作剧,我也要先确定真相。”
伍德笃定地告诉马斯特:“老板,我很感谢你拯救了我,让我不至于沦为被□□用毒品控制的男妓,烂掉,死掉……但也因为这些遭遇,我非常确信城市的角落里充满黑暗和苦难,我想拯救他们,哪怕一个也好。”
“哪怕这次的事情很可能是一场骗局?”
“如果是骗局,我会很高兴,因为没有孩子在这件事情中受到伤害。”
伍德闷闷地说道:“我喜欢所有可爱的幼崽,不管是人类的幼崽还是动物的幼崽,我……”
“好吧,我答应你——这次的事情圆满解决以后,你可以把那只讨厌的小狗带回来!”
“——太棒了!老板你是全世界最善良的老板!”
16.加百列和石像鬼(3)
“你好。”
“你、你好?”
修女惊讶地看着金发俊美的访客:“先生,你是……”
“你好,我叫伍德,职业是寻人侦探,前段时间我接了一个委托,对方希望我能帮他们找到他们的外孙——关于这个孩子,他们能提供的线索很少,只知道他在纽约的一家圣母孤儿院里生活,名叫亚瑟,现在十二岁左右,不超过十五岁。”
伍德一边说一边拿出特殊事件调查处为他制作的侦探资格证。
修女接过证件,反复比对核实,一边问问题一边解释说:“伍德先生,我不想怀疑你的身份,但是你的长相让我无法相信你是个侦探……你看起来更像个明星、网红……”
“我的委托人也时常这样评价我。”
伍德干笑着,努力哄骗修女——修女的慎重态度说明这所圣母孤儿院内存在符合条件的“亚瑟”。
大约五分钟后——
修女将证件还给伍德:“伍德先生,请跟我去院长办公室。”
“谢谢。”
伍德赶紧进入孤儿院,小阿努比斯也跟着挤了进来——这家伙即便被寄养在彼得逊处,依然每天跟紧伍德,只在晚上休息时出现在彼得逊的公寓,彼得逊对此满腹怨念又不敢抱怨。
修女很快发现了伍德脚边的小阿努比斯,惊讶不已:“这只小狗是伍德先生的爱宠吗?”
“是的,它是我最喜欢的孩子,我给它取名‘小阿’,因为它有一对酷似埃及胡狼神的尖耳朵。”
“尖耳朵……确实很可爱……”
修女微妙地笑了笑,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玛格丽特嬷嬷——”
“什么事情?”
慈眉善目的院长微笑着迎了出来。
得知伍德的来意后,院长略显笨拙地操作电脑,调出孤儿院内所有符合伍德叙述的“亚瑟”:“圣母孤儿院内目前有五名‘亚瑟’,他们的年龄全都在十岁和十五岁之间,性格也很乖巧听话……”
“我要找的那个‘亚瑟’前几天因为尿床被特蕾莎嬷嬷教育过。”
伍德补充说道。
闻言,玛格丽特嬷嬷露出警惕神情:“——你无法形容他的具体长相,却能说出这个孩子前几天曾经尿床?!你真的是寻人侦探,还是拐骗小孩的变态?”
“……”
“马修神父说网上现在出现一种新型的针对孤儿院孩童的变态犯罪——这些变态在网上假装自己是很善良的好人,欺骗孤儿院的小孩,从孩子那边获得一定的信息情报后再以亲友的身份去孤儿院带走这个孩子!之后孩子就神秘失踪,再也找不到!”
嬷嬷越说越愤怒,仿佛眼前的金发青年就是网上那个专门拐骗孤儿的变态。
“你的委托人具体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电话号码是多少!我要求立刻和他们通电话!证实你的身份!”
“我——”
伍德无语。
他根本就——
嗡——
手机突然震响,是老板打来的。
伍德不敢不接电话,说了句“抱歉”就走到办公室一角:“老板——”
(“事情进行得顺利吗?”)
“遇上了一点很小很小的小麻烦……”
伍德声如蚊蚋。
(“——被院长以身份来历不明拒绝让你见亚瑟?”)
男人的声音透着游刃有余的戏谑。
伍德:“……”
(“把手机交给她,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
伍德想了一下,将手机送到玛格丽特嬷嬷面前:“老板说他要亲自向你解释。”
“哦?”
嬷嬷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你好,我是——”
话音未落,老嬷嬷已经面色大变,从略带傲慢的怀疑变成绝对服从的恭敬,甚至——
“是的!我完全认同圣座的决定。”
(……老板到底什么身份!圣座都出现了!)
一旁的伍德瞠目结舌。
此时,通话结束。
玛格丽特嬷嬷恭敬地将手机还给伍德:“我现在带您去见亚瑟。”
(果然,老板的来历深不可测!)
伍德雀跃想着,收回手机,牵着兴奋过度的小阿努比斯,跟随玛格丽特嬷嬷走出院长办公室。
……
“……这里原本是一家纯粹的圣母修道院。南北战争期间,大量孩童因为战争失去了父母,赤着脚在街上流浪,当时的院长内莉嬷嬷不忍心看孩子们受苦受冻,空出修道院的一排房间作为孤儿宿舍,之后圣母修道院就一直既是修道院又是孤儿院。”
“目前,修道院内有三栋宿舍,修女的住宿楼和女孩宿舍紧挨,男孩的宿舍楼在小教堂右侧——街区神父偶尔会在这里过夜,神父的房间位于男孩宿舍楼一楼,圣诞节、复活节前一周,修道院里入选唱诗班的男孩们则会被神父带去教堂接受集训……”
“虽然我们的孩子从小接受主的教诲,身心纯洁,但男孩到了一定的年纪往往会克制不住冲动犯下错误,所以,我们的男孩满十五岁后必须在半年内搬出修道院,另谋出路,教会也会通过教友们帮他们找到工作……女孩们如果愿意皈依主,也会在十五岁以后接受正式的教诲……”
前往男孩宿舍的路上,玛格丽特嬷嬷向伍德介绍孤儿院的具体情况。
伍德认真听讲,感觉这家圣母孤儿院各方面看起来都非常正规、虔诚。
[你身边的老嬷嬷确实是个虔诚的人,但并不是每个人的虔诚都是发自内心的虔诚~]
阿努比斯的声音在伍德脑中响起。
[这里的空气很奇怪,既有圣洁的香气,也有欲望的臭味……]
(圣洁的香气?欲望的臭味?)
伍德下意识地看了眼左右,看到男孩宿舍左侧的小教堂的屋檐附近装饰着头上长独角的恶魔石像鬼。
“这个石像鬼——”
“看起来像恶魔,对吗?”
“是的,我从未见过这么丑陋的石像鬼。”
伍德实话实说。
嬷嬷微笑着解释道:“这尊石像鬼是我们修道院的圣物。”
“圣物?”
“大约三百年前,修道院还未修建时,有一只可怕的头上长独角的喷火恶魔降临这片土地,残杀无辜的妇女儿童。当地的天主教徒向主祈祷,主派下大天使加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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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杀死恶魔。但怪物的躯体无法焚毁,罗马教廷于是建议此地建造修道院,将怪物装饰在教堂上,并在教堂的天花板上描绘大天使加百列的形象,以此震慑恶魔与邪恶。”
“你的意思是这尊石像鬼曾经是活物?”
伍德感到非常诧异。
玛格丽特嬷嬷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它不仅曾经是活物,如今也依然活着,加百列的剑刺穿它的心脏,将它永远钉在这里。”
“哦?”
伍德眯眼,看到独角石像鬼的心口位置插着与身体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剑柄,顿时突发奇想:如果我把这柄石中剑拔出来,是不是能统治英格兰?
[——别痴心妄想了!没有梅林、圣杯和圆桌骑士的支持,亚瑟和石中剑也只是一个人一把剑,何况这把剑是圣剑,不是石中剑。]
陌生的中性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神圣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厌恶。
(你是谁!为什么能听到我的想法!你——)
中性的声音没有回答伍德的提问,反倒是阿努比斯的声音在伍德脑海中响起。
[爸爸,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一个中性的声音?警告你不要对石像鬼心口的剑产生占有欲?]
(嗯?)
[根据我的观察,这个声音来自教堂也可能来自石像鬼——它并非真能读取人的思维,只是当人的目光在石像鬼身上长时间停留时,它就会在那个人的脑海中响起,以此警告注视者。]
(真的吗?)
伍德对阿努比斯的猜测将信将疑,趁着嬷嬷向教堂内走出的马修神父介绍自己的间隙,目光再次落在石像鬼身上。
然后——
[——你还是不死心吗?]
中性声音再度响起,石像鬼的身体也似乎有了细小的变化。
伍德顿感后背一阵寒凉。
此时,马修神父听完嬷嬷的介绍,微笑着向伍德走来:“你好,我是马修神父,很高兴认识你。”
“认识你更是我的荣幸。”
伍德小心翼翼地说着,握住马修神父的手——神父大约四五十岁,意大利裔,留着标准的教士头,深棕色的顶发全部剃光只保留周围一圈,大鼻子很突出,眼神慈爱,颇有几分圣徒感。
[……好难看的发型。]
小阿努比斯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伍德假装没听见,努力将视线从神父那亮得反光的脑袋上移开,在嬷嬷的协助下,解释自己的来意:“我是一名寻人侦探,我想找一个男孩,他的名字是亚瑟,年龄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
听完伍德的话,马修神父眼神平静:“教堂唱诗班里确实有个叫亚瑟的男孩,各方面都符合你的描述。”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现在就可以。”
马修神父低头转身,请伍德和他一起走进小教堂。
伍德看了眼脚边的小阿,后者昂头,给予肯定的目光。
[不用担心,我是异教神祇,不是恶魔。]
伍德顿时松了口气,牵着小阿走进光线明亮的教堂,即将完全进入教堂时,马修突然感觉后背毛骨悚然,似乎他正被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
17.加百列和石像鬼(4)
“亚瑟!”
马修神父走到正在排练圣歌的唱诗班男孩们面前,慈爱地喊了一声。
男孩亚瑟立刻抬起头:“神父——”
“伍德先生想和你聊聊。”
马修神父侧过身,将伍德介绍给男孩亚瑟。
亚瑟顿时惊呆:“哇!伍德先生,你长得好像壁画里的天使!”
“是吗?我长得像天使吗?”
伍德心中升起淡淡虚荣。
亚瑟认真地点了点头:“你和天使加百列一样都拥有金色的头发、美丽的面孔、绿色的眼睛,皮肤白得像天上的白云——可惜你背上没有加百列的翅膀,手上也没有握着加百列的百合花或者圣剑……”
“因为我只是个长得像天使的普通人类。”
伍德假装谦虚地说道,虚荣心早已飞上天空。
这时——
“啊!小狗!好可爱的小狗!”
男孩的注意力被小阿努比斯吸引,眨动水汪汪的眼睛:“先生,我可以摸你的小狗吗?”
“……”
伍德看向小阿努比斯。
阿努比斯扭头,拖着牵引绳不情不愿地走到亚瑟跟前,敷衍地蹭了蹭他的小腿,随即跑回伍德身边,一脸的“我已经尽力”。
“……它是个有脾气的孩子。”
伍德尴尬无比地解释。
亚瑟闻言,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伍德先生,您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情?”
“有一件——”
伍德看向马修神父:“我能和他坐在外面的长凳上单独聊天吗?”
“当然可以。”
马修神父和玛格丽特嬷嬷都一脸慈爱的笑容。
伍德趁机将亚瑟带出教堂,并排坐在草坪边缘的白铁长凳上。
“亚瑟,在我们开始正式的对话前,我想问你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男孩表情天真懵懂。
“你每天花费多少时间浏览手机网页?”
“不超过一个小时。”
亚瑟认真回答道:“嬷嬷不反对我们上网,但是她们说网上有很多有害信息,所以我们每天只能上网一个小时左右。”
“你有没有在油管上搜索关注过一个叫伍德的粉丝数很少的灵异类博主?”
“伍德?灵异类博主?”
亚瑟瞪大眼睛:“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完全不明白?”
“嗯。”
亚瑟连连点头:“我可以把手放在圣经上发誓。”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今天以前,你完全不认识我?也没有见过我的照片?”
“是的。”
亚瑟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么……”
伍德拿出手机,调出“亚瑟”给自己的私信留言:“这个账号和头像是你吗?”
“是我。”
说完,亚瑟露出困惑神情:“可是我从来、从来没有……”
“真的没有?”
“嗯嗯。”
亚瑟笃定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手机吗?”
“这个……”
亚瑟露出为难神情。
“不可以?”
“不——”
亚瑟小声说道:“我们的手机平时都统一锁在特蕾莎嬷嬷的办公室里,下午三点左右,特蕾莎嬷嬷会把手机发给我们让我们玩一个小时,然后再收回去……”
“……”
伍德下意识地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不到,而“亚瑟”的两条私信留言的发送时间分别是昨天下午四点零二分和昨天下午的四点零十五分,也就是说——
以“亚瑟”的名义给自己发私信求助的人有很大可能不是眼前这个亚瑟!
但是——
“对了,本杰明在哪里?”
“本杰明……”
亚瑟眼中闪过恍惚:“本杰明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他经常生病……我通常只有在晨祷的时候才能见到他……”
“午餐和晚餐的时候没有见面?”
“本杰明身体不好,在自己的房间里用餐……”
“好吧。”
伍德叹了口气。
这时,男孩突然说道:“伍德先生,这个私信不是我发的,但我前几天确实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在梦里……我梦见本杰明他、他被有独角兽边框的镜子里冒出的黑乎乎的东西缠住……第二天做早祷的时候,本杰明对我说……说他昨晚梦见我被镜子里冒出的东西缠住……我想……我想……这个私信也许是本杰明用我的名义发给你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确实有这种可能。”
伍德点点头,将男孩还给站在五米开外的树下等待的特蕾莎嬷嬷,顺口问道:“亚瑟说他有个很好的朋友叫本杰明,我可以……”
“本、本杰明!”
特蕾莎嬷嬷的脸颊微微抽搐,干笑着摸了摸男孩的脑袋:“亚瑟,你该回唱诗班继续排练了。”
“好的,嬷嬷。”
亚瑟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小教堂。
亚瑟刚走,特蕾莎嬷嬷长吐一口气,压低声音对伍德说道:“这里没有名叫本杰明的男孩。”
“啊?那亚瑟他……”
“亚瑟他坚信男孩宿舍里住着一个叫本杰明的病弱男孩,并且称呼本杰明为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可是这里没有本杰明……至少最近二十年没有叫本杰明的男孩……”
特蕾莎嬷嬷越说越害怕,声音微微发抖:“马修神父曾多次和亚瑟私下谈话,亚瑟却依然坚持自己有个名叫本杰明的朋友,还多次向我们详细描述本杰明的样貌……”
“本杰明具体长什么样?”
“在亚瑟的形容里,本杰明比他矮一点,大概到他的眉毛处,棕黑色的头发,眼睛是棕灰色,皮肤白皙,脸上有很多雀斑,鼻子略微有点塌,圆脸,薄嘴唇……”
特蕾莎嬷嬷关于本杰明的相貌描述非常详细,详细到连伍德都有些不寒而栗。
于是,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孩子们放在嬷嬷办公室里的手机,可能被其他人使用吗?”
“不可能。”
特蕾莎嬷嬷笃定地说道:“我们绝对尊重孩子们的隐私权,发给他们的手机在开机以后都会设定成只有本人的指纹和面部特征才能解锁,不是本人不能使用。”
“……”
伍德愣住。
他原本以为求助私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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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内某个关心亚瑟的人偷偷潜入特蕾莎嬷嬷的办公室偷拿亚瑟的手机以亚瑟的名义发出的,但是现在——
孩子们的手机只有本人的指纹和面部能够解锁!
亚瑟最好的朋友本杰明甚至是个不存在的人!
……
……
伍德回到博物馆时已经是夜晚,“同事”们纷纷和他打招呼。
[嗨,伍德,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亲爱的,你是不是和老板吵架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家伙肯定又犯了严重错误,担心被老板“教育”呢~]
[单独“教育”难道不是很快乐的事情?]
[快乐也要分场合,有时候快乐过度就会变得不开心~我说得对吗?]
“……”
伍德抬头,无声地瞪了眼喋喋不休的莎士比亚的鹅毛笔。
这时,一尊大天使雕像突然开口——
[你白天去了什么地方?身上怎么有我的同伴的味道?]
“你的同伴?”
[是的,我很确定……你身上有同伴的味道……古罗马时代的天使雕像……]
古罗马战将造型的圣天使米迦勒雕像如此说道。
伍德闻言,心头一震,眼前不自觉地浮现装饰在教堂屋檐上的石像鬼雕像和教堂天花板上栩栩如生的大天使加百列壁画,耳边也再度回响起那神秘的中性声音。
(或许、或许……)
“——你在想什么?”
马斯特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处响起,伍德转身,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老板——”
“孤儿院那边顺利吗?”
“不、不太顺利……”
伍德苦笑着,将自己和亚瑟、特蕾莎嬷嬷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亚瑟经常能见到本杰明,认为本杰明是自己最好最重要的朋友,但特蕾莎嬷嬷和其他人都表示本杰明是个不存在的孩子。”
“是的……”
伍德的声音微微颤抖:“亚瑟甚至向我详细描述了本杰明的相貌,以及他和本杰明分别做过的怪梦,我觉得整件事情——”
“你认为发私信求助的不是亚瑟?”
马斯特冷不防问道。
伍德低下头:“根据特蕾莎嬷嬷提供的信息,下午四点以后,孩子们无法摸到手机,而且所有的手机都只能用机主本人的指纹和面容特征解锁,几乎不存在被冒用的可能……”
“孤儿院还有其他特别的地方吗?”
“——有!”
伍德抬头,复述大天使加百列降服石像鬼的传说:“……直到现在,故事里的独角恶魔还心口插着圣剑、身体化为石像鬼悬挂装饰在教堂外部,并且,我经过石像鬼下方时,仅仅多看了它几眼,脑海中就出现了警告的声音。”
“听起来确实有点不寻常。”
马斯特伸手,弄乱伍德的头发:“先去我的房间做个净化吧。”
“净化?”
“圣母孤儿院之行让你的身体沾上了污秽……”
马斯特轻声说着,托起伍德的下巴,将浓密绵绸的吻压在他的唇角处,低声喃语:“要举行最深入最彻底的净化才可以祛除~”
18.加百列和石像鬼(5)
“有点、有点……嗯……”
净化仪式的过分高强度让伍德有些体力不支,声音也变得有些支离破碎,全凭强烈的责任心才勉强跟上老板的节奏,但即便如此,他还是——
“老板,我、我的身体为什么会沾上污秽?因为我不是天主教徒?对我而言……天主教信仰、信仰之力是会污染身心的东西?……嗯啊……”
“你的这个想法有部分正确,但也有部分很不正确。”
马斯特低声,啃咬伍德的耳垂。
“现世是你我此刻身处的布满生命的喧嚣、热闹的世界,死亡则是纯粹的没有生命也没有热量的绝对安宁的世界……现世与死亡并不紧密相连,两者间存在大片缝隙——死者的灵魂长期生活在缝隙的世界里,直到彻底散逸、消失,回归死亡……”
“嗯?”
伍德陶醉地倾听着,甚至忘记眨眼睛。
“……现世和死亡的缝隙在不同的神话体系中有不同的名字——冥界、死国、地府、地狱……无神论者不承认死后世界,但他们认为人有两次死亡,第一次是躯体的死亡,第二次死亡是世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消失,身体的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因此,在他们的认知里,现世与死亡之间的缝隙是‘死者被逐渐遗忘的过程’……”
“所有文明的宗教和科学都以‘不朽’为终极目的,或者说弄清楚生命为什么必须死,如何才能永远战胜死亡。然而,不论文明怎么努力,生物都会走向死亡——当死亡到来时,万物别无选择,只能接受……”
“但也是因为这种对未知、死亡的绝对恐惧,文明诞生了神祇——不论是纯源于人类想象的抽象的自然概念神还是以现实存在过的伟大英雄为原型创造的神,所有的神祇本质都是人类的想象或者说思念的结合体——只要世上还有一个人记得祂,祂就存在——并且,参与这场集体想象的生命个体也就是所谓的信徒越多,祂的力量越强大。”
“那、那、那上帝……上帝是什么?”
伍德抵受着冲击,颤颤巍巍问道。
“上帝是地球上目前最多人参与的最强大的想象个体。”
马斯特低头,进一步地深入净化。
“几乎所有的宗教都喜欢编写宗教典籍,建造大型建筑、绘制壁画、雕刻石像,这些东西除了传播教义,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用处——统一参与这场庞大的集体想象的单独个体们的思想,确保所有信徒对神的认知都被控制在限定范围内。”
“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是想象、想象创造的神为什么会拥有力量?甚至还能……”
“地球人类第一次观察到微观的电子波动时,就有人提出假说,认为鬼魂或许是人类还无法观测到的一种微波,当构成鬼魂的微波完全消散,生命才会彻底死亡。生物科学也证明思考或者说人类的灵魂源自脑电波的相互作用……既然构成灵魂的电子微波也是物质,它自然就可以对现世产生作用。”
“……老板,你的话太深奥了,我完全听不懂。”
伍德实话实说,身体渐渐沉迷于净化带来的快乐中。
男人于是不再作进一步解释,以绝对的温柔与他反复交错纠缠,直到彼此都感受到满足的快意以后,他才抬起右手,轻抚早已被弄得神志不清的伍德的脸颊。
“醒了吗?”
“当然……我一直都是清醒的……”
“伍德”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电光。
“好久不见。”
“确定?”
“之前每次见面,我的意识都模糊不清,但是这一次,我确定我的意志是清晰的……”
“那么——”
马斯特撑起身体:“白天发生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每个孩子在童年时都会有几个看不见的朋友。”
“只是如此?”
“好吧。”
“伍德”吐了口气,声音变成剥离一切情感后绝对理性的冰冷:“那里埋藏着一些东西,一些基于生命构想的最原始的东西……必须尽快把它们找出来,否则……否则……”
“否则会发生什么?”
“会、会……”
“伍德”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剧烈的痛苦,双手紧紧抓住马斯特的肩膀——因为过分用力,手背甚至有青筋暴出。
“——会被祂找到!祂在找‘我’!一直都在找‘我’!祂要把我拽回去,拽回那个黑暗绝望的牢笼!啊——啊!”
近乎痉挛的挣扎中,伍德眼中的闪电逐渐消散,恢复为日常的绿色,略带茫然与空洞。
“——我、我刚才……啊!”
发现自己竟因为控制不住情绪在老板的左右肩膀上各留下三条抓伤,伍德吓得语无伦次:“我、我不是故意要……我只是……是老板你太强悍,弄得我完全快不行了,不知道怎么就、就……”
“没关系。”
男人低下头,咬了下他的耳垂:“待会帮我上药,顺便……嗯……”
“那、那也太、太……”
伍德脸颊瞬间绯红,身体却很诚实地期待起来,做出配合的姿态。
“所以——你其实很喜欢这种事情,不是吗?”
男人嘲讽地说着,随即开始了又一轮的深入净化。
……
……
“嗯啊……啊!”
办公室内,依然沉浸于昨晚的甜蜜深入的伍德忍不住发出一声哼吟,猛然发现同事路易端着咖啡杯站在面前,顿时面色绯红:“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两分钟前。”
路易假装没注意到伍德的羞恼。
“那、那……”
伍德的脸颊更加滚烫了,故作淡定地问道:“你找我有、有什么事情吗?”
“有一点小事情。”
路易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拜托我调查的纽约圣母修道院兼孤儿院的历史资料的目录。”
“需要列目录?这么多?!”
伍德惊愕。
“这家修道院兼孤儿院在《独立宣言》发表前就已经建成,将近三百年的漫长时间留下了非常多的资料记录,个人认为这些资料中最有神学价值和神秘学价值的内容是大天使加百列的三次显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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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使加百列的三次显圣?”
伍德瞬间坐直身体。
“根据记录,大天使的第一次显圣发生在1727年,当时纽约还是英国殖民地,而英国是新教国家——大天使显圣斩杀恶魔的消息传回欧洲后,罗马教廷特批此处修建圣母修道院,恰好此时英王乔治二世即位,这位德国选帝侯对自己的故乡汉诺威的关切远远超过于英格兰,因此对罗马教廷的含有宗教挑衅意味的行为并未作出反应;”
“第二次显圣发生在修道院落成的第六十六年,也就是1793年,那一年,世界发生了两件意义重大的事情,首先是法国大革命,国王路易十六登上断头台,其次是华盛顿先生发表就职演讲,宣告阿美莉卡诞生;”
“第三次显圣是1860年,此时距离南北战争爆发仅有不到一年时间,担任修道院长的内莉嬷嬷在梦中见到大天使加百列,醒来后宣布扩建修道院,并在南北战争期间大量收养因为战争失去父母的孩童,从此圣母修道院也兼职孤儿院。”
“……也就是说大天使加百列每次显圣都预示着世界将发生大事?”
伍德兴致勃勃地问道。
路易露出为难神色:“《圣经》中,加百列是为圣母玛丽亚传递神讯的大天使……”
“是的,我们都知道这点,修道院内的小教堂上至今装饰着三百年前被加百列斩杀的独角恶魔变成的石像鬼。”
伍德有些不以为然,完全没有发现路易的神色逐渐惶恐。
“……伍德,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路易吞吞吐吐地说道:“圣母修道院记录的加百列三次显圣都和加百列的传统记录完全不同,不仅如此,两次显圣的间隔期都恰好贴近六十六这个数字……”
“又不是六百六十六,为什么这么慌张?”
伍德完全无法理解路易的不安。
路易无奈,只能将文档资料放在伍德桌上,唉声叹气地离开。
伍德目送他离去,随即抱起一旁的小阿努比斯:“小阿,你说他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他的意思很明显——三次显圣的加百列很可能不是真正的大天使加百列,而是某个假扮成加百列的恶魔。]
小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伍德。
伍德:“……哦。”
[只是“哦”吗?]
“那我应该做出什么表情?”
伍德举起小黑狗:“我虽然是个普通人类,但我身边的你们全是非人类甚至是恶魔级的存在——我的意思是在基督教观念里,身为异教神祇的你是恶魔——所以,哪怕显圣的大天使加百列真是恶魔假扮的,我也完全感觉不到害怕,甚至有些兴奋~”
[兴奋?为什么?]
小阿努比斯不解地看着伍德。
伍德:“因为——被所有人需要、成为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的感觉真的很容易上瘾!而且——”
[而且什么?你不会真信马斯特那套说辞吧?]
小阿露出不屑神情。
“嗯?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伍德莫名提起警惕。
19.加百列和石像鬼(6)
[……喂!你不会到现在都没发现马斯特那家伙对你不怀好意吧?明明拥有……却总是……我怀疑那家伙在算计你!]
“算计我?我身上有值得他算计的东西吗?”
伍德不以为意:“我又废物又无能,被他收留的时候连合法的身份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是谁……如果他是为了从我身上得到好处才主动收留我、照顾我、投资我,那这一定是人类历史上最赔本的投资~”
[没有人会明知道另一个人是个百分百废物还收留这个人并且长期持股投资……爸爸,你要清醒一点!他对你——]
“是爱情。”
伍德一脸陶醉地表示:“正常情况下确实不会有人明知对方是个无能的废物还主动收留并且长期投资,但是爱情可以……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在爱情的驱使下做出各种不符合常识逻辑的事情~”
[……]
小阿努比斯被伍德的逻辑击败,无奈地耷下尖耳朵。
[看来我已经无法说服你……但是我不会放弃!我会一直警惕地盯着那家伙,找到他的破绽,揭穿他的阴谋!绝不让爸爸再上当受骗!]
“再?”
伍德错愕:“你口中的‘爸爸’曾经被欺骗过?”
[……]
不等小阿努比斯回答,伍德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差点忘记埃及神话中阿努比斯是奥西里斯的儿子,奥西里斯曾因为轻信被兄弟赛特杀害……难怪你会用‘再’这个词语……”
他温柔轻抚小狗的脑袋,珍重承诺:“小阿别担心,你的伍德爸爸虽然不是奥西里斯那么伟大的古文明神祇,但也不是个纯粹的无能废物,爸爸不仅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爸爸还会照顾小阿,让小阿每天都吃新鲜的非合成的牛肉、羊肉~”
[……你……算了……]
小狗软下了身体,尽情享受抚摸。
……
……
下班后,伍德惯例将小阿交给彼得逊,走出大厦,准备乘地铁回去——纽约的地铁很不安全,但他既没有驾照又没有车,还不好意思让同事开车送他回博物馆,只能考虑坐地铁。
然而——
才进地铁站,伍德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记忆中地铁站的照明似乎没有这么昏暗……)
念头刚生出,头顶的灯就一阵滋滋闪烁,发出令人汗毛倒立的声音。
(不会吧……)
伍德有些心慌,赶紧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老板的名字,准备离开地铁站。
(老板、老板……借给我力量……我、我……)
嗤!
灯再度亮起,投下惨白的光。
“叮——”
地铁突然到站,车厢门打开,漏出稳定的光。
他已经无法离开了!
伍德强忍恐惧看了眼车厢,发现里面坐着不少人,有男有女,有黑有白,或是捧着书阅读,或是靠着车座睡觉,顿时松了口气,走进车厢,找了个略带凉意的座位坐下。
车厢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那灯火忽明忽灭的恐怖片场景,伍德却还是能感到强烈的不安,只想立刻回到老板身边。
哐当——哐当——
年代久远的地铁摇摇晃晃地前行,窗外逐渐变成黑色隧道,伍德迷迷糊糊地看着外面的黑暗,身体猛然一顿,地铁停了!
惯性让伍德的身体往前晃了一下,紧接着便发现问题!
车厢里的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声音?!
是的,地铁紧急停下,车厢里的人却毫无反应,没有惊讶,没有谩骂,没有议论,除他以外所有人都仿佛蜡像一样稳稳地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我该不会……)
伍德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这时,车厢门突然无声划开,外面没有站台,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如焦油般黏稠腐烂的黑暗,黑暗中夹杂着陈年旧物独有的难以言喻的潮湿和腐朽气息,冷风吹进车厢,吹得伍德后背汗毛倒立。
(这是怎么回事!我该不会……天啊!我、我可是……)
黑暗中,一个穿红斗篷和古典蓬纱裙的女孩渐渐显现,身高目测一米五,低着头,脸庞被斗篷的兜帽阴影完全遮住,只有兜帽边沿漏出少许黑色长发,缠着绷带的小手交叠胸前,紧紧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缺了胳膊的大号泰迪熊。
(深夜、不存在的车站、黑暗的空间,抱泰迪熊的红斗篷女孩……这组合都像是……)
想到这里,伍德浑身打颤,恨不得立刻——刚回头,就看到车厢里如蜡像般一动不动的乘客们此刻居然全部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什么情况!我、我该不会……梦游吗?还是……)
“爸爸……”
轻软的声音突然响起,伍德顿时心跳漏了个节拍,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小、小朋友,你、你是谁?你在找爸爸吗?”
“是的,我在找爸爸,我在找爸爸……他生下了我们,却无法养育我们……他很可怜,我不怪他,我们被敌人带走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一直都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女孩喃喃地说着,缓缓抬头,露出线条美丽的脸庞——让伍德感到害怕的是,女孩的半边脸颊虽然美丽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另外半边脸颊表面覆盖着银白的面具。
“你、你、你……”
寂静中,伍德的呼吸像风箱一样沉重。
“想看我的另外半边脸庞吗?”
女孩柔声细气地问道,抬起留着长长指甲、表面缠着绷带的手,放在银白色的面具上。
“……看了我的另外半边脸颊,就要做我的爸爸,你愿意做我的爸爸吗?”
“我……”
女孩用指甲轻轻刮擦银色面具,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伍德顿时头皮炸开,感觉有铁定钻进耳膜正疯狂搅动脑髓,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别!别摘下!我不想——不想知道——不想……”
伍德颤抖地说道,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女孩歪着脑袋问,童稚的声音很温柔很礼貌,仿佛主动讨要糖果的邻家女孩,伍德却只能感受到全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彻骨冰寒,四肢僵硬,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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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法理解的恐惧在疯狂尖啸。
“我、我……”
“没关系,我不会强求的……爸爸……”
随着这句话,车厢门缓缓合拢,女孩的身影被逐渐关闭的门挡在了外面的黑暗中。
车厢门即将完全关闭时,那童稚的声音又飘了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爸爸,小心你身后那个家伙~祂似乎对你有特殊的兴趣~”
咔哒!
车厢门完全合上,车子微微一震,随即继续前行。
伍德僵硬地站在原地,冷汗像冰冷的虫子从毛孔里钻出来,迅速浸透衬衫。
深吸一口气,他猛然转身,看到安静的车厢内居然真的多出了一个“人”,一个后背长着白色翅膀、身上穿着希腊风长袍的金发碧眼的大天使!
“你、你是——”
[我是大天使加百列。]
大天使张开嘴,发出神圣得没有感情波动的声音。
[你昨天参观圣母孤儿院时,我开始关注你,你很特别——]
“我、我很特别吗?”
伍德心惊胆战地问道:“我、我只是个……你、你真的是大天使加百列吗?”
[你相信我是大天使加百列,我就是真正的大天使加百列。]
“……”
伍德定了定心神,干笑着表示:“我只想尽快回到现世。”
[什么时候发现这里不是现世?]
(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要问?当我是弱智吗?!)
伍德腹诽,脸上却摆出恭敬老实的姿态:“从走进地铁站那一刻开始,我就感觉不对劲,但是我没有拒绝地铁,因为我想验证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大天使加百列是否真的存在?”
伍德抬头,眼神冷峻地看着大天使:“你真的是大天使加百列,还是假装天使的某种存在?”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据我所知,早期的基督教典籍中关于天使形象的记录往往诡异而恐怖,直到基督教成为罗马帝国的国教,天使才被逐渐改造成酷似人类美男子的形象……也就是说,如果你真的是大天使加百列,你不该是——”
[神祇的形象从不固定,祂们会随着信徒的集体想象的改变而发生改变……所以,远古时代的我们或是全身长满翅膀或身体像轮子一样或是手臂上长满眼睛,但当基督教成为国教、基督信徒们按人类美男子的形象为我们重新设计形象,我们的外形自然也会随之改变——]
“那……”
伍德想了一下,询问加百列:“圣母修道院记录中的你的三次显圣究竟是真是假?”
[这个问题——]
加百列突然伸手,抓向伍德。
伍德赶紧后退,身体在某种力量的吸引下迅速穿过车厢铁皮往后飞出,化作一道抛物线落在正淅淅沥沥不断下雨的潮湿草地上。
“啊……喂——”
伍德艰难坐起,正要痛骂,猛然看到马斯特持伞站在身前,身后是路灯的橘色暖光。
“老板?”
20.加百列和石像鬼(7)
“小心着凉。”
男人倾斜雨伞,为伍德遮住头顶不断掉落的雨滴。
“谢谢……等一下!老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我……”
伍德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马斯特私人收藏艺术馆,身下的草地正是艺术馆大门前的草坪。
“你刚才一定遇上了非常糟糕的事情。”
男人柔和地说着,伸手拉伍德。
伍德握住马斯特的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努力观察很久,确定眼前人是老板本尊而非幻象后,长舒一口气:“老板,我、我刚才掉进了异度空间,还在异度空间遇上了很多怪事……像蜡像一样僵硬的乘客,奇怪的披红斗篷的小女孩,以及自称大天使加百列的家伙……”
“加百列?”
马斯特露出兴致勃勃地笑容:“祂长什么样?”
“老板,你该不会——”
伍德露出警惕神情。
“你怕我喜欢上加百列?”
“不、不……我只是、只是……好吧!加百列的长相和宗教壁画里一样又美丽又温柔,如果我喜欢女人,我一定会爱上他,不过……”
“不过你喜欢男人。”
“是的。”
伍德小心翼翼地看着马斯特:“老板,你喜欢什么类型?”
“我喜欢的类型就是你。”
马斯特微笑着,示意伍德和他一起回大厦。
伍德点头,正准备迈步,突然听到附近树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阴影中走出一个模糊的、比阴影更浓一点的黑色人形。
“那、那是什么!”
伍德大惊,本能地躲到马斯特身后。
马斯特没有说话,海蓝色的眼睛注视着缓缓走出黑暗阴影、体型轮廓逐渐清晰的男孩。
橘色的路灯照在男孩脸上,脸庞竟然——
“……本杰明?”
伍德脱口而出。
男孩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张开嘴,发出稚嫩的声音:“你们好,我是本杰明。是亚瑟最好最重要的朋友……”
“可是你、你……圣母修道院的嬷嬷们说她们那边没有叫本杰明的孩子……你是什么人!不对!你究竟是不是人!用亚瑟的手机和账号给我发求助私信的……不会也是你吧!”
伍德的声音在发抖。
“是的,是我。”
本杰明温和地说着,走向马斯特和躲在马斯特身后的伍德。
雨滴不断往下落,男孩的头发、衣服却没有因此变得潮湿,长着雀斑的脸上也没有水渍滑落,仿佛他是个没有实体的鬼魂。
“你、你到底是什么!说清楚以前别、别……别过来!”
伍德语无伦次地大喊着,诡异车厢中直面红斗篷女孩和“加百列”时表现出的勇气此刻不剩一丝一毫。
“我是亚瑟的朋友,想象中的朋友……但是我也曾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本杰明可怜巴巴地看着伍德,声音带着少许哀求的无助。
“我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帮助亚瑟,帮助我最重要的朋友……”
“——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斯特冷峻问道:“圣母修道院内部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修道院确实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伍德追问。
男孩无助地低下头,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马斯特抬手:“进去细谈。”
“谢谢。”
本杰明低声说着,跟随两人走进建筑。
……
“你的身体是实体还是虚构?日常也和人类小孩一样需要吃东西吗?你的食物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圣母修道院?你为什么说……”
刚进屋,伍德就忍不住地连串发问。
男孩低着头,小声说:“我的身体现在介于实体和虚构之间,几乎不用吃东西,当然,如果人类愿意把牛奶、糖果和饼干分享给我,我也会稍微吃一点……”
“明白了。”
伍德转身,给男孩做了一杯加棉花糖的热牛奶巧克力。
本杰明乖巧地坐上沙发,用半透明的双手接过杯子,深吸一口:“好香好甜的味道……”
“喜欢的话,我可以——”
“我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本杰明抬头,棕色的眼睛祈求地看着马斯特和伍德:“你们真的会帮助我吗?”
“你先把圣母修道院的事情说清楚。”
马斯特的态度有些冷漠。
男孩吸了口气,缓缓说道:“事情的起源是三百多年前,大天使加百列杀死恶魔的显圣奇迹传到罗马,教廷下令在这里修建天主教修道院,被圣剑刺中的恶魔化成的石像鬼悬挂在小教堂外,教堂的天花板上绘制大天使壁画……”
“——所以你的真实身份是石像鬼?!”
伍德脱口而出。
男孩摇头,表情有些沮丧:“……我不是石像鬼,我是被献祭给石像鬼的男孩。”
“啊?”
伍德惊愕。
“早在一百年前,十二岁的我就被我的亲生父母献给石像鬼……我的灵魂长期栖息在石像内,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睡,偶尔会因为和我年龄相近的孩子们的声音醒过来……有时甚至会见到大天使加百列——祂很神圣也很美丽,虽然祂从不对我说话……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亚瑟。”
说到亚瑟,本杰明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
“亚瑟出生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他是个很可爱很真诚的孩子,却是我见过的孩子里最不幸的那个……他不是真正的孤儿,他有父母——我知道他的父母是谁,我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他,我甚至知道他为什么能看到我……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他的父母在他还未出生时就决定将来把他献祭给恶魔——他们选定的交易恶魔就是石像鬼。”
本杰明哽咽着说道:“他们相信这样做能让他们的家族在接下来的一百年时间里继续享受繁荣富贵。为了让祭品和石像鬼产生共鸣,也为了让自己在献祭仪式举行时不会因为亚瑟是他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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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产生不舍,他们将刚出生的亚瑟以孤儿的名义送到修道院,计划在他满十二岁生日那天以领养的名义将他带回家,然后——杀死他!”
“这种事情——”
伍德瞠目结舌:“世上怎么会有父母生下孩子是为了把孩子献祭给魔神……”
恍惚间,他耳边响起稚嫩而痛苦的呼喊。
(爸爸……爸爸……爸爸……我好想你……)
(这里好冷……好冷……你什么时候接我回家……爸爸……)
(爸爸……)
“……不是所有孩子的诞生都是因为爱,同样的,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哪怕是同日出生的双胞胎,野了能一个备受宠爱,一个遭受冷落……甚至有一位神王为了不破坏自己制定的血亲之间不能相互残杀原则,故意弄出私生子,然后派这个才出生一天、对自己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的孩子杀死同父异母的兄弟……”
马斯特的语调很冷静,却透着刻骨的冰寒。
“可是……”
“我不能让他们完成献祭,我要拯救亚瑟……可是我、我……我的灵魂被困在石像鬼的身体里,我只能以亚瑟的想象中的朋友和他见面,提醒他尽快逃离这里……不要卷进这场不属于他的厄运……”
本杰明的眼睛闪烁着悲伤神色:“距离亚瑟的十二岁生日越来越近,他们很快就要来孤儿院带走亚瑟……”
“他们是谁?”
伍德情绪激动地问道。
“亚瑟的亲生父母、蒙巴涅斯五世夫妻。”
“蒙巴涅斯五世?”
伍德愣了一下,因为这个名字——
“听起来不像英语?”
“蒙巴涅斯家族来自法国,先祖曾经追随吉尔·德·莱斯元帅,家中保存着这位以残杀男孩而闻名的疯子的遗稿……一百年前,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而破产的蒙巴涅斯一世夫妻来到北美,听说了圣母修道院的大天使和石像鬼的传说……”
本杰明叹了口气:“他们效仿吉尔元帅遗稿中记录的和恶魔做交易的办法,将他们的长子也就是我作为祭品献给石像鬼……我的灵魂从此被困在石像鬼体内,为期一百年……在这一百年时间里,蒙巴涅斯家族在石像恶魔的庇护下源源不断地获得财富……现在,和恶魔的百年契约即将结束,他们准备再次献祭……”
“一百年来,蒙巴涅斯家族始终以虔诚的天主教徒的身份持续不断地给教会捐款——只要他们向修道院提出领养申请,就一定会很快得到批准。所有人都会认为亚瑟得到了美好的未来,只有我知道……被带进蒙巴涅斯家族的亚瑟会死掉……”
“加百列呢?加百列知道这些龌龊真相吗?”
伍德好奇问道。
本杰明摇头:“我曾无数次向加百列祈祷,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百年契约即将到期,他们将再次举行仪式,烧毁当年的契约,签订新的契约,我的灵魂也将随着旧契约书的燃烧而彻底消散……我已经死亡,但我希望亚瑟得到拯救……我现在急切地寻求外界的帮助,任何帮助都可以……帮帮我!请你们一定要帮帮我!”
21.加百列和石像鬼(8)
本杰明的身形消失在黑暗中,伍德坐在沙发上默默发呆。
马斯特走到他身边,轻拍肩膀:“你相信他的话?”
“我不知道……”
伍德低声说道:“但是我想他没必要对我撒谎,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我喜欢本杰明和亚瑟,看到他们的时候,内心感觉很熟悉,好像……”
(好像我身边也曾经围着这么可爱天真的孩子……)
伍德闷闷地捂住脸颊,不敢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口。
“他们让你隐约想起了过往?”
“嗯。”
伍德低头,声音有些沉闷。
“但是他——”
“我知道,我知道本杰明、亚瑟都和我没有关系,我知道……我……”
伍德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随时可能沉到水底。
“别难过,我会陪你一起找到真相。”
“可是——”
伍德抬头,诧异地看着马斯特:“我只是你的一件收藏品,不是吗?虽然是个罕见的藏品,但并非无可取代……而且我很蠢……很无知,喜欢借你的力量在外面冒充大英雄,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厌弃我的愚蠢虚荣,寻找更适合你的又漂亮又聪明的藏品……”
“你真的以为你很普通吗?”
“难道我有特别的地方?”
伍德反问:“我的长相确实比一般人要好一点,但在老板你这个阶层的人眼中,美貌从来都不是什么稀缺品……你随时可以拥有比我更好看更乖巧的收藏品……”
“我只需要你。”
马斯特低声,轻轻划过他的耳垂:“如果我想要的只是美貌,以我的身份,确实可以随时更换不同性别不同容貌的玩物,但是——比起美丽的外表,我更喜欢你独一无二的灵魂。”
“独一无二的灵魂?”
伍德困惑:“我的灵魂很独特?”
“当然。”
滚烫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伴随着同样滚烫的话语:“只有被选中的特定的个体才能接受我的力量,并将这种力量转变成自己的力量……你和我之间存在着天然的契合和包容……明白吗?失去你,我将不得不面对异常漫长的孤独和寻找……你对我而言是非常、非常特别的存在……”
“我、我不相信……”
伍德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
和路易、彼得逊谈话的时候,他可以得意地表示老板爱他所以对他如此特别,但当他直面马斯特那如神祇般完美的面容和身体时,内心深处却意外涌起了强烈的不安和自卑。
(我这样的人……我这种……)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
伍德抬头,正对上马斯特那雕塑般完美的面容,一时心神游动,忍不住对自己说:就算他对你的感情都是玩笑是游戏!至少这一刻,你是真的拥有他!他也真的眼睛里只有你!
“——在想要不要和蒙巴涅斯家族接触,劝他们放弃献祭亚瑟的邪恶想法。”
“已经下定决心?”
仿佛对他的决定存有疑虑般,马斯特柔声细语地问道。
伍德肯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明天,我和你一起拜访蒙巴涅斯家族。”
……
……
蒙巴涅斯家族在纽约拥有多处房产,最常使用的居住地是位于郊外的蒙巴涅斯庄园。
穿过雕花铁门,迎接车辆的是一条五百米的直道,道路两旁有标准的法式园林,道路的尽头矗立着标准的雕塑喷泉。
早早收到拜访信的蒙巴涅斯五世夫妻微笑着站在宅邸前。
车门打开,马斯特走出,蒙巴涅斯五世夫妻立刻上前——
“马斯特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你们能在忙碌中拨出时间和我见面,也是我的荣幸。”
马斯特冷淡地说着,和蒙巴涅斯五世夫妻礼貌握手。
夫妻两人却对马斯特的到来充满期待,即便他态度冷淡,他们的笑容依旧热情谄媚:“……马斯特先生,尊贵而繁忙的您为什么突然决定拜访我们夫妻?”
“我听说你们最近得到了一件很特别的东西。”
马斯特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我对一切特别的古老的东西都有浓烈的兴趣。”
“这个……”
夫妻两人脸上掠过显而易见的不安。
随后——
“马斯特先生,先进屋吧。”
“好。”
马斯特点头,示意伍德跟上。
夫妻二人诧异地看着伍德:“马斯特先生,这位年轻帅哥是——”
“我的私人生活助理。”
“私人生活助理?”
蒙巴涅斯五世夫人重复着念了一遍,嘴角露出谄媚笑容:“助理先生,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我叫伍德。”
“伍德先生——”
蒙巴涅斯五世夫人主动伸手。
伍德礼貌握住她的手:“夫人,您好。”
“你长得很漂亮,言行举止也很有礼貌,不愧是马斯特先生的私人生活助理。”
蒙巴涅斯五世夫人的声音略有些微妙。
伍德下意识地看向马斯特。
马斯特一言不发,带着伍德进入大宅。
……
蒙巴涅斯家族宅邸依然保持着百年前的装修格调,每一处都金碧辉煌又细腻奢华,尤其让伍德感到震惊的是——大厅里随意摆放的古朴装饰竟然大多是真正的古董甚至异国文物!
(好奢华!好有钱!这个大厅根本就是个小型博物馆!)
伍德暗暗感叹,跟随马斯特坐在沙发上。
着装考究的男仆立刻上前:“客人想要喝咖啡还是——”
“一杯咖啡,一杯可乐。”
马斯特态度温和地吩咐着。
“请稍等。”
男仆退到一旁。
蒙巴涅斯五世夫人亲自捧着一个木盒走到马斯特面前:“马斯特先生拜访我们夫妻是为了这件东西吗?”
“哦?”
马斯特抬手,打开木盒——盒子里放着一把表面充满打磨痕迹、部分刃面残留着疑似血迹的深色、刃面长度不足十厘米的黑曜石刀。
“这把黑曜石刀是我们上个月通过私人渠道获得的,走私商人说石刀来自土耳其境内的一处至少有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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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古遗迹——出土的时候,石刀表面包了两层已经彻底风干腊化的人皮,人皮表面写有楔形文字,考古学家认为这把石刀可以追溯到五千年前!”
“五千年前的黑曜石刀吗?”
马斯特伸手,戴上摆在木盒旁的透明硅胶手套,抚摸黑曜石刀,轻声喃语:“这是一把很久很久以前的祭祀用品,我能感觉到它的古老……它原本是一把普通的刀,因为沾染圣血而变成圣物,从此摆上祭坛接受膜拜……后来,城市沦陷,信徒被杀,祭司们用写满祝福和诅咒经文的人皮将它层层包裹,藏入黑暗,直到三千年后的一场考古发现……”
“您的意思是——这是一把尊贵的匕首,是真正的神秘物?”
“当然。”
马斯特握住黑曜石刀:“黑曜石是青铜武器和铁制武器出现前,人类最常使用的武器材料,即便是现代社会,它也有极其广泛的应用——它的锋利胜过普通的外科手术刀,刀刃厚度甚至可以达到惊人的三纳米……而这把黑曜石刀……它的刀刃曾沾染上那个时代最神圣的血液,是当之无愧的圣物……”
“圣物?”
蒙巴涅斯五世夫妻的呼吸莫名开始急促:“那、那、那如果……”
“我想收购这把刀。”
马斯特打断中年夫妻的话,径直开口:“开个价吧!”
“这、这……”
“不想卖?还是想不到开什么样的价格?”
“我、我们……”
五世夫妻互看一眼,鼓足勇气:“我们不想卖出这把黑曜石刀。”
“为什么?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马斯特态度强硬。
“这、这、这不是钱的问题!”
五世夫妻有些心虚地说道:“这件东西对我们的意义远超过金钱。”
“哦?”
马斯特唇角冷笑。
这时,男仆送来了热咖啡和冰可乐。
马斯特首先拿起冰可乐,递给身旁的伍德:“我知道你喜欢喝可乐。”
“可是——”
“如果先拿热咖啡再拿冰可乐,可乐就会因为温度升高变得不那么好喝。”
“……”
伍德懵懂地看着男人:“老板,我怎么感觉……”
(听不懂你的话?)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为什么重金购买这把黑曜石刀、为什么故意泄露消息引我前来却不愿意把黑曜石刀卖给我。”
马斯特用依然戴着透明硅胶手套的手拿起热咖啡,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准备用这把染上圣血的黑曜石刀杀死祭品,与石像魔鬼签订下一个百年契约,对不对?”
“祭品?石像恶魔?百年契约?!”
五世夫妻露出夸张神情:“马斯特先生!蒙巴涅斯家族世世代代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我们从来都没有——”
“你们敢把手按在圣经上发誓你们世世代代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
“别忘了,纽约的神秘学圈子里,没有事情能瞒过我。”
马斯特抬头,看了眼落地窗外正在草坪上追打玩耍的双胞胎孩子们,轻声道:“准备什么时候把你们选中的祭品带回庄园?”
22.加百列和石像鬼(9)
“马斯特先生!”
蒙巴涅斯五世夫人脱口而出:“我们是虔诚的天主教徒,绝对不会也不可能做背弃主的事情!请你不要——”
“如果你们的信仰真的无比虔诚,为什么又热衷收藏神秘物?”
马斯特冷笑地看着他们:“据我所知,一百年前,破产的蒙巴涅斯一世先生来到纽约,主动和石像恶魔签订契约,通过出卖长子的灵魂换取巨额的财富。”
“马斯特先生……这种没有根据的事情……我可是、可是随时能够、能够……”
“向我提出家族名誉赔偿起诉?”
马斯特不屑地笑了笑,反问蒙巴涅斯五世:“你并非今天才进入神秘圈,不可能不知道世俗的法律文书对神秘圈而言不过是一张有大法官签名的厕纸!”
“……”
“——想让我放弃收购黑曜石刀也不难,把蒙巴涅斯一世和石像恶魔的契约书卖给我,或者允许我以宾客身份出席并参与你们即将举行的献祭和续约仪式——我对你们家族和石像恶魔的那场交易非常感兴趣。”
说完,马斯特起身,将纹丝未动的咖啡还给男仆,又摘下透明橡胶手套,握在手中轻轻抖了一下——
蓬!
橡胶手套自动燃烧,迅速化为细微尘埃落入烟灰缸。
蒙巴涅斯五世夫妻被这一幕惊呆,难以置信地眨动眼睛。
“我不会在任何让我感到不安全的地方留下包括指纹在内的可能联系到自身的痕迹。”
马斯特“好心”解释着,从伍德手中接过已经喝光可乐的玻璃杯:“我身边的人也是如此。”
话音落——
哐当!
玻璃杯落入烟灰缸,碎成了无数细小颗粒。
“这、这……”
蒙巴涅斯五世夫妻的表情可谓五彩斑斓。
“这不是幻觉。”
马斯特补充说道。
“……”
“你们依然有三个选择——将黑曜石刀卖给我、把蒙巴涅斯一世和恶魔的契约书让渡给我,或者邀请我以贵宾身份出席并参与你们的献祭和续约仪式——我给你们三天的思考时间,第四天零点到来以前,必须给出明确答复。”
“——如果您给出的三个选项全部被我们夫妻拒绝,我们会遭遇什么?”
蒙巴涅斯五世夫妻颤抖着问道。
“什么都不会发生。”
马斯特轻描淡写地表示:“你们——包括你们的先祖蒙巴涅斯一世先生和他留下的这栋房子——都将因为你们的彻底拒绝变成从未存在的东西。”
“……”
蒙巴涅斯五世夫妻的脸颊逐渐散失血色,眨眼的功夫已经比死人更加苍白。
马斯特则是转身:“我们回去吧。”
“是。”
伍德驯良地说道,内心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
……
“老板!你刚才简直酷爆了!”
屁股刚沾到车座,伍德就迫不及待地向马斯特献殷情:“今天以前,这对夫妻恐怕都没有遭遇过这么恶劣、明目张胆的威胁。”
“我没有威胁他们,我只是陈述事实。”
“当然!”
伍德连连点头:“老板你的强大早就已经深不可测,常人眼中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对老板而言却是像呼吸一样随便简单。”
“你越来越擅长谄媚了。”
马斯特宠溺地说着,手指弄乱伍德的头发:“你的舌头也是,越来越灵活,灵活得像装着马达。”
“老板喜欢灵活的舌头?”
“谁会不喜欢呢?”
马斯特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其实,你没必要总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你……”
“但是我害怕……”
伍德小声说道:“我害怕老板现在给我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场梦,害怕老板遇上比我更好的选项以后会扔掉我,害怕……害怕……害怕没有过往的自己是一棵没有树根的树、一捧没有源头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无所有……”
“你没有安全感?”
“是的。”
伍德闷闷地回答:“我知道老板是真心对我,可只要记忆一天没有找来,我就……就……老板,那把黑曜石刀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因为老板你鉴赏黑曜石刀的时候,眼睛里写满了怀念和爱意——那把刀的前任主人是老板认识的人,对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
马斯特略低无奈地说道:“那把刀确实曾经属于一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家伙,但是那把刀上的黑色血迹也同样属于那个家伙……所以……我……我很意外,没想到隔了那么多年还能再次见到这把刀……”
“那个人是老板很重要的人?”
“那家伙严格意义上不是人类。”
马斯特径直说道:“祂对我的重要性也和世俗认可的定义完全不一样。”
“那、那祂……”
“祂已经死了,再也无法回来了。”
马斯特冰冷地说着,突然抓住伍德的胳膊,将他按在车座和自己之间。
“老板,你……”
“我现在情绪异常激动,甚至有点过度亢奋,需要做一些事情平息突然出现的躁热……你可以帮我吗?”
“……当然,我非常乐意,不过、不过……”
伍德小心翼翼地看着老板因逆光而显得更加棱角分明、压迫感十足的面容:“就算心情不好也请尽量不要太粗暴,我知道老板你现在的心情很糟糕,需要做些事情发泄一下,我——唔!”
声音突然被锁住,封唇的吻却毫无预想中的粗暴野蛮,相反,它异常的温柔,带着浓烈的缠绵。
“——老板,你……”
“我此刻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爱……我很高兴能够遇见你,我想拥抱你,确切地感受到你的存在……”
随着这句话,更加深刻的吻浸入口腔,带来炽热的体验。
……
……
车子逐渐远去,雕花铁门缓缓关闭,蒙巴涅斯五世夫妻收敛硬挤出的笑容,快步回到客厅,拉下窗帘。
“现在该怎么办?他似乎是认真的!”
“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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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蒙巴涅斯五世声音阴沉:“任何力量都不可能阻止我们完成献祭!延续蒙巴涅斯家族的辉煌!”
“可是……”
蒙巴涅斯五世夫人小声提醒道:“马斯特来历不明,传言他和我们的先祖一样和强大的恶魔签过灵魂契约……所以才……我怀疑他是为了将和我们家族签订契约的那只恶魔也变成自己的契约恶魔才……”
“确实……有这种可能……”
蒙巴涅斯五世眯起眼睛:“这只恶魔被加百列的圣剑刺穿心脏三百年都没有彻底死亡,还能通过恶魔仪式逃出牢笼庇护我们的家族……可见祂的真实身份非常尊贵,力量也异常强大……任何对恶魔力量有野心的家伙都不会……嗯……幸好现在距离祭品成熟已经只差一周时间……”
“可是那孩子——”
夫人露出不忍神色:“这样做,真的……”
“先祖留下的日记里说得很明白——石像恶魔不接受血亲以外的任何献祭。”
蒙巴涅斯五世残忍地说道:“何况那孩子才出生的时候,我们就将他的脐带血作为祭品的标记交给了石像恶魔……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可是……”
夫人的表情异常痛苦:“那孩子从来都没有享受过……如今却要……”
“所以我在他出生一周内就把他送去了圣母孤儿院,确保他直到死亡前一秒都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无邪的孩童,我们则会因为从未和他有过感情互动,不会在献祭时产生动摇……最重要的是……艾伦和米莉……”
“艾伦……米莉……”
心爱的儿女们的名字让夫人原本犹豫的面色逐渐坚定。
“——亚瑟的灵魂或许会恨我们,但是为了我们的家族,为了艾伦和米莉,我们必须牺牲这个陌生的长子!”
……
……
“什么!除了被他们扔去孤儿院的亚瑟,蒙巴涅斯五世夫妻还有一对双胞胎孩子?”
从路易手中接过蒙巴涅斯家族的资料的伍德脱口而出:“并且他们是公认的模范父母?!”
“是的,他们很爱他们的双胞胎孩子,不仅满足孩子们的物质要求,日常生活中……”
说到中途,路易意识到不妥,小声感叹:“幸好亚瑟对这些都一无所知,如果他知道他不是孤儿,他有亲生父母并且亲生父母非常疼爱他的弟弟妹妹……还打算……我不敢想象他知道这些以后会多痛苦……”
“光是听描述,我就已经感到痛苦了。”
伍德侧头,看了眼身形半透明的本杰明:“你早就知道这些了,对不对?”
“嗯。”
本杰明轻轻答应了一声。
“一百年前,我的父母……他们看完吉尔元帅的遗稿后将长子的我作为祭品交给石像恶魔,当然,他们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不爱我,他们只是爱我的同时也爱着我的弟弟妹妹们……所以,献祭很痛苦……被困在石像鬼体内一百年很难熬,我对他们却没有太多的怨恨……但是亚瑟……亚瑟他、他从一开始就……”
白色的眼泪顺着本杰明半透明的脸庞滑落,碎在办公桌上。
23.加百列和石像鬼(10)
“……伍德先生,请你一定要救亚瑟,也请你务必不要让亚瑟知道真相。如果他知道他日日夜夜梦想的亲生父母是这样的人,他一定会……会……”
“我绝不会让他知道真相。”
伍德抽了张纸巾为本杰明擦拭眼泪:“对渴望得到父母的爱的孩子而言,生来就被亲生父母彻底否定是比没有父母更痛苦的事情……”
“嗯、嗯……”
本杰明抓着纸巾不停地抽泣。
有灵视能力的路易看着满面泪痕的本杰明,心疼地问道:“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你会怎么样?”
“我?我会……”
本杰明笑了笑:“我的灵魂早就是石像魔鬼的所有物,大概率会彻底消散,也可能会继续徘徊在人间……我真的很喜欢亚瑟……非常、非常喜欢……”
“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路易忍不住说道。
伍德深以为然:“恶魔最喜欢的东西就是纯洁的灵魂——我的意思是本杰明你拥有媲美天使的纯净灵魂,所以恶魔才愿意用蒙巴涅斯家族一百年的繁荣富贵换你的灵魂……”
“时至今日,我依然很高兴我的灵魂能够让我的父母、弟弟妹妹们都过上繁华富贵的生活,但是我没想到他们的后代会在一百年以后的今天……用这么残忍的手段牺牲可怜的亚瑟……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最无辜最可怜的灵魂……”
本杰明的眼泪滂沱而下:“伍德先生,请帮帮亚瑟!一定要帮助亚瑟!”
“这个……”
“再过一周,亚瑟就满十二岁了!”
“也就是说——”
伍德产生大胆的想法:“我们可以在蒙巴涅斯五世夫妻向圣母孤儿院提出领养申请前把亚瑟带走!等事情解决以后,再让杰森老大给亚瑟安排负责任的养父母!”
“……”
路易小声提醒:“圣母修道院是天主教修道院,嬷嬷们大概率不会接受同性恋家庭的领养申请,而且你前几天已经以寻人侦探的身份拜访过修道院,我不认为——”
“我可没说我要向修道院提出领养申请……”
伍德嘟囔着说道:“我的计划是让杰森老大安排一对条件合适的天主教信徒夫妻去修道院申请领养亚瑟——抢在蒙巴涅斯五世夫妻行动以前!打乱他们的献祭计划,保住亚瑟的生命!”
“可是——”
路易看了眼办公区的同事们,提醒道:“特殊事件调查处的殉职率太高、事后被神秘力量报复的可能性也很高,整个部门——除了负责档案整理的纯文职——没人是已婚人士,不少人甚至连活着的父母兄弟姐妹都没有。”
“没关系,杰森老大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说完,伍德起身,径直走向杰森的独立办公室:“老大,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
听完伍德的诉求,又看了眼伍德身边满脸泪痕的本杰明,杰森叹了口气:“你的想法很好,但是我——”
“做不到?有难处?”
伍德瞪大眼睛看杰森:“你可是特殊事件调查处纽约分组的老大,宗教界和神秘圈都要给你足够的面子,怎么可能——”
“但蒙巴涅斯家族一直都是圣母修道院最大的捐赠者,又是出了名的爱护孩子的好父母,这意味着只要他们向修道院提出领养请求,修道院就一定会把亚瑟交给他们!而且——”
“而且什么?”
“他们是亚瑟的生父母。”
杰森直言不讳:“即便我们的人在蒙巴涅斯五世夫妻行动前将亚瑟带走,他们夫妻依然可以通过向法院提交亲子鉴定报告证明他们是亚瑟的生理学父母,要求我们归还亚瑟!”
“不可以!不可以让亚瑟知道蒙巴涅斯五世夫妻是他的生父母!这个真相太残忍了!”
本杰明哽咽着说道:“他们不配做亚瑟的父母!他们是两团狗屎!”
“但是——”
“老大!”
伍德握住杰森的双手:“如果你拒绝帮我,我会考虑向‘老爹’求助甚至请老板出面——如果是老板的话,这次的事情一定能很快解决!”
“……你知道让马斯特先生插手这件事情的代价吗?”
杰森的表情异常尴尬。
“有什么异常的代价吗?除了这件事情结束以后蒙巴涅斯家族的百年收藏全部归老板这个常规原则?”
“……”
杰森忍住狰狞,耐心细致地告诉伍德:“蒙巴涅斯家族作为神秘圈的名家,百年收藏品涉及方方面面,如果这些东西全部归马斯特先生——另外,圣母修道院内的加百列的圣剑和石像鬼也是这起事件的关键核心——我决不允许一个有恶魔背景的人得到大天使的圣物!”
“等、等等!”
伍德难以置信地看着杰森:“有恶魔背景?杰森老大,你说……老板他……他……不可能!不可能!老板的笑容像天使一样善良,气质比神祇更加光辉,他怎么可能有恶魔背景!”
“……”
杰森无语,哭笑不得地表示:“你对你的老板存在过量的不切实际的美化想象。”
闻言,伍德摇了摇头,认真地强调说:“我对老板的描述没有任何美化,他在我眼中就是如此优秀、如此完美……”
“好吧。”
杰森叹了口气:“我会尽快安排符合条件的天主教信徒夫妻去修道院申请领养——如果时间紧迫、无法在一周内完成领养手续,我会让他们把孩子带出来,藏进安全屋,直到这件事情圆满结束。”
“谢谢老大!老大你是个好人!”
伍德欢快地说着,满面笑容地走出办公室。
……
……
下午两点,外面突然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
晚上要回博物馆值夜班的伍德提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耳边响起清晰的号角声,抬起头,看到雨蒙蒙的窗外站着一位高贵的天使。
(加百列?)
伍德张望四周,发现办公区域内所有人都态度平和,仿佛——
[不用惊讶,他们看不到我。]
神圣到没有情感波动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大天使出现在伍德身旁。
伍德顿时浑身一激灵:“你、你……”
[不要在你的同事们面前表现出震惊——收拾好东西,跟我出去。]
加百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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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命令。
伍德看了眼身旁的本杰明。
处于半实体状态的幽灵男孩露出困惑表情:“伍德,你在和谁说话?为什么感觉……”
“没什么……没什么……”
伍德伸手,揽住男孩的肩膀:“彼得逊,这个小孩,你帮我照顾一下!”
“为什么是我的工作?”
彼得逊嘟囔着,从伍德手中接过本杰明:“嗨,男孩,你喜欢喝什么?可乐还是橙汁?”
“我可以要加了牛奶的热可可吗?”
男孩怯生生地问道。
“当然可以。”
彼得逊爽快答应,并向邻座的女同事讨要可可粉。
看到这一幕,伍德不禁露出笑容:“——你们好好相处!我先下班了!”
“明天见。”
“明天见。”
伍德微笑着和同事们告别。
蹲坐在纸箱里的小阿努比斯顿时发出不舍的“呜呜”声,尾巴用力拍打箱子。
伍德无奈,蹲在纸箱旁挠小狗的脑袋:“亲爱的,你已经是个大男孩,不能总像幼稚园的孩子一样撒娇~明天依然见到爸爸,不是吗?”
[我想信你,但是你身边有其他的味道……我不喜欢那种味道……]
小阿努比斯抬头,尖耳朵一阵耸动。
[爸爸,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
“我怎么可能瞒着小阿呢~来,给爸爸亲一个~”
伍德强装平静地抱起小狗,狠狠吸了口毛茸茸暖烘烘的肚子:“小阿,明天见~”
[明天见,爸爸~]
小阿努比斯丧气地趴下耳朵。
看着小狗的可怜摸样,伍德咬咬牙,转身笔直走向办公区的出口。
……
……
走出办公大楼后,伍德拿出雨伞,撑开。
大天使沉默地跟在他身旁,与他一起穿过细雨的街道,走进一条僻静无人且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后巷。
“尊敬的大天使,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我一直都知道本杰明和亚瑟的事情。]
“然后呢?身为大天使的你准备怎么拯救他们?”
[我不会拯救他们。]
“什么?”
伍德震惊:“你可是大天使加百列!神前的七位大天使之一!你曾经为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三次显圣,斩杀喷火恶魔、庆祝阿美莉卡的诞生、提醒院长扩建宿舍收养孤儿,为什么现在却、却……”
[本杰明早已是石像恶魔的一部分。]
加百列冰冷地说道。
“——你在胡说什么!”
伍德大怒:“本杰明为了让他的父母、弟弟妹妹们过上富足的生活才自愿牺牲自己成为祭品!他的灵魂纯洁得可以直接上天堂,你居然说他是恶魔的一部分!你真的是圣经里记载的大天使加百列吗?或者——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你是石像恶魔假扮的!”
[为什么说出这种话?因为你身边的那个家伙?!]
“那家伙?老板?”
[没错!]
大天使的声音冷得接近绝对零度,手中圣剑若隐若现。
24.加百列和石像鬼(11)
“你要做什么?”
觉察到气氛不对的伍德抓紧手中伞柄,大喊道:“我可是——”
[你是什么?]
“我……”
[即便将你当成人类,你也是个违背了神的禁令、必须下地狱的恶徒,何况你并非人类,你可以承接那家伙的力量,甚至将那家伙的力量转化成另一种全新的力量!]
“那、那也和你没关系!”
伍德大喊道:“没错!我是个糟糕的人!同性恋者!耽于□□!迷恋做英雄的虚荣!经常对身边人撒谎!不止一次犯下偷盗罪!和异教徒往来密切!从未信仰过你所侍奉的那位神!但是我——我爱这个世界!我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亚瑟的事情原本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介入这件事,因为我不想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他被亲生父母当成祭品杀死!灵魂交给恶魔!”
[你在指责我?]
大天使跨步上前,手中圣剑已基本凝结为实体。
“如果你帮我解决这次的事情,彻底除掉石像恶魔,拯救亚瑟和本杰明,惩罚有罪的蒙巴涅斯五世夫妻,我、我、我就承认你是个伟大的天使……”
伍德被大天使的气势吓得一边后退一边颤抖着强调,身体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到小巷的尽头,后背抵着坚硬、阴冷的墙面。
“……你身为受人尊敬、膜拜的大天使,理应在你的羔羊需要你的拯救的时候驱逐邪恶!”
[蒙巴涅斯五世夫妻的事情,我会处理——但在处理他们之前,我必须先解决掉你和你身后那团更大的污秽!]
“我身后……更大的污秽……你、你说的该不会是——啊!”
“我的老板”这个词语还没说出口,大天使手中圣剑已经贴着伍德的左耳刺入坚硬的墙壁,吓得他失口大喊:“你、你要干什么!我虽然是个没有信仰的家伙,可我也是、也是……”
[你的罪行足以下地狱。]
大天使冰冷地说道,白色大理石质感的坚硬大手抓住伍德的衣领,后背翅膀展开,把伍德和自己都带入空中。
[现在!立刻带我去见那家伙!]
“你、你……”
害怕大天使突然松手把自己扔下去的伍德吃力地双手紧握大天使的手臂,哀求地说道:“老板日常住在博物馆的三楼,你随便拿一份免费发放的纽约城旅游宣传册就能知道马斯特私人艺术博物馆的具体地址,为什么还要、还要……”
[——如果能直接进入那家伙的结界,我也不会浪费时间抓捕你!]
大天使的声音透着森森杀意。
“……啊?你无法进入老板的结界?伟大的大天使居然无法进入老板的结界!哈哈哈!哈——啊——啊!”
伍德忍不住失声大笑,险些被大天使扔下高空,如果他没有双手紧握大天使的手臂的话。
“别、别松手!你要是松手,我会摔死的!哪怕是大天使,滥杀无辜也——”
[你并不是无辜。]
“好吧,在你眼里,我确实算不上什么无辜,但是……但是如果我死了,老板绝对不会放过你!虽然我对他而言只是个打发无聊的小宠物,可是——你杀我就是对他的正面挑衅!”
怕死的伍德小心翼翼地强调着自己的“重要性”:“总之,你、你最好抓紧一点,别把我扔下去!我、我……等等!”
伍德脑内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地铁那一次,你原计划抓我然后强迫我带你去见老板,对不对?”
[是的,确实如此。]
大天使的声音像石头一样沉重、严厉地压在伍德心口。
[我原计划驾驶载着你的诡异地铁强行闯入那家伙的结界,没想到你居然能吸引来那种至污秽至肮脏的东西,破坏了我的神圣结界,也刺破了我的行踪,之后……那家伙也感应到你的气息,我只能暂停计划,将你扔出去。]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找爸爸的奇怪女孩是我引来的?如果地铁没有中途停靠、女孩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诡异地铁会在你的控制下一直前进,直到撞进老板的博物馆?”
伍德的声音和身体都在发抖。
“那个女孩、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是污秽!极致的污秽!能招来这种污秽的你,显然也不是——]
“我不许你攻击她!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她只是想找到她的爸爸!”
伍德愤怒大喊道。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此刻正被加百列提着衣领飞在空中,冲着加百列拳打脚踢:“你这个——”
[你想死吗?如果我松手,你会立刻摔死!]
“摔死也胜过被你抓在手里!沦为要挟老板的人质!”
伍德痛恨地怒吼道:“我以为你身为大天使一定拥有高尚纯洁的灵魂,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刻板残忍!无视正在身边发生的可怕悲剧,专心对付试图阻止这场悲剧的我!仅仅因为我是个不信仰你的上帝的异教徒!还有我的老板,那个找爸爸的女孩……他们、他们全部都——啊!”
伍德再次发出尖叫,因为加百列突然松手。
“我、我——”
下一秒,他又重新落入加百列的掌控。
[现在可以闭嘴了?]
加百列冰冷地看着他。
[不要以为你是重要的人质,我就不会现在杀你。]
“你、你、你……你……”
伍德深吸一口气,冲着加百列破口大骂:“你真的敢现在就杀我?!”
[当然——嗯?]
加百列的声音突然发生改变。
紧接着,加百列的后方浮现一道金色。
那金色如利剑般刺穿加百列的胸膛,却在快要碰到伍德的身体的瞬间戛然而止。
“你、你……”
[你——]
“是我。”
马斯特的声音响起,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加百列身后、伍德面前。
“老板!”
伍德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胸膛被刺穿的加百列转过身,美丽的眼睛冰冷地看着马斯特。
[好久不见,叛徒!]
“叛徒?祂对你们说我是祂的下属?”
[你——]
“你身为大天使却无视陷入苦难中的信徒们的虔诚乞求,一心追杀主动帮助弱者的伍德,仅仅因为他和我关系密切、身上有你不能理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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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蒙巴涅斯家族和石像恶魔的事情,我会解决!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先解决你和他!]
加百列咬牙切齿地看着马斯特,金色的头发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
“你真的会解决这件事情吗?或者说——你有能力解决石像恶魔吗?”
马斯特反问:“如果你真心想解决这件事,一百年前,蒙巴涅斯一世夫妻把他们的长子本杰明献祭给石像恶魔换取财富和荣耀时,你就应该出面阻止了!”
[我并非没有阻拦,我通过当地主教向他们宣讲神的光辉,但他们选择了投靠恶魔!本杰明也是自愿把灵魂交给恶魔!所以——]
“所以你在此后的一百年无视本杰明的痛苦,无视本杰明渴望拯救亚瑟的善良?因为你认为本杰明主动选择恶魔,他已不配得到拯救?!”
[不错,他已经是恶魔的仆从。]
加百列无情地说着,突然松开提在手中的伍德。
“——啊!”
伍德吓得惊声尖叫,身体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不停下坠。
“救命——”
惨叫还未结束,身体已经稳稳落入坚实的怀抱。
伍德激动地看着老板那堪称完美的下颌线,眼角的余光发现加百列那如希腊雕塑般标准的脸庞浮现出强烈的不甘。
“老板……我、我……”
[没想到你会毫不犹豫地救他,他对你就那么重要?]
加百列的声音如重锤般传入伍德耳中。
[你曾经——]
“你没资格对我说话。”
马斯特冷峻打断加百列的话语,并将伍德交给闻讯赶来的狗头人身的阿努比斯:“保护好他。”
[当然!]
阿努比斯不爽至极地看着加百列。
[冒牌货!]
[你说什么——]
加百列愤怒。
阿努比斯不屑地看了祂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马斯特侧头向伍德解释道:“古代宗教、神祇间普遍存在相互融合、相互吸收的情况,基督教的前身犹太教就曾吸纳多地的神祇、宗教观念——因此,作为古埃及最重要的神祇之一的阿努比斯完全有资格嘲笑犹太教及其衍生物基督教是一群冒牌货!”
[你们这群无耻无赖的异教徒!]
加百列的表情越发狰狞愤怒。
阿努比斯不为所动,冷漠地看着这位情绪逐渐失控的大天使。
伍德则——
因为之前的不愉快经历,嘲讽地说道:“原来尊贵的大天使也是弗兰肯斯坦造出来的。”
[闭嘴!]
加百列手中再次凝出圣剑。
[不要以为那家伙在场,我就不敢攻击你!]
“我才不会——”
话音未落,圣母修道院的方向突然冒出滚滚黑烟,伍德大惊:“老板!那里!那里是——”
“我知道那里是圣母修道院。”
马斯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加百列:“这次的事似乎有点复杂。”
[你怀疑我和石像恶魔——]
“你会当众发出这样的反问,说明你心中确实存在一团巨大的龌龊的秘密。”
25.加百列和石像鬼(12)
[……你怀疑我?]
“我现在没空和你争吵。”
马斯特看向伍德:“立刻去圣母修道院!亚瑟被困在火场了!”
“明白。”
伍德点头,在阿努比斯的帮助下回到地面,随即一边打车一边掏手机联系杰森。
高空中——
加百列的质问还在继续。
[为什么背叛祂?你知道——]
“祂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祂不可能错误!祂是绝对的正确!]
“绝对的正确吗?你确定?”
[——伍德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在乎他?他身上……]
“你也已经发现他身上有很多谜团?”
[……]
“你不敢直视伍德的与众不同,更不敢探究这种与众不同的背后成因,因为你害怕真相会动摇你对祂的虔诚。但是我——早在五千年前就已经做出选择。我的选择让我成为现在的我,仅此而已。”
[……你到底是什么意图!***!]
加百列张嘴,发出尖锐到足以撕裂空气的啸声。
……
……
伍德赶到圣母修道院时,火势已得到基本控制,嬷嬷们正在空地上清点人数。
“孩子们都逃出来吗?”
“基本都逃出来了,但是——”
“谁没有逃出?”
“亚瑟……”
“什么!亚瑟失踪了?”
伍德大惊。
照顾男孩们的特蕾莎嬷嬷苦笑着解释说:“火灾发生的时候,大部分孩子都在房间里午睡,唯独亚瑟借口上厕所,不知去了哪里!现在发生这种事情……只能乞求主的保佑!”
“祈祷吗?”
伍德看了眼还在不断冒黑烟的建筑,决定——
“不要!很危险的!”
几个嬷嬷们赶紧拉住他。
“别管我!我必须找到亚瑟!”
“可是……”
“火势已经基本控制,我相信我不会遇上危险,而且——”
伍德向众人展示紧跟身边的小阿:“我的小阿是受过正统训练的搜救警犬预备役。”
[爸爸,我……]
小阿无语地抖了抖耳朵。
嬷嬷们得知伍德身边的黑色小狗是警犬预备役,也松了口气,捏着十字架祝福道:“愿主保佑你。”
“谢谢。”
(可惜你们不知道你们的大天使刚才还要杀我……)
暗暗嘀咕着,伍德牵着小阿走进火场,脚下是厚厚的、湿漉漉的黑色灰烬与水的混合物,空气灼热中残留着塑料燃烧后的刺鼻味道以及蛋白质烧焦后的难以言喻的气味,砖瓦结构的墙面依然耸立,墙皮如树皮般卷曲剥落,露出扭曲的钢筋,黑暗深处有微弱的暗红色的火点在苟延残喘。
滴答、滴答……
水滴从高处掉落,敲打在铁皮和碎石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声音,仿佛建筑垂死的心跳。
很快,深入废墟的伍德就置身于浓稠的黑暗中,耳边也只能听到水滴声、自己的脚步声和焦脆的木头坍塌落下的声音,小阿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伍德皮肤表面逐渐焕发出的仿佛阴天的月亮般淡薄的蓝色微光。
专注在废墟中寻找亚瑟的伍德没有注意到自身的变化——即便注意到,他也会本能地认为这抹光来自老板残留体内的力量——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和小阿一起努力寻找生命的迹象。
突然,伍德停住了脚步!
一片焦黑中,居然有一小块相对完整的鲜艳——那是一个表面涂着红漆的柜子,被十字架神像压垮了一角,十字架上方压着小片的坍塌的天花板。
伍德深深吸了口气,慢慢靠近柜子,小心敲打柜门。
咚!咚!咚!
“外面有人吗?”
柜子里传出男孩虚弱、稚嫩的声音:“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伍德心中泛起狂喜,正要伸手清理周围,小阿突然扑上去,一口咬住伍德的衣袖。
[爸爸!小心!]
“……??”
伍德诧异。
小阿努比斯抖了抖脑袋,继续解释——
[高温、全封闭环境、上面还有重物压迫,这种情况下居然没有昏迷,轻轻敲了几下柜门就立刻做出反应,还有这场突然发生的火灾——我怀疑有人用火灾和亚瑟设下了一个针对爸爸的圈套。]
(小阿的怀疑确实很有道理……但是……)
伍德稍微想了一下,对小阿努比斯说道:“你去外面把大家带过来!一起帮忙!光靠我很难成功挪开上面的大石头!”
[爸爸——]
“马上行动!”
伍德催促小阿努比斯。
柜子里,孩童再次发出微弱的呼喊。
“叔叔……我真的能得救吗?叔叔……”
“别担心,你很快就能去安全的地方……叔叔在这里陪着你……”
……
……
半小时后——
在起重机的帮助下,坍塌的教堂天花板被移开,红漆柜子重见天日。
伍德赶紧伸手开柜子,马修神父手持十字架上前,无比严肃地拦住他:“接下来的事情,请交给我们处理。”
说完,神父单膝跪下,手握十字架,诵念驱邪经文,修女们也都握着玫瑰念珠跟随诵读。
伍德看着这虔诚而诡异的一幕,心中泛起强烈的不愉快。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怀疑亚瑟……)
[——如果他们怀疑亚瑟被恶魔附身,不想留下他,爸爸就以驱邪的名义直接把亚瑟带去马斯特那边,等事情平息以后再通过杰森老头给亚瑟安排合适的养父母。]
小阿努比斯蹭着伍德的小腿肚安慰他。
听了小阿努比斯的安慰,伍德心中渐渐有了主意,此时,特殊事件调查处的杰森终于赶到,身后跟着身体半透明的本杰明。
……
简单而神圣的祈祷仪式结束,柜门缓缓打开,奄奄一息的男孩虚弱地滑出。
马修神父正要对男孩泼洒圣水以确定身份,从伍德处得知原委的杰森快步走到他身边:“如果你们怀疑这个孩子,可以把他交给我们处理——在非自然事件领域,我们是绝对的专业人士。”
“可是——”
“相信我们,好吗?”
杰森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只剩下一口气的男孩:“亚瑟,叔叔带你去医院。”
“谢、谢谢……”
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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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弱地回答着,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站在杰森身后的伍德和本杰明,干涸开裂的嘴唇张开,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喊:“本……本……是你吗?本……”
“本?”
神父和嬷嬷们全员面色大变。
“是的,本在这里……”
杰森抱着亚瑟走到本杰明面前,温柔地说道:“他一直在这里,我们都能看到他。”
“真的吗?”
亚瑟眼中流出晶莹的眼泪。
本杰明也在拥有灵视能力的特殊事件调查处众人的注视下,用半透明的双手紧紧握住亚瑟的小手:“是的,是我,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不管是天使还是魔鬼,都无法把我们分开……”
“本……”
得到承诺的亚瑟轻声呼喊着,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
从安置亚瑟的特殊事件调查处名下医院出来时,时间已经是午夜,猛然想起今天晚上要回博物馆值夜班的伍德冲向——
“老板?”
看着闪现身前的马斯特,伍德愣了一下,随后关切问道:“老板,你和加百列……战斗已经结束?有没有受伤?”
“没有,完全没有。”
男人伸手,温柔抚摸伍德的头发,最终落在他的肩膀处:“亚瑟那边——”
“他现在很安全,本杰明和小阿还有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工作人员都陪在他身边——马修神父和修道院的嬷嬷们怀疑亚瑟被恶魔附身,我趁机让杰森老大以驱魔的名义带走亚瑟——等事情结束,我们再给亚瑟找个合格的寄养家庭。”
“也就是说,蒙巴涅斯五世夫妻短期内无法接触亚瑟?”
“当然。”
伍德脱口而出:“蒙巴涅斯五世夫妻已经被医院列入禁止访问名单了!”
“这确实是一件好事,只要禁止蒙巴涅斯五世夫妻接近亚瑟,亚瑟就会得到绝对的安全,而石像恶魔也会……伍德,你知道你很特别吗?”
“我……”
伍德心中泛起轻微的虚荣,假惺惺地表示:“我从来都不是特别的存在,但是老板你——”
伍德的声音突然哽住。
他看到老板在地上的影子居然后背凸起一块,仿佛背上蜷收着类似翅膀的东西。
“老板,你的影子——”
“我的影子?”
“马斯特”低头,看了眼影子:“哦,和加百列的战斗太过激烈,导致我力量外泄,至今没有完全收回。”
“那……老板,你的真实身份是哪位堕天使?”
伍德试探着问道。
“我,我当然是——”
[终于抓住你了!]
加百列的声音突然响起。
紧接着,如大理石雕像般严肃冷酷的大天使出现在伍德和“马斯特”身旁,空气也在刹那间仿佛坠入地狱般变得滚烫灼热,充斥着肉类烧焦后独有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发、发生什么事情?”
伍德惊恐张望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掉进了一个酷似核爆后的燃烧末日的可怕环境——到处都是废墟和尸体,天空呈现为惊人的血红色。
“欢迎来到地狱!”
“马斯特”微笑着,露出恶魔的真容。
26.加百列和石像鬼(13)
“你、你居然变成老板的样子骗我!”
伍德大怒,双眼喷火,冲着大天使大喊:“加百列!你是大天使!恶魔就在面前,为什么不亮出你的圣剑!”
[因为——]
“因为我们是一伙的。”
恶魔抬手,暂停燃烧全身的地狱火焰——他的五官轮廓竟然和加百列几乎完全一样。
“这、这、这是……”
伍德惊呆了。
恶魔展开双手,礼貌而冷酷地解释说:“人类总喜欢假设天使和恶魔是天生的仇敌,恶魔引诱人类犯罪,天使引导人类向善,然而——天使与恶魔其实是合作了几千年的完美搭档。”
“完美搭档……”
伍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大天使加百列:“这个恶魔、恶魔说的是真的吗?”
[祂、祂……]
“不论你是否承认,天使与恶魔都是神的仆人——神将恶魔降到人间和地狱,让世人感受到苦难和邪恶,从而区分他们中谁可以上天堂,谁必须下地狱,然后降下天使‘消灭’恶魔,把可以上天堂的灵魂接上天堂,让还在犹豫的人产生信仰,主动走进教堂乞求神的庇护——”
“我对天使和恶魔的真实关系毫无兴趣!”
伍德厉声打断恶魔的狡辩,强调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想知道什么?”
“我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
“你想离开这里?”
恶魔抽唇一笑,嘲讽地说道:“你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犯下必须坠入地狱的重罪的恶徒。]
“什么!”
伍德愤怒:“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不尊敬神,没有信仰,喜欢男人,迷恋享受,爱虚荣,爱撒谎……但是我从来没有害过无辜的人!更没有犯下法律意义上的重罪!你们凭什么说我必须下地狱!就因为——”
[没错,就因为你是他的眷属、他的仆从。]
大天使冷酷地宣布。
[所有与那个家伙关系密切的东西都必须下地狱!]
“伍德,这里是专门为你打造的火焰地狱,你将永生永世被困在这里,直到化为尘埃。看在你并非绝对的恶徒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每个天使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双生恶魔,而我是加百列的双生恶魔,三百年前,我化身为石像恶魔降临,与加百列一起完成显圣的奇迹——所以加百列无法杀死我,因为谁都无法杀死镜子里的自己,不是吗?”
[不论是天使还是恶魔,本质都是神的力量,神的意志!]
加百列冰冷地补充道。
“……”
听了这些的伍德感觉自己像个白痴:“你、你们?——好吧!我终于明白老板为什么那么不屑你!不管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都看穿了你们!一群虚伪又自以为是的家伙!”
“或许你是对的。”
恶魔嘲讽地看着伍德,突然上前——
“你要干什么!”
伍德大惊。
这个全身着火的家伙居然要拥抱自己。
“别、别过来!我、我……”
“你想逃?能逃到哪里去?”
恶魔冷飕飕地说着。
话音落,伍德就感觉身后出现一片坚实的冰冷,侧头看去,竟然是——
“加百列!你要和他一起玩弄我折磨我吗!”
[我没有折磨敌人的爱好,但是你必须下地狱。]
加百列的声音比冰更寒冷。
身处火焰与寒冰夹缝的伍德顿时哭笑不得,可怜巴巴地说道:“你们干脆现在就杀了我吧!别把我扔在地狱里自生自灭!”
“你以为杀你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
恶魔伸手,滚烫的手指落在伍德的脸颊上,伍德吓得哇哇大叫。
“别叫了!”
恶魔不耐烦地骂道:“正常情况下,人体接触两千度的高温,身体会被瞬间点燃甚至焦化,然而我的手带着五千度的火焰摸你的脸,居然不能让你的皮肤出现哪怕一丝丝的烧伤!”
“那、那也……也不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只是……我有抗高温的特殊体质呢?”
伍德虚张声势地大喊,脑内卷起风暴。
(毫无疑问,老板留在我体内的力量正在保护我!他们也发现了这点,他们无法对抗老板,于是决定把我关在这里,等我体内残留的老板的力量完全消耗、分解以后再杀我!)
“——你对你的特殊果然一无所知。”
恶魔的手变成利爪,试图划破伍德的皮肤、撕下他的脸皮,伍德身后的加百列也伸出冰冷坚硬的双手,锁住他的躯体。
[我们绝对不会让你离开。]
“那你们也不能这么——咦?你的爪子在流血!”
发现恶魔试图在自己脸上划出一道刀口却被意想不到的力量崩断尖爪后,伍德大声嘲讽:“你们所侍奉的主或许是全能的,但是你们——你们连在我身上留下一道血口子都做不到!真是一群废物啊!什么大天使!石像恶魔!废物!废物!废物中的废物!”
[——所以我们才计划把你永远留在这里。]
加百列冷飕飕地说着,冰冷的胳膊紧紧钳住伍德的上半身。
[把他绑在烧红的铁块上,扔进火山。]
“好。”
恶魔喜爱大天使的建议,当即展开破烂的翅膀搬来一块表面滚烫发红的陨铁石,现场将陨铁石熔成滚烫的液体。
“喂!喂喂喂!你们——”
伍德抖得像狂风中的小树:“加百列!你真的是天使吗!为什么你的建议比恶魔更像恶魔!”
[面对善良的羔羊,我是仁慈的天使,对待残忍的恶魔,我必须比恶魔更残忍。]
“我不是恶魔!”
伍德痛苦呐喊:“我只是个——”
[你的身体早已内外都散发祂的气味……]
加百列打断伍德的争辩,冰冷的手指强撑开伍德的嘴巴。
恶魔也用大勺舀起一勺又红又亮的铁水,要将滚烫的铁水灌入他的身体,再把他塞进铁水中!
“啊——”
伍德发出凄绝的惨叫。
……
……
(“——啊!”)
正在厨房严格按照平板播放的宠物美食视频教程为小阿努比斯制作营养餐的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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逊身体一抖,切牛肉的刀险些切到手指。
“幻觉吗?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伍德的叫声?”
小阿努比斯闻言,绕彼得逊转了一圈,反复嗅吸过后,得出结论——
[不对……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那是什么?”
彼得逊好奇询问。
小阿努比斯想了一下,仰头看向窗外浓稠的黑暗。
[爸爸遇上危险了!]
“什么!”
彼得逊大惊:“在哪里?要怎么才能帮到他?”
[……他被困在一个远离现世的地方,我只能隐约感觉到他目前处境很危险,但是……我闻到了另外一些东西的味道……熟悉的味道……好吧!开始行动吧!]
话音未落,小阿努比斯已经恢复为狼头人身的古埃及神祇形象。
[彼得逊!立刻通知你在医院留守的同事们,情况紧急,加强防备!]
“啊?……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刚才讨论的话题明明是如何救援伍德,为什么会——”
[别问为什么!立刻照我的话通知你的同事们!——这是一场现世的人类无法插手的战争!]
“可是……”
[别把自己想得太特别!你能听到爸爸在异界空间的声音,因为你体内还残留着赛特的力量!赛特这家伙虽然很糟糕,但祂确实很强大!]
说话间,狼头人身的阿努比斯手提镰刀穿过公寓墙壁,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彼得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回过神后立刻拨打电话:“杰森老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报告!事情是……”
……
……
滚烫的岩浆滴入口中,预想中的惨烈灼烧和焦化冒烟却没有发生。
深红浓稠的液体像甘露一样滑过伍德的咽喉,带给他前所未有的舒适体验。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居然……居然可以……我、我……)
伍德惊得目瞪口呆,连惨叫都忘记了。
反倒是强迫他张嘴接受岩浆的大天使——尽管祂的躯体能够承受岩浆的火热,依然在岩浆液溅到手背时发出不满的抱怨。
[倾倒的时候准一点,即便是我们,遇上这种高温也一样会受伤。]
“就像夏天洗热水澡吗?”
石像恶魔嘲讽的说着,左爪紧握伍德的下巴,右爪将更多的熔液倒入他口中:“一次性倒下去这么多熔岩还没有崩溃,这家伙果然如我们所想是个很不简单的存在。”
[能被那个东西看中,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存在。]
加百列不屑地评价着,误以为伍德已经无力反抗的祂们将钳制的动作改成扶持,以便顺利完成往伍德嘴里倾倒滚烫熔岩的行为。
[你此刻在想什么?是不是内心深处充满悔恨?如果你没有遇上他,没有被他选中,就不用遭受这样的折磨,不是吗?]
(……得了吧!)
伍德腹诽。
[只要你发自内心地改变信仰,斩断和他的一切联系,虔诚地追随我们,天堂的门就会向你敞开!]
加百列发出蛊惑的声音,大理石般坚硬的躯体也变得柔软温和。
27.加百列和石像鬼(14)
(如果我坚定选择老板呢?)
嘴里被硬灌岩浆的伍德暗暗腹诽。
[——如果你拒绝悔改,坚持错误的道路,你将在这片专门为你打造的地狱里承受永世的苦难,没有任何外部力量能够拯救你,唯一能够解救你的是虔诚的悔改。]
加百列的声音既严厉又冷酷,散发着浓烈的强势。
(呵!我才不会相信只要悔改就能上天堂这类谎话!!你们对待我的态度看起来没有一点诚意或者真心!如果我真的听了你们的话选择悔改,你们也一定会以我的悔改还不够虔诚为理由不断地PUA我,甚至逼迫我和老板为敌,最终死得尸骨粉碎!)
伍德满腹牢骚。
他虽然没有过去的记忆,但他的潜意识中沉睡着海量的人生经验和人性常识。
此刻,平日里沉睡在潜意识深处的经验常识正反反复复地提醒他:不要相信加百列!加百列的承诺会让你坠入万丈深渊!
(是的,我不能相信祂们!绝对!绝对不能相信祂们!)
[……你曾经对圣剑产生强烈的兴趣,如果你愿意斩断和他的一切联系,我就把我的圣剑赐给你。]
“你卷进这件事情,原本是为了拯救亚瑟、惩戒蒙巴涅斯五世夫妻,只要成为我们的同伴,不仅亚瑟和本杰明的灵魂都会升入天堂,蒙巴涅斯五世夫妻以及其他所有用这种手段获取财富的恶徒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你将成为那个执法者。”
石像恶魔暂停倾倒岩浆,燃烧的脸庞露出既狰狞又明亮的笑容。
“天使与恶魔都是神的仆从,工作内容都是惩罚恶人、奖励好人,只是相较于天使的光明,恶魔的手段更加激进、黑暗——伍德,你是个特别的存在,你的身上既有天使的善良也有恶魔的残忍,你可以同时成为天使和恶魔……只要你做出正确的决定……”
“我、我……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将卡在喉咙口的岩浆吐出后,伍德愤怒地看着这对天使与恶魔的组合:“我拒绝成为你们的同事!你们的神或许是正义的完美的,但是你们的行为让我恶心!”
“什么!”
[你竟敢怀疑主的神圣!]
加百列和石像鬼一起发出怒吼,随后——
石像鬼加快融化陨铁石,加百列展开翅膀将伍德架到高处。
“——你们要干什么!不会真的打算把我……”
[你无视神的威严,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那也不能——”
惊叫中途,伍德发出欢喜的大叫:“老板!”
“……”
[……]
因为这声惊呼,加百列和石像鬼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伍德乘机挣脱加百列的钳制,从高空掉下。
“——我就是现场摔死、变成烤肉,我也绝对不会向你们屈服!更不会背叛我的老板!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当然——我知道他有很大概率不是人!”
“是吗?原来我在你眼里一直都不是人。”
略带调侃的声音传入耳中,同一时间,只差十厘米就要投入大地怀抱的伍德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停了下坠趋势,随后——
回到了熟悉的怀抱。
“……老、老板!”
伍德激动得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及时赶到?”
“嗯嗯嗯……”
伍德的眼泪肆意流淌:“他们说这里是亚空间,这里、这里……没有人能找到这里,哪怕是老板你也……”
“正常情况下,我确实无法凭空找到这里,但祂们绑架了你——而我早在你身上施有多重结界、护符——这些东西让我可以随时随地掌握你的行踪,哪怕横跨空间……”
“原来、原来……啊——老板,我现在……现在……”
伍德突然感觉腹痛,赶紧推开马斯特,捂着小腹一阵干呕——
哇啦啦!
被石像恶魔强行灌进去的深红岩浆迅速从伍德中吐出。
“这些东西……”
“祂们为了吓唬我,往我嘴里灌岩浆,还好我、我……我体内有老板的力量,没有立刻被岩浆烫死,熬到了老板你来救我……”
伍德一边吐一边庆幸。
马斯特却皱起眉头,海蓝色的眼睛冰冷地看着加百列和石像鬼:“我以为你们绑架他只是计划拿他当人质要挟我。”
[原计划确实是用他做人质要挟你,但是他的态度让我们感到不满,他表现出的不寻常也让我们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加百列冷漠地看着马斯特。
[你选中他,并不是因为他的长相或是性格,而是因为他身上的种种不寻常,对吗?]
“我选中的每一样东西对我而言都是世间最为独特、不寻常的存在。”
马斯特扶着还在呕吐岩浆的伍德,安慰道:“别着急,很快就能吐干净。”
“真的能全部吐干净吗?万一还有部分留在身体里……”
“如果有残留,我帮你清理。”
“真的?”
伍德莫名红了耳根,他想到了一些……
[——闭嘴!]
加百列突然出声,打断两人的亲昵,手中圣剑亮出。
[既然你主动闯入这里,那就……]
“你们在现世不是我的对手,在这里更加不可能打败我!”
“怎么不可能!这里可是——”
“这里真的是你们的领域吗?”
马斯特冷声发问。
刹那间,宛如纽约核爆后的赛博末世景象像烟尘一样随风消失,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金色的落日、闪光的河流、苍翠的田野、墨绿的远山。
[这、这……]
“这是什么地方!”
加百列和石像鬼发出异口同声的惊呼。
“和你们用于关押伍德的异世界地狱一样,这里也是异世界,我创造的异世界。”
马斯特温和地说着,抬手在空中拉了一道三米长的垂直线,又贴着垂直线画了一个圆。
“老板……这、这……”
“走吧。”
随着这句话,直线和圆变成了一扇门。
马斯特打开门,门的另一边是夜晚的纽约。
伍德点点头,跟着马斯特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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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空出现的门,走出田园牧歌般的异世界,走进夜晚的纽约。
……
吱嘎~
第二只脚刚迈出,门就消失不见。
看着毫无空间折叠痕迹的四周,伍德忍不住问道:“加百列祂们会、会怎么样?”
“会自己想办法离开。”
马斯特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个空间是我很久以前随手捏造的废弃世界,以加百列的能力,稍微观察一下就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那……”
“是不是觉得我的做法太过仁慈?毕竟他们对你——”
“不!不!不!我觉得老板这样做很好,祂们对我的态度虽然有点过分,但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何况祂们还是主的奴仆,又是信仰的载体……老板,我觉得……”
“你担心我会因为这件事正面得罪主,引来可怕的后果?”
“……”
“关于信仰的力量,关于世界的真相,你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马斯特轻轻说着,手指按住伍德的喉口:“被祂们强灌进去的岩浆,是不是没有吐干净?”
“是的,现在还能感觉到——”
[——爸爸!]
阿努比斯突然出现,打断两人的交流。
马斯特不悦地瞪了眼狼头人身的古埃及神祇:“什么事?”
[我感应到爸爸遇上危险,特意赶来救爸爸,没想到……事情已经解决……]
阿努比斯怨气深重地看着马斯特。
伍德无奈,踮着脚拍两米多高的阿努比斯的肩膀:“小阿,谢谢你对我的爱,不过……因为老板的及时赶到,我现在很安全,我们可以回家……等!等一下!”
(石像恶魔和加百列目前被老板困在异世界,无法返回现世,正是帮助本杰明解救亚瑟的最佳时机!)
猛然想到这点的伍德当即改口:“——亚瑟和本杰明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担心出状况,让彼得逊通知杰森加强医院的警备工作,防止蒙巴涅斯五世夫妻带人强抢——他们坚信献祭能延续蒙巴涅斯家族的百年辉煌,必定不择手段。]
“一万个废物捆在一起也还是废物。”
马斯特微微一笑:“伍德,你想亲手结束折磨亚瑟和本杰明的厄运吗?”
“我?可以吗?”
伍德又惊又喜。
“当然可以,你只需——”
马斯特低头贴着伍德的耳朵一番潮湿细语,让好不容易褪下的红色又迅速顺着脖子爬上耳垂。
“老板,你、你……”
“之前在地狱空间被他们强行灌进你体内的岩浆还没有吐干净,刚好借这个机会处理一下。”
说着,马斯特拿出一瓶药剂,拔出塞子,倒出少许在掌心,确认过成分和浓度后随即用手喂入伍德口中。
“老板!你干什么!”
伍德一时大窘,还未抗议,就被和浓稠甜腻的液体一起伸入口中的手指搅得满脸通红。
“唔……呜呜……”
“含在嘴里,不许吐出来。”
马斯特微笑着强调说。
伍德抿紧嘴,用力点头。
28.加百列和石像鬼(15)
深夜的重症监护病房,时间以近乎凝固的形式缓慢流淌。
惨白的墙壁吸收了杂音,只能听到整排的仪器或规律或不规则的电子音,空气里飘荡着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唯一的光源是床头的屏幕和仪器的指示灯,幽绿、惨红的光照耀病床上蜷成一团的脸蛋。
从火场里救出的亚瑟正在沉睡,负责看护他的特殊事件调查处干员们疲倦地坐在床边,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
光照惨白的走廊里一片死寂。
……
夜色越来越深,守夜的干员终于顶不住困意趴在床边睡下。
与此同时,病房门悄无声息地划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缝隙,一道黑色的影子敏捷快速地溜进,径直走向病床。
房间里依然很安静。
黑影站在床边,手法娴熟地掏出小瓶药水,送到困倦睡着的干员的鼻翼处——确定对方吸入挥发性气体短时间不会醒来后,走到男孩身边,借着监护仪器屏幕的幽幽绿光确定病人是他要找的那个孩子后——
“原谅我,这是你的命运。”
残忍的叹息过后,黑影掏出凶器,准备——
唰!
趴睡在床边的干员如闪电般猛地起身,一只手抓住黑影握着凶器的右手,另一只手则将黑影的左手反绞身后,动作娴熟得根本不像被药物迷晕的人。
床上的“男孩”坐直身体,双眼锐利如刀,痛恨地看着已经被牢牢控制住的黑影。
“蒙巴涅斯五世夫妻在哪里!”
直接在脑海中震响的声音像重锤一样击打着黑影的心脏。
“你、你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对蒙巴涅斯家族的过往一无所知,竟敢接受蒙巴涅斯五世的委托,你是个大胆的可怜虫。”
本杰明悲伤地说着,脱离亚瑟的身体。
病房灯光亮起,黑影暴露无遗。
……
……
伍德赶到医院时,夜袭事件已接近尾声。
亚瑟在鬼魂男孩本杰明和工作人员的保护下,正在病房内安睡,袭击者则被带到隔音房间,遭受特殊事件调查处独有的审问方式。
“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杰森微笑着告诉伍德,嘴里含着东西的伍德连连点头,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遇上了特殊情况?”
杰森好奇问道。
伍德无语,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我嘴里含着为今夜准备的秘密武器!这东西必须保存在特定的温度环境下,一旦接触外界就会造成可怕的结果。
“明白,明白。”
杰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时,下属进入房间:“老大,那家伙开口了,承认是蒙巴涅斯五世夫妻雇佣了他,让他把亚瑟带出医院,送去郊外的蒙巴涅斯庄园。”
“也就是说……祭坛已经准备好了……”
杰森表情凝重:“那么,我们也该行动了。”
伍德闻言,用手机打出下一行字:我要参加行动!
“当然。”
杰森点头。
……
……
黎明时分,天空泛起苍白。
蒙巴涅斯五世夫妻穿着盛装礼服站在宅门前,看到车辆驶入,立刻迎上前。
“事情都办妥了?”
“是的,全部都办妥了。”
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司机闷声回答。
副驾驶下车,扛出正在后车座上沉睡的小男孩。
“药物大概一小时后失效。”司机说。
“一小时已经足够。”
蒙巴涅斯五世夫妻冰冷地说着,指挥两人带着孩子跟他们进入地下室。
“记住,待会看到的所有一切都是秘密!不能说出去!我们会支付足够的封口费。”蒙巴涅斯五世冷酷地说道。
司机点头,和副驾驶一前一后地跟在蒙巴涅斯五世夫妻身后,进入昏暗的只有蜡烛照明的地下室。
“把孩子放在中央那个魔法阵上。”
夫人举着照明灯指挥道:“他的双手和双脚都必须绑在做了标记的位置上。”
“明白。”
司机顺从命令,和至今没有出声的副驾驶一起行动。
很快,孩子就被绑好了。
蒙巴涅斯五世夫妻走上前,确定男孩已经动弹不得,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们从摆满骷髅的祭坛上拿起一杯红色液体,递给司机:“喝下去。”
“这——”
“放心,没毒。”
蒙巴涅斯五世拿起另一个杯子,将红色液体一分为二,其中一杯当场喝下:“封口的最佳手段不是杀人灭口,而是把你们变成利益共同体,你们深度参与了这件事,犯下了和我们同样的重罪,并因此得到了超出意料的巨额好处,自然会和我们一起保守秘密。”
“真的吗?我们能从这个仪式中得到什么好处?”
“百年繁荣和幸运。”
蒙巴涅斯五世如此说着,将半杯液体交到司机手中:“分了这杯神圣的液体,成为我们永远的利益同伴。”
“谢谢!谢谢!”
司机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
他将酒杯交给同伴:“你先喝。”
始终沉默不语的副驾驶于是摘下口罩,露出在昏暗的光线下也熠熠生辉的面容。
“你——”
蒙巴涅斯五世夫妻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是你!”
夫人更是转身抓枪,同时按下警报系统:“别过来!为了今天的仪式,我们做好最全面的准备!你敢过来,我们就——”
“嗯啊—咳!咳咳咳!”
忍耐到极致的伍德张开嘴,激烈咳嗽,滚烫的散发着灼热的红光的岩浆从口中吐出,溅在地上,四处流淌!
“你、你、你们……”
蒙巴涅斯五世夫妻吓得目瞪口呆,夫人回过神后第一件事就是扔掉手中因为高温泛滥变得滚烫灼热的枪,尖叫着,大喊着,想要——
“想要逃跑吗!”
借助阿努比斯的力量将自己附身特殊事件调查处提供的傀儡伪装成亚瑟的本杰明坐直身体,发出冰冷的声音。
“你、你是谁!”
本杰明的声音让蒙巴涅斯五世感到莫名的惊恐。
“你的声音……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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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本杰明,一百年前死于献祭的蒙巴涅斯家族的长子。”
本杰明脱离被牢牢捆绑的傀儡躯体,以半透明的姿态出现在蒙巴涅斯五世夫妻面前。
“伍德先生,您可以暂停喷吐岩浆,让我和他们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
一通倾吐过后体内岩浆已经所剩无几的伍德“顺势”停下。
“谢谢。”
道谢过后,本杰明走向惊愕不安的蒙巴涅斯五世夫妻,张开半透明的手臂。
“你们以为蒙巴涅斯家族的百年奢华源于献祭,以为只要再次举行献祭就能让家族在石像恶魔的庇护下享受下一个百年辉煌,然而,真相并非如此,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百年前那场献祭的真相……”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蒙巴涅斯五世夫妻惊慌地叫喊着,一边闪躲地上未完全凝固的熔岩,一边瞪大眼睛等本杰明的回答。
“百年前,蒙巴涅斯一世献祭了长子,为蒙巴涅斯家族换得百年繁华和富贵。作为后人的你们效仿这场献祭,把刚出生一周的亚瑟送去孤儿院,以免对他产生不必要的感情,并计划在他满十二岁时将他从孤儿院带出,作为祭品献给石像恶魔,然而——”
“决定献祭成败的不是祭品的血脉,是祭品的心。只有当祭品深爱着献祭他的人、心甘情愿牺牲自己,用灵魂和石像恶魔做交易,才能换得恶魔庇护蒙巴涅斯家族百年。如果祭品从未爱过献祭他的人,不仅献祭仪式注定失败,蒙巴涅斯家族还会因为献出不合格的祭品遭到毁灭的命运!”
“……你、你说什么!我怎么、怎么完全听不懂!——管家!管家!管家!”
其实听懂了本杰明的每一个单词的蒙巴涅斯五世夫妻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本杰明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刚才拒绝了最后的救赎。”
“是吗?”
蒙巴涅斯五世冷笑着,转头看向妻子:“玛丽!”
“我知道。”
玛丽·蒙巴涅斯冷笑着,抓起桌上的骷髅:“我们的欲望确实丑陋!但也轮不到你们审判我们!啊——怎么回事!骷髅!骷髅怎么会——”
原来,伍德吐出的岩浆有少部分落到黑铁桌上,桌子因此变得滚烫柔软,甚至将仪式重要道具的骷髅牢牢黏住!
“举起手来!不要抵抗!”
路易持枪警告玛丽·蒙巴涅斯:“正式的逮捕队伍马上就到!”
“你确定?”
趁着妻子成为对方的焦点,蒙巴涅斯五世猛然从身后拔出黑曜石刀,刺向离他最近的伍德!
"小心!]
“喂!”
“啊!”
此伏彼起的惊呼中,伍德被黑曜石刀刺中锁骨附近,伤口没有冒出鲜血,伤处的皮肤迅速变黑、腐化、朝着脸庞处扩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
伍德大惊。
这把黑曜石刀曾引起老板的注意,必然不是普通的东西,但是——
“这把刀上有神祇的血!”
蒙巴涅斯五世得意地说道:“任何现世存在的物质只要被这把刀刺中都会死亡!除非奇迹发生!”
29.加百列和石像鬼(16)
“——那就让奇迹发生在你面前!”
伍德痛苦地喘息着,抓住刺入锁骨的黑曜石刀,猛然拔出!
嗤!
黑色的鲜血化为火焰的弧线落在蒙巴涅斯五世的脸上。
“这就是所谓的奇——啊啊!”
蒙巴涅斯五世发出痛苦的惨叫,脸颊像被放进强酸中一样迅速崩溃腐烂露出白骨和脑髓,玛丽见状大惊失色,伸手要扶丈夫,却仅仅因为丈夫的血溅到手背就——
“啊啊啊!”
喉口发出尖锐的惨叫。
鲜血落在手背上砸出可怕的黑色腐蚀,白皙的皮肤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严重冻伤,紧接着又变得滚烫发热,烈焰迅速蔓延全身,点燃玛丽的身体。
“这、这、这……”
发生在妻子身上的悲惨让蒙巴涅斯五世甚至忘记自己正遭受的痛苦,难以置信地瞪大已经开始腐烂的眼睛,暴露在外的灰黄色大脑皮层像里面藏着老鼠的腐坏奶酪一样激烈跳动,看起来既恶心又恐怖。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奇迹。”
“伍德”冷漠地说着,手握黑曜石刀,细细打量:“这把刀的刀刃上确实残留着神的血液,但被它刺伤的神祇早已放弃了那具无用的躯体,留下的血液自然也就失去了力量。”
“——伍德,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感觉现在的你是个……啊!对不起!我什么都没说!”
突然想起杰森老大的叮嘱的路易捂住嘴,将同样充满好奇的本杰明拉到一边:“本,你是介于实体和灵体的存在,赶紧出去通知杰森老大,让老大带人来善后!”
“好的。”
本杰明乖巧地点点头,迅速离开——灵魂被困石像鬼雕塑一百年的他同样能看出此刻的伍德不是往常的伍德。
另一边,“伍德”已经握着黑曜石刀走向充作祭坛的桌子,闪烁着雷电的眼睛以绝对理性的冷漠扫过摆放在祭坛上的各类神秘物品,目光最终落在一张平平无奇的羊皮纸上。
“——本杰明的灵魂契约?”
“伍德”拿起羊皮纸,当场焚烧。
路易胆寒心惊地看着这一幕,灵能者的第六感告诉他,眼前的“伍德”比身体溃烂腐败不断发出惨叫的蒙巴涅斯五世夫妻可怕一千倍一万倍!
“——为什么紧张?”
“伍德”回头,声音是抛弃所有情感后的绝对理性。
“我、我、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是我认识的那个伍德,还是、还是……”
路易强忍着恐惧,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对我开枪吗?”
“我不知道!”
路易哽咽着说道:“我很害怕,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开枪,但只要想到你现在使用的是我的朋友的身体,只要……我就……我……”
“朋友?你认为伍德是你的朋友?”
“难道不是吗?”
路易又急又怕,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为什么会使用伍德的身体!求求你,尽快把身体还给伍德——如果被不相干的人知道伍德体内栖息着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伍德一定会……会……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朋友……朋友……好陌生的词语……”
“伍德”轻轻叹了口气,眸中闪电渐渐褪去,恢复为清澈的绿色:“……我、我刚才……”
“——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路易不假思索地说道。
“真的吗?”
伍德将信将疑。
“——恶魔!下地狱的恶魔!”
玛丽·蒙巴涅斯抱着已经大半化为白骨的左手大喊大叫:“你不是人!你是怪物!比恶魔更加可怕的怪物!”
“闭嘴!”
路易举枪威吓。
玛丽看着神情恍惚的伍德,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怪物!我看见了!我们全部都看见了!你很快就会——”
砰!
玛丽应声倒下。
路易举着冒烟的枪管。
“为什么?”
伍德不解。
“因为……”
路易吸了口气:“我从小就因为灵视能力被周围人讨厌,同龄的小孩向我扔石头,说我是恶魔的孩子,大人们刻意疏远我,父亲和母亲总是为了小事打我,骂我是怪物……哪怕我用灵视能力帮警长抓住了专杀孩子的变态杀人犯,他们也没有感谢我……直到来到特殊事件调查处……在这里,我第一次有了归属感,第一次感受到被平等对待的温暖……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许他们伤害你!”
“可是我、我可能真的是个怪物……”
“调查处的几乎每个人都拥有被身边人喊做怪物的悲伤童年。”
路易抬头,告诉伍德:“你不是怪物,你是真正的英雄。”
“我……小心!”
伍德大喊,同时一个飞踢击中玛丽——原来,玛丽中枪后身体虽然倒下,人却没有死透,趁着路易专心和伍德说话的机会抓到距离不远处的某个硬物,突然暴起刺向路易。
“啊!”
玛丽再次倒在地上,额头碰到岩浆凝固结成的石块,鲜血喷涌而出。
这时,杰森等人在本杰明的带领下,终于赶到。
“不许动!全部不许动!”
……
……
检查完毕,确定无恙,伍德抬头,询问坐在窗户栏杆上的本杰明:“感觉怎么样?”
“我很意外……”
本杰明实话实说:“我以为我会消失,毕竟契约已经被销毁,没想到……居然会……会后背长出白翅膀,变成、变成天使……”
“老板曾对我说,生命有两次死亡,第一次是躯体的死亡,第二次死亡是世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消失,身体的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因此,只要我们所有人都记得你,相信你是真正的天使,不再被恶魔的力量控制的你就会以天使的形象长久地存在下去。”
伍德温柔地解释着,眼中充满笑容。
“我想要的不是长久……我……”
本杰明侧头,看对面病房里被医生、护士包围的亚瑟,轻声说道:“我唯一的希望是成为亚瑟的守护天使,永远陪在他身边……看着他长大,认识新朋友,融入新家庭,拥有新生活……年迈的时候被孙辈环绕着,坐在摇椅上晒太阳,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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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
“你一直都是他的守护天使,过去是,未来也是。”
“谢谢。”
“——对了,杰森老大帮亚瑟选定的养父母下周抵达纽约,他们会给亚瑟一个温暖的新家,你可以和他们一起搬去西海岸——米沙夫妻有轻微的灵能力,能感应到你的存在。”
“真的吗?这份安排简直太贴心了!”
本杰明再次泣不成声,擦着眼泪说:“谢谢!谢谢你们为亚瑟安排这么优秀的养父母,谢谢你们完美地保护了亚瑟、让他永远都不知道那个残忍的真相,谢谢你们……谢、谢谢……”
“感谢的话以后再说——赶紧去亚瑟的房间和他做最后的见面吧!他没有灵能力,无法看到变成天使以后的你。”
“嗯。”
半小时后——
“本……”
医院病房里,醒来的亚瑟兴奋地看着挚友:“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在梦里,我……”
“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
本杰明伸手,越发透明的手指轻轻划过亚瑟的头发.
“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很快就能有父母了。”
“——你说什么!”
亚瑟大惊:“有人要领养我?”
“是一对来自西海岸的善良夫妻。”
“你呢?你会和我一起去我的新家吗?”
“不能……我要去一个目前只能我一个人去的地方……那里很远很远……但是我们总有一天会再次相遇……在主的花园里……”
本杰明温柔地说着,白色的眼泪顺着稚嫩的脸颊流下来。
“亚瑟,我爱你……我希望你能永远快乐幸福……”
“我也是……我也要爱你,本……”
亚瑟泣不成声地说着,抱紧本杰明的身体。
他并非对真相一无所知,他已经隐约觉察到他最好的朋友本杰明或许并不是——
可那又怎样?
他爱他,他也爱他,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伙伴,最好的……
“终有一天,我们会在主的花园里重新相遇……”
哗啦——
窗帘打开,金色的阳光洒满病床,本就身形半透明的本杰明顿时变得异常剔透,仿佛随时可能弥散在晨光中。
“你看起来好像教堂壁画里的天使……”
亚瑟情不自禁地说道。
“亚瑟,因为你坚信我是你的守护天使,于是我长出翅膀变成了天使……你以后或许无法随时见到我,但是请相信,我一直都陪伴着你……我会看着你长大,认识新朋友、约会女孩、踏入社会、拥抱妻子和孩子,拥有世俗意义上的幸福美好的人生……”
本杰明轻柔地说着,金色的阳光穿过他近乎透明的身体,在墙上投下淡金色的宛如翅膀的纤细影像。
“……只要你的心永远坚强、乐观、勇敢、自信,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
“我答应你!我会永远坚强、乐观、勇敢、自信……本,你是我的天使,我永远的天使……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永远……永远……”
亚瑟哽咽地说着,握着本杰明完全透明的双手,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
30.加百列和石像鬼(完)
“……太感人了!”
病房外,被亚瑟和本杰明跨越生死的情谊感动的彼得逊等人忍不住抓着纸巾擦眼泪,伍德也有流泪的冲动,然而——
[——感觉怎么样?]
脑海中突然响起加百列那冷到完全剥离了理性的声音。
伍德下意识地打量四周。
[——不要左右张望,这里只有你能听见我的声音。]
(……)
[此刻,你一定有很多的问题想问我,甚至充满了惶恐和担忧……立刻退出建筑,遵从我的命令抵达我指定的位置……期间不能用任何通讯手段联系任何人,尤其是那家伙……好吧!考虑到那家伙在你身上秘密设置了各种追踪手段,这场见面或许会成为我们和那家伙的又一次隔空对决。]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伍德满腹疑窦。
[好了,开始行动吧,三分钟内,退出建筑,否则——我会随机杀死你身边的一样东西!]
(——喂!喂!你身为大天使怎么可以……)
伍德无语。
在老板的帮助下好不容易生还的他已清楚地知道天使的形象虽然来自信徒们的集体想象,却天使并不一定具备信徒想象中的圣洁美德——祂们和恶魔是同事,都为上帝服务。
[怎么?还不行动?或者你认为我不会……]
加百列的声音越发严厉。
伍德无奈,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彼得逊等人,快步走出医院建筑,遵从加百列的声音,来到位于海岸边的一个用废弃集装箱改造的简易屋前。
“——这就是你们指定的见面地点吗?”
[是的,就是这里。]
加百列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并下达命令。
[用藏在花盆下面的钥匙打开集装箱,走进去。]
“明白。”
伍德听从加百列的命令,找到垃圾堆里的花盆,取出钥匙,打开集装箱。
“接下来做什么?”
[把衣服脱掉。]
“啊?为什么?”
伍德愣住。
[我们现在对你非常有兴趣,想给你做个详细的完整的检查。]
“可是……”
[生命在出生时都不穿衣服。]
“那也……”
[难道你不想知道那家伙在你身上刻下了什么秘密?]
“……”
[把衣服脱了,然后我们就会出现。]
话音落,集装箱的门无声合上,与此同时,房间的上下左右前后全部迸发白光,照亮空无一物的室内。
“我、我觉得……”
“或者你喜欢别人帮你脱?”
略带轻佻与残酷的声音响起,“蓬”地一声,伍德身前多了一个火团——石像恶魔或者说加百列的双生恶魔在火焰中若隐若现。
“脱下衣服,接受检查,否则——”
“否则会发生什么?”
伍德声音微微发抖,内心深处更是——
(老板!老板!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快点感应到我的位置!快点过来救我!)
“你在害怕吗?”
恶魔从火焰中伸出一根手指,划向伍德的脸,伍德本能后退,落入加百列如岩石般冰冷地控制。
[你真的很有趣,有趣到让我们想现在就知道你是什么?]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活体解剖,还是……还是……”
伍德吓得手足无措,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恐怖变态的都市传说。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但我、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们,我、我可不是什么正常人类,我的老板更加……就算是你们也、也休想……”
[之前不是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吗?]
“你说你喜欢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的感觉,为了维持英雄的假象,甚至可以跪下来舔他的鞋底——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主动成为我们的一员?我们能让你拥有真正的力量,让你不再只是承接那家伙的力量的容器……”
[你确实是个特别的存在,但地球有几十亿人口,每一天都有新的特别的独一无二的灵魂出现——如果你没有真正的力量,只是一个承接力量的容器,你终有一天会被比你更得那家伙喜欢、更特别的个体取代,成为腐烂的垃圾……]
“你甘心永远没有自己的力量,永远只是那家伙的容器吗?”
……
加百列与恶魔的话语在脑海与耳边交错响起,每一字每一句都刺在伍德内心深处。
[谎言无法改变命运,你必须让自己变强大……]
“加入我们,我们能给你真正的力量……”
[——伍德!]
“——滚开!我不需要你们!”
伍德发出尖叫,他双手捂着耳朵,痛恨地看着将他夹在中间的加百列和恶魔:“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老板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是什么!我自己选了这条路!我愿意!我要走到底!”
[哪怕代价是成为破烂的腐尸?]
加百列抬起大理石质感的手,轻抚伍德的脸庞,翅膀微微抬起,擦过伍德的心口位置。
恶魔更是凑上去,额头的尖角随时可能刺破他的皮肤。
“如果你继续坚决的拒绝我们,我们不介意现在就把你变成一堆腐烂的肉块。”
“你们要是有能力把我变成腐肉,还会浪费时间说服我?”
伍德狠狠白了祂们一眼。
“好吧!被看穿了!”
恶魔伸出肉质的舌头,挑衅地舔向伍德:“我真的——嗤!啊啊啊!你的皮肤!你的皮肤居然会——”
舔到伍德皮肤的瞬间,恶魔的舌头冒出了白烟。
“喜欢被强酸腐蚀的感觉吗?”
“伍德”冰冷地说着,眼中翻滚着闪电。
“你、你是……”
[果然有秘密!]
“是的,我有很多秘密,而你们——不配和我对话!”
“伍德”抬手,劈开试图阻拦自己的加百列,踩着满地的血走出集装箱。
集装箱外,海风习习,马斯特靠着车盖看海鸥们争抢游客的薯条。
听到脚步声,马斯特转过头:“我原本打算直接进去,结果感应到了你的气息,所以——”
“加百列没有死,确切的说是我无法杀死祂创造的东西……”
“伍德”淡漠地说着,走到马斯特身边,身体笔直栽入马斯特怀中,再次抬头——
“老板!老板!”
伍德又惊又喜地看着世界上最在乎自己的人:“老板你来救我了!咦,我身上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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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黏糊糊的……血?!是血!这么多血!啊——”
回过神的伍德发出惨叫。
“这些是加百列的血,你没有受伤,你很安全——上车吧,我带你回家。”
……
……
“青翠之丘,星月连珠,汝受命运指派,呼唤沉睡者……”
小镇格拉斯顿伯里的一间旅馆内,民俗历史学家兰斯洛特叹了口气,收好古老的羊皮纸,拿起墙角的手提箱,走出小旅馆,走进夜色的高岗。
今晚正是羊皮纸上标注的唤醒之日。
(一千五百多年前的约定……骑士的承诺,虽然我并不认为老巫师梅林会复活……)
兰斯洛特漫不经心地想着,在羊皮纸的引导下来到一棵大树旁,打开手提箱,取出羊皮纸上记载的仪式所需物品。
一捧来自格拉斯顿伯里修道院废墟的亚瑟王墓旁的带着夜露和青草的泥土,一瓶来自山脚圣井的泉水,一柄据说是圆桌骑士兰斯洛特使用过的宝剑,最后,他用宝剑削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微不足道却又必不可少的道具。
按照羊皮纸的指示,兰斯洛特用宝剑围绕大树划出一个简单的圆环,将泥土缓慢倒入圆环,再将泉水放在树根旁,最后把自己的头发浸入泉水。
然后,他开始低声诵念。
失传的凯尔特符文极其拗口,古老的音符在昏沉的夜色中弥漫,与高岗下方喧闹的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起初,没有任何异常,但是渐渐地,大树周围的泥土开始微弱膨胀,树身发出诡异的从内部裂开的沙沙声响。
兰斯洛特继续诵念。
清晨的太阳照在树干上,树干竟然升出白雾,显现出一位穿着深蓝色星空长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双手搭在胸口,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兰斯洛特停止了诵念,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尽管身上穿的是棉质衬衫和牛仔裤、登山鞋。
“梅林大师,依照古老的约定,我来唤醒您。”
老人的胡须和睫毛都微微抖了一下,然后,他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充满智慧却又带着长期沉睡的迷茫和恍惚的湛蓝眼睛。
他的目光理所当然地落在兰斯洛特身上,眼睛困惑地眨动起来。
“兰斯洛特……”
“是的,是我。”
“你、你的铠甲呢?你为什么穿着奇怪的衣服?”
老巫师张望周围,露出嫌恶神情:“我确信这里是格拉斯顿伯里,但为什么格拉斯顿伯里的空气会变得如此混乱污秽毫无灵性?”
“因为现在是一千五百多年后。”
兰斯洛特无奈地说道:“一千五百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事实上站在您面前的我虽然也是兰斯洛特,却不是被誉为‘湖上骑士’的兰斯洛特——两年前,我意外得到一座破旧城堡,整理城堡时发现了多件与圆桌骑士兰斯洛特有关的物品,以及一份引导后人如何唤醒沉睡的梅林大师的羊皮纸……”
“所以你不是骑士兰斯洛特?哪怕你们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的音调、语气都完全一致?”
“很抱歉,但我的确不是圆桌骑士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矜持地说着,准备离开。
这时,山下突然响起尖锐的、撕心裂肺的鸣笛声。
31.真假亚瑟王(1)
“嘿,伍德~”
伍德刚走进办公区,彼得逊立刻挤眉弄眼地凑上来。
“老大可能给你安排公费出差,如果你能让你老板批休假的话。”
“公费旅游?”
伍德假装镇定地冲泡咖啡,内心急得火焰焚烧。
(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会真以为我是个天赋异禀的大英雄吧!没有老板定期灌入力量,我什么都不是!)
“……事情是这样的,前天晚上,我们的英格兰同行在格拉斯顿伯里地区遇到一个自称梅林的老家伙,身边还带着一个名叫兰斯洛特的年轻人。”
“梅林?兰斯洛特?”
伍德竖起耳朵——亚瑟王、魔法师梅林、湖中骑士兰斯洛特可是人尽皆知的介于虚幻和现实的英雄人物。
“是的,魔法师梅林和湖中骑士兰斯洛特。”
彼得逊坐在办公桌边沿,一边翻文件一边解释说:“英格兰的同行们经过仔细盘问,确定这个自称魔法师梅林的老家伙很可能是传说中的魔法师梅林,而他身边的兰斯洛特却坚决否认自己是湖中骑士兰斯洛特,说他只是一名民俗历史学家兼考古爱好者……喏,这些是英格兰发给我们的问询笔录。”
彼得逊翻出一叠打印文件,递给伍德。
伍德接过文件,立刻被第一页的两个当事人的照片吸引,耳边更莫名响起疑似魔法师梅林的老人和被梅林认定是兰斯洛特的年轻人的争吵对话。
——“法师,放我离开吧!我不是湖中骑士兰斯洛特!”
——“不,我的感觉不可能出错!你是兰斯洛特!绝对是兰斯洛特!只有兰斯洛特的贴身物品和头发才能唤醒我!”
——“可是——”
——“你必须和我一起找到亚瑟王,继续辅助他!”
——“法师,在圆桌骑士的神话故事中,兰斯洛特可是和亚瑟王的妻子格温娜维尔王后有爱恋关系的人!你确定亚瑟王转世以后想再见和他妻子偷情的男人吗?”
——“兰斯洛特和格温娜维尔的爱情?不不不!后世都传播了什么内容!听着,兰斯洛特,你是亚瑟王最在意的人之一,他直到临终时都不停地念着你的名字,恨你为什么没有陪在他身边。”)
——“……”
——“我命令你必须和我一起行动,直到找到转世的亚瑟王!”
耳边的声音陡然结束。
伍德低头,翻看彼得逊提供的问询笔录文件,越看越心惊胆战。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对这些笔录内容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每个句子都仿佛在哪里见过?)
(还有是耳边的声音……为什么我只是看了眼照片,耳边就会响起他们的对话……尤其是这个叫兰斯洛特的家伙……我确定我以前没见过他,可他的脸却……)
[爸爸!]
小阿的声音突然响起。
伍德低头,抱起暖烘烘的小狗:“宝贝~”
[不要去英格兰出差。]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小阿不想和爸爸分开~]
小狗伸出舌头舔伍德的手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可是——”
[答应我,不要接受杰森的公费旅游。]
“……好吧。”
伍德本就担心滞留英格兰期间会因为无法得到老板的灌溉变回一无是处的废物,因此,虽然被兰斯洛特和梅林的事情暂时拿走注意力,内心深处却始终在思考如何正面拒绝杰森的要求,现在——小阿努比斯当众表示不许他离开,伍德心中顿时暗暗得意。
……
……
结束白班工作后,伍德载着小阿努比斯返回马斯特私人艺术博物馆——加百列和石像鬼事件结束后,他花五百美元买了辆二手车,又拜托杰森弄了份驾照,成为有车一族。
博物馆此时已接近闭馆时间,展厅内异常空旷安静,工作人员们正为下班做最后的准备。
“——嘿!玛丽!杰克!艾伦!妮雅丝!”
伍德抱着小阿走进空荡荡的展厅,挨个和相熟的工作人员们打招呼:“今天晚上去哪里喝酒泡男人?或者——”
伍德突然闭上嘴巴。
他没想到接近闭关时间的展厅内居然还有参观者,更没想到老板也在场,并且——和身材高挑修长的金发参观者相谈甚欢!
(老板和他谈得好开心,莫非……莫非这人是老板的前任!)
想到这里,伍德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缩,结果——
哐当!
悬挂在身旁的蛇发女妖美杜莎雕塑突然从墙上掉下来,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正交谈的两人循声看去,看到了一脸狼狈的伍德。
“伍德?”
“老板……”
伍德努力挤出笑容:“美杜莎雕像不是、不是……”
[喂!伍德!情敌上门挑衅,你居然只想逃跑,真是个废物!]
美杜莎雕像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伍德顿时脸颊涨红,尴尬地看着马斯特以及他身旁穿着英式西服手持雨伞的金发绅士。
“……”
[爸爸,那个人长得和你很像呢~]
小阿冷不防开口。
伍德闻言,立刻伸手抓住小狗的嘴筒子。
(这么明显的事情!需要你提醒吗!)
伍德愤怒地想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拥有和自己同款的金色头发绿色眼睛、连五官都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俊美来访者!
(这家伙虽然长得和我很像,但他的个子比我高,气质比我强硬,给人感觉更像个君主或者领袖——难怪老板和他分手以后找上了长得和他很像但是个子矮比他矮、性格也不像他那么强势、又虚荣又软弱的我……)
(看起来,今天晚上——)
“——这位是伍德,既是博物馆的夜班保安也兼职我的私人助理。”
“伍德,这位是亚瑟·潘德拉贡,和传说中的亚瑟王同名。”
马斯特开口,为两人做介绍。
伍德闻言,赶紧将小阿放回地面,擦了擦残留着小狗唾液的手掌:“亚瑟先生,认识您是我的荣幸——我前段时间接触了一位名叫亚瑟的小男孩,他是个像天使一样可爱的男孩。”
“你也像天使一样可爱。”
亚瑟握住伍德的手,他的手掌不仅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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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分明,力量也远超伍德想象,手指并拢的瞬间,伍德甚至怀疑自己会被对方捏碎骨头。
“差点忘记你现在是普通人。”
亚瑟微微一笑,收回惊人的力度,食指似有意又无意地摸索伍德的手背。
(为什么摸我手背?提醒我离老板远点?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还是……)
伍德胆战心惊地想着,被对方如国王般威严的目光注视着,他连身体都不敢乱动。
“——你看起来似乎很怕我?”
亚瑟兴致盎然地问道。
(这不是有眼睛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
伍德腹诽,嘴上陪着小心:“先生您长相英俊又气质高贵,我难免会——”
“你喜欢男人?”
“……”
“有没有兴趣和我约会?”
“……”
伍德用眼角的余光偷看马斯特,后者此时面带微笑。
亚瑟继续说下去:“长期固定和同一个人发生关系很容易因为对彼此的过分熟悉而产生疲倦厌烦情绪,渴望全新的外来的刺激——我个人认为我的出现可以让你们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你尝到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新体验,他也会因为突然出现的竞争变得更加激情。”
(这么直白吗!当着……的面……)
伍德被亚瑟的话吓得脸颊惨白,连脚边的小狗都竖起尖耳朵转动大眼珠反复观察三个成年人的细微表情变化。
“……我理解你此刻的惊讶,因为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建议你们把我当成增添你们的生活情趣的道具,侵害了我的人权,但事实上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喜欢三角形的纠缠关系,厌恶传统的夫妻生活,非常热衷加入他人的家庭。”
“……”
伍德惊呆了,完全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这时,马斯特走到了两人中间。
“谢谢你的建议,但我并不认为我和伍德的关系已经出现疲倦和厌恶,需要第三者插足来维持必要的情趣。”
“可是如果我觉得他很可爱,现在就想和他发生关系呢?”
亚瑟笑眯眯地看着马斯特。
“……”
伍德顿时不知所措。
老板微笑着说:“你可以和他睡在一起,如果他想和你睡的话。”
“我会用我的魅力让他同意。”
亚瑟微微一笑,转身,走出黄昏的博物馆。
伍德目送亚瑟离开,心中莫名感觉——
啪!
屁股突然遭到一记不轻不重的拍打。
“老板——”
伍德红着脸转头,却见男人面色凝重,喃喃道:“又翘又弹,手感极好,难怪那家伙当着我的面向你示好,甚至现在就要加入……”
“那、那我怎么办?”
“如果有感觉,可以和他试试,”马斯特假装不在意地说道,“虽然是歪理,但第三者的到来确实能让原本稳固的亲密关系产生奇妙的刺激感和更强烈的欲望~”
“老板你的意思是——”
“你说呢。”
随着这句话,展厅的门无声关闭,照明也只剩下展柜内的零星几点。
32.真假亚瑟王(2)
“不行啊,这里、这里……”
伍德顿时一阵慌张。
要知道,博物馆展柜里的大部分展品都是有生命能说话的怪物!
嘴巴还一个赛一个的恶毒刻薄。
更何况——
“小阿、小阿它……它正看着……”
[爸爸不用担心,在古埃及,性一直都是祭祀的重要组成部分。]
小阿努比斯的声音传入耳中,让本就慌乱不安的伍德更加身体紧绷、皮肤绯红滚烫。
[莎士比亚的时代,戏剧演出是中下层的日常娱乐,几乎每个剧本、每场演出都会带上颜色内容,我见过的场面比你经历的姿势还多!别害羞了!]
莎士比亚用过的鹅毛笔发出轻快的嗤笑。
伍德气得想把这只鹅毛笔扔出去,又怕被老板看到误以为他——
(等一下!)
(老板听不到这群神秘物品的声音吗?还是……)
猛然回过神的伍德略带惊恐地看着马斯特:“老、老板……”
“什么事?”
男人的声音带着烈焰的沙哑。
“你、你能听到这里……其他的声音吗?”
“当然能——”
马斯特抬手,示意小阿努比斯带着它的一对小灯泡离开。
小阿努比斯不情不愿地走开,找了个角落趴下,嘴巴搁在前爪上。
“现在呢?”
“现在也……”
伍德试图推开,但是灼热气息早已浸润皮肤,引发身体的条件反射,不自觉地就——
“——果然很听话。”
男人夸奖得说着,侵入更深的爱意。
“老、老板……”
伍德此刻已经欲哭无泪——神秘物们在他脑内喋喋不休地讲黄段子,夸赞他不愧是上等的好材料,才几个月时间已经变得如此如此——黄段子激发出强烈羞耻心和身体面对亲昵做出的种种本能反应交错在一起,形成断断续续的啜泣和无助。
“我真的……真的……不要……不要在这里……”
“真的不要吗?你的反应明明……或者——”
男人突然停住动作,舌尖卷过耳垂:“你此刻正在回想亚瑟对你说的话?想知道连握手都能表现出如此力量的他拥有怎样的强健肌肉?”
“——啊?!”
伍德闻言大惊,正处于拉扯纠缠的高位的身体顿时像拉紧的弓一样绷到僵硬,接着便——
……
“嗯……我刚刚……刚刚竟然会……居然会……”
渐渐松懈的伍德无语地颤抖着,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刚才居然会——
“所以你确实对他产生了性方面的期待?”
“不!不是!”
伍德尴尬无比地说道:“老板在那种时候突然提起他,我、我当然会……会……”
“我知道。”
马斯特安抚他还处于激动中的身体,和气地表示:“如果你决定和他试试,我不会介意,但你事后必须把和他在一起时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对我详细如实地复述。”
“为什么?”
伍德不明白。
“因为我想知道你的真实需求。”
“真实需求……”
伍德有些茫然。
“……尽管我们之间的每一次都基于自愿,但我们的关系开始于半挟持,并且至今依然存在权力的不对等,这意味着你很难也几乎不可能把内心最真实的自己展示给我——我想了解你的真实想法,想掌握你的真实需求。”
“可是这……这和……和亚瑟先生又……又……”
“因为……”
马斯特低头,咬了下他的耳垂:“身体比语言、比思考更能触及灵魂本质。”
“嗯……嗯啊……”
……
……
完事时,时间已接近深夜。
半明半暗的身体躺在半明半暗的光照中,四周静寂无声,只是一个又一个的玻璃展柜,里面摆放着或诡异或古老的展品,置身其中的伍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感觉、感觉好像……”
“冷?”
“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
“呜呜……”
角落里的小阿努比斯突然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伍德看向马斯特,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伍德于是招手招呼小阿,小狗听到呼喊,立刻小碎步从角落里跑出,凑上来舔伍德的脚。
“别、别这样!”
伍德被它舔得脚心一阵痒,挣扎着让它停下。
这时——
[梅林和兰斯洛特的事情——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
伍德愣了一下,随后抬头,告诉马斯特:“老板,我会因为亚瑟先生的事情走神,其实是因为今天白天听说的一件奇怪事情。”
“什么事情?”
“大法师梅林和湖中骑士兰斯洛特。”
“哦?”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伍德将已知的关于突然出现在格拉斯顿伯里地区的大法师梅林和被梅林当成兰斯洛特的年轻人的情况全数告诉马斯特,甚至包括他看到两人照片时耳边响起的奇怪的对话。
“……老板,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难道我和他们之间存在着特别的联系?”
“你想知道为什么?”
“嗯。”
伍德苦恼地说道:“我想知道真相,但潜意识又认为知道真相对我而言不是好事……小阿也让我不要接受杰森老头的邀请去英格兰地区公费出差……走出办公区的时候,我的心情非常矛盾,回到老板你这边又遇上……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尤其是兰斯洛特和我、亚瑟先生和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存在特别的关系……”
“你想知道你们之间存在怎样的关系?”
“我……”
“又担心失去我的庇护会遇到危险?”
“我觉得……我现在确信我应该留在这里……”
伍德恍惚地说道,意志渐渐被另一个自己取代。
小阿努比斯觉察到危险,迅速远离“伍德”。
本就安静微凉的展厅,空气变得异常压抑寒冷。
“为什么……为什么那家伙会出现在这里?!”
“伍德”抬头,厉声问道:“你是否和祂之间——”
“我和亚瑟王只是普通朋友。”
“梅林和兰斯洛特呢?”
“梅林的封印到了时间自然会解除,兰斯洛特不想承认自己是兰斯洛特也很正常——他们当年实在闹得太难看了。”
“——你知道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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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些。”
“哦?你想问的是什么?”
马斯特显然明知故问。
“伍德”看穿了马斯特的敷衍,冷声宣布:“既然你不愿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那家伙又对‘我’表现出非常的兴趣,我想我应该去一趟英格兰!查出真相!”
……
……
“……啊、啊、啊!”
堪比宿醉的剧烈头痛过后,伍德的视线渐渐清晰,他打量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陌生宾馆的客床上,床头柜上放着正在充电的手机,墙角处摆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廉价的花里胡哨的墙纸上长着霉斑。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我……)
(明明……明明失去意识的时候我是在……而且还……还……)
想到与老板的糜烂行为,伍德忍不住脸颊绯红。
只是这样一来,情况就更加混乱了。
至少,对伍德而言,整件事变得有些不可理解。
(老板目前还没有厌倦我,应该不会……所以应该不是……但是我却……难道说——)
想到某种可能,伍德激动得从床上跳起,走进浴室,脱下衣服擦干镜子表面的潮湿水汽: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红晕未消的脸颊,薄唇,尖下巴……
目光逐渐下移,因为色素淡所以皮肤比常人更加白皙也更容易因为充血变成淡粉色的身体各处都能找到亲昵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痕迹,甚至……连……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镜子里的显然还是我的脸,我的身体……”
伍德自言自语地说着,忐忑的心情有所平复。
这时,手机响起。
伍德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老板?”
(“很抱歉,黎明时分发生了一些意料外的事情——你现在还好吗?”)
扬声器内,传来男人温和中略带歉意的声音。
“我、我……我不知道现在算好还是不好……”
(“为什么?”)
“因为……”
伍德将当前情况简单介绍一番,哭丧脸道:“……我甚至不知道我在哪里!”
(“钱和证件在身边吗?”)
“钱?证件?!”
伍德回过神,赶紧翻找房间并打开靠墙摆放的行李箱,里面却——
“没有!没有现金!没有证件!手机运行正常!”
(“衣服也没有?”)
男人的声音略带促狭。
伍德看了眼塞满衣物的行李箱:“有一箱衣服。”
(“你现在打开窗帘,看一下外面——”)
“嗯。”
伍德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略带阴沉的天空和远处起伏的绿色山丘以及窗台对面的路标,脱口而出:“格拉斯顿伯里?”
(“格拉斯顿伯里?”)
“是的,我好像……好吧……”
伍德吸了口气,将手机屏幕从通话界面调到主界面,发现手机已连接旅馆WiFi,赶紧点击手机的时间和地区,爆发惊呼——
“老板,我、我现在人在格拉斯顿伯里,英格兰的格拉斯顿伯里!传说中的阿瓦隆入口!同时也是英格兰同行们遇见魔法师梅林和坚持自己不是湖中骑士兰斯洛特的兰斯洛特的地方!时间是下午一点!”
33.真假亚瑟王(3)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突然出现在英格兰的格拉斯顿伯里的乡间旅馆!身上既没有现金也没有证件,只有手机和一些换洗衣服……现在是当地时间的下午一点,也就是说——我的客房登记很可能已经超时!”
(“你先冷静——”)
“可是……”
伍德无力地抓挠头发:“如果给我办理入住手续的人只定下一天的住宿!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身上没有现金!也没有证件!我不想流落街头!虽然格拉斯顿伯里的治安再差也不会比纽约更糟糕……”
伍德的情绪濒临崩溃。
(“证件的事情,我会让杰森联系他在英格兰的同行帮你解决,至于更棘手的现金问题——既然我能打通你的电话,说明你现在使用的还是你的手机,或许可以通过手机钱包从旅馆工作人员手中获取一定的现金支持,包括接下来几天的房钱和餐费……如果你的手机钱包里没有钱也没有绑定名下的任意银行账户,那就安静等待杰森或是我的支援……”)
听着扬声器内传出的种种指示,伍德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老板!”
(“……即便是我,使用私人飞机进行跨国境和大洋的远距离飞行也需要走一定的审批流程,你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的等待,在这期间……尽量不要离开格拉斯顿伯里,最好能一直留在你现在所在的旅馆,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老板放心!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一定会待在房间里,直到老板你来接我!”
(“你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因为你需要进餐以及和旅馆主人进行必要的沟通,英格兰的同行们也可能找上你——和这些人接触的时候,你要保持警惕,以防对方身份叵测!”)
“明白!明白!我全都明白!”
伍德连声答应。
(“好了,我暂时先挂断电话,然后联系杰森,让他尽快通知英格兰这边——”)
“谢谢老板!老板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伍德喜极而泣,对着手机发出响亮的“啵啵”声。
……
“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落地窗前,马斯特微笑着放下手机,随即笑容凝固,转头,看向不请自来的“亚瑟王”。
“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我没有任何意图,单纯是觉得他很可爱,想和他发展出快乐的关系。”
“哦?”
“你知道,英格兰男人爱上男人就像男人爱上女人一样是天性,何况他的长相完美符合我的审美,金色头发,碧绿眼睛,白皙的皮肤会因为激动变成可爱的粉红色,性格也既单纯又复杂……好吧,唯一的问题是他目前似乎只喜欢你……”
“你撒谎。”
“哦?”
“他已经抵达英格兰,目前住在格拉斯顿伯里的一家小旅馆内,如果你想追求他,可要抓紧时间——二十四个小时后,我会抵达格拉斯顿伯里。”
“……为什么?”
“你之前不愿对我坦白,所以我现在也没有向你坦白的义务。”
马斯特温和微笑,眼神却——
“你可以走了,亚瑟王,或者说——***!”
“好吧。”
“亚瑟王”微微一笑,身体化为闪烁的流光弥散在空气中。
马斯特低头,抚弄手背:“——你想得到什么?或者说,你能得到什么?”
……
……
伍德坐在年代久远的餐桌前,看着服务员端来的传统英式餐点——裹着厚厚面糊的炸鱼和薯条、内部保持着严谨的粉红色的烤牛肉、散发奇怪香味的烤土豆、糊烂且甜腻的茄汁焗豆,以及餐盘旁硬得可怕的干瘪吐司——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现在很饿,急需食物补充能量,但是这些东西——
“好吧!我必须先活下去,才能有机会享受灵魂的盛宴。”
自言自语地说道,伍德捏起洒了盐和胡椒的薯条,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啊!)
舌尖顿时迸发出不可名状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连薯条都能做得这么难吃!这根本不是薯条!这是——)
(我吃这些东西是为了活着!我不能挑剔太多!)
(可是——)
再一次提醒自己“进食的第一目标是维持生命”后,伍德压下复杂的情绪,机械地将价格昂贵、味道也比心情更复杂的生命维持餐送入口中。
(坚持!努力!最多二十四小时,老板的飞机就会抵达伦敦,来格拉斯顿伯里接你,然后你就能吃到正常味道的食物了!)
(忍耐!忍耐!忍——这些东西实在太难吃了!)
伍德痛不欲生地想着,越吃越崩溃,眼泪不自觉地涌出眼眶。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难吃的食物!难道英格兰人的味蕾已经集体进化到某种不可名状的领域了吗!)
(唉~难怪小阿坚决反对我去英格兰出差……这么难吃的东西……)
“——先生,介意我坐在你对面吗?”
礼貌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处响起,伍德抬头,看到一位身穿宝蓝色长袍、拥有茂密的白头发和白胡须的老人。
“您好。”
出于礼貌,伍德请老人坐下:“您在扮演魔法师梅林吗?”
“扮演?”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是的,我很喜欢魔法师梅林,我是梅林的崇拜者。”
“您的装扮和长相都很梅林——您的头发是真发吗?”
“真发?当然是真发!”
老人笑容殷勤地看着伍德:“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
伍德突然闭嘴。
他注意到眼前的老人虽然面容苍老、须发皆白,却——脸颊红润紧绷、眼睛没有老年人的浑浊,腰背挺拔,毫无佝偻。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老人。”
“是吗?”
老人眯起眼睛:“你觉得我——”
“我觉得你最多五十岁。”
伍德小心翼翼地说道。
“每个见过我的人都说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
老人目光深邃地看着伍德:“年轻人,你拥有纯粹的天然金发和漂亮的绿色眼睛,你愿意成为我的亚瑟王吗?”
“我?为什么?”
伍德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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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地问道,后背直冒冷汗——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眼前这位老人绝对不简单!
“你长得非常像亚瑟王,简直可以说一模一样……”
老人迷恋地看着伍德,眼神执拗得让伍德害怕。
“我、我、我可不是……”
“不!你就是亚瑟王!”
梅林突然抬高音量,双手撑在桌上,高大的身形将伍德完全笼罩。
伍德吓得手中叉子“哐当”落地。
“……”
(遇上疯子了吗?)
暗暗嘀咕着,伍德弯腰捡刀叉,猛然发现——哪怕老人对着他大喊大叫,旅馆餐厅里的其他人依然蒙头进餐,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此刻是否感到惊讶?”
老人如钟摆般洪亮得声音在头顶持续响起。
“为什么我大声地对你说话,周围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从我出现在你面前那刻开始,你就进入了我的独立小空间,被我的结界笼罩,餐厅里的其他人听不到我们的对话。”
伍德大惊,难以置信地看着须发皆白的老人:“什么!你说什么?”
“——我并不是扮演魔法师梅林的蹩脚三流演员,我是真正的魔法师梅林,几天前刚从一千五百年的沉睡中醒来。”
“你是梅林?魔法师梅林?”
“是的,我是梅林,亚瑟王最好的朋友和教导者、魔法师梅林。”
梅林骄傲地宣布:“我绝对不可能认错,你就是亚瑟王。”
“可是——”
伍德回想附在文件上的梅林和兰斯洛特的照片:“你现在的样子和……完全不一样……我记得你有个同行者兰斯洛特……你……为什么……”
“能随口说出我现在的样子和您的记忆中并不一样并且知道我的同行者是兰斯洛特……可见您确实是我的亚瑟王陛下!即便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您依然记得我的面容,记得兰斯洛特的名字。”
梅林激动地说道,双手揉弄面容:“——改变自己的外形是魔法师的基本技能。”
“……”
伍德无语。
他指出对方的样貌与英格兰同行提供的梅林的照片不符是想让对方相信自己不是他要找的亚瑟王,没想到眼前这位怪人——
“现在的我是否符合您记忆中的样貌?”
“……我不是亚瑟·潘德拉贡。”
伍德哭笑不得地说道。
“但是您的长相和亚瑟王几乎完全一致,您的身体正稳定散发着阿瓦隆独有的能量和灵力波动。。”
“我和阿瓦隆没有任何关系!”
“不可能。”
梅林执拗地强调道:“毫无疑问,您是亚瑟王。”
“亚瑟王是喜欢女人的异性恋,他的王后是格温娜维尔,他还曾经和王姐摩根产生感情纠葛,而我——我不喜欢女人,我只喜欢男人!我绝对不可能是你要找的亚瑟王!放我离开吧!”
“您真的只喜欢男人?”
“是的,我只喜欢男人!”
伍德强调道。
梅林闻言,手指搭在心口,严肃地表示:“我现在更加确信您是亚瑟王了。”
34.真假亚瑟王(4)
“——为、为什么?”
伍德目瞪口呆。
“真正的亚瑟王喜爱男人胜过女人。”
“等!等等!”
伍德语无伦次:“梅林法师,亚瑟王是一位伟大的神话中的君主,他对他的圆桌骑士们的感情胜过他对妻子的感情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我所说的喜爱是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发生身体关系的喜爱,不是君主对骑士的纯粹的高尚的喜爱和信任!”
“我没有误解您的意思,我知道您所说的‘喜爱’是指超越精神恋爱层次、渴望拥有身体关系的欲望之爱——事实上,亚瑟王和他最爱的圆桌骑士之间确实发生过违背如今已经是主流宗教观的基督教道德的行为,但在那个时代,男人和男人之间发生超越精神层次的交流是很正常的事情。”
梅林严肃地说道:“所以,当格温娜维尔王后得知亚瑟王和摩根发生不道德的关系时,兰斯洛特主动安慰了哭泣的王后,并且,亚瑟王得知兰斯洛特和他的王后发生恋情时,也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愤怒。”
“……停下!”
梅林的话让伍德头痛欲裂,感觉自己快要长脑子了:“你的意思是亚瑟王和湖中骑士兰斯洛特……所以王后因为亚瑟王和摩根的不道德关系流泪时,兰斯洛特安慰了她……亚瑟王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明知王后和兰斯洛特有私情却……”
“是的。”
梅林微笑着说道:“亚瑟王对王后存有强烈的歉意和敬意,但他同时深爱着兰斯洛特。他不希望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伍德无语地看着梅林:“我不是亚瑟王!我只是恰好和你记忆中的亚瑟王长得很像、像……”
刹那间,闪电划过大脑。
自称亚瑟·潘德拉贡的金发男子的面容浮现在伍德眼前!
(他的长相和我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他说他喜欢三角形的纠缠关系,厌恶传统的夫妻生活……他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他和老板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他的身上散发着强大的君王气质……难道说——)
(亚瑟王!那个自称亚瑟·潘德拉贡的男人是真正的亚瑟王!)
(他和我握手,还对我献殷情……或许,就是那次接触导致我身上沾染了阿瓦隆的气息……)
想到这里,伍德毫不犹豫地说道:“梅林大师,我不是真正的亚瑟王,但我知道你要找的亚瑟王在哪里!”
“在哪里?”
“纽约。”
“纽约?纽约是什么?我只知道约克。”
魔法师梅林迷惑地看着伍德。
伍德见状,正要向魔法师解释“约克(York)”和“纽约(New York)”的关系,突然——
脑袋像棉花一样昏沉,身体莫名无力,笔直前倾,无视餐桌的阻隔倒在魔法师那与白发苍苍的外形完全不符的强壮臂弯里。
“我所珍爱的失去我的照顾就无法活下去的国王啊……这一次,我一定让你得到幸福……”
……
……
“嗯……”
伍德从漫长的梦中慢慢醒来,感觉口干舌燥,浑身疲惫无力——梦中的他似乎经历了异常冗长、激烈的爱恨情仇,甚至找到了遗失的所有记忆,然而,睁眼的那一瞬,好不容易想起的内容全部再度丢失!
“所以我……我……”
他睁眼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吱嘎作响的木床上,潮湿的墙纸大片剥落,露出斑驳的墙面。
房间既狭窄又简陋,墙上开着一个小窗,房间里除了身下的旧木床,可称为家具的物品就一桌一椅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趴着木桌打盹的年轻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
(梅林……亚瑟王……哦……我想起来了……我在绿叶旅馆遇上一个自称梅林的疯子魔法师,他说我是他的亚瑟王,把我强行绑来这里……)
(这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年轻人……莫非他就是英格兰同行提供的文件里那个不承认自己是湖中骑士兰斯洛特的兰斯洛特?)
想到这里,伍德忍不住向睡着的年轻人投以同情的目光。
(太惨了……遇上这种疯子……)
(但愿他是个能正常沟通的家伙……)
感慨的同时,伍德小心挪动身体,试图找到手机——如今是移动支付时代,手机不仅能用来和外界保持联系,也是最重要的钱包。
突然——
哐当!
墙上摇摇欲坠的画框掉在地上,趴在桌上小睡的年轻人缓缓抬头——
伍德大惊,赶紧做出睡眼惺忪的迷糊模样:“这、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你是谁?可以给我一杯清水吗?”
“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水。”
年轻人站起身,径直走向房门出口。
伍德愣住:“不怕我趁机逃跑吗?”
“这里距离地面足足二十米。。”
兰斯特洛无奈地说道:“没有绳索和护具的话,爬窗逃跑等于找死。”
“……”
“顺便说一句,这里的手机信号非常差,建筑内没有通电。”
“什么!”
伍德惨叫:“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会——”
“因为把我们带到这里的梅林大师对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五世纪甚至更古早的时代。”
兰斯洛特哭笑不得地表示,打开木门,走出房间。
伍德立刻跳下床。
刚才的对话让他确信这个被梅林认定是湖中骑士兰斯洛特的兰斯洛特对梅林同样存在强烈的不满,有很大概率可以转化成自己的同伴,而手机——他身上最重要最值钱的手机——此刻正躺在木桌上。
(幸好魔法师梅林刚刚醒来,对二十一世纪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如此想着,伍德双手捧起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
(电量耗尽、自动关机……说明我被梅林带走的时间超过了二十四小时,老板现在大概率已经抵达英格兰……)
(老板说过,他在我身上设置了一些追踪的手段……所以哪怕手机无法开机、没有信号,只要我走出梅林的结界,他就一定可以感应到我!)
(可是……我要怎么做才能离开梅林的结界?老板这时候……是担心我,还是……)
不知不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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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陷入了内耗。
……
同一时间——
伦敦市区的豪华公寓内,马斯特放下手机,对依然嬉皮笑脸的亚瑟王说:“梅林两天前离开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为他们安排的临时住处,带走了不是湖中骑士兰斯洛特的民俗历史学家兰斯洛特。三个小时后,暂住绿叶旅馆的伍德离奇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亚瑟王满不在乎地用匕首修指甲。
“真的没关系吗?”
“当——啊!”
修指甲的匕首突然受不可抗力操控脱离掌心,并且——刀刃调转,直抵咽喉!
意识到惹怒马斯特的亚瑟王收敛笑容,绷紧身体,讨好地表示:“好吧,我承认我耍了些花样,在发现伍德的长相竟然和我有几分相似后。”
“具体做了什么?”
“梅林醒来的瞬间,我就感应到了他的气息。我不想和这个控制狂再有任何牵连,所以——我故意和伍德发生肢体接触,趁机将阿瓦隆的能量波动传给他——如果他和我睡过,获得的阿瓦隆能量会更多更强烈,连湖中仙女们也无法分辨真假。”
“你想误导梅林?”
“是的。”
“然而伍德他并不是——”
“正因为他不是,我才要设计他!”
亚瑟王直言:“梅林对我存在强烈的保护欲和控制欲,总把他认为正确的东西强加给我,我知道他这么做是因为他爱我,但是我不需要这种令人窒息的爱。”
“——梅林很快会发现伍德不是真正的亚瑟。”
“别担心,梅林不会因为伍德不是亚瑟王就伤害他。”
亚瑟王满口承诺。
马斯特摇摇头:“我担心的不是梅林会伤害伍德,是另外一件事——”
“你担心的是什么?”
亚瑟王一脸好奇。
“海底有个东西正蠢蠢欲动……”
马斯特轻声说道:“伍德和你长相相似不是命运的巧合,事实上,是你长得像伍德,而非伍德长得像你……”
……
……
“喝点水吧。”
兰斯特洛返回房间,手里拿着一瓶水:“这瓶水是我的存货。”
“谢谢。”
伍德接过瓶装水,拧动瓶盖的同时故作不在意地问道:“最近的超市离这里有多远?”
“超市?”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周围荒凉得连邻居都没有。”
“那我们怎么办?”
伍德大惊:“日常的三餐还有卫生问题怎么解决?”
“这个……我也不知道……”
兰斯特洛苦笑道:“目前为止,我还不是很饿,卫生问题可以在城堡附近的小树林里解决的。”
“……”
伍德顿时天崩地裂。
“你不用太担心,梅林大师坚信你是亚瑟王,我是兰斯洛特,他对这两个人有深厚的感情,他绝对不会让我们饿死或者……总之,我们一定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兰斯洛特咬牙切齿地说道。
无故被卷进整件事情的他满腹怨气。
35.真假亚瑟王(5)
喝了一口瓶装水,干涸的喉咙有所缓解,伍德哭笑不得地说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确实不是亚瑟王。”
“我也不是湖中骑士兰斯洛特,只是恰好和伟大的兰斯洛特同名,以及——意外获得与湖中骑士兰斯洛特有关的物品。”
兰斯洛特苦笑着,将自己如何在废弃古堡中意外发现湖中骑士兰斯洛特的物品、如何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来到高岗解开梅林的沉睡封印、如何被沉睡一千五百年的魔法师梅林认定是湖中骑士兰斯洛特以及如何被迫跟随梅林逃出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的监护室来到此地的全过程详细讲了一遍。
“……我现在非常后悔,如果我能克制好奇,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兰斯特洛捂着脸说道。
伍德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现在也很后悔,如果我没有和真正的亚瑟王握手,我就不会被梅林误认为是亚瑟王的转世……困在这种……唉……”
“真正的亚瑟王?”
学者兰斯洛特表情振奋:“你见过真正的亚瑟王?甚至曾经和真正的亚瑟王握手?”
“呃……”
伍德想了一下,小声说道:“我并不确定那个人是真正的亚瑟王,但是梅林法师判定我是亚瑟王的重要依据是我长得像亚瑟王、我身上有亚瑟王的气息,而那个人——那个人和我长得很像,和他握手的时候,我产生了电流经过身体的感觉。”
“也就是说——”
兰斯洛特眼中燃起希望之光:“只要我们能说服梅林大师,让大师和我们离开这里,一起去见真正的亚瑟王,我们就能重获自由!”
“……你想离开这里?”
“当然!”
兰斯洛特脱口而出:“梅林大师现在认定我是湖中骑士兰斯洛特的转世,还说亚瑟王临终前最大的遗憾就是兰斯洛特没有陪在他身边……他要让他们再次相遇、相爱……我承认这是一段美好的高尚的爱情,可我不是兰斯洛特,你也不是亚瑟王……我有未婚妻,我……”
“你说得没错!我们绝不能向梅林大师屈服!必须尽快带他找到真正的亚瑟王,解释清楚误会!”
伍德激动地说道。
这时——
狭窄的窗口突然多了一只鹰。
鹰飞入房间,落地变成白发苍苍的魔法师梅林。
伍德和兰斯洛特顿时大惊:“法师,你——”
“如果你们不喜欢白发老人形象,我可以变成年轻人。”
话音落,梅林的形象就从须发皆白的长袍老人变成酷似曾经风靡英格兰的古装电视剧《梅林传奇》里的梅林的俊朗青年。
“现在怎么样?”
梅林兴致勃勃地问道。
兰斯洛特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支支吾吾说道:“很、很英俊。”
“我不满意这张脸,但是既然大众都喜欢这样的梅林,我也只能接受。”
梅林略带无奈地说着,走到伍德面前:“国王,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我、我现在很饿,急需进食,另外,我的手机需要充电……”
“手机?充电?”
梅林露出似懂非懂的神情:“……我想起来了,现在的年轻人确实大多手上拿着一个金属盒……他们称这种东西是手机……电……电……在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的时候,兰斯洛特曾经向我介绍过什么是电……”
“是的,我需要食物,需要给手机充电……”
伍德努力引导认知还处于五世纪甚至更古早时代的梅林:“手机和电是这个时代的人必不可少的东西,重要程度不亚于一日三餐……你说你要让我得到幸福,你就必须先让我给手机充满电……”
“给手机充满电?”
“是的!”
“为什么必须给手机充电,亚瑟王才能得到幸福?手机没有电就没有幸福吗?”
“因为……”
伍德求助地看向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会意,走到梅林面前,小心翼翼地解释说:“这个时代的人的交友、娱乐、购物、社交全都高度依靠手机,没有手机的话就会——”
“国王身边有我,他已经不需要手机了。”
“……可是我不是你的亚瑟王!”
伍德忍不住大喊道。
“不!你就是——”
“我不是亚瑟王!”
伍德打断梅林的话,强调说:“其实你也知道我不是你的亚瑟王,所以你不许我给手机充电,你不想承认我不是真正的亚瑟王!你怕我趁机逃走!”
“——你!”
“如果你允许我给手机充电,我就会带你找到真正的亚瑟王。”
“你说什么?”
“我见过真正的亚瑟王,我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伍德试图说服顽固的梅林。
梅林摇了摇头:“你想骗我去大西洋那边的纽约,我不受骗。”
“你知道纽约在大西洋的另一边?”
“当然。”
梅林认真地说道:“对于当前世界,我确实有很多不懂不理解的东西,但我已经开始接触这个世界,我知道纽约,知道阿美莉卡,知道地球,知道赤道……还有《梅林传奇》……”
提到电视剧《梅林传奇》时,梅林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愤怒。
“大师不满《梅林传奇》?因为剧情不符合历史,还是……”
“格温娜维尔不可能那么丑!”
梅林脱口而出。
闻言,伍德心生一计:“梅林大师,或许我们应该一起去伦敦找《梅林传奇》的导演和制片人谈谈,请他们当面解释为什么让一位不适合演格温娜维尔王后的演员出演格温王后。”
“你说得很对,这件事确实需要给出解释!”
梅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伍德继续引导梅林:“要找到《梅林传奇》的导演和制片人,首先要给手机充电,手机开机以后我就能上网检索他们的信息,通过推特联系到他们,获取他们的住址——梅林大师,你知道什么是网络什么是推特吗?”
“我……”
梅林露出困惑神情。
伍德立刻给兰斯洛特使眼色。
兰斯洛特会意,向对现代社会一知半解的梅林介绍“网络”、“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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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等常识。
……
“……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必须接触现代社会,理解这个新时代的运行方式,然后才能找到我要找的那些人?”
听完兰斯洛特和伍德的解释,梅林似懂非懂地嘟囔道。
伍德点头:“法师,我从不怀疑您作为英格兰第一魔法师的伟大和智慧,但现在是一千五百年后的世界,和一千五百年前完全不同的世界!”
“呃……”
梅林皱起眉头,眼前浮现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过的种种奇怪物品:呜呜作响的能装人的大铁皮盒(警车)、按一下就能像太阳一样闪闪发亮的水晶球(灯泡)、轰鸣着笔直飞翔在天空的钢铁大鸟(飞机)、金属做成的能够写字的圆形短棍(钢笔)、按一下小黑盒就会出现和真人一模一样的小人在唱歌跳舞的像云母一样平滑的黑水晶(液晶电视机)……
“你们说得没错,当前这个世界确实和我曾经生活过的世界有很多很大的不同……但我是英格兰历史上最伟大的魔法师,我只需短暂学习就能掌握这个世界的所有知识和规则,辅助我的王再次登上王位……”
“……”
伍德和兰斯洛特忍不住互看一眼,但他们不敢反驳老巫师的话。
“——好了!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出发!”
梅林举起双手,振奋宣布。
……
……
受北来的大西洋水和东来的波罗的海水的影响,北海近不列颠区域的海水异常温暖,即便到了冬天也不会结冰,部分区域的海底水深仅有十几米,是天然的浅海旅游区。
这一天,一艘海船载着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干员们驶向三十多年前曾经发生震惊世界的大爆炸的阿尔法石油平台——当时正在钻井平台上工作的两百三十多名职工中仅有六十七人幸免于难——大部分人认为此事是钻井机管内天然气压力过大导致管壁破裂漏气,从而导致一连串爆炸。
这一灾难事故后,阿尔法平台周围的五个钻井平台均已停产,至今没有恢复。
然而,在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的秘密档案中,这场大灾难却存在着另一个更可怕的解释。
导致大灾难的原因以及迫使阿尔法平台周围的五个平台选择停产的不是天然气泄漏也不是石油喷溅,而是——
沉睡在海底的某个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
那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怪物常年沉睡在大西洋海底,三十多年前,祂在睡梦中轻轻打了个喷嚏、扭了下身体,引导了阿尔法石油平台的巨大灾难!
人类引以为傲的现代科技在祂庞大巍峨的身躯前像小孩的玩具一样微不足道。
“……经过多次评估,我们不得不选择停产,以免惊醒这位沉睡在海底的神祇。”
甲板上,资深干员肯向第一次执行北海任务的威廉斯介绍具体情况:“除了每隔三个月一次的例行探查,我们还在周围海域设置了多个观测点,‘耶梦加得’出现任何异常都必须立刻向总部汇报,并派遣专业人员下潜查看。”
“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
“嗯,水下发生了一些状况。”
36.真假亚瑟王(6)
“——记住!下水以后,不管看到什么都要保持绝对冷静,不能发出大的响动,以免激怒水下的神祇。”
正式下潜前,肯再次叮嘱新人威廉斯:“祂在资料库里的代号虽然是‘耶梦加得’,但我不认为祂是北欧神话中的那条尘世巨蟒——祂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未被科学证实的史前怪兽。所以,我们不能指望祂拥有智商,更不能期待祂理解人性,我们必须尽一切可能地保护自己,保护这个国家!”
“明白!”
威廉斯激动地大喊道,带上潜水头盔。
“好了!行动正式开始!”
肯一声令下,包括威廉斯在内参与此次潜水任务的十多名潜水员跳入深邃的大海。
不久——
听筒内便传出潜水员们兴奋杂乱的声音。
“哇!这么大!难怪代号‘耶梦加得’,我怀疑祂身上随便拔下一块鳞片都比我的身体还大!”
“工作期间,不要有太多情绪——我们的任务是确定这个庞然大物是否还处于深度沉睡,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开了!”
“……好的,老大!”
“严格按照手册流程工作,全部做完就可以——啊!”
尖锐的惊叫过后——
“滋滋……滋滋……吱嘎……嗝……嘶嘶……”
诡异无序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带着不可名状的阴冷。
船上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身体像被浸入冰桶般僵硬,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屏息凝神,一言不发。
……
诡异且无法理解的音频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之后便是死一样的沉寂。
在巨大的不可知的恐惧的支配下,众人也陷入了针落可闻的寂静。
良久——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队长苦笑着打破现场死一样的安静:“是继续派人下潜探查‘耶梦加得’的情况,弄清楚这群人究竟遭遇了什么,还是……”
“或者我们可以向梅林大师求助。”
肯轻声说道:“如果那个奇怪的老头真是沉睡了一千五百年的梅林大法师的话。”
“可是——他被带回当天就凭空消失,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找到他,并且说服他为我们工作?”
“……”
刹那间,空气再次安静。
……
……
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的“耶梦加得”项目组在北海阿尔法钻井平台附近陷入诡异的安静前两个小时,成功说服梅林的伍德和兰斯洛特终于成功离开没有水电煤、采光也一塌糊涂的摇摇欲坠的古堡,回到格拉斯顿伯里小镇。
三人走进绿叶旅馆,兰斯洛特掏出口袋里仅剩的零钱向旅店员工借了个充电器。
等待手机充电的时间,伍德看到几名亚裔游客走进旅馆——他们进入旅馆后首先找了个靠窗的座位,接着打开背包,拿出一个穿蓝色长裙、手握利剑的金发少女立牌,放在桌上,比着手势和立牌合拍。
“他们在做什么?”
梅林好奇问道:“我似乎听到他们在说‘亚瑟王’,虽然发音很奇怪,但是……亚瑟王……为什么会和穿蓝色长裙的金发女孩有关?”
“因为……因为这个金发女孩是日本一款手机游戏里的亚瑟王……”
伍德尴尬的说道。
“日本?那是什么?”
“日本是……”
伍德求助地看向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会意,向梅林解释“亚洲”、“日本”、“手机游戏”等概念。
此时手机的充电进度已经百分之四十。
见梅林专心听兰斯洛特介绍游戏,伍德果断拔掉充电线,带着手机溜进卫生间。
……
(“伍德?”)
听筒内传出熟悉的声音的瞬间,窝在厕所隔间里的伍德激动得险些流出眼泪。
“老板……老板……我、我……”
(“你先冷静,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在纽约的时候依然能隐约感应到你,但是抵达伦敦后反而……电话也打不通……你的所有社交账号都显示不在线……”)
“因为、因为我、我被……”
伍德吸了口气:“老板,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会颠覆常识,但这些事情已经真实发生在我身边!你一定要信我!”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嗯。”
伍德连连点头,把这几天的遭遇大概地讲了一遍。
“……我和兰斯洛特成功把梅林带出古堡,目前在绿叶旅馆。老板,我知道这件事情很难达成,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立刻过来救我。”
(“当然可以。”)
马斯特的声音清晰得仿佛他就在身旁。
事实也——
“嗯?”
听到脚步声的伍德低头,看到隔间缝隙出现一双颜色和款式都异常熟悉的皮鞋。
(该不会……该不会……)
伍德忍住雀跃,小心翼翼地打开厕所隔间门,看着如天降般出现在眼前的马斯特,眼泪顿时不争气地流下泪。
“老板!我、我……”
“接到你的电话时,我就在附近。”
“……老板!”
伍德扑入马斯特怀中,哽咽的眼泪打湿了马斯特的衬衫:“……被梅林带走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法再见到你!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我……我……”
“就算是小狗丢了,主人也会张贴告示四处寻找,何况——你对我而言很重要,你不是我一时兴起豢养的打发时间的小宠物。”
“但是——”
伍德担忧地看着马斯特:“梅林可是英格兰历史上最强大的魔法师。”
“魔法师罢了。”
马斯特漫不经心地说道,轻抚伍德的头发:“带我去和梅林打个招呼。”
……
……
“——太过分了!”
听完兰斯洛特关于“电子游戏”、“亚瑟王”、“saber”等词语的解释,梅林气得双眼喷火。
他最珍爱的亚瑟王竟然会在一千五百年后被——
无法理解!
以及——不可原谅!
“太过分了!这个时代的人对伟大的英雄已经没有了基本的尊重吗!”
“对这个时代的许多人而言,将古代英雄改造成符合现代审美的形象,成为现代流行文化的一部分,是对古代英雄和大人物的最完美的纪念。”
闻言,梅林抬头,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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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马斯特:“你是谁?为什么——”
“伍德是我的。”
马斯特平静地说道:“你不该不经我的允许,带走我的人。”
“他是亚瑟王,他——”
“大师,我不是你的亚瑟王!我只是恰好和真正的亚瑟·潘德拉贡长相相似并且有过肢体接触。”
伍德无奈地强调道:“你昨天已经成功接受我的解释,承认你找错人、我不是你的亚瑟王,为什么现在又——”
“因为他吗?”
梅林痛恨地看着马斯特:“因为这个男人,你拒绝承认自己是光辉的亚瑟王?只想留在他身边和他……”
“大师!”
伍德感受到强烈的沟通障碍。
眼前这位传奇魔法师为什么总是——
“你还没有发现你进入了我的独立空间?”
马斯特和气地看着梅林。
闻言,梅林下意识张望四周:“这、这……”
他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带到了海中世界!
脚下是幽暗的海底岩石,四周是蓝得发黑的海水,鱼群、水母等在身旁游来游去。
“幻觉?”
“你知道这不是幻觉。”
马斯特柔声强调:“梅林,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纠缠伍德——他不是你的亚瑟王,你的亚瑟王不想见你。”
“亚瑟……亚瑟……他……”
“他不想被你管束,他喜欢自由随性的生活,他故意将阿瓦隆的能量波动转嫁到伍德身上,让你误以为伍德是亚瑟。”
说到这里,马斯特顿了一下:“我可以帮你找到真正的亚瑟·潘德拉贡。”
“什么?”
梅林大喜:“你知道我的亚瑟王在哪里?”
“当然。”
马斯特笃定地点了点头,转身对伍德说道:“那家伙当着我的面引诱你,还用手段让梅林误认为你是亚瑟王——虽然他的行为并未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我依然不想放过他。”
“老板,你说得很对。那家伙确实该受到一点教训!”
伍德连连点头。
马斯特随后对还在犹豫的梅林说:“愿意和我合作吗?”
“愿意!”
梅林认真地说着。
他想尽快见到他的亚瑟王。
“那么——合作达成!”
马斯特伸手:“亲吻我的手背,许下魔法师的誓言。”
“是。”
梅林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单膝下跪,亲吻泛起古老符文的手背,用早已失传的古文字许下古老的誓言:“********”
伍德听不懂誓言,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但不知为何,当古老的符文从梅林口中流出时,伍德隐隐感觉空间在摇晃,远处的海水似乎正——
变得浑浊?
伍德本能地看向远方,看到宛如水底长城般冗长、巍峨的海底山脉矗立在黑漆漆的海水中,既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耳边莫名响起奇怪的节奏强烈的心跳声。
砰!砰!砰!
如钟摆般稳定、沉重,带着说不出的熟悉。
[——爸爸!]
惊雷般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开,伍德顿时全身无力,当场栽倒!
37.真假亚瑟王(7)
[……我亲爱的侄儿们!你们是否接受这个审判结果?你们的形象太过丑陋,血统太过卑贱,绝对不能留在洁净的****!甚至不可以继续活着!但你们毕竟是我最亲爱的兄弟的孩子,我不会杀死你们,我只是流放你们!接受审判吧!这是我能给予的最后宽容!]
[****!]
黑暗中,一个威严、残酷的声音不断地强调着审判结果的正义、公平以及仁慈,梦中的伍德却只感受到强烈得无法抑制的愤怒与悲伤。
(那些孩子……那些孩子……无辜的……不该被伤害……祂们、祂们只是一群孩子……一群生来没有人类的形体的**之孩!)
(祂们的形象并不丑陋,祂们的血统更无关卑贱……祂们……祂们是……是……是***和**的孩子!是****与****的完美表达!祂们、祂们是更纯粹更高阶的自然,祂们是……)
“——放开那些孩子!放开祂……啊!”
伍德惊叫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柔软的大床上,米白色的壁灯散发淡黄色的柔光,恒温的空气中飘荡着熟悉的古龙水味道。
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从轻微凌乱且留有余温的床单痕迹可知,在他醒来前,有人曾坐在床边注视他。
(……注视我的人……是老板吗?)
伍德雀跃地想着,撑起身体,发现身上没有衣服,丝质薄毯顺着皮肤滑下来。
(……)
更让他感到糟糕的是,衣柜里也只有一些用于情趣的非常规衣服。
(这里真是老板的房间吗?记忆中老板没有这么恶趣味……)
(可是——如果这间房和老板无关,那又是谁的房间?……是谁在我晕倒的时候把我带到这里……并且长时间坐在床边注视我……)
(如果……)
伍德顿时一阵恶寒。
恶寒不仅仅源于人类与生俱来的身体羞耻,更是被未知恐惧缠上的强烈不适。
深吸一口气,伍德找了件勉强算正常的雪豹毛绒公仔连体衣穿在身上,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旁,打开一条缝。
明亮的白光照进昏黄的房间。
与卧室相邻的小会客厅内,两个人正面对面坐在单人沙发上——由于门缝狭小,伍德只能勉强看清坐在靠近房门的单人沙发上的金发男人的面容。
“准备什么时候坦白?”
金发男人率先开口,声音非常熟悉。
话音刚落,更加熟悉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要坦白,我喜欢维持现状。”
(亚瑟·潘德拉贡和老板?!)
发现谈话的两人是亚瑟王和老板的伍德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巨大的困惑和不安一起涌上心头。
(他们显然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彼此都……坦白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亚瑟王是老板的前任?而我是老板和亚瑟王分手后找的替身?亚瑟王认为老板应该对我坦白,老板觉得维持现状比较好……结合柜子里的衣服……亚瑟王对我说过的话……老板的真正计划是……)
(这样想想,似乎还挺……挺不错……亚瑟王的身材和肌肉都……脸蛋也……虽然这种事情有点……但是……但是……唔……)
狗血刺激的内容在伍德脑海中翻滚,化为滚烫的液体缓缓——
嗤!
鼻血落在门把手上,发出强酸腐蚀的灼烧声,附赠呛人浓烟。
小会客厅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的源头。
“什么声音?”
“……没、没什么。”
伍德尴尬地走出门后,捂着鼻子。
“你受伤了?”
“……没、没有受伤,我、我……”
伍德脸颊绯红,没脸承认自己因为偷听两人的谈话脑补出大量刺激画面以至流鼻血!
“真的没有受伤?”
“当然没有,我、我……”
“那你为什么捂着鼻子,刚才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是、是我不小心撞到了鼻子。”
伍德努力找借口。
“撞到了鼻子?这么严重?”
马斯特微微眯着眼睛,笑容促狭:“过来,我帮你检查一下。”
“……”
“如果你担心他不会处理伤口,可以找我——作为英格兰神话时代的国王,我非常擅长处理外伤。”
亚瑟王的笑容透着微妙。
伍德想了一下,选择来到马斯特身旁,挪开捂鼻子的手。
“没有外伤,却不断流血,情况果然严重……”
马斯特一本正经地说道。
亚瑟王盯着伍德身上的毛绒公仔衣:“你的穿着很有特色。”
“衣柜里只有这类衣服……”
伍德无奈地说道,缝在连体衣上的用硅胶做为内部支撑的毛绒小耳朵和又粗又长的大尾巴跟着激烈摇晃。
“原来你有这种爱好……”
亚瑟王兴致勃勃地看向马斯特:“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品味保守传统的人——顺便问一句,这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是直接缝在衣服上的还是……有内嵌固定物但你没有完整穿着?因为我发现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似乎……似乎有点不太自然……”
“……”
伍德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因为他确实没有完整穿着衣服,可以让穿着者更好地固定住毛绒大尾巴的某件物品被他选择性忽略——尽管那件物品的尺寸颜色都存在感强烈,根本不可能被无视。
“毛绒公仔服做得再舒适也还是毛绒衣服,穿在身上难免感觉不适。”
马斯特笑着为伍德解围,右手抽纸巾给他搽鼻血,左手抓住因为穿着者的不安而轻轻摇晃的雪豹尾巴,把玩几下后突然逆毛而上抓住粗壮的尾巴根,意味深长地往深处一推:“非常逼真的雪豹尾巴,不是吗?”
“嗯……嗯……”
伍德忍着心跳加速努力附和,老板的行为让他双腿打颤几近脱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血管里沸腾的血此刻有了新的冲刷方向,不再顺着鼻孔流下来。
“这件衣服真的很可爱,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是至少三种穿法……”
男人压低声音说道。
不知为何,得知这件奇怪的毛绒公仔连体衣是老板的物品后,伍德心中的羞耻感顿时大幅降低,甚至开始思考“三种穿法”指的究竟是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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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只是——
大脑一旦重启胡思乱想,鼻子又忍不住泛起热浪。
“——怎么又流血了?”
注意到这点的马斯特自言自语说道:“待会给你做的全身检查,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全部检查。”
“嗯……嗯嗯……”
忍着流鼻血的冲动,伍德夹紧尾巴。
……
确定完伍德的情况,马斯特继续和亚瑟王谈话。
“这样处理,真的不要紧?”
亚瑟王兴致勃勃地问道,显然早已看穿一切。
“如果你继续故意拖时间,确实可能引发严重问题。”
马斯特意有所指地说道:“梅林被我暂时安置在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准备什么时候和他见面?”
“我不会再和他见面。”
“但是他很在意你。”
马斯特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只是把他认为正确的一切以‘爱我’的名义强加给我。”
“而你从未拒绝。”
马斯特平静地说道:“你从未将你的真实想法告诉他,以至于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不想接受他给予的种种。”
“因为……”
“因为什么?”
“马斯特,我和梅林……即使是一千五百年前,我们的关系也不仅仅是国王和他的首席法师,我……”
“不管真相是什么,逃避都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复杂。”
伍德冷不防插嘴:“亚瑟王,我知道我没资格评论你和梅林大法师的事情,但是我——最近几天,我都和梅林大法师在一起,他确实是个顽固的人,可他很爱你,他把你当做生命的中心。如果你把你的真实想法告诉他,我相信他会尊重你的选择,不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
“你……”
亚瑟王表情略显凝滞。
伍德以为他要反驳甚至训斥自己,赶紧补充说道:“你从来都没有试过,怎么会知道一定不可能?”
“你……好吧,我承认你是个比我的预想更加有趣的家伙……不过……”
亚瑟王摸了摸下巴:“因为你的建议,我决定重新考虑去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和梅林见面这件事情。”
“太好了!”
伍德兴奋大喊,却因为这个动作——
脸颊突然泛起红色。
亚瑟王注意到这个细节,故意拖长音调问伍德:“听说梅林把自己变成了年轻帅哥,而且他身边那个拒绝承认自己是湖中骑士兰斯洛特的兰斯洛特也是个长相英俊的男人?”
“是的,梅林大师现在的样子非常帅,兰斯洛特先生也是个帅哥——啊!”
猛然想起兰斯洛特的伍德大喊道:“老板,我们似乎把兰斯洛特先生一个人留在了绿叶旅馆!”
“他是有合法身份的成年人,获得自由后会自己想办法回家。”
马斯特满不在乎,手掌落在伍德因为内部原因越来越敏感滚烫的腰侧:“或者——亚瑟,你可以去绿叶旅馆接一下兰斯洛特吗?”
“我?”
亚瑟王看了眼脸颊像熟虾一样绯红的伍德,不情不愿地化为流光消失。
38.真假亚瑟王(8)
亚瑟王走后,老板立刻看向伍德:“他走来,该给你做身体检查了。”
“嗯嗯……嗯……”
伍德迫不及待地说道,身体已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
第一遍体检确认身体外部很健康,第二遍体检则是确认身体内部没有问题。
尽心尽责、细致入微的检查让伍德彻底忘记人类文明的道德羞耻,一直持续到黎明的雪豹公仔连体衣的三种穿法更是让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雪豹。
“……原始社会的人类通常不穿衣服,穿兽皮、树叶做成的简单衣服是族群中的少数个体想出的吸引性对象的手段,类似鸟类在求偶季展翅跳舞、收集闪亮的东西装饰巢穴……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类个体开始穿衣服,于是,不穿衣服和给不需要穿衣服的部位穿衣服就成了吸引性对象的方法……”
“嗯、嗯……”
被榨干的伍德狼狈地躺在床上,嘴巴本能地附和着,脑内一片空白。
“至于亚瑟王——”
“嗯?”
听到这个名字的伍德下意识地收紧肌肉。
“和我们见面的亚瑟王其实是个介于真实和虚幻的存在。”
发现这个名字能让伍德出现肌肉紧张反应的男人故意用恰到好处的力度咬他的耳朵,声音也更加轻柔暧昧:“我说过,现世和死亡之间存在大片的灰色地带,即便躯体已经死亡,只要名字还没有被遗忘,那个人依然可以长久的存在,以介于虚幻和真实的英灵形象……行走在现世的灰色地带……”
“是的……老板你以前对我说过……”
“比起形象源于宗教信仰和信徒们的集体想象的神祇,亚瑟王这类有真实原型的历史英灵往往具备更清晰的人物形象和更强烈的人性、人欲。”
“嗯。”
伍德低声附和着。
“然而,和世间大部分介于虚幻和真实的存在一样,并不是每个人类都能看到他,也不是每具世俗的躯体都可以和他发生亲密接触——所以,明知道会惹怒我,他依然对你发出了性邀请——因为他拥有人的欲望,却在一千五百年的漫长时间里几乎找不到释放的机会。”
“怎么感觉……有点、有点可怜……”
“是啊,有点可怜,但这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事情……”
马斯特轻笑着,勾起湿漉漉的雪豹尾巴:“下次还要这么做吗?”
“我……”
感觉自己快被碾成一张豹皮的伍德全身都成了粉红色。
“老板,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我的意思是柜子里为什么会……”
“网上看到有趣的东西,难免一时兴起买下来,毕竟很便宜又不占地方,不是吗?”
“……普通的情趣物已经很贵,何况这种融入神经科技的最新前沿穿戴款……怎么可能便宜!”
伍德闷闷地说道。
“好吧,差点忘记你很穷。”
马斯特微笑着,揪了下雪豹耳朵。
“——啊!”
伍德下意识地喊出声音,回过神后假装不在意地说道:“刚才的表现是不是很棒?”
“非常棒,仿佛被我揪的不是穿戴式雪豹耳,而是你自己的耳朵。”
“那么……”
“不可以。”
马斯特严肃地说着,手指深入。
伍德顿时紧张得脚趾抽搐。
“……嗯嗯——啊!”
……
……
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办公室内,气氛格外凝重。
身为行动总负责的查理斯扶着肯的肩膀:“下潜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是的,我们对下潜者们的遭遇一无所知,唯一拥有的东西是这段恐怖诡异的音频……”
肯低下头,捂着脸,痛苦地说道:“我现在非常后悔,我亲手把那群年轻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刚进入职场的孩子,他们……他们……”
“这并不是你的错。”
“我……”
“类似的意外,以前也曾经发生过——水里那东西即便不是‘耶梦加得’,也是和‘耶梦加得’相差不远的恐怖巨物——对于睡梦中的轻微呼吸和滚动就可能导致阿尔法大爆炸的祂而言,围绕祂的潜水员不过是一群飘在身体周围的颗粒尘埃。”
查理斯安抚着说道:“阿瓦隆不是只会互相阴阳怪气玩文字游戏推卸责任的官僚机构,这里也没有成天发表激动人心的演讲实际什么都做不到的政客群体,我们必须做实事,必须承担责任,必须为守护英格兰付出隐秘的代价。”
“那些年轻人……”
“他们是这次行动的隐秘代价。”
“……”
突如其来的坦白让肯本就痛苦的心情更加悲伤,有高原红和雀斑的脸颊呈现出难以置信的僵滞:“查理斯,你的意思是……这些下潜的年轻人……”
“任何事情都可能出现意外。”
查理斯拒绝正面回答,并迅速转移话题:“潜水员们在海中遭遇意外的同一时间,伦敦总部收到了来自梅林大法师的主动联系。”
“什么!”
肯惊得站直身体:“这、这……难道说……”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是两件事确实是同时发生,前后相差不超过十分钟——高层因此怀疑是‘耶梦加得’的异动让原本不想和我们有任何接触的梅林大法师主动联系了我们——经历了一千五百年的沉睡,梅林大法师依然心系英格兰,守护英格兰。”
“……天佑英格兰!”
肯感动莫名,抬头看向墙上的国王画像。
……
“您、您……您真的是亚瑟王吗?”
“是的,我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亚瑟王。”
“天啊——”
得到肯定回答的兰斯洛特激动得险些现场晕过去。
亚瑟王无奈,抓着兰斯洛特的夹克领口将他拖到僻静处:“——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看到我!事实上,当你和我说话时,在现场其他人眼中,你正和空气对话。”
“啊?那、那……”
“我现在的状态被称为英灵,类似鬼魂但高于鬼魂,只要世间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传颂我的故事,我就不会消失。但只有拥有灵视能力的人能感应到我的存在——能够看到我、和我发生肢体接触则需要更高的灵能力,也就是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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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被选中的人。”
“可是、可是……梅林大法师就可以……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梅林大法师是实体……沉睡了一千五百年以后再次复活……”
说到最后,兰斯洛特的声音已经接近自言自语。
“他现在和我一样都是英灵状态,但他除了是英灵还是魔法师,他可以使用魔法力让周围的普通人也能看到他,和他沟通交流。”
“哦哦哦……”
兰斯洛特连连点头。
“关于英灵、魔法师以及世界的本源,你还想知道什么?”
亚瑟王觉察到兰斯洛特的不同寻常,故意撒下鱼饵。
“我、我……我想知道亚瑟王传说的真相……”
兰斯洛特天真地说道:“我是个民俗历史学家,我想知道最初版本的亚瑟王传说……我的意思是……我……”
“很抱歉,我是个基于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多个人物创造出的虚构英雄,所以我并不具有完全真实的记忆,或者说,我的记忆本身就是市面上流传的各种不同版本的亚瑟王传说。”
亚瑟王半真半假地逗弄着兰斯洛特:“我注定无法提供向你真相。”
“那、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跟在我身边,通过观察我的言行举止继续你的亚瑟王传说的调查研究,或者放弃这个注定不会有结果的研究课题。”
说完,亚瑟王转身,准备离开。
兰斯洛特这时突然抓住亚瑟王的手:“国王,请允许我成为你的仆人。”
“你——”
亚瑟王顿时愣住,思绪瞬间回到很久以前那个树影斑驳的下午,被后世称为骑士美德典范的兰斯洛特一脸诚恳地握住他的手,奉他为主。
一千五百年的时间,相似又截然不同的场景,以及——
“——我接受。”
……
……
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总部大楼外,伍德有些局促不安。
“我们真的要和梅林大师见面?”
“时间已经定好。”
“可是——”
“梅林向我承诺,以后绝对不会继续为难你。”
“可我还是……”
伍德抬头,惶恐地看着大厦:“总觉得事情顺利得有点不正常。”
“你在担心什么?”
“我……”
伍德低头,脑海中再次莫名响起如钟摆般响亮的“爸爸”。
反复考虑过后,伍德决定向老板坦白:“跟随老板在海底和梅林大师见面那次,我突然晕倒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是我、我……我听到一些声音……”
“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有个声音喊‘爸爸’,然后我就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仿佛……仿佛被巨物击中身体。”
“音波确实可以变成武器。”
“但是——”
“和梅林见面时,不要说你突然晕倒是因为听到水中有声音喊‘爸爸’,除非你想卷入额外的事情,承担与你无关的责任。”
“为什么?”
伍德惊愕:“难道说那片海域当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39.真假亚瑟王(9)
“我真的太感动了,你们居然在行程间隙抽出时间前来拜访!我们简直是……”
冗长的英式客套过后,伍德紧跟老板脚步,和迎接他们的阿瓦隆总负责人刘易斯等一起走进复古风十足的会客厅。
“这个房间里面的不少物品都可以追溯到伊丽莎白一世女王的黄金时代,所以视觉上难免显得过分陈旧、古典以及历史气息浓郁,可能不符合来自阿美莉卡的同行们追求现代时尚的喜好。”
作为阿瓦隆总负责的刘易斯用骄傲的口气说着谦虚的话:“需要红茶吗?或者你们更喜欢代表流行文化和现代时尚的咖啡和可乐?”
“比起源自亚洲的茶叶,我确实更喜欢咖啡和可乐。”
马斯特回敬路易斯的阴阳怪气。
刘易斯顿时面露尴尬,亲自为马斯特端来热咖啡:“需要牛奶和方糖吗?”
“我喜欢醇厚的苦咖啡。”
“您的品味——”
“很特别吗?”
“……”
刘易斯不敢接话。
伍德见状,微笑着从刘易斯的秘书手中接过加了冰块的可乐:“太棒了!这个味道!”
“你很喜欢喝可乐?”
秘书好奇问道。
伍德的天真娃娃脸让她本能地产生好感。
“算不上非常喜欢,主要是来到英格兰这段时间……连喝的水都……有股奇怪的不好形容的味道,水果和食物更加……”
说到这里,伍德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鄙视你们的味觉喜好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味道,我、我……”
“英格兰的水确实在最近一个世纪的时间内出现了迅速恶化。”
刘易斯坦然说道:“所有人都在抱怨这件事,然而我们至今没有找到水质恶化的真正原因,更不必说针对性改善了。”
“水质恶化这种事情通常都是环境污染导致,只要——”
“环境污染导致的水质恶化并不会让水的味道以及用水浇灌出的蔬菜瓜果、喝水长大的牛羊猪等都带上不可名状的味道。”
刘易斯尖锐地表示:“阿瓦隆并非无用的公务官僚系统,我们是一群非常注重工作效率的新时代骑士,我们早就发现了英格兰的水有问题,并且一直在努力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斯特不耐烦地打断刘易斯的话:“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见梅林,没有听你说话的义务。”
“……”
刘易斯当场愣住。
这时,梅林凭空出现在会议室内,态度恭敬地走到马斯特面前,弯腰行礼:“您好——”
“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无法习惯。”
梅林直言:“相较于一千五百年前,现代社会确实诞生了很多便利科技,但也彻底失去了原本的纯粹和真诚——尤其无法忍耐的是这个时代的食物和水,简直糟糕透顶!这片土地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本清澈的水变得如此肮脏可怕!散发不可名状的味道!”
“你想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马斯特反问。
梅林:“我……”
“我也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亚瑟王的声音骤然响起。
态度略有散漫的阿瓦隆众人顿时肃然起敬:“尊敬的亚瑟王陛下——”
“我介入这件事不是因为我还记得我是亚瑟王,记得我对英格兰的国王义务,单纯是想知道北海深处那个庞大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说话的同时,亚瑟王不忘冲伍德挤眉弄眼,姿态颇为——
(怎么感觉这家伙想……)
伍德一阵恶寒,紧接着想起进入大厦前老板对自己说的话。
(“趴在北海深处睡觉的庞然巨蛇被阿瓦隆命名为‘耶梦加得’,也就是北欧神话中的尘世巨蟒——因为基督教在北欧地区的传播,不少人认为‘诸神黄昏’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实际上北欧史诗《埃达》的‘诸神黄昏’是类似《圣经》的‘启示录’的预言篇章,记载的都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按《埃达》的叙事时间线,‘诸神黄昏’至今并未到来,在‘诸神黄昏’大战中担当战斗主力的海拉、芬里尔、耶梦加得至今未向现世发动总攻。”)
(老板为什么说这段话?他是否暗示我——趴在北海深处睡觉的被阿瓦隆命名为“耶梦加得”的巨蛇正是北欧神话中的尘世巨蟒耶梦加得本尊?可是——祂喊“爸爸”……耶梦加得的爸爸……爸爸……是、是洛基!)
“洛基”的名字刚出现在脑海中,伍德便感到一阵莫名的昏眩与不安,眼神也——
“——不舒服吗?”
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我……”
伍德强撑着精神,对老板说道:“可能是休息不足,也可能是……我、我可以去休息室躺一下吗?”
“当然。”
刘易斯吩咐秘书:“带他去休息室。”
“先生——”
秘书扶着昏沉沉的伍德去往休息室。
……
伍德走后——
刘易斯讨好地看向马斯特:“马斯特先生,接下来……”
“在伍德恢复以前,我没心情谈工作。”
马斯特表情冷漠。
“可是他——”
“你该不会觉得他是普通人吧?”
亚瑟王刻薄地说道:“拥有和我高度相似的面容、轻而易举就得到马斯特和我的眷顾、甚至一度被梅林误认为是我的他,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类!”
“您的意思是——”
“伍德很普通,非常普通。”
马斯特阴阳怪气地说道:“前提是在我的世界里。”
“那、那我现在、现在……”
意识到自己同时得罪了两位大人物的刘易斯看向全场唯一还未正式发言的大人物:“梅林大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对他背后的秘密很有兴趣。”
如今是英俊男子的梅林笑眯眯地看着亚瑟王:“国王,你喜欢我现在的模样吗?”
“比起之前的白发白胡子老头,现在的你看起来顺眼太多了。”
亚瑟王点头表示赞同,随后——
“先放录音吧。”
“录音?什么录音?”
刘易斯错愕。
“当然是你们在北海得到的那段水下录音。”
亚瑟王冰冷地说道。
这一刻,他是英格兰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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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爸爸!爸爸!]
朦胧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反复回荡,带着强烈的思念和眷恋。
半梦半醒的伍德本能地伸出手,摸向声音的源头:“你在哪里……我的孩子……你……你是……我是……我……”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等着爸爸……]
稚嫩的声音清晰响起,伴随着主动滑入掌心的冰凉、滑腻触感。
(——啊!是什么东西!)
伍德惊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阿瓦隆总部的休息室沙发上,沙发前方的手工地毯已经湿透,空气中弥漫着海洋独有的咸腥潮湿。
(咸水……海水……难道说……可是……)
想到某种可能,伍德顿时睡意全消,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冲出休息室,冲进大会议室:“老板!老板……我、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重要事情?”
刘易斯反射性问道。
马斯特走到伍德身边,温柔地看着因噩梦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做噩梦了?”
“嗯。”
伍德略带抽泣地说道:“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在梦里,我、我……更让我感到害怕的是梦中的东西正在入侵现实……”
“入侵现实?”
听到这个词组,众人齐刷刷站起。
“具体发生了什么?”
“入侵现实是怎么回事?”
“难道……可是那东西……”
“你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
“——安静!”
看出伍德状态不佳的亚瑟王厉声喝停众人,随后走到伍德身旁:“你梦见了什么?为什么确定梦中的东西正在入侵现实?”
“因为……”
伍德的眼睛再次泛起红色。
马斯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如果复述梦境会让你再一次经历噩梦中的痛苦和害怕,那就——”
“不,我要说,我必须说……”
伍德抬手,艰难地说道:“我在梦中听到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不停地喊‘爸爸’,我在迷迷糊糊中向声音的方向伸出手,摸到了冰冷滑腻又有一点粗糙……好像巨蟒的皮一样的诡异的东西,然后……然后我就醒了,我醒来以后发现沙发前方的地毯已经湿透,散发的是海水的味道……”
“你认为——”
“嗯。”
伍德低头,歉意地说道:“对不起,老板,我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我……我……”
“你只管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
马斯特温和地看着他。
“那——”
伍德咬咬牙,将自己曾经在北海水域听到类似的“爸爸”的呼喊、并被这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震晕的事情告诉众人。
听完伍德的述说,众人无不面色凝重。
亲眼见证数十条年轻生命被冰冷的海水无声无息吞噬的肯更是——
“虽然这么说有些冒犯,但——依照伍德先生的阐述,您在北海水域听到‘爸爸’的呼喊的时间,刚好就是我们的年轻人被……被……的时间……那段音频,或许也是……伍德先生,请允许我们播放一段水下音频。”
40.真假亚瑟王(10)
“滋滋……滋滋……吱嘎……嗝……嘶嘶……”
诡异无序尖锐的音符从扬声器中传出,带着穿透骨髓的阴冷,在场的不少人都双手握拳,面露痛苦神色。
唯独伍德——
(为什么?为什么这段音符明明非常恐怖诡异,我却、却听到……听到……)
他求助地看向马斯特。
(老板!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我……)
“你听到了什么?”
梅林冷峻发问。
此刻的他是守护英格兰的大魔法师。
亚瑟王也一改轻佻风流态度,神色凝重地看着伍德:“你的表情告诉我,这段音符让你听到了普通人听不到的东西……”
“我……”
“在场的每个人都是视觉锥细胞能够接收的光谱范围和普通人存在细微的差别的特异分子,你们中的大部分也常年深受异常听觉的困扰,难道你们没看出——伍德他现在很痛苦吗?”
马斯特强势发言,挡住所有好奇的目光:“谁都不许逼问他!他需要安静!”
“……”
刘易斯为首的一众人不敢反驳,纷纷沉默。
马斯特又看向亚瑟王和梅林。
“如你所愿。”
亚瑟王爽快地说着,双手背在脑后,走出会议室。
梅林见状,急忙追了上去:“国王——”
马斯特又看向伍德:“我带你回休息室。”
“不!不要去休息室!求求你!”
伍德惊恐地抓住老板的胳膊:“那滩水……那滩海水……”
“你害怕?”
“不知道……但是我、我……看到那滩海水的时候,我感觉很恐惧,仿佛那里……那些水会带我去大海深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但我确实产生了类似的恐惧情绪……”
“我明白了。”
马斯特转头,看向依然保持呆滞姿势的刘易斯等人:“关于‘耶梦加得’的下次会议时间由我决定,你们等通知吧!”
“……”
众人干笑着,目送两人离开。
……
走出总部大厦,伍德不由自主地长舒一口气,回头看了眼高楼和高楼上空总是阴沉沉的伦敦天空,小声说道:“我在那段音频里听到了海水的声音,呼吸的声音,还有……还有孩子喊‘爸爸’的哭声……”
“和你在睡梦中听到的声音很像?”
“嗯。”
伍德抿嘴点头,神情意外惆怅:“老板,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是人类,甚至……”
“你觉得我会介意你不是人类吗?”
马斯特微笑着,将伍德推进车后座。
“可是——”
“我也不是人类。”
“——老板是和神明比肩的高贵存在,对老板而言,人类是极其卑贱低微的生物,可是我……我……”
伍德自卑地低下头:“如果夹杂在海水中的喊‘爸爸’的声音是真的,如果我梦中摸到的冰冷光滑的东西……还有加百列之前说的话……我、我……我不仅不是人类,甚至是外表极其丑陋污秽的怪物的‘爸爸’……那我、我……我岂不是……”
“所以你认可加百列对美丑的定义?”
马斯特冷不防问道。
伍德愣住:“我、我……”
“任何文明对美丑的定义都以自身种族为美学标准。以加百列为首的基督教天使们如今的形象是基督教信徒基于现实中的人类美丑观结合宗教典籍对天使的阐述塑造而成,因此祂们的形态符合人类美学,但符合人类美学不代表祂们的形态就是真正的美丽——在我看来,所有适应自然环境的生命形态都是美丽的,反倒是天使这类非自然的外形——异常畸形、丑陋!”
“老板,你——你是在安慰我吗?”
伍德不安地看着马斯特如海水般深邃蔚蓝的眼睛。
“我在对你阐述事实。”
马斯特低头,轻咬他的嘴唇:“不要被人类社会的美丑定义限制思维……人类认知里的丑陋怪物并不是真的丑陋,ta们只是恰好不符合人类的审美……但在自然意志眼中,它们拥有远胜过人类的美丽和洁净。”
“美丽……洁净……”
“是的。”
马斯特的吻逐渐深入,炽热的接触驱走伍德内心深处地惶恐不安,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般紧紧依靠着温暖坚实的怀抱,逐渐沉入对方带来的强烈到溢出的充实。
然后——
……
伍德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行走在闪光的长廊中,两边墙壁都闪烁着强光,看不清任何内容,只能隐约感觉到墙上挂满了装饰,并且这些装饰物和他失去的记忆紧密相连。
(记忆……失去的记忆……)
“——别再发愣!赶紧去大厅!不要让众神久等!”
激烈到带有强烈的侮辱性的声音如滚雷般在耳边炸响,打断梦中伍德的思考。
紧接着,哐哐当啷的金属声响起,伍德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缠着闪光的锁链——捆缚手脚的四根锁链相互缠绕,锁链的另一端则分别握在前后左右四个如机械般冷漠高大的铠甲武士手中。
他们拖拽着自己走进光辉的大殿,四周金光灿烂,只能隐约看到强光中有疑似生物的人形在摇晃。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我看不清周围,却本能地感觉到四周充斥着对我的恨意?)
(不!不仅仅是恨意,还有强烈的嫉妒和憎恶,发自骨髓……)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
“为什么不下跪!”
“叛徒!”
“肮脏的东西!”
“丑陋的怪物!”
一声声激烈的喝问从四面八方扑来,压得伍德喘不过气。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些厉声喝问他的隐藏在光辉中的“神祇”们,却只能看到大片的强光和几乎被强光吞没的似人非人的面容。
(祂们是谁?神祇?还是……)
(为什么我会被审判?为什么我……)
(我是谁?)
痛苦的问题涌上心头,伍德用探求的目光打量四周,却注定什么都无法得到。
因为——
此地的所有一切都在排斥他,憎恨他,用最激烈的节奏宣告: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不是我们的一份子!你是异类!可耻的肮脏的异类!
(可是我……我……我……)
(我也是这片土地孕育的生灵!我也是……我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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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痛彻的惨叫中,伍德醒来,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枕头旁放着一个铃铛。
(英式礼仪?)
伍德困惑地拿起铃铛,轻轻摇了两下。
卧室房门无声打开,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走进房间:“先生,您醒了?”
“我、我……”
咕噜噜——
肚子发出不争气的声响。
伍德面露窘迫。
管家微笑道:“请稍等。”
“稍等?”
“餐点马上送来。”
“可是……”
“放心,我们准备的是法式餐点,所用食材包括水都是从法国空运过来的。”
闻言,伍德松了口气。
紧接着,两个仆人抬着摆满芬芳美味的小餐桌走进房间,架在伍德床上
“请尽情享用餐点。”
“不用起床?”
“当然不需要。”
管家等人理所当然地说道。
伍德顿时受宠若惊,小声问:“……老板……老板在哪里?”
“主人正在书房接待重要的访客。”
“访客……访客是谁?”
伍德好奇问道。
“主人认为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休息。”
“——好吧。”
伍德故作平静地接过刀叉,享用法餐,心中所想却是——
(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老板的访客又是谁?为什么老板他……似乎……似乎对我……我……)
……
餐点享用完毕,伍德进入浴室,冲洗身体。
没有任何异味且温度恰到好处的清水从花洒中流出,将残留体内的疲惫一扫而空,隐隐间,甚至有种——
(舒适?)
(惬意?)
奇妙的词汇突如其来地划过脑海,伍德转头,看到身后的玻璃镜中的自己——被粘稠的鲜血打湿全身!
(血?)
伍德诧异,用力揉眼睛,然而——镜子里的花洒喷出的依然是血,镜中的自己也早已全身沾满鲜血!
[诸神……诸神陨落!你!你带来了毁灭!你毁灭了诸神!]
[你是灾厄是不幸是邪恶是火焰!你必须死!我们必须杀死你!]
[杀死你!杀死!杀死!杀——]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脑海中奏响,转瞬间充满伍德全身每个细胞,引发诡异的共鸣。
轰!轰!轰!
浴室的灯灭掉了!
浴室的玻璃镜碎掉了!
浴室的花洒失控般喷出海量的冰凉透骨的液体!
伍德的理智试图阻止这场混乱,但他的身体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封住一般,嘴巴发不出声音,双腿迈不出脚步,身体不自觉地躲在浴池一角,像还未出生的婴儿般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膝盖,湿透的头发捂着耳朵,嘴巴不住张合,发出只有他能听到的呢喃——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我从来都没有……不是我的错……这些都、都、都……”
然而,此刻的哀鸣真的会被听见吗?
伍德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身体渐渐沉入冰寒,越来越冷,越来越——
41.真假亚瑟王(11)
“——醒过来!现在发生的所有一切都与你无关!”
仿佛全城的钟一起敲动的巨响击碎寒冷与黑暗的幻梦。
快要被淹死的伍德猛然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老板——总是如神祇般冷静自若的他此刻满脸紧张,双手探入水中,牢牢抓住自己!
而水中的自己——也许是大脑缺氧导致的幻觉,也可能是光波折射的错觉——竟觉得老板浸入水中的胳膊表面浮着一层介于鳞片和金属的幻彩光泽。
(一定是……错觉……)
伍德暗自想着,用仅存的力量抓住马斯特的手,艰难爬出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淹死人的浴池,湿漉漉地趴在光滑的地面上。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为什么……咳咳……为什么我险些就……咳咳……哇……”
话说到中途,伍德忍不住呛水咳嗽,口中吐出的竟然是腥臭的海水!
更让伍德感到不寒而栗的是——
刚才险些淹死他的浴池此刻还在不断地往外溢血水,水中混着人类肢体碎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
伍德吓得手脚并用地抱住老板:“救、救命!我、我、我这是……”
“别担心,先把衣服穿上。”
“啊?”
因为这句话,伍德想起自己此刻还是……
“当然,如果你因此感冒的话,我不介意用只适用于我们的特殊办法治愈你……”
“这……”
伍德莫名一阵心动。
但他最终还是压下了兴奋。
毕竟,浴池还在不断往外冒血水和人类肢体碎片。
“这些尸块……我感觉既恶心又可怜……他们、他们……”
“善后的人很快赶到。”
马斯特冷漠地说着,从神色镇定的管家手中接过浴巾,裹在伍德身上:“我带你回房休息。”
“我、我想留下来……”
伍德执拗地说道:“我想知道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一觉醒来已经来到英格兰?为什么我能从水中听到‘爸爸’的呼喊?为什么我……我刚刚……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些尸骸又是什么?我是谁?我为什么会……”
“你想知道一切真相?”
“是的,此刻的我无比渴望知道关于我自己的真相。”
伍德坚定地说道:“哪怕为此付出可怕的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吗?”
“对。”
伍德轻轻点头。
马斯特伸手,爱恋般轻抚他的脸庞,柔声道:“现在,立刻马上回房间,换上干净的衣服,半小时内返回现场,和我一起接待负责处理尸体的人——剩下的内容,等我想到再说。”
“嗯。”
……
……
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工作人员一向训练有素,但即便是他们,看着不断从浴缸涌出来的血水和破碎的人体碎片,还是感到发自内心的诡异和反胃。
“这些东西……”
“先尽可能地收集完整,然后拼凑起来。”
肯强作镇定地说着,突然看到其中某片人体残片表面的纹身——
“竟然是……是……”
“肯主任,这里有你认识的人?”
“是的,这个纹身……这个纹身是威廉斯的纹身……”
肯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情绪,哽咽着说道:“威廉斯是前几天发生在北海阿尔法钻井平台附近的那场……那场意外事故中失踪的潜水员之一……他是队伍里最年轻的小伙子,我、我……”
“也就是说,这些尸体和血水可能来自北海阿尔法钻井平台下方水域?”
伍德再次大吃一惊。
“是的。”
肯叹息道:“我不知道他们在水下都遭遇了什么,又为什么会……但是很显然……”
“很显然他们都死了。”
马斯特突然开口,冷峻沉稳的声音驱散众人内心深处的悲伤惆怅。
他走到伍德和肯身旁,看了眼被确定属于威廉斯的身体碎片,转头看向自进入现场后一言不发的梅林:“能感知到他的灵魂吗?”
“不能。”
梅林不假思索地说道:“他的灵魂已经彻底消失。”
“这不可能!”
肯大喊道:“根据我们的研究,哪怕是生前没有任何亲人朋友、极致孤独的无用之人,身体死亡后,灵魂也不会因为遗忘而立刻消失……何况威廉斯在现世有家人有朋友,我们作为威廉斯的同事也一直都思念他,记得他的容貌、声音、形体……我们的思念足以让他的灵魂继续存在……”
“但他的灵魂确实已经彻底死亡。”
梅林怜悯地看着以肯为首的一众不能接受这个结论的工作人员们:“他在阿尔法钻井平台的水下遭遇了最彻底的死亡。”
“……为什么!”
肯痛苦地说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沉睡在那片水域的怪物为什么会如此凶残!尘世巨蟒耶梦加得究竟是什么!”
“你确定水下的怪物是尘世巨蟒耶梦加得?”
梅林反问肯。
肯:“……除了耶梦加得,神话中还有哪个怪物拥有如此庞大的体型?”
“那条巨蟒绝对不可能是耶梦加得,我认识耶梦加得,祂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马斯特态度强势,不容反驳。
肯震撼地看着马斯特,舌尖颤抖:“您、你刚才说了什么?您……您认识耶梦加得,并且……甚至……”
“梅林也认识耶梦加得,虽然他和耶梦加得之间从未发生正式接触。”
闻言,众人无不看向一旁的梅林。
梅林无奈地笑了笑,解释说:“我确实认识耶梦加得,可惜我知道耶梦加得的时候,祂已经陷入长久的沉睡。在庞大到身长可以绕中庭一圈的耶梦加得面前,人类任何已知的力量都、都……都无能为力……”
“阿尔法钻井平台下面的那个怪物也是——”
“北海水下那家伙或许很庞大,但在耶梦加得面前,祂依然是个渺小的存在。”
梅林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么——”
肯看向伍德:“‘爸爸’是怎么回事?”
“‘爸爸’就是‘爸爸’,能有什么其他含义?”
亚瑟王突然出现,态度暧昧地为伍德辩护:“如果你们坚信北海水下那团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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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是耶梦加得,伍德是那东西的爸爸——伍德岂不就成了北欧神话中大名鼎鼎的邪神‘洛基’?一头油腻的黑发,穿绿色长袍,戴金色牛角?”
“我讨厌黑色头发加绿色长袍加金色牛角的设计,充满了‘这家伙是个邪恶的丑陋的黑暗巫师’的刻板印象。”
伍德忍不住嘟囔道:“如你们所见,我的头发是漂亮的灿金色,我几乎不穿绿颜色的衣服,更不喜欢戴古怪夸张的帽子。”
“黑发加绿色长袍加金色牛角帽的设计是美国人搞出来的!我们都知道全部历史加起来不过两百多年的地方是没有底蕴的,他们创作的东西总是充满了想当然的愚蠢和轻浮。”
意识到亚瑟王和伍德本人都非常不满“因为水下的怪物可能是耶梦加得,所以伍德=洛基”这个粗暴结论的肯,努力安抚两人的情绪。
然而——
“我理解你们的悲伤情绪,也和你们一样希望北海水域的事情能有个确切的结果,但如果你们敢仅凭推测就做出让我不愉快的结论或是决定——”
马斯特微笑着,笑容令在场的每一位阿瓦隆成员都不寒而栗。
……
……
肯为首的阿瓦隆众人收拾完毕从浴池里涌出的血水和尸骸碎片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
马斯特示意管家送他们离开,自己则带着伍德、亚瑟王和梅林进入书房。
“阿尔法钻井平台下方水域的事情——”
“您有意出面解决?”
梅林又惊又喜地问道。
马斯特点点头:“我原本并不想管那东西,但是它这次有些过分了!”
“您的意思是——”
“嗯。”
马斯特点点头:“梅林,让阿瓦隆那边准备一艘出海的船只,明天或者后天,总之必须尽快。”
“明白。”
梅林点头,化为金色流光离开。
马斯特又看向亚瑟王:“你准备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你们要赶我离开?”
亚瑟王明知故问。
马斯特:“难道这里有人挽留你?”
“……”
亚瑟王看向伍德。
伍德转头,假装欣赏窗外的伦敦夜景。
“……好吧。”
亚瑟王无奈地耸耸肩,准备离开。
马斯特突然说道:“圣剑还在身边吗?”
“你要借用圣剑?”
亚瑟王惊讶:“我虽然不知道北海水域里的东西的真实身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对人类而言,那东西即便不是耶梦加得也是媲美耶梦加得的可怕怪物!尽管在耶梦加得的庞大面前,它其实不值一提。”
“所以我希望你把圣剑借给伍德。”
马斯特冷冰冰说道:“他即将成为英雄,我所需要的英雄。”
“他?”
亚瑟王迷茫地看着伍德,良久——
“拿去吧!”
话音落,金色圣剑脱体而出,刺入伍德身前的地毯。
随后,亚瑟王消失。
马斯特看向正对着圣剑目瞪口呆的伍德:“我将用你最熟悉最高效的办法教你使用英格兰历史上最神秘的圣剑。”
42.真假亚瑟王(12)
“首先,你要发自内心地接受你的身体是容器、是包容剑的剑鞘这个概念,唯有如此,才可以和圣剑产生共振,然后使用它。”
“嗯……”
“尝试闭上眼睛,想象剑以完整的形态存放在你体内……你认为它应该被收纳在你的右臂还是左臂?右腿还是左腿?或者……”
“嗯啊……”
手指的动作勾起身体最深处交织着甜蜜与羞涩的记忆,伍德的身体不禁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不许趁机偷懒。”
马斯特突然加重语调,并命令伍德睁开眼睛。
“我原本计划让你闭着眼睛通过丰沛的想象逐渐接受圣剑在体内的感觉,但是你刚才偷懒了,所以——现在,睁开眼,看镜子里的自己如何逐步接受和容纳圣剑的进入。”
“可、可是……”
伍德试图抗议,眼皮却在马斯特的力量下睁开,眼球直勾勾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及正以金色游标态在体内游走的圣剑。
“它、它真的不会……不会刺穿我的身体吗?”
“不会。”
马斯特的声音如清风般徘徊在耳边,撩起身体内侧最深处的——
“我、我……”
“你似乎有点过分亢奋。”
“……”
(这种时候真的能完全保持理智吗?)
伍德腹诽。
马斯特的手指则顺着圣剑的流动轨迹落在小腹上方:“小腹是次于大脑和心脏的第三神圣之地,被认为是圣杯在人体的表现。”
“我……我……”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肚脐附近反复滑动,伍德内心又痒又害怕,颤抖着说道:“老板……你该不会是想……想把圣剑收在我的小腹里……那……那……我岂不是连坐下都不能……因为坐下的姿势会……会……”
“担心被收在小腹里的圣剑刺穿内脏?”
“嗯嗯!”
伍德连连点头。
“由此可见你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真正理解我的意思。”
男人暧昧轻叹,手指环肚脐划出复杂符文:“收入体内的圣剑并不会保留圣剑形态,你完全不用担心被它刺伤。”
“啊?”
话音落,伍德的肚脐周围开始闪烁光芒,圣剑缓缓流出,落入马斯特手中。
“是不是很惊讶?”
“嗯。”
“接下来的内容,你不仅要认真学,还要认真思考和观察——要求你全程对着镜子并不是惩罚,而是教育的必要性——镜子可以让你及时发现自身的细微错误,更好的感受圣剑带给身体的微妙变化。”
……
……
全程都对着镜子的教学让伍德不堪重负,教育还未完成,人已经气喘吁吁,肌肉酸痛得接近崩塌。
但因为教授者的极度严苛,即便双腿已经摇晃颤抖,他还必须双手紧紧撑着镜子,睁大眼睛,一丝不苟地按照教学内容进行练习。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
身后突然响起严苛又不失温情的发问。
伍德没有回答,他怕他张开嘴漏出的是——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马斯特端着酒杯走到伍德身后,轻声说道:“不管经历多漫长的分离,内心深处依然留有对方的痕迹,会在相遇的瞬间意识到那个人是正确的人……你我之间就是如此……即便你早已什么都不记得,即便……依然……”
“所以……啊……我、我们之间……嗯……我和老板之间……呃、呃呃……”
身体突然失去控制,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对不起!”
身体刚稳住,伍德立刻习惯性道歉。
“为什么道歉?”
马斯特柔声反问。
“我不知道……但是我……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道歉,好像……好像……”
“好像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嗯。”
伍德咬牙点头。
突然的摔倒导致膝盖周围出现大块淤青,圣剑虽没有刺伤身体,却——
“……情况有点糟糕。”
马斯特伸手,用力一推——原本不上不下的圣剑竟然完全收入体内。
“咦?”
伍德露出诧异表情:“为什么会……明明……居然那么轻松就……”
“因为你刚才停止了对这件事情的担忧。”
马斯特扶起还处于震惊中的伍德:“过分的关注并不一定是好事,反而可能导致身体处于长期的高度紧张,将能够做到的事情变成无法做到。”
“所以……”
“记住这一刻感觉,并尝试把圣剑想象成身体的一部分。”
马斯特循循善诱。
伍德听从老板的引导,渐渐感觉到圣剑化为液体融入血管,随着血液的流动而——
“它、它来到了……来到了……我感觉到它进入了我的手臂!”
伍德失声惊呼,内心深处仿佛听到了某种呼唤——无比熟悉的呼唤。
(那个声音……在我脑中的声音……)
恍惚间,伍德垂下了头,再次抬起时,眼中闪烁着非人的电光,口中发出悲愤的声音:“为什么让我醒来!你明知道我不想醒!”
“是吗?真的不想醒?”
马斯特冰冷地看着“伍德”:“难道你不想再见耶梦加得?”
“——盘踞北海水域导致阿尔法钻井平台事故以及英格兰本地水质加速恶劣的东西不是耶梦加得,那东西只是恰好长得有几分像耶梦加得。”
“哪怕它长期以耶梦加得之名出现在现世的记录中?”
“现世有太多关于我和我们的孩子们的罔顾事实的邪恶记录,这些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可是如果我告诉你——被长期镇压在海洋最深处的耶梦加得已经醒来……祂感知到你的存在,透过深海向你发出呼喊……祂想见你……你依然准备无视眼下正发生的一切?”
“你……”
“伍德”转头,看向窗外浓稠的黑暗,良久——
“我看到了冲天的火焰,看到海洋变成岩浆,看到我们的孩子冲破牢笼,曾经的光辉众神纷纷陨落,而我和你……我们……”
话没有说完,“伍德”的身体便倒了下来,再次睁开眼——
“我刚才怎么啦?我……”
“你过度激动,导致短暂晕厥,现在已经完全恢复。”
“激动……晕厥……”
伍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眼外面的夜空,感觉有些茫然有些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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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茫然、惆怅。
……
……
第二天上午,九点过半——
依然沉浸在成功收纳圣剑的喜悦中的伍德坐在餐桌一侧,喝法式浓汤的余暇不忘偷看老板如神祇般俊美的面容,脑子里满是老板昨夜给予的足以让人意乱神迷的美味“奖励”和“浇灌”。
这时,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干员们走了进来。
“非常抱歉,打断两位的温馨早餐。”
肯礼貌地说道:“但马斯特先生昨天点名要求的船和相关物资都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启航出海。”
“你们也会和我们一起出海吗?”
马斯特反问。
“当然。”
肯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将提供我们能够提供的一切帮助,包括我们的生命。”
“因为你们是守护英格兰的骑士?”
“确切地说,我们是战士。”
肯略带自嘲地说道:“骑士需要遵守骑士法则,战士唯一要做的事是忠于命令。”
“——好吧。”
马斯特看向伍德:“接下来是你的专场表演。”
“我?”
伍德大惊:“我只是个——”
“你已经得到圣剑的认可,而拥有圣剑的人必定会成为英格兰之王。”
“我、我、我……”
伍德语无伦次:“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圣剑只是个传说……哪有、哪有握着一把剑就能合法统治一个国家这么荒唐的事情……我……”
“红龙与白龙的战争还在继续。”
马斯特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伍德一头雾水。
阿瓦隆一众人却露出严肃神情:“您的意思是——北海深处的怪物不是耶梦加得,是当年被红龙击败的白龙?”
“你们可以这样理解,毕竟你们的眼睛看不到更高层次的真相。”
“……”
肯努力压制内心的不悦,恭敬问道:“亚瑟王陛下和梅林大法师……”
“他们目前还在房间里讨论私人问题,等船只抵达阿尔法钻井平台,他们会和拒绝承认自己是湖中骑士兰斯洛特的兰斯洛特一起出现。”
马斯特平静地抛出爆炸性消息。
“为什么?”
伍德不明白:“兰斯洛特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吗?”
“梅林可以使用魔法力和外界进行物质沟通,亚瑟王可不行,尤其在失去圣剑的当下。”
“……”
伍德更加困惑:“老板,我们、我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感觉……”
(……感觉你才是真正的大反派?)
伍德腹诽。
马斯特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胡思乱想了,准备出发吧。”
“嗯。”
……
……
阿瓦隆的船抵达阿尔法钻井平台附近时,北海前所未有的平静,海面没有碎浪,平整得像一块巨大的蓝色镜子,空中也找不到飞翔的海鸟。
“好安静啊!”
伍德忍不住感慨道。
以肯为首的工作人员们却神色异常严肃。
周围太安静了。
静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发生恐怖到超出想象的危机!
43.真假亚瑟王(13)
“确实有点太安静。”
亚瑟王和梅林法师随金色流光出现在众人面前,手中提着一脸狼狈尴尬的民宿历史学爱好者兰斯洛特。
看到伍德的瞬间,兰斯洛特顿时泣不成声,抱着伍德嚎啕大哭:“——为什么我们会被带到这里?这些事情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是普通人!”
“很遗憾,船上没有普通人,只有相对普通的人。”
同在甲板的现场指挥查理斯无奈地说道,转身看向正在二层甲板上悠闲欣赏风景的马斯特以及马斯特身旁努力赔笑脸的自家老大路易斯。
“……所以我们到底卷进了什么事件?”
兰斯洛特小心翼翼地问伍德:“为什么所有人看起来……看起来都……”
“我也不是很清楚。”
伍德实话实说,目光同样投向马斯特:“老板,我们——”
“时间差不多了。”
马斯特突然出声,打破近乎凝滞的气氛。
紧接着——
一道金色的弧线从他手中飞出,落入平静无波的海中。
“老板,你刚才扔出去的是什么?”
伍德忍不住好奇问道。
“钓鱼需要鱼饵,钓龙同样需要投入龙最喜欢的食物。”
马斯特平静地说着,示意甲板上的人保持警惕。
“那东西很快就出来——”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像沸水一样不断地冒出炽热的白烟和沸腾的气泡,大量瞬间煮熟的海鱼海虾包括小型鲸鱼、鲨鱼的尸体被带到海上,横七竖八,触目惊心。
“这、这、这……”
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场面的兰斯洛特吓得双腿发抖,当场瘫倒在地上。
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员工们也被这惊悚一幕吓得不轻,强忍着颤抖上前,将事前准备好的表面做过抛光处理因此看起来格外闪闪发光的镶嵌了玻璃的铜器、铝壶等器皿扔进海中。
“这是做什么?”
伍德好奇地询问周围。
“龙族生物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
梅林微笑着解释道。
“人类也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
亚瑟王略带嘲讽地补充道。
伍德不敢插嘴。
兰斯洛特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
随着闪光的金属器皿的大量投入,海水的沸腾越来越严重,重达百吨的大船随海面的摇晃而摇晃。
“我、我、我……”
兰斯洛特惊恐至极,双手用力抓住甲板上的金属桩,以肯为首的阿瓦隆员工们更纷纷进入战斗状态,唯独马斯特、亚瑟王、梅林游刃有余地盯着海面正迅速形成的黑色旋涡。
伍德站在亚瑟王和梅林身旁,紧张到一言不发。
“害怕吗?”
亚瑟王突然出声。
伍德点头:“我很害怕。”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因为……”
伍德转头看了眼马斯特:“因为有人希望我站在这里,我不能无视他的希望。”
“哦?”
亚瑟王回头,露出微妙的笑容:“我开始怀疑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你的设计。”
“你太低估你自己了。”
马斯特平静地说道,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亚瑟王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正要进一步发言——
呲呲!
呲呲!
船只的四周突然冒出大量的黑色触须!
每根触须表面都长满吸盘,每个吸盘中心都有一个巨大的口器,口器内侧密密麻麻全是可怕的尖牙。
“啊——这是什么东西!”
兰斯洛特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感觉自己在做噩梦,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疯掉。
“这些不过是它身上的寄生虫。”
马斯特漫不经心地说着,随即命令伍德:“用我教你的办法处理掉这些东西。”
“可是——”
(它们看起来超级无敌恶心!)
伍德面露难色。
“做不到吗?”
“我……”
“你做不到,但是圣剑做得到。”
“圣剑?”
听到“圣剑”这个单词,兰斯洛特顿时双眼放光:“你、你、你居然拥有圣剑!快!快点让我看一下!湖中仙女送给亚瑟王的圣剑!圣剑!”
“我也只是——小心!”
看到满是吸盘和口器的触须扑向毫无防备的兰斯洛特,伍德果断冲上前去,圣剑自然而然地顺着胳膊落入掌心,带着前所未有的轻盈身姿——
哗啦啦!
触须被圣剑拦腰斩断,腥臭肮脏的墨绿色血液在甲板上肆意流淌。
有惊无险的兰斯洛特抬起头,用近乎呆滞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救下自己的伍德:“简直……简直就……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公主会嫁给斩杀恶龙的骑士……太、太、太……我确信我不是男同,但是这一刻,我、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你了!”
“对不起,但是我——”
伍德挥了挥手,甩掉粘在圣剑上的绿色血液,又抬手抹了把脸,露出因为高速运动而呈现红晕的脸颊:“战斗才刚刚开始。”
“嗯!嗯!嗯!”
兰斯洛特被浴血的伍德迷住,失了魂一样连连点头。
看到这一幕,梅林法师忍不住说道:“当年的我也是如此,在意识到你背负的命运以前已经被你的战斗姿态吸引……或许,战斗中的你才是我深爱的你……”
“生命有崇拜力量的本能。”
亚瑟王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说道。
梅林没有接话,因为——
更多的触须卷了过来。
“来吧!你们的敌人是我!”
梅林大喝一声,高举手中法杖,无数的藤蔓以德鲁伊法杖为中心肆意生长、蔓延,缠住冲过来的触须。
眨眼的功夫,触须与藤蔓已达成微妙的平衡。
“现在,轮到你们表现了!”
梅林微笑着,看向阿瓦隆的众多员工们:“让我看看——经过一千五百年的发展,现有科技是否已经能够超越古代魔法!”
“是!”
员工们收到梅林的鼓励,纷纷脱去恐惧,拿起武器,与被梅林的藤蔓困住的触须展开搏杀。
亚瑟王走向伍德:“你成功掌握了我的圣剑,就有义务完成本应由我完成的任务。”
“我的任务——”
“嗯。”
亚瑟王指了指此刻已经黝黑且翻滚着多个旋涡的海洋:“跳进大海,杀死白龙。”
“我?屠龙?”
伍德倒吸一口凉气:“我只是个——”
“但是你手中握着圣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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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瑟王平静地说道:“屠龙是每个拥有圣剑的人必须完成的任务。”
“那我现在就——”
“不可能。”
亚瑟王握住伍德的手:“被阿瓦隆圣剑选中的人要扔下圣剑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自身的死亡,一个是完成握剑时誓言的任务。你选择死亡还是完成任务?”
“……有区别吗?”
伍德干笑。
“有,”亚瑟王微笑着说道,“死亡不代表已经完成任务,任务完成后也执行任务的人有可能还活着。”
“……”
伍德无语:“你们英国人都这么擅长阴阳怪气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
话音落,亚瑟王突然声色严厉:“我们弄醒了那条龙,我们现在只有杀死它和被它杀死两个选择!你选择杀死它还是被它杀死?”
“那当然是——”
伍德深吸一口气:“我不想死!”
“好。”
亚瑟王点头,转身就——
“——喂喂喂!”
惨叫着,伍德被亚瑟王扔进漆黑的漩涡中。
……
……
咕噜噜……
咕噜噜……
落海的瞬间,大量海水冲进伍德的口鼻耳等一切可以吸纳水分的孔洞,意识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以最大功率超速旋转般乱哄哄一片,以至于等他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是在没有穿潜水服背氧气罐的情况下被亚瑟王扔进海中时——
他的双脚正踩着一块柔软光滑的灰黑色岩石。
(等一下!柔软的岩石?)
伍德莫名胆寒,小心翼翼地蹲下膝盖,想确定踩在脚下的那块“岩石”究竟是什么样的深海庞然大物,却在下一秒——
(啊啊啊啊!)
地动山摇!
双脚失去落地点,身体像水母一样在温暖的海水中上下左右翻滚。
(温、温暖……)
伍德再度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到本该昏暗无光、常年低温的深海竟然出现点点滴滴的红色,疑似海底火山爆发产生的暗红色岩浆,耳边更是再次响起令他惊恐不安的呼喊。
[爸爸!]
[爸爸!]
[我最亲爱的爸爸!]
[我终于又可以见到你了,亲爱的爸爸!]
(爸爸……我、我……到底……到底是……是……)
混乱中,深海浮起一座黑色的小山,山的中央是一双巨大的红色眼睛。
伍德茫然地漂浮在眼睛前,身高甚至勉强等于眼珠的半径。
(这、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亚瑟王传说中的和红龙争夺威尔士的所有权不幸落败的白龙?)
(我、我、我会不会被这个怪物吃掉?)
(我……我……)
[爸爸!]
稚嫩且充满依恋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伍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庞然怪物。
(是你在喊我爸爸吗?我是你的爸爸?可是……)
[爸爸!我最亲爱的爸爸!饱受苦难的爸爸!我爱你——]
[我要把你吞入体内,我要永远保护你!]
[接受我吧!]
[被我吞噬吧!]
(啊——)
伍德脑中响起惊恐的尖叫。
44.真假亚瑟王(14)
怪物缓缓张开嘴巴。
它拥有半径堪比伍德身高的巨大眼球,嘴巴也——
即便深海光线昏暗,伍德依然可以看到它口中长着二十层尖牙,牙齿露出牙床的部分至少两米长。
“……为什么要吃我!塞牙缝都不够!”
伍德大喊大叫,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这里是深海,是声音和光线都极度匮乏的地方,以及——
(为什么我张嘴说话的时候,海水没有大量灌进我的身体?)
[爸爸,你被人类欺骗,忘记了原本的自己……你只是看起来很小,真正的你可是……]
“真正的我是谁?”
[真正的你——是、是、是、是……]
侵入脑海的声音突然卡壳,反复重复着“is”这个单词,始终无法顺畅说出接下来的内容。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法说完整?你到底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伍德不死心地追问着。
这次,怪物没有回答伍德。
它张开庞大的嘴巴,一口——
吞下伍德!
……
(唔……)
被怪物吞噬的瞬间,伍德的视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耳边还响起窸窸窣窣、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的诡异声音。
(现在该怎么办?难道我的命运将会到此结束?然后……可是……可是……)
伍德心中泛起强烈的不甘。
不仅仅是被怪物吞噬的不甘,也不仅仅是被圣剑选择却一事无成的不甘,真正炙烤他的灵魂、让他不能忍受的其实是——
(我还不知道我是谁!)
(还不知道老板的真实身份!)
以及——
(为什么世间有无数比我更好的选项,老板却偏偏选中我!)
(我可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怪物的肚子里,变成一堆肢体碎片混着血水冲出浴缸!)
(我……)
执念如火焰炙烤全身,等伍德回过神的时候,手中圣剑已经像荧光棒一样闪闪发光。
(光剑?)
刹那间,伍德感觉自己被天行者附体,恐惧瞬间消失,只剩下强烈的——
(我要劈开这篇黑暗!我要杀死这个自称是我儿子的莫名其妙的怪物!)
(我不是它的父亲!)
(绝对!不是!)
[父亲!父亲!你感受到我的温暖了吗?]
[我正清晰地感受着父亲……你在我的身体里,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父亲!我最亲爱的父亲!生育了我、需要我的保护的父亲~]
让伍德头皮发麻的呼喊一声接着一声传如脑海,击碎好不容易凝聚的对抗欲望。
(难道……我真的是它的父亲……我和它之间……可是……)
(哪有孩子为了保护父亲就把父亲吞肚子里!)
(谎言!全部是谎言!)
(这个怪物不是我的孩子!我不是它的父亲!我——)
哗——
强烈的愤怒化为闪光的长剑劈砍出去。
一剑接着一剑!
浓稠温暖的血随圣剑的劈砍扑面而来,溅满伍德全身。
“我不是你的父亲!我没有你这样的孩子!我——”
[我很高兴……相隔几千年时间,我的血再一次沾满父亲的身体……孕育我们的身体……污秽又自私的身体……]
[父亲——我爱你!我永远爱着你!]
[爱你!爱你!爱你——]
仿佛精神污染一样的呼喊在耳边和脑海中疯狂响起,伍德惟有不断地挥剑砍杀,用扑面而来的鲜血抵消这些声音带来的诡异且恐怖的冲动。
[……父亲!不要无视我!我真的很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在骗你!他们用谎话欺骗你,让你相信你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其实你不是!你不是!你是我的父亲!我们是同类!我们——]
“闭嘴!”
伍德忍无可忍地大喊:“我知道我是人类,我也只承认我是人类!我绝对不承认我和你是同类!”
[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的心已经开始动摇!]
[你害怕!你不确定自己的身份!你知道你和你身边的那些人类并不一样,但是你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在自欺欺人!你想让自己永远活在你是人类的谎言中!你——]
“别再说了!你这个怪物!”
伍德一边挥剑一边痛骂:“你一再声称我是你的父亲,你是我的孩子!那——你的真实名字是什么!我的真实名字又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为什么你会成为深海的怪物!说!说啊!”
[……]
声音瞬间沉默。
紧接着——
充满殷切期盼的甜美变成血腥残暴的愤怒。
[——你已经被我吞入体内!你根本没机会离开这里!为什么要否定我给你的身份!为什么要刺破我编制的谎言!原本……你可以长久地活在我的身体里,作为我的梦、我的……我的……]
“梦!梦!梦!”
仿佛回应怪物的话语般,被闪光的圣剑砍得血肉模糊的内膜血肉中冒出一个又一个的人类头颅,每个头颅都面带微笑,围着伍德微笑,嘴里发出呢喃的话语。
“加入我们的梦境吧!一起在梦中成为它的父亲~然后~永远沉浸在美梦里,永远都不需要醒来~我们的梦境~美丽的梦境~永恒的梦境~”
“闭嘴!”
伍德愤怒挥剑,斩杀蛊惑自己的无数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成为它的身体的一部分,但我绝不会成为你们的同类,我也绝对不会放弃我的自我和存在!我——绝对不可能被它的谎言蛊惑,留在这里成为你们的同类!绝对不可能!”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的真实来历!你是亚瑟王传说中那条被红龙击败的白龙,你输了战斗,被迫沉睡在海底!你不甘心,你痛恨胜利的红龙和亚瑟王,但是——你不该把和这件事无关的其他生命也卷进来,你仇恨的对象只有红龙,不是吗?”
[你说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安宁!我——杀了你!]
随着这句话,本就潮湿憋闷的空间变得更加阴暗闭塞。
像岩石一样坚硬又具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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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弹性的肌肉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带着消化液的浓酸和半腐烂的恶臭。
[你在我的身体里,你的命运已经注定!死亡是你唯一的结局。]
怪物狰狞地强调道。
[没有生物能够活着离开我的身体!没有——]
“我可以。”
[因为手中的圣剑?]
“不,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我!”
后半截话还未说完,伍德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变大、变成足有人类五层楼房那么高大的巨人!
[巨人族的后代吗?]
怪物发出轻蔑的笑声。
[很抱歉,但是巨人族也不是我的对手!即便你的身高能够追上我的横截面,你也没有能力撕破我的皮肉,破开我的身体!哪怕你手中握着圣剑!]
“确定吗?”
“伍德”的声音仿佛来自极寒之地,冰冷且遥远,而“他”身上散发的能量却酷热宛如星球在燃烧。
“从始至终,你都不知道你真正的敌人是谁,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引起我的注意——我实际并不在意你把无关的生命卷进来,但是你不该在人类那边占用‘耶梦加得’的代号,更不该以‘耶梦加得’的名义喊我‘爸爸’!你不是‘耶梦加得’!你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孩子!”
[你、你在说什么!耶梦加得!爸爸!你是——]
“是的!我正是你所想的那个东西,”
抽唇一笑,“伍德”的躯体进一步膨胀庞大,生生顶破怪物的身体,再从中间将怪物的身体撕裂成巨大的两份!
浓稠腥臭且滚烫的血液迅速充满海域,而怪物不堪痛苦的扭动更是让大海卷起恐怖至极的惊涛骇浪。
……
……
“发生什么事情!这么大的风浪!”
“天黑了!天突然全黑了!”
“不!不是天黑!是、是海水被……啊啊!”
“救命啊!救命——”
……
即便早已通知空军和海军将周围大片海域包括公海的船只全部驱赶,自身所在船只有梅林大法师支开结界抵挡海水,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宛如末世灾难般恐怖的惊涛骇浪,船上的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工作人员们还是在巨浪和狂风的推搡中,持续不断地发出撕裂的惨叫。
“救命啊——啊啊!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据说海底那个东西比起真正的耶梦加得还是个小孩!”
“天啊!那真正的耶梦加得……该不会真要请出北欧神话中的雷神托尔吧!”
“伍德的头发是金色的!他、他说不定就是雷神!是雷神!”
“但愿吧!啊……船又翻过来了!我——啊啊!”
“……”
看着甲板上不断发出凄惨叫声的众人,亚瑟王忍不住嘲讽地说道:“现代科技让人类变得越来越脆弱。这些家伙都已经是经过训练的精英了,居然还会表现得如此糟糕。”
“你不能用神话时代的战士标准衡量现代社会的普通人类,虽然相较于真正的普通人,他们并不普通。”
马斯特手持香槟,慢悠悠地评价着,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海天连成一片的漆黑中唯一闪耀的金色。
45.真假亚瑟王(15)
伍德做了一个梦,一个漫长的恍惚又辉煌的梦。
在梦中,他生活在一个闪烁光辉、美丽如伊甸园的世界,却因为不明的原因总是遭遇同样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其他生命体的厌恶和排挤。
祂们大声嘲笑他,公开讥讽他,指责他是个不配和祂们在一起的卑贱肮脏的东西,在他意外摔倒的时候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在危险来临时将他无情抛弃,理所当然地接受他赠予的礼物却从不说谢谢,甚至……甚至……
[你不配合和我们站在一起!]
[如果不是因为你对我们还有用处,我们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你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你的自作自受!]
[你——]
“——不!”
铺天盖地的责备像潮水一样席卷伍德的思维,强迫他结束梦境,睁开眼睛。
“这……这……”
看着彻底染成血红的海洋以及疑似绦虫的细长如丝绸环绕周身的白色肌肉细丝还有混杂在血红的海水中的各种诡异丑陋畸形的异形物质,伍德感到强烈的恶心。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
(难道说……)
血海周围除他以外没有活物反应,由此可知,他是缔造血海的罪魁祸首。
(刚才……我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居然做了这么血腥残忍的事情……)
(不!我做的事情确实血腥但并不残忍……那怪物要吃掉我……在我之前已经吃掉了不知多少生命,我只是……只是进行必要的反抗,为了生存而反抗……)
(那个梦……梦……应该是老板的记忆!老板的力量又一次保护了我……)
想到这里,伍德长吐一口气——他发现即便没有穿戴潜水装备,自己在海水中依然完全不受影响——看着周围的血海,略带忏愧地说道:“对不起,我从未想过把你撕得这么彻底,但是既然……我也只能……毕竟,你也曾经撕碎了无数生命……”
说完,伍德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
浓稠的血海中出现金色的光点。
伍德下意识地看过去,而那金色的光点也仿佛感应到伍德的注视般,主动靠拢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竟是只金色眼睛的长毛黑猫。
“你是谁!”
(海里有猫?!)
(肯定是个不寻常的存在!)
伍德暗暗嘀咕,不敢轻易碰触小猫。
小猫却对伍德表现出奇怪的亲昵,不仅主动靠近他,还在伍德试图远离自己时毫不犹豫地用在水中显得格外蓬松的尾巴缠上伍德手中圣剑!
[爸爸!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的孩子啊~]
伍德大惊:“你、你说什么!不对!你、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和爸爸在一起。]
小猫的尾巴紧紧缠绕圣剑,完全不担心被剑刃伤害,小小的脑袋骄傲昂起,发出可爱的声音。
“你、你说什么?”
伍德倒吸一口凉气。
“你认为我是你的爸爸?”
[嗯,爸爸~]
小猫亲昵地呼喊着,舌头舔过伍德的手背。
[终于又尝到爸爸的气味了~爸爸~爸爸~]
“我、我不是你的爸爸……我……”
[不,你是我的爸爸,你绝对是我的爸爸~你的气息、你的力量、你的一切……你就是我的爸爸~]
小猫执拗地强调着,身体虽然娇小,散发的气息却威严强大宛如神祇。
“可……”
(难道这只猫是老板的孩子?我体内有老板的力量,祂因此误会我是祂爸爸?!)
(这么算来……我好像也可以……嗯……)
想到这里,伍德伸手抚摸小猫:“你坚持喊爸爸,我就……我带你离开。如果将来你发现我不是你的爸爸,绝对不能对我愤怒,更不可以报复我、攻击我!”
[可你本来就是我的爸爸~]
小猫扭捏着身体,舌头谄媚地舔着伍德的手指。
[爸爸的气息……好舒服……呜呜~]
“……”
伍德内心越发慌乱。
他担心小猫发现真相后——
(不要怕!祂是老板的孩子!而我当下和老板是**关系,我勉强可以算作是祂的爸爸!)
(冷静!要对自己有信心!)
(你可以!你一定可以!)
伍德成功重拾信心,轻声问小猫:“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我的意思是,因为一些原因,我失去了过往的所有记忆,我不仅不确定我是不是你的父亲,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耶梦加得,我的名字是耶梦加得。]
小猫不假思索地说道。
伍德震惊:“耶梦加得?”
[嗯。]
“耶梦加得……耶梦加得……耶梦加得是尘世巨蟒,祂的身体无比庞大,可以环绕整个中庭,而你……”
伍德怀疑小猫在撒谎。
耶梦加得猫闻言,用力点头。
[爸爸说得没错,耶梦加得的身体可以环绕整个中庭,可在北欧神话中,耶梦加得也曾经变成一只小猫咪~]
“……好吧,我……但是,就算耶梦加得的身体可以暂时变成了小猫,你的体重……耶梦加得的体重……”
[我生来就懂得如何控制我的体重,让中庭——也就是人类所说的地球——代为承受我的重量。]
耶梦加得猫骄傲地表示,前爪攀上伍德的肩膀,如砂纸般粗糙的舌头轻轻舔过伍德的脸颊。
[爸爸~爸爸~爸爸~]
(……)
深吸一口气,伍德握住耶梦加得猫的爪子:“你愿意离开这里,和我一起生活吗?”
[当然愿意~]
[我一直都在沉睡,感应到爸爸的气息才醒来~]
耶梦加得猫补充说道。
“那……”
伍德略带彷徨地张望四周:“这么大片的血海……能见度也很低,要怎么做才能……啊!你在干什么!你——别乱喝脏水!容易拉肚子!”
伍德试图阻止突然张开毛茸茸的小嘴吞吃四周血水和飘荡在血水中的如绦虫般一根根的疑似肌肉纤维的白色物质的耶梦加得猫。
[——没关系,耶梦加得的身体里有真正的深渊。]
耶梦加得猫得意微笑,张嘴用力一吸——
呲溜溜!
将海洋染成发黑的深红的鲜血和飘荡在血海中的所有浮游物质全被耶梦加得猫的深渊巨口吞没,目光所及之处,海水清澈如深色蓝宝石。
“这、这……”
伍德低头看耶梦加得猫,小猫的肚子仅是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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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有些鼓胀。
[现在,爸爸愿意相信我是耶梦加得了吗?]
“……”
伍德不敢说话。
这时,小猫突然剧烈咳嗽,咳出一枚古老的金币。
“这……”
伍德捏着小猫咳出的金币,内心好奇金币的来历和用途,又怕贸然发问会导致耶梦加得猫发现自己不是祂的父亲。
(话说回来,耶梦加得的父亲好像是……北欧邪神洛基?!)
[这是奥丁为了限制我的力量强迫我吞下的诅咒金币。传说只有和爸爸重逢的喜悦能让我吐出诅咒金币,重获自由。]
(可我不是你的爸爸,我不是邪神洛基,我……)
伍德惭愧地想着,甚至不敢看耶梦加得猫的眼睛。
“总之,现在你自由了,海水也清澈了,我们可以——”
“——伍德!”
“伍德!”
魔法师梅林的声音突然响起。
伍德大惊,下意识地看向声音源头,看到梅林手持发光的法杖,身穿白色法袍,如《指环王》中重生为白袍法师的甘道夫般翩然下坠,出现在自己面前。
“梅林法师?”
“是的,是我。”
梅林微笑着看着伍德:“你做得很好,我来接你回去。”
“可是——”
伍德看了眼怀中的耶梦加得猫,小猫不爽地扭过头脑袋,金色的大眼睛狠狠瞪梅林。
“祂、祂……”
伍德不知道怎么向梅林介绍耶梦加得猫。
梅林微笑道:“看到祂的瞬间,我就知道祂不是真正的猫。”
“那你——”
“我确信祂不是和红龙争斗的白龙,祂喜欢你,对我也没有恶意。”梅林平静地说道,“我已经做好接受祂的准备。。”
[不接受又能怎样?这脆弱的生物连我的呼吸都承受不住!]
耶梦加得猫洋洋得意地表示。
伍德不敢说话,抱紧姿态傲慢的耶梦加得猫,在梅林的帮助下回到因为不幸卷入战斗此刻已经一片狼藉的船上。
……
……
“伍德!你回来了!怀里居然还抱着一只猫~”
看到耶梦加得猫,亚瑟王露出兴奋的笑容,伸手就要——
“啊!”
手指被耶梦加得猫无情咬碎的亚瑟王发出惨叫,虽然身为人类想象集合体的他受到任何伤害都能迅速恢复。
“对、对不起!”
伍德赶紧代耶梦加得猫道歉:“祂不是故意……”
“我知道。”
亚瑟王眯着眼睛说道:“祂不是真正的猫。”
“……”
“刚才是我行为无礼,现在——我很喜欢你,可以让我抱一下吗?”
亚瑟王弯腰低头,姿态颇为谦卑。
伍德看向耶梦加得猫。
小猫冷哼一声。
[你不配!]
“哪怕我和你的爸爸长得很像?”
[正因为你长得像我爸爸,我才更不愿意被你碰触身体!太恶心了!]
耶梦加得猫扭头钻进伍德怀中,屁股对着亚瑟王。
伍德露出尴尬的笑容:“祂……”
“马斯特很担心你。”
亚瑟王若无其事地说着,示意伍德去套房见老板。
46.真假亚瑟王(16)
伍德穿过长廊,走到套房前,犹豫许久,终于抬手——
咚!咚!咚!
三下敲击过后,紧闭的房门自动开启。
伍德走进装潢复古古典、水晶灯光略显昏黄的房间,看了眼正背对着自己专心挑选香槟的老板,又看了眼紧贴着脚踝跟进房间的耶梦加得猫。
“呃——”
唰!
黑色旋风破空跃起,扑向马斯特。
[可恶的家伙!]
“哦?”
“不可以!他是——”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伍德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原本凶狠不可一世的耶梦加得猫已经被马斯特抓住后颈皮,身体进入僵直状态。
“……”
伍德目瞪口呆。
马斯特微笑地看着耷拉着脑袋全身紧绷的耶梦加得猫:“既然还是个孩子,就不要总想挑战成年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我才不是孩子!我是——]
“我不关心你是什么。”
马斯特反手将耶梦加得猫扔了出去。
“……”
伍德大惊:“老板,祂、祂可是……”
“我当然知道祂是耶梦加得。”
马斯特笑吟吟说道:“担心祂的体重把这艘船砸沉?”
“我……”
“祂比你的预想更加聪明也更加懂得进退。”
“不,老板……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
伍德的声音渐渐微弱。
因为马斯特已经站在身前,身影将伍德完全罩住。
伍德抬头,恍惚地看着男人:天花板的豪华水晶灯正和老板手中的酒杯一起摇晃,而水晶灯的光线和酒杯里的液体都是醉人的淡金色。
“……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我……”
伍德脑内一片空白,只能实话实说:“忘记了。”
“忘记了?”
男人的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嗯。”
伍德点头,感觉自己随时可能溺死在这双如风暴前的海面般深蓝发黑的眼睛里。
“完全忘记了?”
“完全……完完全全……”
“那就不要去想了。”
男人低头,滚烫的嘴唇覆上他的嘴唇,芬芳的金色液体也随舌尖划入口中,带着微醺的飘然。
(老板……我……我……)
亲吻逐渐深入,身体内侧泛起热烈的期待。
伍德的意识逐渐迷乱,本能地抓住对方的肩膀,享受那如潮水般汹涌热烈的拥抱。
“我……我……”
“你刚刚结束生死搏杀的大战,身体各方面都消耗严重,急需最彻底最深入的补充……”
“那、那我……我现在……”
伍德迷茫地眨着眼睛,隐隐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许胡思乱想。”
男人轻声说着,强迫他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你对你正面临的危险一无所知……”
“……我正面临的危险?”
“是的,巨大的危险。”
骨感有力的手指顺着脊柱一路下滑,带给皮肤恰到好处的挤压感,伴随如情人私语般柔和的声音。
“什么样的……”
“你说呢?”
“……”
“身体失去赖以支持的能量,会发生什么?”
“会……”
“会需要很多的能量用以填充和支撑身体。”
“我……我……”
恍惚间,伍德已完全沉醉,忘记了初衷,也忘记了被老板扔出房间的耶梦加得猫。
……
填充的过程充满了甜腻和快乐,伍德的身心完全沉浸在近乎迷幻的飘然中,直到肌肉因为运动过度产生强烈的酸痛才——
“……可不可以……暂时……暂时……”
“不可以。”
男人柔声细语却又绝对强势地说道:“现在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
“那也是……”
“很累吗?”
“……不……不是疲倦,是……”
伍德不知道怎么表达此刻的真实想法,思维一片混乱,既有爱欲的快乐,又有彻骨的疲惫,轻微的源于隐瞒的不安,最后还——
(——耶梦加得!)
终于想起耶梦加得猫的伍德强忍着渗透神经的酥软惬意,抓住男人的肩膀,小声说道:“猫、那只猫……那只猫是……”
“那只猫很强壮,不会因为被我扔出去就失去生命。”
“不……我的意思是……嗯啊……我的意思是……那只猫……它、它——啊!”
马斯特的行为将本就不聪明的伍德推入暂时性的大脑空白,许久以后才喘息着找回破碎的理智:“我……我……我的意思是那只猫……那只猫自称耶梦加得……耶梦加得……”
“我知道祂是耶梦加得,耶梦加得是北欧神话中的尘世巨蟒。”
男人优雅地说着,平铺直叙的陈述口气仿佛耶梦加得猫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我……”
“我希望你能完全放空大脑,至少现在,你必须放空大脑。”
“我……”
“或者你想被我强行放空大脑?”
“……”
伍德赶紧改换话题:“老板,我、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居然有能力杀死亚瑟王传说中和红龙争夺威尔士的土地的白龙……太不可思议了,仿佛……仿佛我是真正的亚瑟王……”
“你本就是被命运……好吧,现在的你似乎已经完全沉醉,根本无法听我说话……所以我决定将更多的内容放到以后再说……”
男人低下头,舌尖划过沾满汗水的皮肤。
湿润的触感令皮肤不自觉地再次紧张,身体被源自灵魂更深处的颤抖牵引,沁出激烈的——
“……嗯……”
……
……
清晨时分,阿瓦隆的船只已顺利回到港口。
通体浸透疲惫与酥软的伍德睁开眼,看着海雾缭绕的窗外,发出干涸沙哑的声音:“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
“船已经靠岸,现在是早晨七点。”
马斯特悠闲地说道,将手中闪烁着如红宝石般华美光泽的液体递给伍德:“喝下它。”
“嗯,”
伍德接过水晶杯,将男人递给他的口感微苦回甘的低度酒精饮料一饮而尽。
“——不问这是什么?”
“为什么要问?”
伍德诧异地看着马斯特:“老板要杀我根本不需要下毒,我的一切都是老板的,包括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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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这么想?”
马斯特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掌抚摸伍德的背脊:“你对我的无条件服从是源于生存的本能还是因为——”
“因为爱!”
伍德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喜欢老板,见到老板的第一眼就爱上了老板。我知道老板有很多秘密,我更知道对老板而言我只是你因为一时兴趣偶然带回家的一朵不值得记住的花,可是我依然喜欢老板……迄今为止,我为老板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我……”
“你想做什么?”
“我……我……一直以来,我都是……至少在我看来,在和老板的关系中,我是被动的那一方……老板掌握着完全的主控权……我们之间,不管是亲吻还是做其他亲密的事情,都是老板首先表达需求,然后……但是我想……”
伍德小心翼翼地说道:“至少此刻的我……我、我想……我想以恋人的身份亲吻老板。我承认我的想法很僭越,但我真心希望自己能在和老板的这段关系中拥有更平等更主动的地位。”
说完,不等马斯特回答,伍德主动侧身抱住他的脖子,亲吻残留着昨夜的甜蜜的嘴唇。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马斯特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紧紧抱住向自己激烈索吻的人,以加倍的热情回报伍德的激烈。
“我很高兴你终于意识到你爱我。”
……
——唰!
激烈到足以让人窒息发狂的亲吻因为耶梦加得猫的恶意闯入被迫暂停。
被打扰的马斯特异常不爽地看向这只试图挑战自己的权威的毛团:“耶梦加得?”
[没错,我是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猫昂头,骄傲无比地宣布。
[我命令你立刻放开我爸爸!他是我的!不是你的!]
“可惜他从不接受你,也不认为自己是你的爸爸。”
马斯特傲慢地说道,抬手就要——
“不要欺负小耶!”
伍德紧张地抓住马斯特的手,小心翼翼说道:“小耶常年被封印在深海,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祂只是想找到祂的爸爸,祂……”
[爸爸!爸爸!]
看到伍德激烈维护自己的耶梦加得猫兴奋大喊,蓬松的尾巴用力摇晃。
[我果然是爸爸最爱的孩子!小耶~小耶这个昵称好可爱!我喜欢小耶这个名字!爸爸~爸爸~爸爸~]
兴奋之余,耶梦加得猫跳到床上,脑袋用力拱薄被,试图钻进去。
见到这一幕——
伍德果断收回阻拦马斯特的手。
啪——
耶梦加得猫被马斯特扇飞。
带着强烈的不甘。
[……呜呜呜!为什么!爸爸你为什么要……一定是那个坏东西!爸爸为了保护我才……呜呜呜!可恶的****!等我长成完全体,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吞噬你这个***!]
“……耶梦加得祂、祂似乎……似乎……”
(似乎说了非常不得了的内容。)
伍德惊恐地看向马斯特。
马斯特淡然一笑:“叛逆期的小孩一向如此。”
“可是——”
“现在这情况显然没法继续亲热,我们去隔壁开会吧。”
马斯特骤然正色,严肃的口吻让伍德倍感不安。
47.真假亚瑟王(完)
“——为什么我也要参加你们的谈话?”
兰斯洛特一脸迷茫地看着围坐圆桌的众人:“我似乎和你们的事情……”
“然而你和迄今为止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并非毫无关系。”
梅林微笑着示意兰斯洛特坐下。
兰斯洛特看了眼伍德,又看了看亚瑟王,战战兢兢入座:“我、我……”
“你暂时先别说话。”
亚瑟王打断兰斯洛特,看向马斯特:“你把我们召集在一起,准备玩侦探的现场解密吗?”
“我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当众宣布。”
马斯特转头,温柔地看了眼伍德,又转头瞪了眼此刻正一脸不服地坐在圆桌中央的耶梦加得猫:“关于这只猫,以及这几天发生在北海海域乃至整个英格兰三岛的所有不合常理的事情——都指向同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作为参会人员之一的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如此严肃、高规格的场合插嘴。
好在马斯特并不在意。
事实上,肯的发言也代表了现场大部分人内心的困惑。
“真相就是——”
马斯特抬手,用温柔但又蕴含威慑的眼神注视兰斯洛特:“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是兰斯洛特?”
“为我取名兰斯洛特的是我父母,他们早就已经——”
“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马斯特不紧不慢地打断兰斯洛特的争辩,不容置疑地说道:“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偶然,所有的偶然背后都蕴藏着名为命运之线的必然。”
“——我不懂您的意思!”
兰斯洛特惊恐地说道,舌头本能地舔了舔嘴唇:“如果我在世间遭遇的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安排这场命运的必然是上帝,我、我……”
“上帝吗?”
马斯特轻蔑一笑,看向亚瑟王和梅林。
亚瑟王感受到他的目光,却故作迟钝地扭过头,专心对伍德玩眉目传情。
伍德:“……”
“咳咳!”
看不下去的梅林轻咳两声,打破现场诡异的气氛,用尽可能温柔的语调向以兰斯洛特为首的陷入迷茫困惑的众人解释道:“如你们所见,现场存在两个亚瑟王——确切地说是真正的亚瑟王和长相酷似亚瑟王的另一人——而你,兰斯洛特先生,你不仅长相和我记忆中的身为‘湖中骑士’的兰斯洛特几乎一模一样,你们的行动方式、说话声音、血型体型……也全部都一模一样。”
“这只是巧合,或者——”
兰斯洛特苦笑一声:“或者我是真正的兰斯洛特的转世?”
“然而真正的兰斯洛特是不可能转世重生的。”
梅林缓缓说道:“作为神话民俗学者,你应该知道‘湖中骑士’兰斯洛特——或者说亚瑟王神话中的所有重要人物——全部没有真实存在过。他们是生活在英伦三岛以及法兰西地区的人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用幻想结合真实一点点填充、创造出的虚构英雄——我们从未真实存在过,又怎么可能以人类的形态转世重生?”
“但是我、我按照古老的记录抵达高岗后确实让你、让你……我亲眼看着橡树裂开,你从树中醒来……那一幕完美对应了亚瑟王神话的结尾——法师梅林被湖中仙子困在橡树中,陷入千年沉睡,等待亚瑟王的归来……”
兰斯洛特的声音充满震惊和颤抖:“这些都是我的亲身经历!我不相信——”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人是你?为什么唤醒法师梅林的人是兰斯洛特?并且和梅林记忆中的兰斯洛特完全一样?”
亚瑟王开口,语调温柔,语气却不容反驳。
“因为——”
“因为你就是兰斯洛特。”
马斯特缓慢说道。
兰斯洛特惊呆:“我、我……伍德!你快帮我解释!我、我……我和你一样需要吃东西喝水,遇上麻烦的时候会无能为力,我、我……我甚至……”
“可我并不是普通人类。”
伍德小心翼翼地说道:“和我一样不但不能代表你就是正常人类,反而更加说明你、你有可能……”
“我有可能是什么?难道你认为我是和你一样的——对不起!我没有攻击你的意思。”
意识到用词不当的兰斯洛特向伍德道歉。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你只是和我一样无法坦然接受自己可能不是人类的事实。”
“你——”
“你和我一样不是人类。”
伍德口吻平静地重复着说道。
话音落,兰斯洛特的眼睛像看到了此生最抗拒厌恶的物品般变得充满不安和惊恐,瞳孔紧张收缩,虹膜却——
“糟糕!祂意识到真实的自己,即将——”
说话的同时,梅林举起手中法杖,进入战斗状态。
“我绝对不会允许——”
“有我在,你所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马斯特慢条斯理地说着,示意梅林放下法杖。
蹲坐在圆桌上的耶梦加得猫跟着发出不满的哼声。
[这种无价值的东西也要留下来吗?让我一口把他——]
“别这样!”
伍德手疾眼快,捂住准备张口吞噬的耶梦加得猫的嘴巴:“他是我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是我的朋友。”
[可这家伙……]
耶梦加得猫仰头,看着伍德,伍德则全神贯注地看着因为意识到自己的非人而全身出现畸变的兰斯洛特。
“我、我……我……”
鳞片和骨骼生生刺破皮肤凸出体外,脊椎更仿佛怪兽哥斯拉般冒出大片的骨裂凸起,他的皮肤正在迅速角质化,头颅骨骼被不可抗力肆意搓揉拉伸……直到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变成介于人形和蜥蜴的红色怪物!
“我、我、我……我是人……我是兰斯洛特……我……我……我不是红龙!不是!”
看着被梅林的魔杖严密控制的身体逐渐变形扭曲成非人的兰斯洛特,伍德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种奇妙的冲动,本能地说道:“只要你坚信你是人类,你就是真正的人类!人类不仅仅是一个族群、一类外形,更是一种状态!所以——你现在还坚信你是人类兰斯洛特吗?!”
“我、我……我……”
仿佛被伍德的话语刺中要害一般,红色怪物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哼吟,身体表面的各种诡异凸起却开始往皮下收缩,逐渐……逐渐……
“是的,我、我相信我是人类……我是人类兰斯洛特,我……我不是湖中骑士兰斯洛特,我……我……我!”
兰斯洛特发出惊呼。
他发现变异成利爪的双手竟然又恢复为原本的光滑形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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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相信你是人类,所以你成了人类。”
“伍德”温柔地说着,指尖轻触兰斯洛特的额头。
兰斯洛特顿时倒下,不省人事。
接着——
“伍德”转头,看向全场:“现在,轮到我和你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
……
“唔……我的头……”
堪比宿醉的剧痛中,伍德缓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沙发上,金色的阳光透过几乎占满正面墙壁的落地窗照在身上,温暖的同时又——
很冷!
并且是皮肤直接接触堪比南北两极的超低温才会感受到的穿透躯壳的冷!
可是——
这里是老板的房间,全年维持着二十五度上下的温度,即便*睡也不用担心着凉……
何况伍德身体本就异于常人,岩浆都无法在他身上留下烫伤痕迹,低温也是如此,为什么此刻居然会……
更重要的是——
昏迷前的他刚完成屠龙伟业,正在英格兰的格拉斯顿伯里参加老板联合阿瓦隆特殊事件调查处员工们举办的“圆桌会议”,为什么会……
(为什么会昏迷?)
(为什么醒来时出现在这里……)
(瞬移究竟是我的身体自带的未知能力,还是……)
“——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伍德循声望去,看到微笑的老板,以及——正在男人身后的壁炉上打架的耶梦加得猫、阿努比斯狗和自称贝斯特女神的木乃伊猫。
“我醒了,不过……”
伍德实在无法忽略老板身后正打得毛发乱飞、绷带狂舞的三只:“老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
马斯特微微一笑,打得不可开交的三只顿时分开,或是安静蹲坐宛如雕塑,或是故作淡定地舔爪子,木乃伊猫平躺在原处,散乱的绷带缓慢复位。
“……”
伍德顿时看呆。
(这群***混蛋!)
定了定心神,伍德重新开口:“老板,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的意思是——距离我在圆桌会议上晕倒过去了几个小时?以及——为什么我会突然晕倒……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纽约?圆桌会议现场……我……我……”
“你有很多问题。”
“是的。”
伍德低声说道:“关于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从纽约瞬移到格拉斯顿伯里……想知道兰斯洛特现在还好吗?还有亚瑟王的圣剑——那可是英格兰最重要的宝物——这把剑是否已经归还亚瑟王……还有、还有……”
“不必着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讨论……”
同一时间——
伦敦的某个咖啡馆内,三个外形异常出众的年轻男子正窃窃私语。
“兰斯洛特,你确定对面那栋建筑是《梅林传奇》的制片人在伦敦的住所?”
长相酷似《梅林传奇》中的帅哥版梅林、眼神却闪烁着智慧的深邃的年轻人如此问道。
被称为兰斯洛特的青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里。”
“既然如此——”
拥有灿烂金发和宝石绿眼睛的第三人起身,笑容阳光明媚:“我们出发吧!”
48.莉莉丝的引诱(1)
圣诞节即将到来,纽约街头到处装饰着为圣诞准备的彩灯和红色缎带、绿色树枝,行人们的脸上也大多洋溢着节日前的幸福与亢奋,怀中抱着为节日购买的包装得五颜六色的商品。
流浪者罗杰行走在为迎接圣诞而显得比往常更加富丽堂皇的街道上,像一颗混入绚丽斑斓的七彩海洋的灰色尘埃。
被穷困折磨得麻木的他甚至无法对无处不在的节日氛围做出反应,匆匆忙忙地穿过街道,希望在食物银行关门前领到足以果腹的食物。
站在路口等待红灯转绿时,罗杰注意到对面的维多利亚复古风高层建筑前聚集着三十多个人——他们全是引人注目、装扮奢华的帅哥美女——男人们穿着华丽笔挺的西服礼服,女人们穿着花枝招展的曳地长裙——优雅地站立着,恣意地交谈着,像即将前往某个地方参加上流社会的聚会,又像在等待经纪公司安排的电影或广告。
当然,这些对穷困潦倒的罗杰而言,全是无意义的幻梦。
看了几眼这群即便在十二月的纽约街头依然贴身穿着轻薄的礼服、外罩用动物皮毛制成的大衣的俊男美女后,等到绿灯的罗杰准备过马路。
这时——
“哈喽!”
有人和他打招呼。
罗杰没有意识到那人打招呼的对象是自己,继续往前走。
“不好意思!但是——”
伴随着招呼声,一只手落在罗杰的肩膀上。
“——啊?”
罗杰停下脚步,惊愕转头。
搭肩膀的人竟是他刚才站在十字路口时看到的俊男美女中的一人!
男子身材高大,相貌俊美,衣着奢华整洁,脖子处绕着一条白色的丝织长围巾,脸上绑着化妆舞会上常见的黑色皮革眼套,看起来非常引人瞩目,却又和街道随处可见的圣诞装饰构成宛如梦幻的和谐。
“先生,你认错人了。”
罗杰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是个混迹社会最底层的流浪汉,怎么可能和眼前这个散发着上流社会贵族气质的人——
“虽然很抱歉,但是我们打算雇佣你。”
男人的声音充满磁性,入耳有种昏昏欲睡的惬意感。
“雇、雇佣我?”
罗杰惊呆:“你们……打算雇佣……”
“我们的宴会即将开始,预定的客人却有不少人没有来,事前准备好的材料因此剩下不少,这让我们很头痛。所以我们打算随机挑选几名流浪者作为临时客人,坐在餐桌的最末位置和我们一起分享美食——剩下的食物也会装进手提纸袋让你们带回住处。你觉得怎么样?”
“这……这……”
男人的不可思议邀请让罗杰惊得目瞪口呆,他本能地想要大声喊叫,但他的身心此刻早已被男人迷住,嘴唇不断地颤抖,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双脚不受控制地迈出脚步,跟随男人走向光鲜亮丽的人群。
繁华的街道上,人流往来如织,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对外表极不协调的路人——他们的装扮确实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可此时距离圣诞节已经不到一周,街上到处都是打扮得稀奇古怪的人。
何况——
这里是纽约,没有人有义务关心陌生人。
……
罗杰跟着男人穿过街道,像一具丧失自我思考的僵尸般机械地向前挪动脚步,左手被男人用看似纤细其实异常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逃跑,可他的身体根本不能挣脱男人的钳制。
他想向周围人求援,但他的舌头、喉咙都已经不属于他自己,根本无法自主发声——而周围人与他擦肩而过时流露出的冷漠眼神也让他明白:即便他克服不可名状的恐惧发出求救的大喊,他们也不会为他停下脚步。
就这样,在华服男人的牵拽下,罗杰跟随俊男美女们穿过繁华的街道,走进狭窄的小巷。
小巷的尽头有一扇黑色铁门。
领头的女人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铁门立刻打开。
……
……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装饰着圣诞树的问询室内,彼得逊急切追问。
“你相信我的话?你居然相信我说的话?”
罗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的经历或许很不可思议,但这里是特殊事件调查处,我们日常处理的事情比你的讲述更加离奇恐怖。”
彼得逊不耐烦地强调着:“所以,赶紧告诉我们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可是……那些经历……那些经历是真的吗?也许是我喝醉酒以后的臆想……他们所有人都说我一定是疯了,疯掉以后才会……会……”
罗杰重复着惊恐的喃语,显然还没有从三天前的恐怖记忆中走出。
“我、我——”
“对初次经历这么可怕的事情的你而言,确实是很难接受的现实,但你既然选择走进这里,就应该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亲切的声音随着房门的打开飘入罗杰耳中。
他转过头,看了眼走进房间的拥有金色头发和绿色眼睛的美貌青年,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用几乎哭出来的声音说道:“谢谢……谢谢……我、我、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你不用太急切,把自己能想到的内容告诉我们就可以……按时间顺序,仔细回想……想说什么都可以……”
伍德温柔地说着,将表面浮着小熊形状棉花糖的热可可推到罗杰面前。
混杂棉花糖的热可可甜香让罗杰的眼睛渐渐有了光彩。
“……我跟着他们走进铁门,后面是一座漆黑的华丽的庄园……庄园里没有灯,但是我却……因为同行的所有人这时候都、都……他们的双眼亮了起来,像野兽一样闪着可怕的红光,我很害怕,但是我……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产生了巨大的恐惧,大脑却完全没有逃跑的想法……”
“你依然记得那栋房子的具体位置?”
“我……我……我记得小巷……记得铁门的位置,但是……但是第二天再次找到那个地方却……”
“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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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是吗?”
“啊~是、是的……”
罗杰崩溃地捂住脑袋,继续讲述他的恐怖经历。
“……我跟着他们走进了一个头顶装饰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面四壁也都装饰着巨大的水晶烛台的豪华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很长很长的餐桌,桌子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所有的食物都摆放在闪闪发光的看起来似乎是银质地的餐具里。每隔大约一米就会摆放一束红玫瑰,花篮表面缠绕着红色绸带,中间插着蜂蜜蜡烛……房间里所有的物品都异常精美漂亮,好像欧洲贵族电影拍摄现场……对了!所有的水晶烛台下方都挂着槲寄生花环、花环、花环……”
罗杰的声音再度卡顿,双手捂着脑袋,露出痛苦的表情。
“槲寄生花环有什么问题吗?”
彼得逊不解地问道。
槲寄生花环是圣诞节不必可少的装饰品。
“普通的槲寄生花环当然没有问题,可是、可是那个房间的槲寄生花环……”
罗杰松开捂头的双手,露出惊恐到眼球凸出的眼睛,声音也变得诡异阴森仿佛来自地狱:“那个房间里的槲寄生花环全部戴在人的脖子上……装饰四壁的水晶烛台下方是四排钉在墙上的戴槲寄生花环的人头……所有的人头都双目紧闭,嘴角带着诡异的笑,脖子的切口下方是干涸的黑红色的血迹……”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伍德开口,打断徘徊屋内的鬼魅气氛:“我的意思是,你发现四壁装饰着人头以后,接下来的遭遇是什么?”
“是、是……是进食。”
罗杰用近乎崩溃的语调说道:“现在回想起来,从被那个男人搭讪开始,我就已经陷入了精神不正常……明知周围的一切都是不合常理的充满危险的,却完全无法产生逃跑的欲望,看到墙上钉着整排的人头以后也只是微微一愣,然后就遵从那群奇怪的家伙们的指点,坐在了椅子上。”
“……除了你以外,现场还有哪些人是临时被邀请的客人?”
“不清楚。”
罗杰小声说道:“我当时很混乱,脑子一片空白,像木偶一样坐在位置上一动都不敢动,但当戴着骷髅面具的服务生走到我身边为我倒酒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的人生已经一无所有,就算今晚死在这里也……至少,在死亡以前我能尽情享受美食,甚至还有机会和现场的美女们亲热一下!”
“于是你开始坦然享受?”
彼得逊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罗杰却坦率地点了点头:“服务生倒进杯子里的酒都是我从未品尝过的美酒,分切送进餐盘里的食物更是美味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我无法拒绝美食美酒,我像野人一样用手抓着肉块往嘴里送……我甚至觉得在盛宴结束后被他们杀死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开怀畅饮、大吃大喝,带着醉意死亡……这个结局比不知道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惨死的流浪汉生活要舒适千万倍……”
“然而你并没有在酒醉中死去。”
“是的,我没有死,我见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世界。”
49.莉莉丝的引诱(2)
和罗杰等被雇佣的临时客人的狼狈吃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邀请他们来到此次的俊男美女们。
他们优雅地坐在长桌两旁,只是偶尔端起酒杯矜持地喝一小口红酒,对摆满长桌的丰盛美食不屑一顾,甚至不愿看一眼餐桌尽头正贪婪进食的罗杰等人。
他们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不染尘埃的优雅,像法语又好像拉丁语,比美国人最爱的英伦腔更显古老高贵,语调抑扬顿挫仿佛古代哲学家的现场辩论,并缀有复杂华丽的弹舌音。
一瓶又一瓶的美酒被倾倒干净,一盘又一盘的美食被吞入胃袋,罗杰等人只顾着埋头吃喝,完全不去想这场堪比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奇遇盛宴结束时他们会遭遇什么——此刻的他们甚至不愿思考此刻身在哪里,是否还活着,只是不断地将服务生送来的美食塞进胃袋。
就这样,不知道吃了多久,罗杰终于有了饱食的满足感。
此时,大厅正门打开,两队服务生毕恭毕敬地推着一辆巨大的餐车进入,餐车上摆放着一个直径足足两米的巨大餐盘,餐盘中央摆放着多块用刀子切得方方正正的巨大烤肉,每块烤肉都长宽大约十厘米,烤制熟透的焦黄肉皮闪着油光,一看就是上等食材。
当服务生小心翼翼地揭开器皿上方的水晶盖时,浓郁到极致的芬芳便扑鼻而来——闻到香味的瞬间,胃袋经过大半夜的吃喝已经被完全装满的罗杰瞬间产生了强烈的饥饿,仿佛刚才塞入口中的美食全是魔法师的骗术,此刻端送到面前的才是真正的可以果腹的食物。
“这是什么?烤牛肉还是烤羊肉吗?”
一起参加盛宴的某个流浪汉不知不觉地问道。
他不知道眼前这道美食究竟是什么,但他和罗杰一样,闻到香味的瞬间就产生了直击灵魂的饥饿。
“怎么可能是牛肉羊肉这么庸俗的东西,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可是被法律明文禁止食用的极致珍贵的美味名菜!”
邀请罗杰的男人微笑着说着,站起身,用戴着黑手套的手从餐车一侧取出闪光的银餐刀,像外科医生一样熟练地将神秘烤肉切成恰好可以放入小餐盘的尺寸——烤肉放入餐盘后,服务生立刻上前,一丝不苟地往烤肉上浇淋多款散发奇香的调味品、蜂蜜,撒满奶酪碎,嵌上新鲜的樱桃……最后将这些妆点得宛如艺术品的烤肉送到贵客面前。
罗杰等流浪汉没有分到烤肉。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刚才对所有美食都不屑一顾、姿态高雅傲慢的俊男美女们此刻仿佛坠入地狱的恶鬼般贪婪地吞吃美味烤肉。
他们是如此地亟不可待,以至于混杂着唾液的肉汁顺着他们嘴角流下,弄脏细腻的皮肤和昂贵的衣服。
唯独负责分肉的男人始终冷静。
他含笑欣赏俊男美女们的狼狈吃相,对摆在面前的那份美味一动不动,眼中闪着嘲弄的光。
突然,他站起身,用叉子叉起自己盘子里的那份肉,对坐在长桌末尾的流浪者们说:“谁要吃这份肉?”
“……我!我!我要吃!”
“请把这份肉赏赐给我吧!”
“我想要——”
流浪者们不约而同地高喊道,像即将饿死的人一般贪婪地看着男人手中的肉。
“都想要吗?那就——”
男人抬手,像喂狗一样将烤肉扔向流浪者们。
刹那间,几乎所有的流浪者都扑了上去,如野狗般疯狂争抢,只为得到那块香气扑鼻的肉。
罗杰原本也想争抢,但当男人扔出烤肉时,他的身体内侧莫名蹿起了一层寒冷——
……
“——这份寒冷将我牢牢锁在椅子上,也因此没有卷入更可怕的命运。”
罗杰胆战心惊地说道:“我觉得自己正在一场恐怖的噩梦中挣扎,我想立刻离开这座连空气都不正常的豪宅,去哪里都好,哪怕是发生过命案的阴森鬼宅……不对,我那时呆的地方就是一座真正的鬼宅!邀请我们参加宴会的那个家伙是恶魔!”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认为邀请你们的人是恶魔?”
伍德用充满好奇的眼神注视着罗杰。
罗杰哽咽着说道:“因为、因为……当时,除了我以外的所有流浪者都在疯狂抢夺那家伙扔过来的肉。为了得到这块肉,他们像恶鬼一样互相撕扯殴打,很快就闹出人命……而那个男人以及吃完肉的那些人却……却好像欣赏歌舞表演一样看着他们为一块肉发疯发狂……”
“很明显,这群人心理不正常!”
彼得逊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认为他们根本不是人类。”
伍德更正道。
罗杰闻言,表情越加痛苦:“你说得没错,他们不是人类……绝对不是人类……他们、他们……那个男人端上来的烤肉其实是烤人肉!而且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我……我不知道怎么向你们形容我……我知道真相时的那种恶心感……总之就是很恶心,然后我很庆幸我没有参与抢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变态了!”
“还有更变态事情?”
“是的……更变态的事情……”
罗杰的眼神带着幽暗的恍惚。
“参加那场宴会的人……被带去参加宴会的流浪汉因为争夺烤肉死掉后会被服务生拖走,放进专门的机器里面处理成豢养专供他们使用的……的饲料,现场吃烤肉的那些男人女人……那个选中我参加宴会的男人说……他们也是食材,是需要用更精细更复杂的手段豢养的高级食材……”
“全部都是食材?”
彼得逊越听越迷糊。
伍德强忍着头皮发麻评价道:“你参加了一场诡异的宴会。”
“是的,他甚至在宴会结束后天亮以前带我参观了他的养殖场和屠宰场——请允许我用这类略显冒犯的词语——但我看到的场面确实……哪怕是现在,我依然觉得那场面既恶心又像噩梦……”
“除此以外,你对那一夜的事情还有哪些记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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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男人——我是说带我参加宴会的男人——不仅长相贵气,还有一双对男人而言有些过分美丽的手。”
“美丽的手?”
“对,他的手非常美丽,手指纤细柔软、皮肤光滑细腻,左手中止戴着一枚戒指,戒指是黑色的恶魔山羊头,眼睛部分镶嵌着红宝石——他带我参观他的屠宰场,在解剖台上,用这只戴着恶魔戒指的手把一块刚切下来的人肉装进外带纸袋,交给我……我不敢拒绝他的馈赠,但是……”
“但是什么?”
“这场面实在太恐怖太变态,何况我身边的解剖台上就躺着一具已经切除四肢、剖开胸腔和腹部的人体……我当时吓得想吐,结果,吃下去的东西还没吐出来,身体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再次醒来已经躺在郊外的垃圾堆上,如果不是衣服上还残留着昨天的香水味以及大片的血迹,我一定会觉得昨夜的经历是一场疯狂的梦……”
讲到这里,罗杰再次抓着桌子干呕起来。
那一夜的血腥扭曲已深深烙进记忆,只要想起就——
“哈莉,麻烦你带他去隔壁房间。”
“没问题。”
名为哈莉的女员工上前,搀着干呕的罗杰的胳膊:“请跟我来。”
“谢、谢谢……”
罗杰痛苦地挪动脚步,走出房间。
罗杰走后,彼得逊反问伍德:“你相信他的叙述吗?虽然这段话听起来诡异离奇,但是纽约的流浪汉大多吸毒成瘾,他们的大脑被各种廉价化合物腐蚀得坑坑洼洼,产生各种诡异离奇的恐怖幻想,并在清醒以后把吸毒造成的幻觉误认为是真实发生过的恐怖事件。”
“他的这段发言确实很像吸毒成瘾者的幻想,可他讲述事情经过时神志清醒并且用词有强烈的前后逻辑——所以我认为他的证词有非常高的可信度,在纽约的某个角落里确实存在着一群像吸血鬼一样的食人魔。”
伍德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吸血鬼和食人魔……难道不是两类生物吗?”
……
……
“古代有渴血的精灵,现代有食肉的恶魔……然而,在更古早的时代,吸血鬼和食人者其实是同类,至少,对文明未开化的原始部落的人类而言,他们是同一类存在。”
马斯特悠闲地摇晃着玻璃杯中如红宝石般醇厚剔透的液体,目光看向窗外——夜幕中的城市如着了魔一般闪烁着鬼魅。
“这座城市正变得越来越妖邪。”
“老板,你在说什么?”
伍德走进房间,恰好听到马斯特的这段感慨:“什么城市正变得妖邪?感觉好像……”
“然而夜晚的城市确实比白昼更加迷人,不论是文学还是电影,在构造故事的关键时都偏爱夜晚而不是白天。”
说话间,马斯特放下酒杯:“你今天去了哪里?见了谁?为什么身上有食人者的味道。”
“什么?!那家伙是食人魔!”
伍德大惊。
50.莉莉丝的诱惑(3)
“那家伙是食人魔?”
马斯特微微眯眼,唇角带着陶醉的笑容。
原本安静趴在沙发的两边的阿努比斯狗和耶梦加得猫也仿佛收到命运的讯息般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看着伍德。
[爸爸——]
[你说什么?遇上了食人魔?]
[快把细节告诉我!]
[我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亲爱的,能把你今天的遭遇——完整详细地——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
伍德理了理思绪,将从罗杰处听到的诡异离奇的故事告诉马斯特。
阿努比斯狗、耶梦加得猫端坐沙发两边,和马斯特一起倾听伍德的讲述。
……
“……我原本认为罗杰遇上的那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言行举止模仿贵族的家伙是吸血鬼的变种或是得了吸血鬼妄想症的变态,但老板你刚才说我身上有‘食人魔’的味道,那么,罗杰遇上的那群人应该是食人魔。”
伍德一脸严肃地表达观点。
马斯特却摇了摇头,柔声说道:“吸血鬼和食人魔拥有同一个起源。”
“啊?”
伍德愣住。
“远古时代,包含了吃人肉和喝人血的食人行为是一种根植于泛灵论的巫术仪式。人们坚信食用敌方勇士的血肉可以更深层次地征服敌人,也会在同族英雄、领袖死亡之后聚在一起食用他的血肉,以此将勇士的灵魂和生命力纳入体内,期盼自己也能成为勇士。远古时代的人对此深信不疑,他们甚至会食用亲爱之人的血肉,妄想用这种方式和逝去的亲人完全融为一体。”
“当然,在蛋白质来源极度匮乏但又已经产生了同类互助意识的原始族群里,人体必定也是美味的同时带有禁忌意味的珍贵食材。因此,‘食人’这一风俗从诞生初期就必须被添加充满象征主义的巫术解释。”
马斯特悠闲地看着伍德,深海的蓝眼睛既注视着伍德,也注视伍德身后的落地窗外那无边无垠的黑暗。
“反过来说,正因为‘食人’这一行为源自食物极度匮乏的原始部落对珍贵的蛋白质的索求,关于‘食人’的各类泛灵论解释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将这一行为合理化、去禁忌化,因此,一旦文明进入一定的文明阶段,人类就会不约而同地建立对‘食人’行为的绝对禁忌。”
“然而,即便人类社会进入文明阶段后设置了针对‘食人’的绝对约束,食人欲望却从未从人类心中消除——当然,这里首先要排除饥荒导致的‘食人’行为——饥饿一旦突破某个临界点,他人在人眼中就会从同类变成活命所需的肉块——极度饥饿导致的‘食人’行为与其说残忍,不如说是接近绝望的求生本能。”
“正因为人类内心深处本就存在强烈的将同类作为血食的冲动,人类所缔造的所有文明才会将食人视为最不可逾越的禁忌。这一禁忌的约束力是如此之强大,以至于人类几乎忘记了自身的血食欲望,将食人视为最不可接受的犯罪行为。”
“然而,即便如此,世间依然不缺乏突破禁忌的食人者——这些人的名字常和连环杀人碎尸行为联系在一起——但和普通的杀人犯不同,他们通常会热切赞美受害者的美丽体,并切下死者身上的特定部位,精心烹饪、品尝,发表感想。”
“类似汉尼拔?”
伍德问道:“我指的是《沉默的羔羊》里那位外形优雅喜欢……的汉尼拔。”
“汉尼拔确实是一位典型的食人者。”
马斯特嘉奖地说道:“但不是每一位食人者和吸血鬼都拥有如此的风度,例如被称为‘杜塞尔多夫吸血鬼’的彼得.库尔登,他一共犯下了六十九起谋杀,其中大部分犯罪伴随着虐待和酷刑,直到斩首当天,他依然对鲜血保持着高度兴奋,希望头颅被砍下的那一瞬能够听到血液从脖子处涌出的声音。”
“就像巴托里伯爵夫人?”
“巴托里伯爵夫人?”
马斯特轻蔑一笑:“在她的时代,贵族阶层大多相信少女鲜血有永驻青春的奇效——她被逮捕仅仅因为她的财富和权力触动了更高阶层的利益——继续说回‘食人’欲——生物要生存就必须吞噬其他生命,人类也是如此,因此,宗教认为依赖‘食欲’生存的人生来既有原罪,推崇素食、断食,并与道德、法律一起将吞噬同类的行为定断为最不可容忍的罪行,。”
“即便如此,人类依然无法抵抗最原始的吞噬摄取同类的鲜血和肉食的冲动。于是人们一边崇拜着神,一边又行使着恶魔——‘弥撒’将‘基督之血(葡萄酒)’和‘基督之体(面包)’分给信徒,‘黑弥撒’则把仪式所需的‘血’和‘体’还原为动物乃至人类的血和体——这种行为与其说是对‘弥撒’的戏仿,不如说是回归生命的本来面目。”
“老板的意思是——那场宴会其实是一场‘黑弥撒’?”
“是的,真正的‘黑弥撒’。”
马斯特抬头,温柔而慈悲地看着伍德:“不仅切肉分肉的人以及在会场上分食人肉的贵族装扮的男女们是‘黑弥撒’的正式参与者,以罗杰为首的流浪者们同样是‘黑弥撒’仪式必不可少的组成——出身上流社会、被内心深处的血食本能支配的贵族和因为极度饥饿贫穷只剩下生存本能的乞丐——在同一张餐桌上进食,一起完成人类最原始最本能的食肉行为。”
“可是罗杰说……那个负责切肉分肉的人告诉他……不仅宴会现场被吃掉的人肉来自被那群变态精心豢养的人,吃肉的人同样、同样会……”
“如果我是那个主持仪式、负责切肉分肉的人,我也会觉得所有参加这场盛宴、贪婪吞噬人肉的家伙和被他们吃掉的肉没有任何区别。”
马斯特淡漠地说道:“只要人类还是人类,就必须直面人类的本性——既能舍命救人,也能肢解同类——倘若一味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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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他人疯狂而我清醒、他人邪恶而我善良、他人低贱而我高贵,那么,当他/她产生这份想法时,他/她便已经成为他人眼中最疯狂最扭曲的生物。”
“老板,今天的你看起来似乎有点——”
“有点严肃得过分?”
“不仅仅是严肃。”
伍德小心翼翼地说道:“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遥远、陌生并且……并且……”
“并且什么?”
男人伸手,将伍德拉到身边,按在自己身上。
“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你谈论食人者的时候表现出的冷漠简直就好像……好像你是其中之一,是降临神坛接受大祭司的血食供奉的神祇……或者……天啊!我都在说些什么!老板怎么可能——”
“或许真正的我就是个活了几十万年的嗜血者。”
马斯特抬头,亲吻伍德的额头,趁着对方闭上眼睛享受嘴唇划过眼皮的细腻快感时,继续说下去:
“因为不能正视内心的食人的欲望、也不敢通过正道途径纾解这种疯狂,人类便将欲望寄托给虚构的黑暗想象,以真实存在过的嗜血食人狂魔、被历史污蔑的失败者、被世俗放逐的边缘者——如‘穿刺公’弗拉德三世、‘血腥伯爵夫人’伊丽莎白·巴托里——创造出名为吸血鬼、食人魔的怪物,通过妄想他们在黑暗中的活跃、支配、征服、毁灭,释放内心的欲望。”
“这类源于人性的黑暗疯狂的想象经过数百年的酝酿、融合,在科技时代的电视、电影等影像媒体的传播帮助下,逐渐变成基于人类共同想象的流行文化,甚至——连原本不属于这个想象体系的神话人物也被拉了进来,例如该隐、莉莉丝。”
“确实有一些人坚称源自美索不达米亚神话后被吸收入希伯来神话体系的夜魔莉莉丝是最初的嗜血者,该隐在她的教导下成为了血族始祖。”
伍德恍惚地说道。
“是的,莉莉丝和该隐……”
马斯特的嘴唇滑到耳垂处,声音也越发轻柔:“因为现代文化的再创造,祂们已确实成为吸血鬼的始祖和领袖,带领吸血鬼和食人者们在黑暗中四处游荡……顺便说一句,我不喜欢那个邀请罗杰参加黑弥撒的家伙。”
“为什么?因为他是变态?”
“不,因为他是‘空’。”
马斯特眯起眼睛:“好在他大概率不会主动找上你或是挑衅我——他知道惹怒我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但你最好还是小心点,因为那家伙的‘空’已接近虚无。”
“‘空’……接近虚无……老板,你的话为什么越来越……”
“听不懂?”
“嗯。”
伍德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么——先给你做个净化吧。”
男人抱怨地嘟囔着,松开被咬衔的耳垂,炽热浓烈的吻顺着很容易留下淤青的白皙皮肤逐渐下滑。
51.莉莉丝的诱惑(3)
“……和罗杰谈话时,有没有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伍德沉浸于温暖的怀抱,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脑子也略显混乱。
“为什么现场所有人都控制不住食欲,陷入疯狂,他却在最后时刻压制住欲望,成为‘黑弥撒’的唯一生还者?事后甚至还能条理清晰地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你们?”
“这种事情很难做到吗?”
“很难……如果那家伙是我所想的那个家伙的话……”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伍德强撑着精神问道。
情爱让他的眼神逐渐糜烂,声音也逐渐变成了本能的呢喃。
“……就那么想知道那家伙的身份吗?”
“嗯……呃……如果现在不能说,那就不用说……我……嗯……不是很介意结果……”
恍惚间,身体沉入离乱深处,只是双手还本能地紧紧缠住。
……
……
情爱不知持续多久,时间却仿佛凝滞般并无变动。
窗外依然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暗,沙发两端的耶梦加得猫和阿努比斯狗也似被某种力量定住般一动不动。
唯独亲昵的两人如常缠绵着,直到一方精疲力竭,沉沉睡去。
确定对方已经沉睡后——
男人起身,对因为得到过分浓郁的黑暗的衬托已经可以充当镜子的落地窗——缓缓抬起右手。
镜中的光辉倒影也对应着抬起手。
现世的手背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镜中的手却从臂弯到指尖全都包裹着表面燃烧火焰的绷带。
此外,镜中的人影身后还站着一个脖子上缠着白色丝绸长围巾的男人——如果罗杰在场并且看到这个男人,必定会惊讶大喊:“是他!是他!就是他!”
“为什么不进屋?”
马斯特漫不经心地说道。
“没有邀请,不可进房间,这是你当年定下的铁则。”
镜中男子缓缓说道,夜风吹乱他的头发,露出人类历史上最古老最不可宽恕的罪印。
“居然成了铁则?”
马斯特略带嘲讽地笑了笑,指尖微微动作,镜中男子缠在脖子上的白色丝绸围巾随即落在地上,露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莉莉丝呢?”
“祂有了新的玩具。”
“哦?”
“我被抛弃了,至少,暂时遭到了抛弃。”
男人的态度有些漫不经心:“那个叫……叫罗杰的人类……能在最后时刻保持清醒并非偶然,而是我的刻意——就像你在你如今最喜爱的家伙身上设置各种结界、封印、追踪手法以此消解漫长生命的无趣,我也渴望投身一场能让我早已停滞的生命感觉到刺痛的死亡游戏。”
“结果——”
“结果发生这种事情,我很抱歉。”
男人低头行礼,态度异常谦卑。
“哦……让罗杰生还,允许他将此事告诉其他人,等他做完你暗示他做的那些事情以后再将他撕裂成碎片?”
马斯特发出近乎嘲讽的哼声,随后——
只存在于镜中世界的那缠满手臂的表面燃烧着火焰的绷带缓缓松开,露出——
“撕碎罗杰的不是我!这是一场意外!”
男人紧张大喊:“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杀罗杰!”
“发誓?”
“对!发誓!”
“证明——”
“我……”
男人用近乎讨好的口气说道:“我会找到真凶,将他们以最残忍的手段处死!请接受我的歉意,让整件事到此结束。”
“结束?”
马斯特微微一笑:“绝对不可能结束。”
“——你想要我做什么?”
男人骤然厉声。
“莉莉丝在哪里!”
“你——”
“别误会,我只是单纯想知道莉莉丝在哪里,以及——和莉莉丝算一笔陈年旧账。”
……
……
伍德睁开眼睛,看着洒满阳光的窗外,莫名感到头痛。
(因为昨天晚上……)
(还是……)
伍德心虚地看了眼身旁,发现老板早已离开,耶梦加得猫和阿努比斯狗端正地趴在床尾的左右两边,仿佛保镖,又好像——
[爸爸!]
耶梦加得猫率先发言。
[为什么和那家伙在一起!你值得更好的!]
[我同意!我觉得爸爸应该找个更合适的对象!]
阿努比斯狗摇晃尾巴,嘴巴微微张开,不停地哈气。
[那家伙太危险,祂会将爸爸带入巨大的不幸!]
“可是——”
(我根本不是你们的爸爸!)
伍德腹诽。
耶梦加得将他错认成北欧邪神洛基这件事或许还有解释的余地,为什么阿努比斯也喊爸爸?
阿努比斯的爸爸可是……
最重要的是——
(耶梦加得属于北欧神话体系,阿努比斯属于埃及神话体系,祂们都称我是爸爸——日常聊天时,祂们真不会因为称呼问题打起来吗?)
伍德苦笑。
“爸爸要起床上班了,你们——”
[什么是上班?]
[我要和爸爸一起上班!]
两只毛茸茸争先恐后地凑上前,若非伍德眼疾手快用床单罩住祂们,必定被祂们扑倒在床上舔一脸口水。
……
(……所以这两个家伙到底为什么认定我是祂们的爸爸?)
伍德揣着疑问刷卡进入办公区,看到路易神色苦闷地从老大杰森的办公单间走出。
“发生什么事情?”
伍德好奇询问。
路易重重叹了口气:“昨天晚上,纽约警方突击检查一个派对现场时,发生了十三具疑似死于吸血鬼的年轻男女的尸体。”
“吸血鬼?”
伍德下意识想到老板昨天对他讲述的那些关于吸血鬼和食人者的——
“确定是吸血鬼?”
“毫无疑问。”
路易解释说道:“所有死者体内残留的血液都不足正常人的百分之十,脖颈大动脉处有清晰的尖牙咬痕,并且每个死者脸上都带着迷幻陶醉的笑容……”
说到这里,路易顿了一下:“现场的警察们还险些被吸血鬼的帮凶们杀死。”
伍德惊愕:“吸血鬼的帮凶居然这么嚣张?!”
“都是一群沉迷幻想、追求刺激的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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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teenager群体)。”
路易无奈地说道:“这群年轻人受以吸血鬼为主角的小说、绘画、电影、电视剧、游戏影响,对吸血鬼产生不切实际的好感,擅自将他们想象成优雅、美貌、苍白的贵族,自愿做他们的帮凶。”
“那接下来怎么办?”
“抓捕吸血鬼这件事肯定不能拖延,但是自愿为吸血鬼服务的青少年们如何处理?”
说到这里,路易主动转换话题:“听说你和彼得逊昨天做了一份关于‘食人魔’的笔录?”
“他叫罗杰,是个流浪汉,神志清醒,他告诉我们,他在数日前曾意外——”
“伍德!”
彼得逊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伍德的讲述。
“发生什么情况?”
数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彼得逊。
伍德更是一脸不解:“怎么回事?”
“罗杰死了!”
彼得逊大喊着说道:“死在我们为他准备的安全屋里,身体……身体被可怕的力量撕成五份,胸腔被剖开,心脏和部分肝脏都被凶手带走了——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体里竟然不剩一滴血!”
“什么!”
伍德倒吸一口凉气:“这种事情——”
“是啊,这种事情……”
彼得逊苦笑着说:“这种比吸血鬼杀人更加残暴、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旦被媒体宣扬出去,一定会引起社会各界的大范围关注,引发躁动不安的青少年们的扭曲崇拜。而集体性的崇拜行为会让大概率是非自然生命体的凶手获得更多的力量!当然,更直接的后果是出现模仿犯,干扰凶案调查。”
“就像开膛手杰克和他的崇拜模仿者们?”
伍德好奇问道。
彼得逊点头:“事实上,因为世界大众对开膛手杰克的崇拜而创造出的开膛手杰克的恶灵至今还在伦敦街头徘徊,杀死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那我们还等什么!立刻去现场勘察吧!”
伍德大喊道。
其他人也都整理物品,准备出发。
……
……
走进凶案现场的瞬间,伍德就感受到了飘荡在空气中的一种奇妙的异常:这里明明没有一滴血,他却闻到了浓郁得让人呕吐的血腥味。
更让伍德感到不安的是——
当他走进横躺在地上的罗杰那早已破碎的尸骸时,他的耳边响起了飘忽甜美、宛如鬼魅的温柔声音。
[忘记归途的孩子啊,你是否依然渴望母亲那温暖的怀抱?]
(谁!谁在对我说话!)
伍德下意识地以心声反问——经历过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后,他已经逐渐习惯异常,并迅速从周围人的言行举止中看出现场只有他一人能听到那宛如鬼魅、充满诱惑的甜美声音。
[我可怜的孩子~即便被强行剥夺过往和记忆,你依然能凭借本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来吧,遵循你的本能,走向我~]
[回到我的身边~我永远都是你的妈妈~]
[我爱你,不需要任何条件~]
(不要相信这个声音!我不需要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敢坦白的所谓的母亲!)
伍德对自己说,快步挤进人群,听法医讲解死者罗杰身上的伤口。
52.莉莉丝的诱惑(4)
“——也就是说,凶手是非人类的可能性很大,但凶手身边存在着人类帮凶?”
“是的。”
法医像翻牛羊肉一样翻动罗杰的肢体,指着伤口表面密密麻麻存在的疑似人类牙齿造成的咬痕说道:“我们在咬痕表面提取到多组人类DNA样本,现在就等实验室的比对分析结果了。”
“这么变态的咬痕……也就是说,非人的凶手身边围着一群有食人癖好的变态人类帮凶……而罗杰昨天曾经……”
说到这里,伍德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说——”
“我也有这样的怀疑。”
和伍德一起听罗杰讲述那场发生在圣诞节前夕的恐怖诡异的遭遇的彼得逊皱着眉头说道。
“但是如此——”
伍德提出反对意见:“如果那个男人和他的追随者们是为了灭口才杀死罗杰,为什么那天会放罗杰安全离开,之后数日夜一直都……直到昨天才……”
“也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阴谋。”
杰森走进房间,冷静地说道:“那个人故意放走罗杰,直到罗杰将此事告诉我们才带领他的追随者们杀死他,以证明罗杰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挑衅?”
“确实可以这样理解。”
杰森的目光落在伍德身上:“马斯特先生让你提前结束这里的工作,立刻回博物馆。”
“为什么?”
“马斯特先生从去年开始筹备的神秘世界艺术展即将开展。”
“神秘世界艺术展?”
伍德诧异。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展览。
但出于对老板和老大的绝对信任,伍德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回去。”
“彼得逊,你开车送他。”
“OK。”
彼得逊爽快答应,和伍德一起走出血腥气浓郁的房间。
不知为何,踏出房门那一瞬,伍德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绝望和悲伤,仿佛——
“老大!”
受到内心深处不知名的冲动驱使,伍德回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杰森。
“还有什么事?”
伍德咬了下嘴唇:“今天晚上,不要加班,所有人都不要加班。”
“为什么?”
杰森不解。
“我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但是……刚才,我内心深处响起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今天晚上这里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不要留在这里,这里即将变得很危险……”
“很危险?有多危险?”
彼得逊跃跃欲试。
杰森却在听过伍德的话以后皱着眉头表示:“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话。”
……
……
“谢谢你~明天见~”
伍德从彼得逊的车中走出,踩着阶梯走进博物馆,正要和白班的工作人员们打招呼,耳边突然再次响起甜蜜缥缈的声音。
[亲爱的,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应我的呼唤?]
(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伍德在心底对自己说道,奇怪的声音反复在耳边出现这件事让他的心产生了强烈的警惕。
[假装没听到我的声音?甚至无视我的存在?或者说——你已经全身心地依靠了你的马斯特?可怜的孩子,你根本不知道你正在交出的是什么~]
[不要相信那个家伙,祂是真正的邪恶,而你——手中握着命运的钥匙~]
[听从我的劝告,投入我的怀抱,在我的怀中,你将得到永远的幸福和快乐……当然也包括你所渴望的……咯咯咯~]
[……]
充满煽动性和暗示性的话语持续不断地飘进伍德耳中。
伍德握紧拳头,正要——
“过来。”
老板的声音突然响起,如闪电劈开黑暗。
伍德急忙走到老板身前:“我——”
“我已经感觉到那家伙的气息。”
马斯特冷酷的说着,抬起左手,用力一挥——
[——可恶的家伙!我不会放弃的!]
一声凄厉的叫喊过后,伍德身心都恢复了清爽。
他一脸崇拜地看着马斯特:“老板,刚才那个声音——”
“那是夜魔的声音。”
“夜魔?”
伍德心惊:“邀请罗杰参加恐怖宴会的那个奇怪男人的同党?”
马斯特点点头:“他们确实是旧友。”
“旧友……”
伍德想起离开罗杰的安全屋的时候感受到的那股仿佛污垢贴着后背无法甩脱的不适感:“他们之间还联系吗?我的意思是——莫名其妙对我说话的那个家伙会因为罗杰曾经参加那个奇怪的男人的人肉宴会就……”
“这不是现在的你需要关心的事情。”
“——不是?”
“我精心策划的神秘世界艺术展即将开启,接下来的一个月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或奇特或诡异的物品送到博物馆的地下室。”
“所以老板的意思是——”
“你在纽约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工作是兼职,暂停一两个月也不用担心失去这份收入。”
“……”
伍德略显不安地看着马斯特那如神祇般俊美的面容:“老板,你让我暂停在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兼职,真的只是因为神秘世界艺术展即将开启、博物馆需要大量人手?还是说——”
“你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不要胡思乱想。”
马斯特轻柔地说着,手指划过伍德的头发,留下酥软温柔的触感:“神秘世界艺术展结束后,我带你去太平洋的私人小岛生活一段时间怎么样?这将是一场只有我们两个的甜蜜旅行,岛上也只有我们,可以像亚当夏娃在伊甸园里那么自由随意~”
“像亚当夏娃在伊甸园里那么……”
伍德想到某些内容,鼻子微微发热。
马斯特看出他的想法,蛊惑道:“我知道你很介意你的皮肤太白——正好趁这个假期让自己拥有健康的小麦色。”
“嗯嗯!”
伍德连连点头,却不知自己已落入显而易见的陷阱。
……
……
将伍德送回博物馆后,彼得逊返回工作岗位,刚走进凶案现场就听到杰森大声宣布:
“今天晚上,所有人准时下班——下班后不可以在外面停留,不能住进旅馆,以最快速度返回你们的公寓,并且——晚上,不管敲门的人是谁,也不论他/她有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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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绝对不能开门!除非你们想在明天的太阳升起前变成一具没有鲜血的尸体!”
“老大担心我们会被吸血鬼袭击?”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凶手是吸血鬼,不是吗?”
“如果对方真是吸血鬼,我觉得我们——”
“——不要以为你们很强!”
杰森打断众人的争论:“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们比尘埃更加卑微!”
“可是——”
“没有可是!”
杰森态度强势,不容任何辩驳,并在转身看到彼得逊后,神情紧张地问道:“马斯特先生的住处周围有没有特别的东西?例如——陌生的来自异域的面孔。”
“异域的面孔?”
彼得逊露出困惑深色:“老大,你在担心什么?”
“我、我……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活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杰森严肃地说道:“我们即将迎来纽约分组织创建以来的最大危险。”
“最大危险?”
“老大你已经知道凶手身份?”
“是吸血鬼还是——”
“——停下!”
杰森再次打断众人的吵闹:“那是你们绝对惹不起也不能惹的强大存在!祂要杀死我们比用滚水杀死一整窝蚂蚁更容易!”
“既然敌人这么可怕,为什么我们还要——主动送伍德离开?那家伙可是……”
“可是什么!”
杰森狠狠瞪了彼得逊一眼,厉声强调道:“如果伍德因为这次的事情遭遇任何意外,别说我们纽约分组——整个阿美莉卡都可能遭遇不幸!我宁可折损整个组织,也不能把整个阿美莉卡送进死亡女神的餐盘!明白吗!”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彼得逊忍不住嘟囔道:“明明大家谈论了很久,却连一点点的有用信息都没有从老大嘴里获得。”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种存在——光是知道祂的名字的正确读法就可能给整座城市带来巨大的不幸!”
杰森严肃说道。
……
……
杰森向下属们强调危险时,伍德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和耶梦加得猫玩逗猫棒。
阿努比斯狗和木乃伊猫隔着沙发互相瞪视,目光激烈得随时可能爆发战斗。
[爸爸~爸爸~]
耶梦加得猫摇摇晃晃地竖起身体抓挠逗猫棒,金色的眼睛闪烁着与身份不符的纯粹天真,毛茸蓬松的大尾巴时不时卷过伍德的脚踝和小腿,留下动物皮毛擦过皮肤绝对不会产生的刺骨寒冷。
“真可爱啊~”
伍德伸手,挠耶梦加得猫的耳朵。
耶梦加得猫顺势倒在伍德脚边露出柔软的肚皮,粉红色的舌头恨不得现场分叉成蛇卷住伍德的手腕。
[爸爸~爸爸~多摸摸~摸摸我吧~耶梦加得在海里睡了不知道多久,都快忘记被爸爸抚摸身体的感觉了~]
“可是……”
(我不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是北欧邪神洛基。)
伍德心虚地想着。
他害怕耶梦加得猫发现真相后将自己一口吞下,于是加倍用力地讨好着小猫,直到——
(这两截小口红是……)
53.莉莉丝的诱惑(6)
[爸爸~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耶梦加得猫困惑地昂起毛茸茸的脑袋。
“……没什么,只是突然意识到即便你将外形变成猫,身体依然是尘世巨蟒的身体。”
伍德故作不在意地说道,扭过头,不再关注耶梦加得猫无意露出的两截小口红。
然而,小猫此时已经意识到伍德的态度变化,扭转身体,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拍打地毯。
[爸爸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拥有人类外形的你能生下外形非人的我们?]
(我又不是洛基!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伍德腹诽,脸上却堆满了可亲可爱的笑容:“或许这就是命运的馈赠吧?”
[命运?]
耶梦加得猫发出嗤笑。
一旁的阿努比斯狗和木乃伊贝斯特猫也跟着发出奇怪的笑声。
[如果爸爸口中的命运指的是北欧神话里那几个成天神神叨叨的女人——恕我直言,祂们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疯子、骗子……所谓的命运之神、命运女神——不论祂们来自哪个神话体系,都只是命运的观测者而非命运的编织者。]
[祂们仗着祂们能比其他生命更清楚地看到命运的部分走向,常将其中一种可能定为既定的未来,并为促成祂们选定的那个未来,主动推动命运——如果还能再见那群疯女人,我一定把祂们全部吞掉!]
耶梦加得猫愤怒地强调着,嘴角胡须微微翘起。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
伍德抱起耶梦加得猫,安慰着说道:“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来自北欧神话的命运女神们已经落魄到不得不在街角摆摊依靠给人看手相、面相为生。”
[爸爸怎么知道北欧的命运女神们现在正在街角摆摊给人看手相、面相?]
耶梦加得猫好奇问道,歪着脑袋,露出粉红小舌头。
“电视剧里是这样演的。”
伍德言之凿凿,打开网络电视频道,播放《美国众神》:“看——”
[——嗯?]
耶梦加得猫眯起眼睛。
阿努比斯狗跟着歪脑袋。
木乃伊贝斯特猫不屑地瞥了祂们一眼,随即也被电视剧吸引。
……
……
稳住猫狗后,伍德下楼,巡查博物馆。
老板今晚不在,他要去纽约港口签收一个装满高危神秘品的集装箱。
因此,晚上的博物馆内——
(只剩下我和老板不知道从哪里收集来的奇怪展品们……)
“但愿今晚没有奇怪的家伙擅自闯入。”
嘟囔间,伍德通过指纹和虹膜检验,打开安全门,进入夜间的展厅。
[那家伙来了!那个可爱的家伙~]
[他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开心,是因为老板不在吗?]
[好想蘸满墨水以后跳到他身上书写故事,他的皮肤一定能激发我书写爱情篇章的灵感,当然也可能更适合残酷的命运篇章~]
[为什么不管哪个角度,他都那么可爱呢~难道这也是命运的馈赠?]
[谁都不许和我抢~我喜欢他,我要将他嚼碎了吞进身体里面~]
[……]
藏品们的窃窃私语不断传入伍德耳中,带着轻笑和残酷。
伍德对此早有经验,平静地穿行在不断发出轻浮言论的藏品、展柜之间,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也什么都没有看到,直到——
发现展厅左侧某个展柜前站着一个人影。
(这家伙……)
伍德不敢贸然出声。
老板的私人博物馆内收藏着太多的匪夷所思的东西,以至于连伍德都不知道夜间出现在展厅的活人究竟是胆大妄为的艺术小偷,还是……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向背对自己的人影,准备——
“——你在害怕什么?”
人影主动转身,露出俊美中透着黑暗的面容,脖子上缠了醒目的白色丝绸围巾。
“担心我是小偷?还是——”
“你是谁!”
伍德厉声问道。
“我——”
男人微微一笑,黑色的眼瞳闪过一丝遗憾:“……我以我的真面目见你,你却无法想起我?果然,你忘记了我们的过往,或者说——你不愿想起我们的过往。”
“你认识我?”
伍德诧异。
“我们不仅认识,还曾是最好的朋友。”
男人向伍德伸出左手:“可以和我握手吗?”
“你的手——”
伍德低头,注意到男人的左手中指戴着一枚造型古怪的山羊头戒指,样式和罗杰的描述一模一样。
“——是你!邀请罗杰参加……的家伙!”
“罗杰?”
男人困惑地重复了一遍,回过神后缓缓道:“我确实曾经邀请名叫罗杰的人类参加圣诞节前夕的黑弥撒宴会。”
“罗杰死了。”
伍德愤怒大喊:“昨天晚上,在我们为他准备的安全屋里,被——”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男人打断伍德的话,表情古怪:“如果我是凶手,你对我说这些无异于……如果我不是凶手,你此刻的行为是向无关人员泄露案件信息。”
“这里是老板的博物馆——”
伍德严肃地说道:“老板热衷收藏神秘物品,他的博物馆——哪怕白天也很少有普通的人类参观者,何况现在是夜晚!无声无息出现在夜晚的博物馆展厅的你,怎么可能是正常人类!”
“所以你不是正常人类?”
“……”
伍德愣住。
对方的回答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你发呆的样子很可爱。”
男人轻笑着说道,仿佛他不是食人魔的头领而是一位优雅风趣的绅士,正和伍德在洒满阳光的花园里调情。
“咳咳!我再问你一遍,杀死罗杰的是不是你!或者是你派人杀了罗杰!”
伍德严厉质问。
男人依然一脸悠闲:“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回答我!”
伍德握紧拳头。
“为什么?”
男人反问。
“因为——”
“因为你和我一样不是人类?因为这一带是马斯特的领域?”
男人收敛了笑容,微光中,黑眸深处闪烁着慑人的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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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马斯特不在。”
“——你要做什么!”
觉察到危险的伍德握紧拳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我能做什么?除了将你这件珍品带走、收入宝库,我还想做什么?”
“我只是个——”
“你对你自己一无所知。”
男人发出愉快的嗤笑,嘲弄一般展开双臂朝伍德走去。
“马斯特最大的错误就是骄傲——祂太强大了,以至于产生傲慢,觉得世间的一切都不足为惧……所有力量都不敢与他为敌……然而,在名为……的诱惑面前,即便是我,也很难……”
“——你要做什么!”
逐渐被男人的阴影罩住的伍德大喊:“你们这群讨厌的家伙!平时在我耳边不停地说话!飞来飞去干扰我!我现在遇到危险了!为什么不行动!救我!快点!救我!救命!”
“想让那群家伙救你?”
男人咧嘴,嘴角咧成邪恶的新月形状:“它们早在很久以前就失去了真正的生命,呈现在你面前的是过往的幻影……差点忘记你失去了记忆,对过往一无所知,坚信自己是个无能的普通的人类,然而……”
男人的手即将碰到伍德的下巴。
伍德于是又往后缩了缩身体,色厉内荏地反问道:“然而什么?你、你……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才是展厅的异常中心。”
话音落,男人单膝蹲下,指尖划过伍德的下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对你产生了强烈的欲望,我想划开你的颈部大动脉饮用你的鲜血,劈开你的胸腔和腹部生吃你的肝脏——那必定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也将赋予我最精纯的力量,然而你却——”
“等等!”
伍德打断男人的变态言论,眨着眼睛反问道:“你说我们曾经认识,甚至是朋友。”
“是的,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可你现在又说你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想喝我的血吃我的肝脏……这是对待朋友的态度吗?”
“当然是。”
男人不假思索地说道:“对狼而言,羊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但是我不想成为羊!也不会成为羊!”
伴随着厉喝,伍德挥出突然出现的圣剑,刺中男人的身体。
“我绝对——不会成为羊!”
“可惜这件事——”
砰!砰!砰!
空气中突然响起诡异的类似心跳又好像锤子击打的激烈声音,意识到将要发生大事的伍德反问被圣剑刺中的男人:“你的同伙?”
“祂?祂可不是什么同伙……祂、祂……”
男人苦笑着,忍着剧痛连续往后退,直到圣剑脱离身体后,才用左手捂住不断涌出焦黑如沥青的黑色血液的伤口,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受邀来到此地,原本是保护你,结果……结果没想到……好吧,我终究还是低估了莉莉丝,居然……居然……”
“莉莉丝……”
伍德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声音——”
“是的,纠缠你的声音是莉莉丝,而我、我的身份……我……”
[——他是人类历史记载中最早的弑杀血亲者,同时也是我最可爱的情人,该隐。]
54.莉莉丝的诱惑(7)
“——你是该隐!”
伍德惊呼。
“是的,我是该隐。”
该隐分开额发,露出罪人的印记:“因为杀死亚伯的罪,我被剥夺了死亡的权力,并在漫长的岁月中成为莉莉丝的同伴。”
[同伴?你是这么评价我们的关系吗?]
同时在伍德和该隐脑海中响起的莉莉丝的声音带着甜腻的不容拒绝的缠绵。
[杀死亚伯的你不仅被剥夺了死亡的资格,也被剥夺了吃下土里长出的任何作物的权利,是我教会你如何通过吞食血肉满足空荡荡的肠胃,以及如何用禁忌的手段为自己创造不为自然所容许的同类们——就是人类口中的吸血鬼和食人魔。]
[你的一切都来自我的教导,如今却主动和我们的敌人勾结!试图阻止我!]
“我被放逐的前一千年,你确实是我最重要的同伴,你教会了我很多,但之后的岁月里,你却……何况你的教导并非无偿!”
[你认为我索取太多?]
随着这句话,本就光线昏暗的展厅彻底坠入黑暗,如实体般的浓稠迅速凝集,充满每一处空洞。
隐约间,伍德听到鳞片摩擦水泥地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该不会是——)
“祂来了!”
该隐急切地说道,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着可怕的红光。
“祂?你说的是莉莉丝?”
伍德不敢确定。
他没有夜视能力,因此只能勉强看到近在咫尺的该隐的轮廓,以及黑暗中持续不断传来的蠢蠢欲动的蛇鳞摩擦声。
“是的,祂来了。”
“可这里是老板的博物馆,老板说——”
“莉莉丝没有能力突破马斯特先生设置的结界,但莉莉丝是夜魔,夜魔可以借助梦境通道入侵任何结界!”
“夜魔?梦境通道?”
“对!”
该隐紧张地说道:“梦境通道是介于三维和四维之间的超维度途径,现世的一切物理定义、自然法则在梦境通道里都不成立。”
“全部不成立?”
“也不能说完全不成立,因为梦境领域的一切都基于梦境构造者的想象,而想象……再疯狂浪漫也和现世存在稀薄联系——生物无法想象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吗?”
该隐的言语充满混乱与紧张。
伍德不由心生疑虑:“我们现在究竟在哪里?”
“我们在……”
“这里是你的梦境还是莉莉丝的梦境,或者说——是我的梦境?”
“……”
该隐沉默。
“请务必对我说出答案!”
伍德急切地表示:“我虽然不知道梦境通道的运行逻辑,但我知道一个基础常识——梦的主人是梦的关键!”
“——非常抱歉,这里不是我的梦境,也不是你的梦境。”
该隐言辞苦涩。
“那这里是谁的梦境!莉莉丝的梦境吗?”
伍德惨叫。
该隐安慰地拍了拍伍德的肩膀:“放心,这里绝对不是莉莉丝的梦境。”
“为什么?”
“因为莉莉丝作为梦境生命,祂甚至没有现世的实体,自然也不会做梦。”
“那、那我们……”
“我们只能——”
[该隐,你说我没有实体?不会做梦?]
甜腻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迷醉的甜美。
浓郁如焦油的黑暗渐渐散开,一位美丽的半人半蛇的魔女出现在伍德面前。
祂拥有如黑夜般清凉柔顺的长发,白皙的脸庞美到不真实,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夜色长发溶解在黑暗中,上半截身体表面层层叠叠地缠绕着各式各样的黄金和宝石,下半截则是一条表面鳞片如宝石般闪烁着火彩光芒的粗壮蛇尾——身体稍作动作,披挂全身的黄金珠宝便会相互敲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就是莉莉丝?)
(看起来……)
[——你此刻一定很矛盾,既觉察到我的美丽,又不愿承认被我的美丽所吸引?]
莉莉丝主动打破凝滞的空气。
[不必为被我惊艳而感到羞耻,我身为梦境生命、掌管人类潜意识欲望的最初梦魔,本就会以做梦的那个人心中最美丽最迷人直击欲望的形象出现~……如果你此刻完全不被我吸引,反而是危险的讯号。]
“然而这里不是我的梦境,我没有义务被你吸引。”
伍德态度强势。
该隐却面色惨白,似乎——
“……难道这里是你的梦境?”
觉察到该隐的异常的伍德低声询问。
该隐依然一言不发。
莉莉丝见状,抬升柔软白皙的手指,柔情似水地看着该隐和伍德。
[回到我的身边吧,不要再试图证明所谓的独立和自我。只有留在我身边,你才能得到你最渴望的永远的平静。]
“——对不起,我拒绝!”
面对诱惑,该隐脱口而出:“我至今仍为当年跟从你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我是梦境生命,我无法对现世造成任何影响……是你主动选择了我,所以我才出现在你的梦境,与你发生关联,将你带入我的世界,成为梦境领域的居住者。为什么你现在反过来怪我引诱你?]
莉莉丝饶有兴致地看着该隐,手指优雅转动,缠在该隐脖子上的白色丝绸围巾自然脱落,露出——
(啊——!)
伍德发出无声的惊呼。
该隐的脖子居然——
[亲爱的,你已经看到该隐的真面目,还敢继续相信他吗?]
莉莉丝慢悠悠地说道,声音柔软甜腻,带着蛊惑灵魂的酥软。
[他早已是梦之国度的一员,他和我一样并不具备人类的情感和欲望,他对你所说的一切全部都是……谎言!他想得到你的血与肉,还有你那散发着芬芳与甘甜的内脏。]
“——闭嘴!莉莉丝!”
该隐大喊。
[因为被我刺破了内心的谋算?]
恍惚间,莉莉丝已游走到伍德身旁,白皙柔软的手指捏着一个盛满鲜红液体的水晶酒杯。
[亲爱的宝贝,喝下我为你准备的神之甘露,然后你就能和我一起成为梦之国度的至高统治者,享受世间最极致的快乐和最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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粹的幸福~]
“为什么把这杯酒递给我?”
[因为我选定了你。]
“为什么选定我?”
[因为——]
莉莉丝烟波转动,盛满鲜红液体的水晶酒杯随之摇晃,闪烁迷醉至极的奢靡堕落。
[——我厌倦了该隐,我想为我的梦之国度选定一个全新的国王。而你,拥有纯粹的未曾被污染的灵魂的你——恰好完全符合我的审美。]
“你为什么认定我拥有纯粹的未被污染的灵魂?”
伍德反问莉莉丝:“因为你认识过去的我?还是因为你认为失忆的我是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布?”
[以上都不是我选中你的理由。]
莉莉丝悠闲地看着伍德:[我选中你,因为他选择你,能被他选中的东西必然是最好的东西。]
“他?老板?”
伍德全身汗毛倒立:“你是老板的敌人!”
[这里是梦境领域,是我的支配空间。]
莉莉丝的身体向伍德倾倒——因为是欲望的集合体,祂的躯体即便什么都不做,依然散发出惊人的肉感和欲望气息,强调其非人异形身份的黑色蛇尾更在不知不觉中瓦解人类内心的道德,甘愿坠入夜魔编织的物欲横流的淫邪之梦。
[接受我,然后——在我的世界里得到最彻底的快乐。]
“——不!”
伍德大喊着,果断再度刺出圣剑。
“我最讨厌你这种听不懂人话的怪物!我才不会——”
[你以为你有亚瑟王的圣剑就能击败我吗!]
莉莉丝张开嘴,露出锋利的尖牙。
[我将要成功,而你——啊!啊啊啊!]
狞笑中途变成惨叫,莉莉丝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腹部:被圣剑刺中的地方正迅速腐烂、变黑、血肉燃起火焰,形成巨大的黑洞。
[怎么会……怎么可能……你、你、你到底是……]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同伴,我也不想成为被你威胁的那个人。”
伍德假装镇定傲慢地宣布,内心却——
(天啊!我刚才似乎做成了一件在现实世界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这就是梦境世界的力量吗!因为梦的主人相信世间存在这样的力量,于是我……)
(太棒了!简直棒极了!但是我不能表现出骄傲,更不能让她发现我的真实想法!必须趁祂还没回过神抓紧时间恐吓祂,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总之——)
[……你果然是我在寻找的那件东西!]
渐渐从剧痛中恢复的莉莉丝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伍德的注意点却是——
“我们?所以该隐你……”
“我——”
[在他饮下我的圣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成了我的梦境国度的一部分,他没有后悔的资格!更没有回头的可能!]
莉莉丝抬起垂满金饰的手臂,傲慢宣布——
[该隐,我最忠诚最可爱的情人,立刻为我抓住他!抓住这个一再背弃我们、逃离我们的家伙!]
55.莉莉丝的诱惑(8)
“——我拒绝!”
该隐不假思索地说道。
莉莉丝转头,愤怒地看着该隐。
[为什么?或者说——凭什么?!]
“就凭——”
“因为你闯入的是我的梦境。”
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午夜的天空升起金色的太阳——绝对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身影自高处降临,身后拖着长长的光翼。
“——好久不见,莉莉丝。”
[你——*****!你今天晚上不是要去纽约港口接收装了堕天之翼的集装箱顺便参加在公海秘密举行的拍卖会吗!为什么会——]
“是啊,为什么我不能身体在公海的游轮上参加拍卖会,精神体却有一部分留在博物馆内制造完美梦境将你困在我精心打造的牢笼中?”
马斯特转头,微笑地看着伍德:“因为你对我的了解不到百分之一,对他的了解更是不到千分之一。”
[他?难道说——]
莉莉丝面色大变,看伍德的眼神也充满了憎恶和惊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叛徒!背弃者!你——]
“哪怕是初遇的当年,他也从未答应成为你的同伴——是你趁他失去记忆,刻意谎称他是你的同伴,欺骗他、玩弄他,将他留在身边。”
[你认为我自作自受?]
“毫无疑问。”
马斯特笑容优雅。
莉莉丝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反射寒光的獠牙。
[亲爱的,你的选择是什么?是继续相信他的谎言还是接受我的邀请,和我一起离开虚假的现世,投入梦境彼岸?]
“——说实话,我完全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伍德直言:“我只能通过你们的发言勉强确定你们认识曾经的我,或者说,认识某个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能力胜我千百倍的家伙。”
[——你!]
莉莉丝神色大囧。
该隐见状,哈哈大笑:“莉莉丝,五千年前,你输给了他,五千年后,你又一次被打败了!”
[我没有被打败!他只是没有想起我们的过去!]
不甘失败的莉莉丝态度异常强势。
[等他想起我们的过往,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或许吧。”
该隐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莉莉丝转头,怒目该隐。
[不要以为你曾是我的恋人,我就不会杀你!敢破坏我的计划,我绝对会——]
“梦的领域正在收缩,现在不撤离,会被永远留下来。”
该隐冷飕飕提醒莉莉丝。
莉莉丝转头,看到以午夜太阳的姿态出现在视野中心的马斯特正——
[可恶!]
咒骂着,莉莉丝那缀满黄金宝石的身体迅速溶解在焦油般的黑暗中。
马斯特转头,看了眼惊魂未定的伍德:“没事吧?”
“我很好,不过……”
伍德用力眨眼睛:“我到现在依然还是什么都想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莉莉丝和我还有老板之间又有什么过往?”
“过往?”
马斯特微微一笑:“既然是过往,那便是可以当做不曾存在的东西。”
“……可是……如果过往正在影响当下呢?”
伍德急切地看着马斯特。
他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想知道老板的过去,想——
“听说过M.P.D.——也就是多重人格障碍吗?”
“多重人格障碍?”
伍德点点头:“电视剧和电影里经常出现这种剧情——平时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却会在特定情况下会变成另一个人,性格、记忆、能力甚至外貌都随之发生改变——医学认为这是因为患者体内存在着复数个人格,不同的人格掌管不同的记忆和能力,并在主人格遇上无法处理的麻烦事的时候主动接管身体这栋房子。”
“如果我说你有多重人格障碍,你的身体里面住着另一个‘你’,那个你是莉莉丝祂们想要拉拢、想要复仇的对象,你会相信我的话吗?”
“为什么不相信?”
伍德噘嘴反问。
“哦?理由?”
“事实上。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有一个疑问——平平无奇的我为什么会被老板你这种顶级优秀的存在看上——虽说比起普通人,我属于外形很优秀的那种,但在老板这样的存在眼中,即便是名留史册的绝世美人,也依然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消耗品——可是如果我体内还存在着另一个‘我’,一个绝对不平凡的、介于恶魔和天使、连夜魔莉莉丝都要费心拉拢引诱的‘我’,那么——老板选择我的行为顿时就变得非常合理了。”
“你不介意另一个‘你’的存在?”
“为什么要介意?”
伍德睁大眼睛:“如果我体内没有另一个‘我’,我就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唯一可以当做资本的就是长得还行的面孔,但在纽约这种空气飘着毒品臭味的城市,没有合法身份、没有学历、没有才能、长相还不错的人很容易被黑-帮用毒品控制然后胁迫站街,也许会因为年轻时的漂亮面孔得到喜欢我的脸和身体的人的短暂优待,但只要年龄稍长、相貌褪色,曾经优待我的那些人就会无情地扔掉我——当然,落入黑-帮手中的我,大概率也活不到老年。”
“——然而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一无是处?”
马斯特温柔一笑,身形逐渐透明。
“我的躯体正在公海游轮上参加拍卖会,必须尽快回去——跟随该隐回到现实世界后,你要加倍小心,莉莉丝经过这次惨败后,一定会再找机会对你下手!至于该隐——”
“您居然会担心我?”
该隐表情微妙,似受宠若惊又仿佛讥讽嘲笑。
“我怎么可能担心你,我只是告诉你——纽约城内除了你和莉莉丝外,另有几个废物正以吸血鬼之名召集一群无所事事的青少年(teenager)肆意滥杀,你尽快处理一下。”
“一切如您所愿。”
该隐弯腰低头,姿态颇为礼貌。
“——但愿如此。”
话音落,马斯特消失,周遭空气仿佛遭遇某种不可测的震动般轻轻摇晃,回过神的时候——
伍德已经回到闪烁微光的夜间展厅,耳边再次响起展品们叽叽喳喳的吵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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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尼,你看起来似乎很疲倦,是不是刚才做了噩梦?]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好像……啊啊啊!莉莉丝!莉莉丝刚刚来过!]
[可怕的莉莉丝!祂竟然……]
[居然从莉莉丝的魔爪中安全逃脱,不愧是能让老板看上的家伙~]
[……]
(……)
伍德果断忽略展品们的吵闹,看向正专心缠绕围巾的该隐:“今天以后,我要怎么联系你?”
“我关注了你的油管账号和X账号,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发动态。”
该隐若无其事地说道。
伍德大惊:“你会使用油管和X?”
“很奇怪吗?”
该隐诧异地看着伍德。
“传统印象中的吸血鬼是一群生活在阴森神秘古堡里、用水晶玻璃杯喝鲜血、白天睡在洒满玫瑰花的棺材的优雅老式贵族,何况你还是人类历史上最初也最古早的……”
“大众的想象创造了吸血鬼和食人魔,但不代表踏入现实世界的吸血鬼和食人魔必须完全按大众设想的形象生活——我一向擅长融入时代,成为时代的一部分。”
“好吧,是我太愚蠢了。”
伍德惭愧地低下头。
该隐这时突然握住伍德的手:“想知道更多关于你自己的事情吗?”
“我?你指的莫非是我身体里面的另一个‘我’吗?不对!在你们这群不可思议的存在眼中,我身体里的那个‘我’才是真正的‘我’,我只是那个‘我’为了某种目的制造的虚假的平凡的人格。”
伍德越说越沮丧,心中泛起危险的怀疑。
(或许……耶梦加得没有认错父亲,阿努比斯也没有找错爸爸,只是祂们承认的“我”不是我,而是我体内的那个“我”……真正的“我”!既是北欧邪神洛基,又是……)
“——你体内的那个‘你’确实对莉莉丝和我都很重要,但是——如果你还那个‘你’,我绝对不会喜欢你!更不可能对你露出亲切的笑容。”
该隐如此说着,突然用力抱住伍德。
“如果要我在此刻的你和你体内的那个‘你’之间做个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
“为什么?”
伍德不解地问道。
只是普通人类的自己甚至没有资格和身体里那贵为远古神祇的“自己”站在一起,为什么该隐却认为自己可以——
“因为——”
该隐垂下眼睑,痛恨地说道:“那家伙是我最想杀死的家伙!比杀死莉莉丝的欲望更强烈!”
……
……
天快亮的时候,该隐离开了博物馆。
伍德例行公事地绕行展厅一圈,确定没有异常情况后,准备上楼补觉。
这是,手机突然震响。
“‘老爹’?”
伍德满腹疑窦地接通电话:“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给我,有什么急事?”
(“救我!我!我——我正被一群混蛋东西肢解!啊——!啊——救命!”)
“你说什么!”
听筒内传出的几乎听不出原本声调的惨叫声吓得伍德浑身哆嗦,手机脱离手掌。
56.莉莉丝的诱惑(9)
“啊啊……”
慌乱的伍德勉强抓住只差一线就要砸到大理石地板的手机。
“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对不对!如果‘老爹’你正被人肢解,那……拨通电话的家伙是……是……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老爹!打电话给我又是为什么!”
(“不愧是老东西的手机通讯录中做过特别标注的名字,果然和普通的肉快不一样。赫赫~赫赫赫赫~”)
手机那边传来阴暗潮湿的嗤笑,声音既狰狞又扭曲。
(“我们是‘莉莉丝女神的追随者、该隐始祖的后裔’,莉莉丝女神和该隐始祖的名字——你听说过吗?”)
“……我当然知道莉莉丝和该隐是谁,我……”
(我昨天晚上还在老板的梦境世界和祂们发生了一场极致不愉快的接触。)
伍德腹诽。
当然,腹诽的内容没必要让这群大概率对老板和自己都一无所知、在莉莉丝和该隐眼中也只是消耗品定位的家伙们知道。
(“知道莉莉丝女神和该隐始祖的名字,那你想必也已经猜到我们的身份——神圣的高贵的血族!”)
“原来是血族啊……那你们的具体分类是吸血鬼还是食人魔?”
伍德强作镇定地和对方交涉。
他和“老爹”接触不深,但也能看出这老东西体内藏着巨大的秘密,绝不会轻易死于几个吸血鬼的酷刑!
(“吸血鬼?食人魔?能随口说出这些,可见你对我们的世界有一定的了解。”)
电话那边,自诩“莉莉丝追随者、该隐后裔”的吸血鬼表现出盲目的傲慢。
(“看在你并非完全的局外人,我不妨怜悯地告诉你——我们中间既有吸血鬼也有食人魔,还有自愿成为我们的肉食的追随者——这些追随者全部都是自愿的,自愿为我们提供血液,自愿成为我们的食物,自愿为我们做任何事情。”)
“你们这是诱拐!是欺骗!是——”
(“‘老爹’似乎快不行了。”)
年轻吸血鬼打断伍德的咒骂,悠然自得地强调说。
(“一个小时内,来‘老爹’的酒吧见我们!必须一个人开车前来,身上和车上都不可以有跟踪装置!如果你敢做多余的事情——例如联系其他人或是报警——不仅‘老爹’会死,被我们扣在‘老爹’酒吧里的一百多名人质也会死!”)
“你们——”
(“我们是新时代的吸血鬼和食人魔,我们懂得如何使用互联网。占领了‘老爹’的酒吧后,我们立刻开始拍摄现场影像并把这些影像分成若干段视频,如果你违背约定或是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我们会立刻将这些影像视频分批次传上网络,然后全球直播虐杀人质!”)
“——别说了!我现在就去车库!”
伍德被吸血鬼的话语激怒,准备大干一场。
当然,正式行动前,他会尽可能地隐瞒真实想法:“对了,我真的不用带任何交易物吗?你们这么做到底想得到什么?”
(“你就是交易物,莉莉丝女神点名要你。”)
电话那边,吸血鬼冷酷宣布。
(“我已经开始倒计时,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内不能抵达,我们将正式我们的虐杀直播!”)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做!”
伍德一边狂奔向车库一边冲着手机大喊:“你们绝对不能这样做!这是对生命的绝对蔑视!是——”
(“闭嘴!考虑到你可能在开车赶来酒吧途中报警或是通过一些手段让其他人帮你通知警方,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打开手机的视频功能,开车全程都必须保持和我们的视频通话!”)
“你们这样也——”
(“拒绝吗?既然你选择拒绝,那我们就先切下‘老爹’的一条胳膊!然后从酒吧舞池中随机挑选一个客人现场放血——”)
“别!别这样!”
伍德大惊,一边手忙脚乱地掏车钥匙一边哀求道:“不要伤害无辜!他们都是普通人!”
(“要保住他们的命,就立刻打开视频功能!和我们视频通话!”)
“好!好!没问题!”
伍德急忙手机地视频功能,将处于视频通话状态的手机放在方向盘附近的支架上,然后——
“现在满意了?”
(“前置摄像镜头下都能这么好看,不愧是得到莉莉丝女神点名的家伙。”)
手机里传出充满醋意的抱怨。
伍德下意识地看向屏幕,发现和他通话的家伙的五官被浓妆遮盖,身上穿着沾满鲜血的黑色长袍,身后是被绑在电刑椅上、全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老爹”以及另外几个化浓妆穿黑袍的吸血鬼同伙。
“‘老爹’,你还活着吗?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就赶到!”
(“我……我会努力……努力等你……活下去……”)
“老爹”忍着剧痛说道,嘴里不断冒出血沫。
“别说了!我马上来救你!”
伍德一边打动车子一边对手机那边的吸血鬼们强调:“不许伤害任何人!如果我抵达现场后发现人质出现伤亡,我一定杀光你们全部!连同你们的莉莉丝女神!”
此刻,他已经确信这件事和莉莉丝有关。
(“赫赫!赫赫赫!”)
年轻的吸血鬼们不屑地狂笑着,显然没把伍德的话放在心上。
伍德见状,深吸一口气,在内心深处大喊——
(老板!阿努比斯!耶梦加得!不论是谁!只要能听到我的心声!就请回应我!帮我一起度过这个难关!我需要你们!我——)
“呜呜呜~”
近乎撒娇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只有伍德一人的车子莫名一沉随后又恢复原态,伍德看了眼后视镜中一闪而过的黑色,长舒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黑色究竟是耶梦加得还是阿努比斯,但很显然——这群听命于莉莉丝的吸血鬼即将迎接他们的末日!)
……
……
将车子停在年轻吸血鬼们指定的车位后,伍德打开车门,准备进入酒吧。
这时,耶梦加得猫从车后座窜出,前爪用力抓住伍德的肩膀。
[爸爸~爸爸~]
“你怎么跟过来了?”
伍德假装直到此刻才发现耶梦加得猫的暗中跟随,“无奈”地摸了摸软绵绵的脑袋:“听爸爸的话,留在车里,酒吧现在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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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
[呜呜呜~我要和爸爸一起进去~我要吞了竟敢欺负爸爸的蠢货!]
“不行!”
伍德用力扯下耶梦加得猫,一只手举着手机:“等我把猫处理好,马上就——”
(“带它一起进酒吧。”)
视频那边,吸血鬼们不知死活地命令道。
(“比起仅有几次见面的‘老爹’和从未见过的一百多名人质,折磨这只由你亲手养大的猫或许更能让你感到痛苦。”)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对待我的耶梦加得!”
(我怕你们被祂活吞了。)
(“耶梦加得?很有趣的名字!听说你还养了一只狗,但是那只狗的名字不是‘芬里尔’。”)
“小阿是最早来到我身边的,那时候还没想过——”
(“闭嘴!立刻和这只叫耶梦加得的猫一起进酒吧!”)
吸血鬼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走向死亡,对待伍德的态度颇为嚣张。
“——好吧。”
伍德故作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像父母抱婴儿一样单手抱住耶梦加得猫,耶梦加得猫也用前爪紧紧抱住伍德的脖子。
[爸爸~这些家伙似乎在威胁爸爸~真是一群愚蠢的家伙~待会绝对不能阻止我把他们全部吞下去哦!]
“知道了。”
伍德轻拍耶梦加得猫后背,踩着台阶走向酒吧。
……
“站住!”
酒吧大门前,怀抱耶梦加得猫的伍德立刻被两个荷枪实弹的迷彩服蒙面歹徒拦住。
“——这就是你们的迎接方式吗?!”
伍德反问视频那边的吸血鬼们。
(“抱歉——忘记提前告诉他们了。”)
吸血鬼们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句,随即——
(“让他通过!”)
“是的,老大。”
歹徒调转枪头,允许伍德抱着耶梦加得猫进入灯火格外明亮的酒吧。
酒吧的空气异常紧张,工作人员和客人们全被歹徒赶进了舞池,此刻正双手抱头蹲坐着。
听到响动的他们惊恐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伍德,并窃窃私语。
“这个人是谁?”
“他长得这么好看,莫非是那群人的同伙?”
“我很怀疑他的身份……”
“天啊!他怀里抱着一只黑猫!他一定是他们的头领之一!”
“……”
“——安静!全部给我闭嘴!”
舞池旁看押人质的某个歹徒大喝一声,窃窃私语的人质们顿时住口。
三名歹徒持枪上前,苛刻地打量着伍德:“你就是——”
“我是你们供奉的女神点名的贵客。”
伍德知道这种场合绝对不能露怯,因而态度格外强势。
“你——”
“带我去见‘老爹’。”
“可以,但必须先搜身。”
“搜身?”
伍德冷笑:“你们有资格碰我的身体吗?”
“……”
“立刻带我进去!”
伍德拔高声音,怀中的耶梦加得猫也转过头,露出深渊的笑容。
57.莉莉丝的诱惑(10)
“喵!”
耶梦加得猫刻意模仿迪斯尼动画片的猫叫声让歹徒们浑身颤栗,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嘴唇不停地哆嗦。
“请……请……请进入……”
“这还差不多。”
伍德嘀咕着,抱着耶梦加得猫穿过气氛紧张到极点的舞池,走向“老爹”所在的房间。
歹徒们悬着的心也随着他的渐行渐远而——
“——提醒你们,如果我出来时发现舞池里有人质死掉,你们全部都要死!而且——死相极惨!”
进屋前,伍德特意停下,威胁歹徒们。
歹徒们纷纷点头——他只有一个人,体型纤瘦,姿态柔弱,左手抱着黑猫,右手拿着手机,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他们感受到了堪比地狱烈火炙烤身心的恐怖。
(必须听从他的命令!)
(拒绝听从他的人一定会死!死得很惨!)
(他、他、他到底是谁!)
(……)
“……你们似乎很怕我?”
觉察到歹徒们的恐惧,伍德假惺惺地问道。
歹徒们不敢接话,纷纷咬紧嘴唇,拼命眨眼睛。
“这就是自诩吸血鬼追随者们的勇气吗?”
夸张的嘲讽过后,伍德用握在手中的手机推开虚掩的门,进入沦为屠宰场的房间。
……
地板、墙壁、天花板、桌椅……血迹和肉沫无处不在,其中少数甚至已经干枯发黑,未完全干涸的血洼旁,十多名自愿追随吸血鬼和食人魔的青少年正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用舌头舔舐。
发现伍德进入房间后,被疯狂的信仰掌控身心的他们发出恐惧中夹杂着贪婪的尖叫。
“美味!美味的血食!”
“纯净的香气!从未有过的纯粹香气!”
“主人!请立刻亲吻他的脖颈!那绝世甘甜的美味!”
“来吧!和我们一起坠入永夜的快乐!”
“——闭嘴!”
房间深处传来威慑十足的命令,接着是鞭子破空的锐利尖啸。
因伍德的到来而躁动的追随者们顿时安静,伏低身体,额头贴着地上。
伍德看向声音源头,看到几个身材高挑如模特的男女吸血鬼、食人魔们身穿黑袍,围绕着一张表面沾满鲜血的沙发,端坐在沙发中央的金发浓妆吸血鬼正是和他进行视频通话的首领。
“你是——”
“终于见到您了!”
金发吸血鬼站起身,领着围绕沙发的男女吸血鬼、食人魔们走到伍德面前,单膝下跪。
“奉莉莉丝女神之名,前来迎接我们的王!”
“王?”
伍德诧异,低头看耶梦加得猫:“他们口中的‘王’是你吗?”
[我才不要做这群臭哄哄的东西的王!]
耶梦加得猫气得扭头咧嘴:“喵~喵呜~(滚开!蠢货们!)”
“殿下!”
金发吸血鬼继续表白:“莉莉丝女神留下神谕,一旦您接受我们、成为我们的王,您将拥有我们的全部权益——您可以命令我们做任何事!或者——”
“等一下。”
伍德打断金发吸血鬼的发言:“你们到底在对谁说话?”
“当然是您——女神为我们选定的新王,伍德。”
金发吸血鬼抬头,媲美好莱坞明星的脸上挂着谦卑温顺的笑容。
“我?成了你们的王?”
“是的。”
“既然莉莉丝已经将我选为你们的王,刚才视频通话的时候,你们为什么用威胁的口气对我说话!强迫我全程视屏?!”
“唯有如此,您才会重视我们的邀请,亲自前来。”
金发吸血鬼的英语发音很奇怪,不是常见的美式也不是英伦腔。
伍德不由提高警惕:“你们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绑架‘老爹’和整个酒吧!”
“为了见到您,我们的——”
“我不想成为你们的王!”
伍德不耐烦地打断金发吸血鬼:“立刻释放‘老爹’和酒吧人质!”
“如果您承认您是我们的王,我们会无条件执行您的命令——”
“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我们就只能——”
金发吸血鬼缓缓起身,同行的吸血鬼和食人魔们也纷纷站起——异形们的目光充满欲望,贪婪地注视着伍德。
“对我们而言,您既是莉莉丝女神为我们选定的王,也是莉莉丝女神赐给我们的圣食。如果您拒绝成为我们的王,我们将不得不分食您,占有您的圣体和圣血。”
“……”
伍德后背一阵恶寒。
“——可以接受我们吗?”
金发吸血鬼压迫感十足地问道,站在他身后的吸血鬼和食人魔们已经露出獠牙。
自愿成为吸血鬼和食人魔的追随者的青少年也慢慢向伍德围拢。
和谈话发生地仅隔着一扇虚掩的门的内室,再度传出“老爹”的惨叫。
“——啊——啊!”
[爸爸,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立刻把他们全部吃掉。]
耶梦加得猫昂起毛茸茸的脑袋,撒娇地看着伍德。
(我……我……)
伍德的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作出决定,但是——
[或者,爸爸还想继续做那个温柔的平凡的好好先生?]
(……)
[爸爸,其实你早就意识到自己不是普通人类,可是你拒绝承认你的本性,非要把真正的自己藏在无能的面具下。]
(……)
[只要爸爸一声令下,耶梦加得会帮爸爸杀死所有阻碍爸爸的东西,包括那个自称马斯特的家伙——好吧,爸爸目前似乎很满意他,那我就暂时不动他——]
(别这样!)
伍德被耶梦加得猫的发言吓得额头冒出冷汗,此时此刻,他终于真切地意识到对方是北欧神话中强大到不可战胜的尘世巨蟒。
[爸爸——]
“——想清楚没有?”
金发吸血鬼高声催促伍德,更近一步地表示:“莉莉丝女神降下神谕,你虽然拥有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却把真正的自己藏在无能的面具下——如果你拒绝成为我们的王,我们就将不得不遵照女神的指令,用对人类而言可能有些过分残暴血腥的手段撕裂你的面具!露出藏在面具下的真实!”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难道不知道——”
“我们知道,我们什么都知道。”
金发吸血鬼伸出长着野兽一样的锋利指甲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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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碰触伍德的脸庞:“我们的任务就是——啊!”
游刃有余的轻浮音调中途变成惨叫,导致惨叫的原因有两处,一处是被耶梦加得猫张嘴咬断的左手,一处来自碰到伍德的脸庞后迅速酸化冒出浓烟的右手。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金发吸血鬼大惊失色。
身后的吸血鬼和食人魔们整齐划一地大喊道:“遵照女神指令,执行第二方案!”
“第二方案?”
伍德流露出纯粹的好奇。
话音未落,吸血鬼们已经披着黑暗向伍德冲袭而来,食人魔们则无不手持利刃,如B级片中的怪物一般围着伍德疯狂砍杀。
吸血鬼的追随者们冲出房间冲向扣押人质的舞池——
舞池那边立刻传来人质的惨叫声。
“不要!不要杀我们!”
“——救命!救命!”
“上帝啊!救命——救——”
“……”
惨叫传入房间,处于围攻中的伍德顿时——
“耶梦加得!我允许你——”
[知道了!]
耶梦加得猫欢快地大笑着,从伍德怀中跳下,黑色身形还未落地已经变成一条全身披着五彩斑斓的黑色鳞片的似猫非猫、似蛇非蛇的鬼魅之物。
祂贪婪地打量着四周,粗壮巨大的身体理所当然地将伍德缠在中间,张开硕大的嘴巴,露出森森尖牙。
[可惜莉莉丝不在这里!如果是莉莉丝的话,或许能填满我的永恒饥饿!嘿嘿嘿!]
“一只自称耶梦加得的猫吗?!”
金发吸血鬼不相信耶梦加得猫是真正的耶梦加得,轻蔑地嘲笑着:“来吧,就让我们——”
[开始愉快的进食,对吗?]
耶梦加得欢快地笑着,鳞片张开,伸出无数触须——房间里任何被祂判定为可以食用的东西,都会被触须卷,送入那永远无法填满的深渊一般的血色大口。
吱嘎!吱嘎!
骨头和血肉一起嚼碎的声音。
滴答!滴答!
血水顺着嘴角落下的声音。
噗呲!噗呲!
头发和衣服等不能食用的部分被吐出来的声音。
……
这一幕,别说是残留在房间里的追随者们,连残存的吸血鬼和食人魔们都被吓得——
“这个东西!这个可怕的东西——”
“你们追随莉莉丝、将人类视为血食,自然也该接受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更高等级的生命的食物的命运。”
“伍德”冷峻宣布。
此刻的他,眼睛闪烁电光,周身散发着强大到不可理解的气:“接受你们的命运吧!当你们遵从莉莉丝的命令向我下战书的那一刻!”
“不——”
“——救我!”
“不要!”
残存的吸血鬼和食人魔们疯狂大叫。
“伍德”对此不屑一顾,手中圣剑缓缓——
“他们确实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但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们!”
黑暗的声音响起,地上的血缓缓汇集,变成脖子上缠着白色长围巾的神秘男子。
或者说——
莉莉丝的情人、吸血鬼的始祖。
该隐。
58.莉莉丝的诱惑(11)
“该隐?”
“伍德”冷笑地看着他,眸中雷光闪烁:“你到底是什么立场!是莉莉丝,还是——我们?”
“我的立场是我自己。”
该隐微微低头,态度谦卑:“我希望我能够保持永远的独立,既不属于莉莉丝,也不属于你们。”
“永恒的独立?”
“伍德”嗤笑道:“既然选择了永恒的独立,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们是我的族裔,我希望你能把他们交给我处理,我会用我制定的刑法惩戒他们。”
该隐的声音很温柔很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威严。
“请不要以外来者的身份干涉我们的世界。”
[——是他们先挑衅我们!他们甚至想吞吃父亲!他们现在得到的……全是他们的自作自受!]
意识到“伍德”被威胁的耶梦加得张开血盆大口,无情嘲笑该隐。
[如果你真心渴望保持永远的独立,就不该在他们接受惩罚的时候出现!你应该安静地等在一边,等他们被我吞吃完毕再为他们道歉——反正他们已经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了。]
“——我需要尽可能地维持我作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力量的尊严。”
该隐略有些无奈地说道:“即便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们也依然是我的眷属,应当由我亲自剥夺他们的生命,而不是——”
[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反正是一群该死的东西!]
耶梦加得不屑地合拢大嘴,更多的鲜血顺着齿缝流出来。
[吃下他们是对他们的最好惩罚!]
“——!”
该隐愤怒,身后燃起黑色的火焰。
“耶梦加得——”
[你想和我正面冲突吗?]
耶梦加得抬起眼皮,若无其事地表示。
[你应该知道此刻的我只是完全体的我的万分之一。]
“……”
短暂的沉默过后,该隐看向“伍德”:“可以把还活着的这些交给我处置吗?”
“你依然想保住他们?”
“伍德”不解:“他们可是——”
“我很抱歉。”
该隐再次低头:“但是我没有第二个选项。”
“为什么?”
“因为——”
该隐抬头,手中握着一个装满红色液体的水晶小瓶。
咔哒!
水晶瓶破裂。
刹那间,伍德在耶梦加得的缠绕拱卫中醒来,绿色的眼睛略显茫然地看着到处都是血迹和肉沫的现场、以及现场正怒目对峙的耶梦加得和该隐。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感觉我好像……好像……”
“另一个你刚才出来了。”
该隐故作悠闲地说道:“我们趁机谈论往事,并达成共识。”
“什么共识?”
伍德好奇问道:“你们达成了什么共识?”
“共识就是——”
该隐嘴角微微上翘,勾出邪恶的新月形状。
[——别信他的话,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耶梦加得愤怒大吼。
伍德却想听该隐把话说完:“你和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我达成了什么共识?”
“我们决定——合作杀死莉莉丝!将祂永远封存!”
“抱歉,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
伍德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杀死莉莉丝,而且——
“我想保持我自己。”
“——你说什么?”
“我知道我的身体里面还有另一个‘我’,我身边的几乎所有人都爱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我’胜过站在你们面前的我。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我时常因为不可控因素暂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在我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使用我的身体的就是我身体里面的另一个‘我’,对吧?”
伍德喃喃说道:“我很害怕……我真的非常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你的身体里的另一个‘我’?”
“是的,我害怕——我害怕现在的‘我’只是身体里面的另一个‘我’也就是所谓的真正的‘我’为达成某种目的而制造的虚假的人格……我害怕终有一天‘我’会彻底消失……我……我……我不知道另一个‘我’怎么想,也不知道祂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体内的另一个‘我’长时间主控我的身体,现在的我将有一定的可能彻底消失——所以——我拒绝!”
“好吧,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了。”
该隐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身体化为纷落的血滴消散。
……
该隐走后,耶梦加得迅速消灭了现场的吸血鬼和食人魔,温柔松开被祂缠绕保护的身体。
[爸爸——]
“我不是你的爸爸。”
伍德小声说道:“我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才是你的爸爸……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不,真想并不是这样……]
耶梦加得逐渐缩小身体,变回毛绒可爱的黑猫,跳入伍德怀中,柔软的脑袋轻轻磨蹭伍德的后颈。
[碍于古老的约定,耶梦加得暂时不能对父亲说出真相,但有一点我可以发誓——你确实是我们的爸爸,生育我们的爸爸。]
“生育……”
伍德再度倒吸一口凉气。
北欧神话中确实有洛基会生孩子的记录,但是——耶梦加得、芬里尔、海拉是洛基和女巨人安格尔伯达生下的孩子!
洛基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不是孩子们的母亲!
[是的,你生育了我们~]
耶梦加得猫伸出舌头,用略带磨砂的质感温柔舔过伍德的脖颈。
[这是爸爸的味道……自我们出生那一刻就缠绕着我们的最温柔的味道……]
“不对!不对!北欧神话里生育你们的是女巨人安——”
[她是骗子!叛徒!]
耶梦加得打断伍德的话,随后昂起脑袋。
[爸爸,快去救“老爹”和人质吧。]
“——啊!差点忘记这件事!”
伍德回过神,急忙跑进血腥味浓郁的小房间,用力拍打“老爹”那张即便失血过多依然黝黑油亮的脸:“——还活着吗?”
“还行……还活着……”
“老爹”睁开眼白已经开始泛青的眼睛,虚弱地说道:“先不要解开束缚带……它们虽然困住我的手脚,但也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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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不至于失血过度……拨打急救……要送去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医院……普通人类医院无法治疗我……”
“我知道!”
伍德连连点头,将耶梦加得猫留下陪护“老爹”,自己则走出房间,前往此刻安静得不寻常的舞池。
……
滴……答……
血滴从天花板落下,落到伍德的后颈,却被皮肤表面的高温和强酸消融,“嗤——”的一声冒出白烟。
对自身的异常已有一定了解的伍德握紧圣剑,目光平视前方。
人质们全部消失不见,连同吸血鬼的追随者们。
原本拥挤的舞池如今空荡荡,舞池边沿站着多名肩扛手持式火箭炮的魁伟大汉。
“你们是什么人?准备用手持式火箭炮杀死我?”
“不错。”
疑似首领的身材高大的女人冷笑着说道:“有人出价一亿美元买你的命!”
“这么魁伟的身材?这么重的鼻音?你们是斯拉夫人?”
“这很重要吗?”
女人反问。
伍德闻言,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以为你们不会接敌对方的工作。”
“敌对?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克格勃的后裔?”
女人板下脸:“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但既然雇主付了一亿美元的天价,我们就——开火!”
“别这样!”
伍德惊声高呼。
他担心他们的攻击会——
“开火!”
女人一声令下,手持式火箭炮立刻呼啸开火。
轰!轰轰轰!
可怕的响动几乎要把建在地下层的这座酒吧彻底摧毁。
事实也是如此。
一轮攻击后,酒吧已经摇摇欲坠,天花板拖着破烂的电线掉下来,空气中满是呛人的浓烟和硝石、硫磺味。
“检查一下,然后收工。”
女首领自信地表示。
常识告诉她:就算是号称有不死之身的吸血鬼、食人魔们,经过这场加入银离子的特制炮弹的高密度洗地轰炸,身体也会彻底碎掉,再也拼不起来。
结果——
“——很抱歉,我还没有死。”
浓烟中,冰冷的声音如此宣布。
紧接着——
声音的主人走出呛人的浓雾,身体表面没有丝毫损伤,金色的头发和白皙的脸颊甚至没有沾染灰尘,绿色的眼睛仿佛被另一种力量支配一般闪烁着无机的光芒。
“我今天原本不想杀人,但是你们向我发动了攻击,甚至试图彻底摧毁我现在的身体——我对我这具身体很满意,我不希望ta受到哪怕一丝的损伤。”
“伍德”冰冷地说着,闪烁电光的眼睛无情注视着来自斯拉夫的雇佣兵们。
“这家伙——”
女首领吞了口唾沫,随即回过神,厉声大喝:“——你是什么人!”
“向你们下订单的人没有告诉你们吗?”
“……我们严格遵守暗网交易规矩,只负责收钱杀人,其他什么都不问!”
“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又追问我是谁?”
“伍德”轻蔑一笑,吐出死刑宣判:“凡动刀的,必死于刀下!阿门!”
59.莉莉丝的诱惑(12)
“咳咳!啊——”
彼得逊推开门,竟被迎面而来的血腥和残忍吓得腿脚发软:“对不起,但是我实在有点、有点……啊……不行了,我需要先缓口气!”
话音未落,同行的平日负责内勤工作的几个人已经扶着墙壁开始呕吐。
身为老大杰森的也觉得现场有点——
“这里仿佛人类屠宰场。”
“抱歉……”
伍德无奈地耸耸肩:“我至今无法控制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我’。”
“这不是你的错。”
杰森宽慰地拍了拍伍德的肩膀,指着地上那些曾经是人类的肉块和内脏碎片说道:“而且这些东西本就是一群没有人性的渣滓。”
“老大认同我的行为?”
“事情都已经发生——好吧,我承认现场太血腥,但既然一切已经发生,死掉的又都是犯案累累的通缉分子——那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杰森故作开朗地说道。
工作人员们渐渐从震惊中舒缓,拖着裹尸袋进入场地,面无表情地捡拾肉块。
……
伍德吸了口气,走出到处都是灰尘和肉块的地下层,来到正接受紧急救护处理的“老爹”身旁:“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糟糕,幸好还、还活着……”
“老爹”躺在急救床上,艰难地说道,身旁摆满了医学仪器。
伍德抬头,询问医护人员:“‘老爹’的情况——”
“他体内有祖灵能量,暂时不会死。”
“祖灵?”
伍德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祖灵’是广泛存在的萨满信仰创造的想象集合体的统称。”
温柔熟悉的声音响起,伍德抬头,脱口而出:“——老板!”
“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很高兴。”
马斯特微笑着,穿过紧张匆忙的人群,走到伍德身边,自然地抱住他:“没想到莉莉丝私下居然搞出了这种事情。”
“莉莉丝对我似乎有很强烈的执念。”
伍德抬头,担忧地看着马斯特:“我该怎么办……我身体里面的那个‘我’不会每次都准时……出现……而且我内心深处其实很介意那个‘我’的存在,我担心……”
“你担心被身体里面的另一个自己彻底取代?”
“是的。”
伍德低下头,神色苦闷:“我很害怕,虽然比起那个‘我’,日常的‘我’确实既平凡又无趣甚至还有些无能,我完全理解大家为什么喜欢那个‘我’胜过日常的‘我’……但是……即便我……我……我是个……我也还……那个……”
“你为什么总在苦恼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马斯特无奈地说道,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抚伍德的金色头发:“忙碌一整夜,你现在一定很疲惫,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跟我回家,脱下沾着血迹的衣服,躺进洒满玫瑰花瓣的浴池,喝下加了蜂蜜的果香红酒,然后……”
……
……
温暖的散发精油香气的水在大理石浴池里缓慢摇晃,但对于浸泡其中的身体而言,更真切的感受却来自紧贴着的皮肤。
炽热的火焰随亲昵沁入体内,直到身心都完全湿透。
“老板……”
伍德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声音也不自觉地带着疲倦的颤抖。
“——怎么啦?”
“我、我有一些事情要……要告诉你……”
“哦?”
男人暂停动作,海蓝色的眼睛温情脉脉地看着被热气熏染得泛起红晕的脸颊。
“你要对我坦白什么?”
“我、我可能……我……我遇上了该隐……”
“该隐?”
“该隐让我放过袭击‘老爹’的酒吧的吸血鬼和食人魔们……他说这些家伙都是他的眷属,我无权惩罚他的眷属们。”
“……所以?”
“我没有接受他的劝告,按自己的想法……不对,是耶梦加得把这些家伙全部都……不过我也觉得他们应该被耶梦加得吞吃……如果该隐因为这件事开始记恨我……我当然会觉得这是我应得的结果,但是如果……老板……老板也成为他的记恨对象……啊!”
“你认为该隐可能对我造成威胁?”
“该隐他……他……他可是……”
“——该隐的事情,待会再说。”
马斯特的声音充满了燥火的不耐烦。
“那……”
“再试图打断我,我会用我的手段让你短期内无法张嘴说话!”
“……”
意识到对方动了真怒的伍德只能咽下原本打算说的那些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
“还有呢?”
“我……我……对不起!”
伍德主动认怂,因为脑海中突然响起的某个不容拒绝的声音。
“嗯……这还差不多……”
……
“……呼。”
缓过气的伍德懒洋洋地趴在大理石浴池边沿,湿透的头发紧贴着皮肤。
“老板……我……”
“口渴吗?”
“嗯。”
“要可口可乐还是百事可乐?”
“当然是可口可乐!”
伍德接过冰镇可口可乐,一饮而尽,倦怠地抬起头:“刚才……为什么会……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我会突然想道歉——仅仅因为脑子里有个声音对我说‘你必须道歉’,然后我就、为什么我会突然变得这么没有主观能动性……”
“所以你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突然有个声音催你向我道歉?”
“嗯。”
伍德实话实说:“我脑子里突然泛起一个想法,然后就——”
“想都没想直接照办?”
“嗯。”
伍德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你呀——”
马斯特无奈地叹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伍德潮湿的头发:“现在还有余力继续吗?”
“继续?继续什么!”
伍德大惊。
“我所谓的‘继续’是‘继续’我们刚才的讨论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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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
伍德尴尬地说道。
“我不该胡思乱想……真的不该胡思乱想……”
马斯特无语轻笑,随即又低声道:“那么——你还记得你要和我谈的‘继续’的内容吗?”
“‘继续’……好吧……我几乎要忘记‘继续’是什么内容了……”
伍德用力摇晃脑袋,终于想起“继续”的内容。
“老板——”
“嗯?”
“该隐的事情,你想怎么处理?我的意思是——我和我身体里面的另一个‘我’无视该隐的主权警告,杀了他的眷属,还全灭了疑似收了莉莉丝的佣金的斯拉夫佣兵小队!我担心该隐会因为这件事和莉莉丝再次勾结,然后——”
“与我为敌?”
“是的。”
伍德尴尬地说道:“莉莉丝是个很可怕的存在,不是吗?”
“也许吧,”
“那该隐呢?该隐给我的感觉一直都很——说实话,比起莉莉丝,我更害怕该隐……他比莉莉丝更加黑暗……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虽然目前看来莉莉丝的威胁更可怕也更直接一些……”
“你的直觉没有错,该隐确实是个比莉莉丝更加可怕的存在。”
马斯特嘉奖地点了点头:“莉莉丝虽然可怕,但祂终究只是夜魔,祂的强大仅限于梦境领域,而该隐——因为莉莉丝的存在,该隐一直都被严重低估了。”
“我感觉老板你对该隐的评价……”
“别担心……他很强大,但也只是强大……仅限于人类领域的强大……”
“而老板你是超越人类的那种强大?”
伍德顺势问道。
马斯特摇了摇头:“人类或是其他什么,对我而言并非必须的存在。我徘徊在人世间,仅仅因为我有一些必须尽快找回来的、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是我吗?不、不对……能让老板如此急切想要找的东西肯定不是我……多半……是我身体里面的另一个“我”……)
伍德略带沮丧地想着,强行挤出笑容:“老板要找的那东西……找到了吗?”
“已经找到,但是又没有完全找到。”
“……”
伍德突然心跳极快,他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如果答案……)
“其实——”
“啊!小耶!耶梦加得还没有回来!”
害怕答案的伍德假装想起耶梦加得猫,手忙脚乱地从浴池爬出:“老板,耶梦加得祂……祂……会不会……”
“祂如果走丢,有麻烦的绝对不是祂。”
马斯特游刃有余地说道:“当然,也不会是我们。”
“那……”
[爸爸!]
耶梦加得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伍德循声望去,看到一张疑似因为过分紧贴窗台玻璃导致五官严重变形的黑猫脸,金色的大眼睛正怨气满满地瞪视着马斯特。
[可恶的家伙!将来一定找机会把你吞进肚子!嚼碎!]
60.莉莉丝的诱惑(13)
“别生气啦~老板和我都不是故意的~”
伍德抱起生闷气的耶梦加得猫,努力哄骗:“主要是当时的情况太过混乱,而我们又……”
“你的本体是耶梦加得,就算不幸走丢,可能因此卷入麻烦的也必定是试图将你占为己有的人类。”
马斯特冷不防发言。
经过伍德的安抚已经渐渐眯起眼睛的耶梦加得猫顿时背毛竖起。
[——你这家伙果然是故意的!故意把爸爸骗走!故意让我走丢!难怪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讨厌你!原来你也讨厌我!你比奥丁那个混蛋更可恶!]
“小耶——”
伍德努力顺毛:“老板的意思是你作为北欧神话中的灭世级超级巨兽,就算走丢了也不用担心遇上危险,并不是说他有把你弄丢的想法。”
[爸爸!别帮这个混蛋说话!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把我丢进深渊!]
耶梦加得猫鼓起胖乎乎的腮帮,金色的大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伍德无奈地看向马斯特:“老板,你、你可千万不要因为小耶说话难听就……”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把祂寄养在别人的公寓里。”
“真的?”
伍德欣喜。
耶梦加得猫却——
[为什么?怕我一气之下吃掉半个纽约城?]
“我从不在乎人类的生死,怎么可能介意你一气之下吃掉大半个纽约城?”
[那你……]
“因为你和阿努比斯完全不一样——如果让吐出诅咒金币的你长时间离开我们的视线,必定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可怕的事情?我能引发什么可怕的事情?]
耶梦加得猫翘起脑袋,一脸傲慢。
伍德则神情担忧:“小耶,你……”
“即便祂把自己伪装成可爱的小猫,祂的本质依然是尘世巨蟒,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史前级存在之一。”
马斯特漫不经心地说道:“在诸神黄昏正式到来以前,我们必须尽可能地维持现状。”
“——等等!”
意识到自己再度掉进不可思议的领域的伍德大声道:“老板,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真的是洛基,为什么我是如此的废物无能……而且北欧神话中的洛基……好吧,虽然我不认可美漫创造的穿绿色衣服戴牛角头盔的洛基,但我也同样认为洛基是一位黑发神祇,毕竟祂的身份是邪神……大部分恶魔都被想象成是黑发……不是吗?”
“然而洛基还有一个身份是火神。”
马斯特低头,温柔地说道:“而且古代北欧人多是金发。”
“那……那……”
伍德有些天旋地转,内心深处逐渐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当然,现在的他还没有足够的胆量将这个想法说出口。
“——总之,能被耶梦加得喊‘爸爸’,我感到非常的荣幸。”
[爸爸!爸爸!爸爸!]
被伍德的话语激励,耶梦加得猫一个劲地高喊,尾巴也用力摇晃,眼角余光偷窥马斯特,带着炫耀的得意。
[哼——]
“——果然是个孩子。”
马斯特悠然微笑。
……
……
因为马斯特要办神秘世界艺术展的原因,伍德暂时不能去特殊事件调查处做兼职,但他毕竟是吸血鬼人质事件的重要当事人——他无暇去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办公大楼报到,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同事们主动来到博物馆找他商量情况。
“伍德——这次的事情恐怕只有你有能力解决!”
彼得逊忧心忡忡地说道:“前天晚上——确切地说是大前天,我们按照老大的吩咐提前下班、下班以后立刻返回住处并且紧锁房门,晚上不管谁来敲门都绝对不回应,更不会去开门。即便如此,前天下午,也就是我们接到你的电话来酒吧清理尸体、安抚人质这些事情都结束以后,回到办公区的我们谈到昨夜的经历,居然有半数以上的人说自己在梦中听到敲门声,并且……并且……”
“并且发生了什么?有人去开门了?”
“嗯,不止一个人在梦中因为敲门声决定去开门——幸运的是,我们都是任务经验异常丰富的战士,担心敌人用包括催眠在内的各种手段引诱我们开门,所以我们睡前不仅反锁了房门,还在房门附近堆放了容易发出声响的物品,以及——小型电击工具。”
“小型电击工具?这么狠?”
“陷入催眠状态后,电击是最快的自救手段。”
同行的路易苦笑着举起裹着绷带的左手:“电击发生的瞬间,我终于清醒,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离开了床,并且……门外正持续不断地有声音催促我给ta开门。我担心我无法对抗声音的蛊惑,选择手握电击器,自己把自己放倒!”
“那门外的东西是——”
“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路易低声叹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就是未知,但我宁可守着这份未知也不敢借助安装在大门上方的摄像头看一眼真相……我害怕……非常非常害怕……”
“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
彼得逊拍了拍路易的肩膀,向伍德讲述自己的危险遭遇:“那天晚上,我也在梦中听到了‘声音’,充满吸引力的声音……我的意思是那个声音ta能直接进入我的心,仿佛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个声音……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我的理性、抵抗力……全部死掉了!”
“但是你最终——好吧,我看到你的伤口了。”
伍德略显无奈地说道。
为了摆脱如梦境中那勾人心魄的迷人声音,彼得逊砍掉了自己的小手指。
“我承认这样的行为有点太极端,但是——那个声音实在太迷人,如果身体没有遭遇足以让人现场晕过去的激烈伤害,恐怕……”
说到这里,彼得逊眼中划过一丝惊悚:“我永远都不想知道呼唤我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其他人的遭遇呢?也是如此?”
“是的。”
“如果没有最后关头靠自残抓回理智,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因为没能最后关头抓住理智的人都已经死了。”
路易沉重地看着伍德:“事后统计发现,一共有七个人死于那一夜!并且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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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死者都……尸体碎裂……尸体没有一滴血,死状和罗杰高度相似……好吧,经过这件事,我们至少弄清了罗杰的死因。”
“罗杰的死因……难道说……”
伍德心头一颤。
(莉莉丝!毫无疑问,杀死这些人的是莉莉丝!祂身为夜魔本就可以……如果他们……)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彼得逊突然出声,打断伍德的思考。
伍德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想我已经知道凶手的身份。”
“是谁?我们有胜算吗?”
“……”
伍德不敢说实话,但又不想撒谎。
“所以是某个远古神祇?”路易问。
伍德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彼得逊和路易不约而同地说道,目光落在伍德身上。
伍德顿觉心头一热,正要——
[别答应他们!]
[他们今天的行动目的就是让你帮他们解决问题!]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敌人的身份吗?]
[可怜的家伙,又一次被算计了~]
[……]
“——闭嘴!”
伍德忍无可忍,大声喝骂,回过神后又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
“我们也隐隐约约地听到了。”
“你们也……”
“当然,我们的能力不及力,听到的声音远没有你听到的清晰,只能本能地意识到这片空间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嘈杂的,喧嚣的,甚至……危险的……”
说着说着,路易的瞳孔呈现出不自然的轻微涣散。
伍德顿时大惊,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清醒一点!清醒!”
“——哦!”
路易从恍惚的梦境中醒来,双目却依然出神。
伍德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老板前段时间从公海带回的名为“堕天之翼”的神秘展品。
这是一对极致精美的黑色翅膀。
翅膀的表面铺满黑色的闪闪发光的羽毛,光照下,呈现出五彩斑斓的美丽。
但比起五彩斑斓的黑色羽毛,伍德更在意的却是这件展品的名字:堕天之翼,路西法的翅膀。
(可这件东西来到展厅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我却依然没有听到它的说话声……)
(该不会是高级赝品吧?)
伍德暗自嘀咕,看向路易:“为什么突然关注这件东西,它很特别吗?”
“不知道,看到它的时候就……感觉被抓住了……”
路易有些无奈地说道。
彼得逊这时上前,对伍德表示:“我们先回去了,你注意安全——虽然马斯特先生非常强大,但那东西能够进入梦境,而人在梦境世界里往往比较脆弱。”
“明白。”
“还有这对翅膀——你最好找一块黑布盖起来。”
路易突然说道:“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正的路西法翅膀,但是,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感觉到了强烈的恐惧。它很可怕,比在梦中呼唤我的声音更可怕。”
61.莉莉丝的诱惑(14)
“——你怀疑这对翅膀是真货?”
“不好说,但肯定不是普通翅膀。”
路易笃定地说道。
伍德想了一下,按路易的建议就近弄来一大块黑色幕布盖住陈列神秘翅膀的展柜:“现在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些了?”
“稍微好点,但是内心还能感受到强烈的不适,好像一只冰冷的手伸进我的大脑用力搅拌。”
路易谨慎形容自己的不适感受。
“这么可怕吗?”
伍德吐了吐舌头。
这时,小阿努比斯摇着尾巴跑到伍德身边,身后跟着趾高气昂的耶梦加得猫。
[这两个蠢货是爸爸的仆人吗?]
“……”
伍德无语。
担心耶梦加得猫说出更过分的言论的他索性抱起黑猫,抓着祂的前爪做挥手姿势:“彼得逊叔叔、路易叔叔,明天见~”
“你真的很宠这只……”
彼得逊不知道如何正确称呼耶梦加得。
路易则在短暂的犹豫后,颤巍巍地握住耶梦加得的前爪:“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哼!]
耶梦加得猫昂起脑袋,给两人看自己毛茸茸的下巴。
彼得逊和路易不敢有怨言,微笑着和伍德告别后离开。
……
确定两人已经走远,伍德放下抱在怀中的耶梦加得猫,半蹲着将两人的遭遇告诉小阿努比斯和耶梦加得猫。
[——这些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听到半截的耶梦加得猫不耐烦地说道。
[人类的事情应该让人类自己想办法解决,或者找他们最崇拜的那个叫什么上帝什么耶稣的家伙!凭什么遇上麻烦就向爸爸求助!爸爸又不是他们供奉的神祇!]
“小耶……”
[我赞同耶梦加得的观点。]
小阿努比斯抖动耳朵,语调强势。
[首先,神祇和信徒的关系并不对等,并不是信徒有所求,神祇就要予以回应,其次,这片土地的人从没有供奉过我们,哪怕按照最实用主义的宗教观点,我们对他们也没有任何义务!何况……]
“何况什么?”
伍德追问。
直觉告诉他,小阿努比斯和耶梦加得猫对自己的了解比失忆的自己更全面。
[何况爸爸本来就不是——]
“为什么用黑布把翅膀遮起来?”
马斯特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小阿努比斯的抱怨。
伍德站起身,略带不安地说道:“路易和彼得逊刚刚来过,这件藏品让他们感到强烈的不安,担心它会对我不利……建议我用黑布罩着展柜……”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马斯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扯下黑布。
哗啦!
黑布落下,五彩斑斓的黑色大翅膀瞬间暴露在众人面前。
(好美……等一下!)
被黑色大翅膀惊艳的伍德突感后背莫名一凉。
(是视觉偏差吗?还是……为什么感觉翅膀……翅膀……现在的翅膀和被黑布盖住前的翅膀有轻微的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是……)
“发现不对劲了?”
“是的。”
伍德实话实说:“翅膀的弯折角度发生了变化。”
“还有呢?”
“位置也有了移动。”
说到这里,伍德忍不住回头询问:“老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翅膀会——”
“看过《哭泣天使》吗?”
“《哭泣天使》……”
伍德愣住,想了很久才想起哭泣天使是英国超长寿科幻电视剧《神秘博士》中出现的一种量子怪物。
“……据说哭泣天使是专门窃取时间的一种古老的能和宇宙相提并论的完美生物,当他们被观察时他们并不存在,被任何生物注视时都会变成石头。但当观察者转头或眨眼时,他们就会高速移动,发动攻击。因为和同伴发生对视也导致自身被量子锁定,哭泣天使日常用手捂着眼睛防止相互对视。”
马斯特悠然解释着哭泣天使的生物特性,伍德似懂非懂地连连点头。
“原来是……可是……”
[可是这和展柜里的鸡翅膀又有什么关系!]
耶梦加得猫不爽地哼了一声。
“哭泣天使是人类通过影视媒体创造出的新型幻想生物,以路西法、米凯尔为首的所有具备大众知名度的天使则是人类通过几千年的共同幻想创造出的传统神话生命体,祂们本质一样,属性自然也存在共通处。”
“老板的意思是——展柜里的堕天之翼具有‘哭泣天使’同款量子锁定属性?被生物注视的时候保持静止不动,屏蔽掉注视的时候会发生移动?”
“不是同款,是类似。”
马斯特悠然更正。
伍德却——
双手抓着展柜,眼睛瞪大盯着黑翅膀,口中喃喃:“太不可思议了!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现世存在着无数种不可思议,即便是我——迄今为止掌握的所有真相也仅是世间种种不可思议的冰山一角。”
“嗯嗯!”
伍德连连点头。
他被展柜里的堕天之翼吸引,甚至忘记了路易和彼得逊的担忧,如果没有——
[爸爸!]
耶梦加得猫突然出声。
“什么事情?”
[莉莉丝到底想做什么?]
“莉莉丝?啊!差点忘记了!”
伍德赶紧把莉莉丝疑似以夜魔之身闯入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员工们的梦境、引诱他们开门放吸血鬼和食人魔进屋的事情告诉老板,并一脸忧愁地问道:“这事该怎么处理?再这样下去……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
马斯特反问伍德。
伍德沉默不语。
“担心他们都被莉莉丝手下的吸血鬼和食人魔们杀死?”
“嗯。”
伍德小声答应:“虽然我只和他们中的少部分以同事身份相处过,并且相处的过程也……但是,他们是一群好人,至少是一群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正义心的人……毕竟,以他们的能力如果……肯定会……”
“这点我毫不怀疑。”
马斯特打断伍德的话:“但我短期内不想和莉莉丝正面为敌。”
“为什么?”
“因为莉莉丝并不是孤军作战。”
“我知道,祂有大群的吸血鬼和食人魔做下属,该隐的态度……虽然他承诺和我们合作,可我并不认为他值得信任……他身上有种……嗯……背叛者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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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德小心翼翼地说道。
“背叛者的气质吗?”
马斯特嘴角微微勾起。
“是的,他给我的感觉很微妙……虽然承诺站在我们这边,为我们做事,但如果他下一秒就会跳入敌对阵营成为我们的敌人,我也不会觉得奇怪……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的……空虚……暗淡……嗯……总之我觉得该隐不可信任。”
“能意识到这点,说明你确实认真观察了该隐。”
马斯特赞许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正逐渐走向傍晚的天空:“夜晚快要降临了。”
“嗯?”
伍德反射性问道:“莉莉丝今晚会来?”
“祂不敢来。”
“那——”
“来的是加百列。”
“啊?”
伍德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祂来干什么!伤口已经恢复?”
“祂是上帝的大天使,享受数十亿信徒的共同想象塑造,再激烈的伤口也会迅速恢复……真正让我头痛的是祂此行的目的……以及——祂似乎和莉莉丝达成了某种协议。”
“等一下!等一下!”
伍德连忙喊停:“加百列可是上帝的大天使,怎么会和莉莉丝达成协议?这是背叛!”
[——在常识的世界里,我的行为确实可算做背叛,但只要最终达成目的,上帝便会宽恕我的罪行,应允我的忏悔。]
熟悉的温柔中带着几分令人生恶的寒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伍德循声望去,看到了久违的大天使加百列。
祂站在落日的余晖中,全身上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洁白无瑕的翅膀也被阳光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外形如此圣洁的天使,内心竟然是个——)
[你在想什么?觉得我配不上神前大天使的称号吗?]
冰冷的声音如冰针刺入脑海,伍德抬头,无畏地看着加百列:“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和你们谈谈。]
加百列缓缓走进展厅,身上的金色光辉也如萤火虫的亮光般逐渐熄灭。
[你不必防备我,这个展厅里可是有***和你的两个孩子——不论是耶梦加得还是***或者OOOO都绝非我能对抗,何况——展厅本身就是一个可怕至极的巨型结界。]
加百列态度颇为谦卑地说着,目光落在伍德的右臂处.
[亚瑟王的圣剑?]
“是的。”
伍德故作平静。
加百列似笑非笑。
[你将往何处去?]
“嗯?”
伍德诧异。
这句话——
[主啊,你将往何处去~]
加百列深情朗诵完毕,立刻愤怒地看向伍德等。
[只要你们接受我的条件、和我合作,我会立刻中断和莉莉丝的合作计划,和你们一起处理掉这群最肮脏最污秽的东西!]
“既然是肮脏污秽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和祂们合作?”
伍德不明白:“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老板和我在你眼中是比莉莉丝、该隐更加肮脏污秽的存在,对吗?”
[我——]
加百列正要回答或者说狡辩,虚空突然响起珠宝黄金相互撞击的叮咚声和鳞片划过光滑地面的沙沙声。
莉莉丝,来了。
62.莉莉丝的诱惑(15)
莉莉丝的到来让原本就处于黄昏支配下的空间变得仿佛吃了毒蘑菇一样异常的五彩斑斓,空气中飘荡着淫靡的放浪,黑色的大理石地面成了黏糊糊的焦油,千奇百怪的植物缀满诡异的花朵争相开放,连天花板都在眨眼的功夫铺满了有毒的彩色孢子。
“——这里是谁的梦境?”
伍德紧张大喊。
——莉莉丝是夜魔,要击败祂首先必须找到此刻的梦境主人。
[你想知道这里是谁的梦境?]
加百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傲慢。
[你——]
“你的梦境?”
伍德反问。
[我?]
加百列愤怒。
[我是天使!天使怎么可能有梦境!]
[——天使在信徒想象中是绝对高贵纯粹的存在,如果天使也有梦境并且梦中充斥着邪恶的五彩斑斓的东西,信徒们一定会崩溃。]
莉莉丝独有的弥漫着轻快恶意和挑拨意味的声音飘入众人耳中。
伍德抬头,不爽至极地看着这个人身蛇尾的夜魔:“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喜欢你!非常非常——”
[可是我很喜欢你。]
莉莉丝用风情迷离的眼神看着伍德和马斯特,柔软的手指缠绕黑发,做出撩拨姿态。
[我一直都深爱着你,想要和你回到最初的时候~那时候,雅威还只是个被两河流域少部分城市膜拜的自然神,天使、地狱以及弥赛尔的概念都还未孕育……而我们……作为更古早的上一个纪元的文明遗存的我们……是那个古老时代最重要的神祇……我们纵情欢快,随意享用人类的供奉,想得到什么都可以……只要一句话,只要我们降下神谕……什么都能得到,什么都可以得到……]
“我已经全部不记得了!就算记得,那些也都是过去的事情!”
伍德大声强调道:“现在的我是个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倒霉蛋!而你——以及你的恋人该隐——早已随着古代神话的散失、现代宗教的再创造,成了吸血鬼和食人魔们的女神和始祖!你甚至主动和抢走你们的神话地位的雅威的仆从们合作。”
[——原来你在介意这件事。]
莉莉丝发出如蛇的缠绵甜腻笑声,多情的眼睛无趣地看了眼一旁的加百列。
[只要你愿意握住我的手,我立刻杀死祂!彻底地杀死祂!]
“……”
伍德看向加百列。
大天使的表情冷得像大理石雕像。
伍德灵机一动,挑衅说道:“莉莉丝否定了你的神,你不生气吗?加百列!”
[祂选择了和我们合作。]
莉莉丝抬头,嘲讽地看了眼伍德,目光落在马斯特身上。
[***,你到现在都没有发言~]
“因为我无话可说。”
马斯特慢条斯理地说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杯金色的香槟。
[……]
莉莉丝脸上顿时多了一层类似鳞片的青黑。
(这家伙……)
[祂遇上麻烦了。]
耶梦加得猫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黑色小猫跳进伍德怀中,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莉莉丝的身体,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粉红色的舌头。
[我还没有吃过夜魔呢~如果是夜魔的话,或许……]
[你是……]
莉莉丝再度神色变化,嘴角冒出毒牙。
[耶梦加得,一条比你长一百倍都不止的巨蟒。]
耶梦加得猫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黑色的尾巴与莉莉丝营造的五彩迷离的黑暗勾连,变成连莉莉丝也不敢直视的恐怖深渊。
[如果你不立刻退出,我会张嘴吃你!……前几天吃了你的几个眷属,味道真不错。]
耶梦加得猫陶醉地说着,舌尖舔过鼻子。
莉莉丝气得浑身发抖。
[耶梦加得——]
[生气了?]
耶梦加得猫舔了舔爪子,洋洋得意。
“……不要激怒祂,这里毕竟是梦的领域,祂身为夜魔,可是——”
“别担心,这里是路西法的梦境。”
马斯特突然开口,指着身后那五彩斑斓的黑色翅膀说道:“确切地说,我们正在堕天之翼的梦境中。”
“堕天之翼的梦境?翅膀也会做梦?”
伍德难以置信。
马斯特却肯定地点了点头。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般,固定在玻璃展柜中的黑色翅膀突然轻轻摇晃,羽毛相互摩擦,发出令人迷醉的沙沙声。
[莉莉丝……你还记得我吗?]
疑似路西法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不仅莉莉丝脸色难看得随时可能崩溃,加百列也被这个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声音惊得彻底成了石像。
[路西法!路西法!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这里只是你的翅膀的梦境,不该是——]
[我的翅膀是我的一部分,既然是我的一部分,我就可以通过翅膀来到这里。]
路西法的声音威严而舒缓,散发着胜券在握的自信。
[所以——]
加百列怒目马斯特等人。
[马斯特先生和路西法早有勾结!]
“‘勾结’这类措辞太难听,建议改用‘联系’。”
马斯特游刃有余地说道,嘴角带着神秘的笑容。
“加百列,你并非直到今天才知道我是谁,不是吗?”
[……]
加百列如大理石般坚硬的嘴角肌肉露出难得的难堪神情。
[——终有一天!审判的烈焰会将你和所有罪人都焚烧殆尽!]
“如果那天真的降临,必定是诸神的黄昏。”
马斯特毫不在意地表示,摇晃酒杯,金色的液体倾泻而出,洒在莉莉丝精心构筑的迷离梦境上,瞬间——
梦境染上了金色的火焰!
[你——]
莉莉丝本就不好看的面色更加难看了,用诅咒般怨毒痛恨的眼神盯着马斯特,嘴角裂开,露出锋利的牙齿。
[我恨你!我永远都恨你!我要在天黑后发动进攻!我要——]
“你对这个世界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前提是别把我和我在乎的东西卷进来!”
马斯特不客气地说道:“莉莉丝!你该离开了!”
[我——]
“或者你希望路西法送你离开?在现代神话中,你们曾经相爱,而在更古早的神话中,祂是夜空闪烁的星辰,你是主宰夜梦的女神,你们本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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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说什么!]
莉莉丝瞪大眼睛,怨毒化为黑色的火焰在虚空中燃烧。
[再胡说我的过往,我将撕裂你的过往,或者——将你最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告诉你如今最在乎的他——我看得出,你百分百不希望他恢复记忆。]
(莉莉丝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恢复记忆的我会……或者……老板就是导致我失去过往记忆的罪魁祸首?)
被莉莉丝的话惊到的伍德此刻满脑子都是狗血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
耶梦加得猫觉察到父亲的动摇,偷偷伸舌头舔过他的下巴。
[爸爸,是不是对这个男人失望了?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寻找芬里尔和海拉,或者就我们两个住在一起~爸爸~爸——喂!]
突然被马斯特一把提起的耶梦加得猫发出愤怒的吼叫,四只爪子疯狂抓向马斯特。
马斯特却只是淡淡一句:“这条蛇越来越不老实了。”
[是你先——]
耶梦加得突然止住声音,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饥饿的猛虎发现猎物般直勾勾地看着黑暗深处,粉色的舌头舔过嘴角,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非常香甜的味道,莫非是莉莉丝为今夜准备的大餐?]
“大餐?”
伍德诧异。
莉莉丝闻言,发出吃吃的笑声。
[啊哟,被你们发现了。]
缀满黄金珠宝的蛇尾轻轻拍打地面,发出清脆魔魅的声音,而黑暗中——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们缓缓先出身形——每一个都拥有堪比顶流明星的俊美容貌和挺拔身姿,却也每一个都周身环绕着怪异甚至是血腥的气息。
“你的眷属?”
马斯特悠悠问道。
莉莉丝摇摇头,柔软白皙的手指拖拽着缠绕其上的无数根金色细链缓缓划过黑发,黄金与宝石交错撞击,发出催眠般的美妙声响。
[他们是该隐为填满自身空虚而制造的东西,一群无知的可怜虫~当然,他们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从未意识到该隐制造他们是为了吞噬他们~该隐~该隐才是最可怕的!从我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和该隐一起行动?”
伍德异常的好奇不解。
[因为——]
[因为该隐是上帝的羔羊。]
加百列突然开口,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信仰。
[该隐从始至终都是神最重要的羔羊,他深爱着神、忠诚于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神。]
“哦……”
马斯特的笑容越发古怪微妙。
他看向伍德:“事情发展到这一幕,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
伍德吸了口气:“我不能容忍吸血鬼和食人魔在纽约城内施虐发狂!”
“不能容忍吗?”
[不能容忍?]
马斯特的声音和莉莉丝的声音交错响起。
紧接着,路西法的声音随着羽翼的震动回荡在空气中。
[加百列——我决定暂退一步——让他们解决他们的事情,我们解决我们的事情!]
[你要杀我?]
加百列的声音充满扭曲的愤怒。
63.莉莉丝的诱惑(完)
[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战友!但是你背叛了神,背叛了我们的世界!背叛了——]
[我没有背叛任何东西,我只是找到了宇宙的真理。]
展柜内,黑色翅膀剧烈震动,构成展柜的玻璃瞬间粉碎!
[糟糕!这家伙——]
加百列大惊。
莉莉丝更是眼神怨毒。
[原来如此!原来你早就和路西法达成联盟!而我却愚蠢地认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可恶!可恨!可——]
“可怜,你在我眼中的代名词是可怜。”
马斯特抬手,悠然看着全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莉莉丝以及围绕莉莉丝的诸多吸血鬼和食人魔们。
“对人类而言,他们是不可小觑的力量,但在这里——这个空间里——他们什么都不是,也注定什么都做不到。”
[谁说他们什么都做不到!他们可以填进我永不满足的胃袋里!]
耶梦加得猫气鼓鼓地表示。
仿佛被耶梦加得的话语鼓舞一般,昏暗的展厅里,一个又一个的声音细碎响起。
[我也很久没有进食了~]
[原来这里是路西法殿下的梦境世界,我又可以活跃了!]
[仲夏夜之梦的契约即将再度生效!啊,为世界吟唱的羽毛笔,开始你们的吟唱吧!]
[真是一群美味~你们准备一次性被我吃掉还是……啧啧~啧~]
[来吧……开始我们的盛宴吧……]
来自黑暗的或张狂或妖媚或贪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伴随着影影绰绰的非人身形。
莉莉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一向孤傲的你居然开始召集下属了?!]
“底牌?下属?开什么玩笑!”
马斯特嘲讽地看着莉莉丝:“它们不过是我在几千年的时间里随手带回来的物品,至于你和你身后的这些东西——你们的选择是什么?留下来成为我的博物馆的藏品,还是——”
[不可能!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输给你!]
莉莉丝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受祂支配的吸血鬼和食人魔们也纷纷爆发凄厉尖锐的叫喊。
紧接着,莉莉丝举起双手。
[攻击他们!哪怕只是得到他们的一滴血,你们也会从此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
[你们不惜触犯神的威严也要得到得永生就在你们面前!立刻冲上去!]
[攻击!攻击!]
哗啦啦——
怪物们如蝙蝠般冲袭而来!
然而,面对如人形的黑暗般激烈的攻击,耶梦加得猫却只是——张开了——巨大的嘴巴。
那是一张超出人类想象的巨大嘴巴,从天花板到地面、甚至连藏在眼睛看不到的黑暗部分的空间全都被它占满了。
巨大,硕大,以至于无尽大——
理所当然地占据着空间的全部,而后——
咕咚!
完全吞下。
没有任何的逃避余地——所有空间内,所有的席卷而来的黑暗,无一例外地被吞噬!
吱嘎——
耶梦加得猫合上祂的深渊巨口,毛茸茸的毛发流出黑暗的血迹。
[真是一场讨厌的进食,全都脏兮兮、黑乎乎……]
[那你还吃这些东西?]
阿努比斯狗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
[不吃不行啊!不把这些东西吃下去的话,它们就可能伤及爸爸~]
耶梦加得猫诡异地笑着,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满是黑血的嘴角。
[接着是吃莉莉丝吗?]
[……]
感受到耶梦加得猫话语中的挑衅意味的莉莉丝愤怒地看向伍德。
伍德顿时感到非常委屈:“为什么看我?仿佛吃下你的眷属是我的命令?”
[难道不是你的命令吗!]
莉莉丝的声音痛得几近撕裂。
“……”
伍德决定不再理睬夜魔,求助的目光看向马斯特:“老板,这里既然是路西法的梦境,能不能——”
[不能!你必须自己想办法破开梦境!]
疑似路西法的声音突然响起。
伍德惊呆:“……你、你不是……”
[处理加百列那个愚蠢家伙对我而言没有任何难度。]
话语间,一片黑色羽毛悠然落到伍德手中。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至于你能多大程度地掌握它、使用它,就看你自己了。]
“路西法的羽毛……不对!这不是羽毛……这是……是……”
伍德发出惊呼,因为路西法赠予的羽毛落入手中后竟然迅速变成一把闪烁着黑红光辉的匕首。
“这把匕首……”
“觉得它看起来很熟悉?”
马斯特冷不防说道。
“嗯嗯!”
伍德连连点头,紧接着——
“想起来了!我想起我曾经在哪里见过它!是那把匕首!蒙巴涅斯五世重金购买的据说沾了圣血的黑曜石匕首!路西法的羽毛化成的匕首和那把匕首——完全一样!”
“它们不只是完全一样——确切地说,你手中的这把匕首是蒙巴涅斯五世的那把匕首的原本形态——那把传说中的沾染圣血的匕首是路西法的羽毛所化。”
“——!”
伍德顿时发出无声地惊呼。脑内更是瞬间转过万千个念头。
(沾染圣血的匕首是路西法的羽毛所化……那圣血……岂不是……太、太……糟糕!再想下去,我会不会洞察某种巨大的危机?!)
[——你在想什么?]
路西法的声音再度响起,将伍德拉出沉思。
“我、我……”
他注意到莉莉丝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眼睛更是像被某种力量吸引一般疯狂地盯着路西法的羽毛幻化而成的黑色匕首。
[这把匕首……这是……]
“是的,它确实是你所想的那件东西,但是它永远不属于你。”
马斯特慢悠悠地说道,他不需要在乎莉莉丝的痛苦,也不可能在意莉莉丝的痛苦。
他转头看向伍德,平静地吩咐道:“用路西法的匕首结束莉莉丝对这个梦境世界的支配吧。”
“好。”
伍德坦然点头,手握匕首,走向明显已经陷入慌乱的莉莉丝。
[你、你、你要干什么!你……如果你放下匕首,我就把我知道的最大的秘密告诉你!那个秘密与你有关!并且——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最颠覆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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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用尽全身气力发出引诱,眼睛也仿佛被某种东西附着一般闪烁着谜一样的光芒。
[你一直都想找回你的记忆、想知道你是谁,不是吗?]
“……”
[成为我的同伴,我就将你最渴望的那个答案告诉你……我会说出你的真名,会把我们的过往包括你失忆的原因、你真正的敌人的身份……全部解释清楚……]
“……”
伍德的手微微颤抖。
莉莉丝的诱惑让他——
[你是否担心被我欺骗?放心吧,我给出的答案绝对、绝对不是谎言……只要你扔掉手中的匕首,握住我的手,你就能在我的引导下找回被封印在你脑海深处的远古记忆!那是只属于你的回忆,真正的回忆……]
“……”
[或者你直接把匕首刺进我的心口!在我的心口血喷到你脸上那一刻,你会看到过去,那些被强行抹去的过去……你将知道你是谁……我是谁……他们又分别是谁……以及——为什么你的身体里面存在着另一个你……为什么马斯特这家伙对你的态度总是那么奇怪……]
仿佛为了证明祂的话语,莉莉丝主动张开双臂,露出颤抖的胸口,白皙的手指指着心脏的位置。
[刺进去!就是这里!刺穿我的心脏!让我的心头血喷到你的脸上!]
“……”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会被莉莉丝的疯狂感染的伍德下意识地回过头:“我、我真的需要……”
“你只管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至于后果——我为你承受。”
马斯特静静地说到,仿佛是承诺,又好像是煽动。
伍德吸了口气。
他并非第一次杀死敌人,但——在路西法的梦境世界将路西法的羽毛幻化而成的黑曜石匕首刺入主动袒露心脏位置的夜魔莉莉丝体内——不管什么时候看,这都是一件严重超出常识范畴的事情。
[杀死我,然后——拿到真相,或者,你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都在害怕真相?]
莉莉丝的嗓音和眼神都异常的妩媚温婉,其中闪烁的黑暗却宛如没有星星的夜空般无边无际。
[来吧——迎接你的命运,以及我的命运!]
夜空如此承诺着,一再地引诱着。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你的命运——还是害怕你的真相?]
“我……”
恍惚间,伍德举起了黑曜石匕首。
“我——”
[刺入这里,就是这里!]
莉莉丝张开双臂狂热地呼喊着,仿佛即将发生的并非刺入心脏的杀戮而是一场久违的充满激情和爱欲的拥抱。
[我爱你啊——亲爱的***!啊——!]
尖锐而急促的尖叫过后,伍德手中的黑曜石匕首完全没入莉莉丝的身体,握匕首的那只手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胸膛因疼痛而产生的剧烈起伏。
“你……我……”
[感受到了吗?那颗火热的心脏,还有永不干涸的燃烧的血液……]
莉莉丝微笑地说着,红润的嘴角啜着迷醉的微笑,柔软的双手更主动抱住伍德的脖子。
[那些都是因为你才得以存在的,为你……你……我所深爱的……被迫熄灭的那轮……远古的上个纪元的太阳……]
64.羽蛇神的秘宝(1)
莉莉丝的气息越来越弱,最终倒在伍德的怀中,潮湿粘稠的血随刀刃滑出,沾满手指,并顺着手腕爬上胳膊,仿佛鲜血形成的蛇。
伍德心中泛起莫名的害怕。
事实上,这种不祥的预感早在很久以前就反复出现,只是那时的他总是本能地忽略内心深处泛起的异常,像鸵鸟一样将自己埋入老板温暖的怀抱。
如今——
垂死的莉莉丝依靠着他的胸膛,粘稠的鲜血如毒蛇般缠绕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强烈不安缠绕着他的身心,强迫他正视一直以来刻意忽略的那份异常!
(是的,我不是人类!我甚至可能不是——我……)
哐当!
沾满莉莉丝的血的黑曜石匕首落在大理石地面,激起清脆的声响。
伍德如噩梦初醒般睁开眼睛,彷徨而茫然地看着四周,尤其是莉莉丝消失以后空荡荡的怀抱。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现在究竟是在梦的世界还是已经回到现实……我、我、我……)
“——你和我一样,从始至终都什么都不是,又确实完全属于这个世界。”
马斯特的声音如清风般响起,吹走伍德心头因莉莉丝的主动赴死而蒙上的阴影。
他随即像溺死的人抱住木板一般紧紧抱住马斯特,哭泣着说道:“莉莉丝……真的死了吗?我刚才真的……杀死了莉莉丝?”
“你成功杀死了试图入侵你的梦境世界的莉莉丝,从此以后,祂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但也仅限于此——现世其他人的梦境世界里依然会出现莉莉丝——不同样貌、不同性别的莉莉丝,却无一例外直击梦境主人的内心潜藏欲望。”
“所以莉莉丝永远不死?”
“当然。”
马斯特抬头,看了眼外面正渐渐泛白亮起的天空:“人类生来就被各种各样的欲望包裹——包括但不限于对食物的欲望,对繁殖传播DNA的欲望,对维持活着这种状态的欲望——过度沉迷欲望的人会死,但若人彻底没了欲望,迎接他们的也只有死亡。”
“……老板又开始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伍德低声嘀咕。
莉莉丝用死亡留在伍德体内的那一抹诡异不安正迅速消失,逐渐无影无踪。
或许是为了印证他的内心变化,残留在皮肤表面的莉莉丝之血随黎明的到来而迅速消散,握在手中的黑曜石匕首也跟随莉莉丝之血的消散,化为黑色的细微颗粒溶解在空气中——博物馆展厅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一切都早已发生。
……
……
一周后——
“累死了!累死了!我要累死了!”
终于忙完今日份的神秘世界艺术展筹备工作的伍德躺在沙发上大呼小叫。
耶梦加得猫和阿努比斯狗知道他心情烦躁,纷纷把油光水滑的身体塞进角落装乖巧。
只是——
[喂!你做了多少辛苦的事?怎么有脸一个劲地喊累!]
自称贝特斯女神的木乃伊猫拖着长长的绷带出现在伍德面前,干枯的四肢恶狠狠踩在伍德的心口。
[起来!干活!]
“为什么?”
伍德不爽地瞪了眼这只傲慢的木乃伊猫。
[因为——]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响。
伍德掏出手机,居然是老板的电话,赶紧接通。
“老板,有什么事情吗?为什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你不是——”
(“我正在去南美的飞机上,下午三点左右,会有一辆快递车停在门口,记住——严格检查包装是否完整,不能有一丝裂缝,确认无误后把东西送进地下保险库。”)
“如果外包装有裂痕,是不是就拒签?”
(“——如果外包装出现裂痕,杰森他们会迎来巨大的麻烦。”)
“多大的麻烦?”
伍德的好奇心熊熊燃烧。
(“放心,最坏的结果也只是纽约城夷为平地。”)
马斯特的声音无比悠闲。
伍德:“……”
短暂的停顿过后——
“老板,我觉得这件事——”
(“很麻烦吗?”)
“如果外包装出现裂痕,有什么紧急补救办法吗?在老板您回来以前——”
伍德忧心忡忡地问道:“这座城市毕竟生活着上千万人口,如果他们全部都……”
(“去找该隐,那家伙知道办法。”)
“该隐……”
伍德的脸色很难看。
他不认为该隐会——
而且——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该隐了。”
(“如果快递的外包装出现巨大裂痕,他会很快、主动出现在你面前。”)
“真的吗?”
伍德有点怀疑。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
伍德赶紧接通电话。
“快递?必须现场签收的大型快递?”
……
……
伍德怀着惴惴不安来到需要大群荷枪实弹的佣兵负责护送的黑色快递车前。
“这就是——”
“是的,马斯特先生的快递。”
负责货物交接的络腮胡男一口浓重的墨西哥口音,骨节突出且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捏着一张收货单:“请在这里签字。”
“我要先检查一下。”
伍德按老板的吩咐和络腮胡男交涉。
外形五大三粗的男人点点头:“没问题。”
随后,货车车厢打开,露出一个外面包裹着多层防震缓冲膜的两米高两米宽五米长的大包裹。
络腮胡男手法娴熟地掏出军刀,切开厚厚几层的防震缓冲膜,又在同伴们的协助下撬开两层严严实实的木板——
一个表面雕刻着古代玛雅人祭祀羽蛇神的血腥场面的神秘石柜逐渐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就是马斯特先生要求的物品,名为羽蛇神的——啊!”
络腮胡男人突然发出惊呼。
因为——神秘石柜的左侧雕板上有一条裂痕!
裂痕长约十厘米,最宽的地方足足两厘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我们、我们明明一路都很小心……非常非常小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下子……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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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担心里面的东西已经——”
“这不是需要担心的事情,是肯定已经发生的事情!”
络腮胡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
“——什么?!那个石盒是从亚马逊密林深处的金字塔里带出来的古代文物?!为了带出这件东西,你们付出了至少两百人的伤亡的恐怖代价?!”
听完络腮胡男人的话,伍德惊得目瞪口呆。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特别!值得你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对!这东西之前几百上千年都放在密林深处的金字塔里,为什么要取出来?还特意送到纽约?”
“因为时间到了。”
络腮胡男人苦笑着说道:“这个石盒一直和一个非常可怕的传说紧密相连——你读过玛雅人的创世神话吗?”
“这个……”
伍德露出为难神情。
“在玛雅人的创世神话中,地球不止一次诞生过文明,并且,每个文明纪元都会有独属于那个纪元的太阳。而这个神秘的金字塔——传说是上个纪元的遗物——它必须被谨慎地隐秘地藏在这个纪元的太阳和月亮都找不到的地方,一旦被发现,现世将会迎来至少千万人死亡的超级灾难!”
(难怪老板说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纽约夷为平地……原来是这个意思……)
伍德暗自嘀咕,脸上努力挤出笑容:“既然这件东西之前一直都保存在太阳和月亮都找不到的密林深处的金字塔里,为什么不继续存放在哪里?为什么要牺牲几百人的生命把它从密林金字塔里取出来,并且送到纽约?”
“这个……”
络腮胡男人苦涩一笑:“根据大祭司的天文计算,金字塔会在三个月内因为亚马逊森林的一场大洪水而崩塌,而马斯特先生表示他可以为我们保管这件东西。所以我们不惜代价将它从密林金字塔中取出,送到纽约,没想到——”
“你们?大祭司?你们是玛雅人的后代?可是玛雅人……”
“你想说玛雅文明和阿兹卡特文明已经灭绝?”
“……”
伍德不敢接话。
络腮胡却露出了骄傲的笑容:“文明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创造的,只要血脉没有断,文明就还活着——哪怕记录文明的书籍被烧毁,创造的文字被遗忘,城市和建筑被夷为平地,作为文明基石的古代神话也还在密林深处的部落里口口流传呢!”
“——你们是一群很有生命韧性的人。”
“我们只是太清楚敌人的手段,那些费尽手段想要斩断我们的文明脉搏的家伙们!”
络腮胡态度坚定地说着,突然紧紧握住伍德的双手:“请帮助我们!一定要帮助我们!”
“帮助你们做什么?”
伍德装傻。
他怕再次卷进可怕的事情。
“当然是——找回丢失的羽蛇神秘宝。”
“羽蛇神秘宝?”
伍德惊呼:“箱子里的东西和羽蛇神有关?”
“是的,那件东西被称为羽蛇神的秘宝,据说是上一个纪元的太阳的碎片,也有人认为那东西是羽蛇神的双眼——总之,是一件极致珍贵、恐怖且关系重大的神秘物品。”
65.羽蛇神的秘宝(2)
(羽蛇神……上一个纪元的太阳碎片……羽蛇神的双眼……难道我一觉醒来穿进了印第安纳琼斯的世界?)
伍德站在石柜前无奈地想着,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抱怨的同时,伍德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吩咐道:“既然石柜破裂,内容物逃逸,那么……现在执行plan B!”
“plan B?”
“把石柜运到对面公园的空地,现场打开。”
“万一造成污染……”
络腮胡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石柜沾满那件东西的气息,即便内容物已经逃逸,打开盒子后也可能……”
“没关系,公园是老板的产业。”
伍德故作高冷淡漠——经验告诉他,交涉时态度越冷漠,得到的尊敬越多。
“那……”
络腮胡深吸一口气,指挥下属们将石柜运送入对面公园。
伍德负责通知公园管理处,让他们务必在天黑前清空占用公园草坪的无家可归者们。
“这不是警告或恐吓,石柜打开后,里面的东西将有一定可能导致大规模死亡!”
“明白!明白!”
之后,伍德又联系特殊事件调查处:“可以派人支援吗?我这里即将发生非常危险的状况!”
(“有多危险?”)
接电话的彼得逊等人不敢怠慢。
伍德于是向他们简略介绍了一下石柜相关传说,补充道:“老板正赶往南美处理雨林金字塔的事情,纽约这边全靠我们了!”
(“明白了!我马上带队伍过来!记住!在我们抵达以前,不要打开柜子!千万!千万不要打开!”)
……
……
夜幕迅速降临,草坪四周的照灯格外明亮。
全副武装的络腮胡等人围绕着表面雕刻着玛雅人祭祀神灵的血腥画面的古老石柜,紧张得时不时地吞咽口水。
“我们、我们真的要……”
“难道你们还有其他的选择?”
彼得逊不爽地瞪了眼络腮胡的墨西哥人。
墨西哥人闻言,眼白瞬间泛起阴暗,手几次伸向腰侧的军刀。
左手抱猫右手牵狗的伍德见状,赶紧左右调解:“麻烦大家再检查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人以后,我们就正式打开箱子。”
“OK!”
紧张气氛暂时缓和,队伍三三两两地进入草坪周围的灌木林和小树林,反复检查确定后——
“没有人!”
“我这边连鸟都没有!”
“确定完毕!非常干净!”
“好的。”
得到肯定回复的伍德放下扒着脖子不放的耶梦加得猫,又将阿努比斯狗的牵引绳交给一旁的彼得逊,从络腮胡手中接过军刀,走到石柜前。
“现在正式打开石柜,你们全部小心点!因为我不知道打开石柜后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如果有人因此丧命,不要怨恨我!”
“明白!”
“明白!”
“——OK~”
伍德举起军刀,划开石柜的缝隙。
哗啦啦——
刀子刺入缝隙后,竟如积木散架般开裂,仿佛建造石柜的先人们浇灌在组成石柜的六块花岗岩石板连接处的不是金属熔液而是植物汁液调制而成的胶水——如今胶水已经干枯,刀子轻轻一划,石柜就自动解体。
这一特异情况让伍德心中名为第六感的直觉疯狂尖叫。
危险!
巨大的危险!
恐怖到不可直视的绝对的危险!
即将——
哐当!
石板落地,激起大片尘土,伴随诡异的恶臭味。
伍德此刻却顾不得捂鼻或是抱怨,他的目光被石板散开后露出的一团介于果冻和鼻涕之间的在强光下呈现为半透明的青白色的粘稠物深深吸引。
(这是什么?这东西是什么?)
伍德心惊胆战地想着。
(它看起来好像史莱姆,但是……奇幻小说、游戏中的史莱姆绝不可能散发如此强烈的邪恶气息……仿佛……仿佛……)
[爸爸!小心!这团东西很危险!]
耶梦加得猫发出叫喊。
阿努比斯狗更是动作娴熟地甩掉脖子上的项圈和牵引绳,快步跑到伍德身前,冲着青白色粘稠物怒吼。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原本那件东西呢!]
“小阿,别激动,我们——”
[我不能不激动!这东西……我见过这东西……在几千年前的古埃及……是的,它、它……]
说话的同时,小阿已恢复为长着胡狼头的古埃及神祇,身高三米有余,手握闪烁寒光的收割灵魂的长镰刀。
“它是什么?”
伍德好奇问道。
话音未落,耶梦加得已经恢复成巨蛇形状,理所当然地将伍德缠绕包裹。
[爸爸!那东西很危险,但是我会保护你~]
(你的保护看起来更危险……)
伍德腹诽。
正要开口说话,石板上如琼脂果冻般半透明的青白色粘稠物突然有了动静!
它像煮沸的液体一样翻腾滚动,发出“咕噜~咕噜~”,体积也宛如发泡泡沫般迅速膨胀,转眼的功夫已经从巴掌大小铺张到足以覆盖整个石板。
更让人心惊的是——
那东西盖满石板后,竟然——仿佛进食般将石板溶解了!石板也好像掉进强酸中那般迅速融化,变成粘稠物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怪东西!)
(活物?还是——)
目睹这一幕的伍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现场的其他人也都像被农妇抓住脖子的鹅——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急促,心跳怦怦——来自南美的一众护送佣兵们甚至举起武器,随时准备——
嘶!嘶!嘶!
是担忧怪物攻击伍德的耶梦加得的呼吸声。
嗡~嗡嗡~
是阿努比斯手中收割生命的镰刀的震鸣。
咕噜~咕噜~
是不断扩张、吞食石板以及石板下方的草地的粘稠怪物发出的声响。
砰!砰!砰!砰!
是被此刻的紧张气氛折磨得几乎要发狂的包括伍德在内的所有人类的心跳声。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真能解决这个恐怖的怪物吗?)
(这东西、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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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被极致的紧张压迫的人们试图用眼神交流,但——
这种交流反而让内心的不安更加强烈!
“——我受不了了!”
不知是谁,爆出这么一声巨喊。
紧接着便是——
砰砰砰砰!
子弹倾泻而出。
那一刻,包括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员工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清空弹夹,试图用压倒性的火力优势杀死内心深处的极致恐惧。
然而——
子弹和火光造成的浓烟还未散去,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已经发生!
那怪物——那同时承受了数百上千发子弹的怪物——不仅没有死于弹雨,还凭借自身的奇异粘稠属性,轻松将子弹全部吞吃!
强光下,伍德可以看到半透明的青白色的体内堆满金属外壳的子弹,并且子弹正在融化——像被放入王水中一般,被包裹子弹的诡异粘稠物入侵、融化,最终变成怪物的身体的一部分。
“这、这东西是什么怪物!克苏鲁生物吗?还是——”
彼得逊忍不住发出惊呼。
“如果我们知道祂是什么,我们对祂的恐惧就会减轻大半,可惜——目前为止,我们对它一无所知……”
伍德沉重地说着,绿宝石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如史莱姆又好像欧米巴原虫的怪物,内心深处渐渐泛起一个可怕的声音。
(这东西……这东西……我见过,在古老的梦里……如果那些梦真的只是梦的话……可是……)
伍德的额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冷汗。
(那东西……那东西……)
[爸爸,不要再想下去!再想下去的话,你会——]
耶梦加得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震响,将伍德从无边无际的惊恐中拖拽出来。
“我——”
[爸爸别担心,哪怕纽约城的人全死光,我也会保证爸爸的安全!]
“可是……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纽约城的人全都死光?这东西有那么恐怖吗?”
伍德惊慌失措地问道。
[呃……]
意识到说漏嘴的耶梦加得急忙左右晃动脑袋假装很忙。
伍德见状,看向正手持镰刀与那吞噬了子弹后体积变大三倍的超大号欧米巴原虫对峙的阿努比斯。
“阿努比斯,可以告诉我——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吗?”
[抱歉,我没有告知真相的义务。]
“什么?”
伍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比起阿努比斯的拒绝回答,此刻最让伍德在意的还是眼前的怪物,以及——
“啊啊啊——”
左侧突然发生惨叫,伍德循声望去,看到极致血腥的一幕!
原来,怪物吞食子弹后体积出现高速膨胀,连带草坪也发生异变,导致某个身穿迷彩服、荷枪实弹的男人瞬间坠入无边黑洞——他的同伴反应迅速,立刻上前拽他,可他们从黑洞里拖出来的竟然是半截身体!
男人的胸肋以下部位全被带走,断口处拉出破烂的肠子、肌肉、肋骨和脊骨!
伍德甚至不知道此刻发出惨叫声的究竟是只剩半截身体的男人还是被同伴只剩半截身体的事实吓到的佣兵们!
66.羽蛇神的秘宝(3)
“现在怎么办!”
彼得逊大喊道。
战斗经验丰富的他早在佣兵被怪物吞下半截身体前就已经意识到危险来临,并且——这是一场凭他们的力量不可能解决的大危机!
“……”
伍德有些慌乱无措。
事情的发展严重超出了他的预期,偏偏老板的原话是——“如果石柜已经破裂,那么,留在盒子里的就是一团可以随便处置的小玩意,随便打开吧。”
(这么恐怖的东西在老板口中居然是没有任何危险系数的小玩意!逃出去的东西该多恐怖啊!)
伍德腹诽,面上却要装出冷静自若:“——你体内残留着赛特的力量,我身边有耶梦加得,还有阿努比斯,我们全力合作,一定能解决问题。”
“赛特?啊——我想起来了!”
彼得逊大喊一声,招呼下属们将正不断蠕动的果冻状巨型欧米巴原虫团团围住。
“大家别怕!这东西只是看着恐怖,靠人类的力量就能轻易对付!不然它怎么会被塞进石柜里?!封印出现裂缝都不敢逃!总之——纽约需要我们的保护,我们不能后退!”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现在有一个大胆的计划,一个成功率超过九成的计划!但是这个计划需要你们的配合!并且——不论成败,你们都可能死!”
“……”
“我知道你们此刻的心情,但是——组织给我们开那么高的工资、买那么贵的保险,不就是为了这一时刻吗!如果我们退缩了,整个纽约都会变成它的食物!到时候不仅我们活不下去,我们的家人、爱人、朋友……全部都会被它吃掉!吃掉!明白吗!”
鼓舞士气的同时,彼得逊主动走向欧米巴原虫怪:“——怕死的就走吧!但是我不会退!这一战,哪怕尸骨无存!全军覆没,我们也要拯救纽约!”
“老大——”
下属们被彼得逊的牺牲精神触动,纷纷握紧武器,分散着开始包围怪物。
(他们……)
[爸爸被他们触动了?]
略带阴冷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伍德循声望去,看到树丛与草坪的交界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红斗篷的奇怪女孩,女孩的脸庞一半被狰狞的骷髅面具覆盖,另一半精致纯美宛如宗教绘画的天使。
更让伍德心惊的是,红斗篷女孩身后的黑影竟然是久违的该隐!
(祂不是和莉莉丝一伙吗?后来又和老板合作……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对!不对!这件事情恐怕——)
[爸爸!小心!别被波及。]
呃?
耶梦加得的话将伍德从恍惚中带回,他看到以彼得逊为首的一众人已经向神秘的欧米巴原虫怪物展开攻击,而那怪物——在众人的强大火力下——逐渐展现出如混沌原质般扭曲粘稠的真实形态,身体像喷泉一样不断地拉伸,在距离地面大约三米的位置像雨伞一样打开,形成淡青色的透明光膜球笼罩攻击它的彼得逊等人。
“这家伙——”
[它准备把这些人包在身体里面,像消化子弹一样将他们消化溶解成身体的一部分。]
“……”
[彼得逊在极短的时间内洞察了它的进食模式,故意带队攻击它,试图激怒它、让它把自己吞下去——再用体内的赛特之力从内部击打这个贪吃的家伙,为我们的后续攻击争取更多的胜率。]
阿努比斯向伍德解释彼得逊的计划。
[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家伙,虽然他体内有我最讨厌的赛特之力!]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伍德问阿努比斯。
[不要浪费他的牺牲——在最正确的时刻完成最正确的事情。]
话音落,怪物的身体已经撑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在强光下闪烁着五光十色的类似肥皂球的透明半圆,将彼得逊牢牢锁在其中。
彼得逊抬头,看着已经将自己完全封锁的怪物那撑扯得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的身体,大喊道:“你准备吃掉我,对吗?”
怪物自然不可能回答彼得逊的问题,笼罩彼得逊的半透明化为粘稠的沉重的液滴缓缓掉。
滴——答——
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在给草坪留下一个冒白烟的小洞,落在人身上则会化为薄膜贴着人体迅速扩张延伸,直到将身体完全包裹。
“这场面……让我想起草履虫的进食……”
伍德小声嘀咕。
[毕竟这家伙是一种类似欧米巴原虫的低等生物——确切地说是创造它的力量故意将它的身体设计得好像欧米巴原虫,但它却具备欧米巴原虫所不具备的高超智慧。]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原始的身体构造却能具备高超的智慧?”
伍德感到难以置信。
常识说,智慧源于神经脑细胞,复杂的进化出大脑的生命体才会具有智慧。
[因为构成这家伙的身体的胶质和人类的神经脑细胞胶质是同类物质——人类总是用自己为标准衡量其他生物,却忘记了人类制定的标准只适用于当前的人类文明体系,它甚至不能代表地球自然孕育的没有纳入人类认知范畴的其他类型的生物,何况——这团东西来自域外文明~]
“域外文明?”
伍德大惊,脱口而出:“域外文明是什么意思?克苏鲁吗?”
[可以这样理解,但实际并不是一类物质。]
耶梦加得漫不经心地说着,庞大的身体突然松开被它紧紧包裹的伍德,冲着前方猛扑过去!
阿努比斯也大步跨出,收割生命的镰刀斩向已将全身爬满彼得逊的怪物!
伍德心惊胆战地看着。
……
因为体内含有少量的赛特之力,被怪物的胶质身体裹住全身后,彼得逊没有立刻死亡或是融化——决心用生命拯救纽约的他凭着一腔执拗,强迫体内的赛特之力在生死夹缝间爆发!
怪物感受到赛特之力的甘美,贪婪地缠绕着彼得逊,将他的身体层层叠叠地包裹,像吸食花蜜的蜂鸟一样疯狂压榨被包裹的彼得逊,试图把他溶解成同类。
彼得逊则一次又一次地拼死激发,将赛特之力化为火焰从毛孔里喷出,灼烧胶质怪物。
“在我死亡以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让我屈服!神啊!借给我力量!帮助我杀死这个恶魔!”
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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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内侧撕开怪物的胶质身体的彼得逊如此大喊道。
他已接近极限。
全身都是鲜血和伤痕,双腿也已经开始被腐蚀融化——
[——我不知道你的神有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但是我——听到了!]
仿佛回应他的呼喊一般,耶梦加得张开深渊大嘴,用力一吸——
呲呲!呲呲!
怪物连同被怪物缠绕包裹的彼得逊一起冲向耶梦加得的嘴巴。
阿努比斯则在同一时间挥出镰刀,砍向怪物曾经盘踞的草坪地面!
轰!
地面顿时被阿努比斯的镰刀切出一个大洞,数量惊人的泥土飞入空中,全数进入耶梦加得口中。
旁观的伍德彻底呆滞。
这样的战斗手段——
真的……
不会吃坏肚子吗?
还有彼得逊……彼得逊他……
仿佛听到伍德的心声般,大嘴吞下怪物和彼得逊以及被怪物污染的海量泥土的耶梦加得转过头,金色的眼睛悲伤地看着伍德。
[爸爸,这是彼得逊渴望的结果——被赛特附身的人注定活不过三年,何况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可是……”
[能够为守护自己最爱的世界而死,他很自豪,很幸福……]
“……”
伍德沉默了。
此时此刻,比起思考死亡和牺牲的意义,更重要的事情是确定怪物已经死亡并且耶梦加得没有受到污染,以及——
追踪神秘逃逸物!
“我们不能让彼得逊的牺牲变成一场笑话。”
伍德沉重地说道:“虽然纽约是一座罪恶横行的地狱城市,但——就算是蛆虫一样的流浪汉也有权活着,直到上帝不乐意!”
……
……
简单全面的揉捏检查过后,伍德确定耶梦加得的身体目前一切健康,但考虑到祂是神话生物,伍德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万一……吃坏肚子可怎么办?要不送去宠物医院……好吧,就算是大象医院,估计也没有适合你的体检设备……或者可以娶鲸鱼诊所……世上真的存在这种地方吗?”
越想越愁,在地毯上反复踱步。
[爸爸!]
一旁的阿努比斯狗看不下去,大喊着打断伍德的自言自语。
[耶梦加得被称为尘世巨蟒,不仅仅因为祂的身体可以环绕整个地球一圈,更因为祂的身体可以连接黑洞……也就是所谓的孕育原初的地方……祂可是自然之力的化身凝结……等一下!我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不该说的事情?”
伍德眼睛放光,扑到阿努比斯面前,掐住小狗的脖子用力摇晃:“快!快!快告诉爸爸!刚才那句话的完整版本是什么!!什么是不该说的事情!”
[我……]
“亲爱的小阿,快把真相告诉我!如果你不说,我就打电话找老板或者该隐——”
话音未落,耳边响起三声清脆的敲击。
伍德循声望去,看到脖子上缠绕着白色丝绸围巾的该隐凭空出现在三楼的落地窗外。
“你找我?”
67.羽蛇神的秘宝(4)
“——!”
(就像老板预言的那样,该隐主动找过来了!)
伍德惊呆,回过神后赶紧松开手中的阿努比斯狗,故作镇定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能出现在这里?”
该隐抬手,敲打窗户玻璃:“开窗,让我进屋。”
“在我弄清你的来意前,我不会开窗邀请你进屋。”
伍德咬牙切齿地说着,在一猫一狗的护卫下来到落地窗前,将悬浮在半空中的该隐上下打量一番后,反问道:“刚从日本回来?”
“是的。”
该隐向伍德展示印有百年老店logo的日式布包礼盒:“给你的礼物。”
“什么礼物?可别是——”
“放心,不是人肉或者人骨那种纽约下水道随处可见的廉价东西。”
该隐笑眯眯地说道:“是京都的西阵织和服,色彩绚丽华美厚重,非常适应你的白皮肤、金头发、绿眼睛。”
“……”
“我原本不明白和服有什么可爱之处,直到这次日本之旅——现在的我完全理解各国男人对和服的迷恋,或者说,对穿和服的人的迷恋——因为和服呀、尤其是女式和服,代表了极致的束缚,没错,躯干被一层又一层地勒住,身上缠着满是刺绣的重甸甸、动弹不得的繁复腰带,冗长柔软的衣袖、行走时沙沙作响的狭窄衣裾,举手投足都受到限制——不同于绳艺的粗俗、直接和强制,和服是一种让被束缚者自愿沉沦的优雅至极的束缚,心甘情愿地被名为丝绸的光滑、细腻、华美、染上体温的刑具包裹全身——如此一想,和服可是太香艳了。”
“……我觉得你比我们上次见面时更变态了。”
伍德忍不住吐槽。
“好吧……”
意识到伍德的不快,该隐收敛兴奋,笑着问道:“你刚刚在和你的小猫小狗们讨论什么?”
“和你有关吗?”
“当然——”
该隐怡然自适地看着伍德:“你猜我为什么连夜离开东京赶回纽约?”
“你和你的吸血鬼、食人魔们在日本本土作恶太嚣张,遭到守护日本的八百万天神驱逐?”
“八百万天神?”
该隐不屑地笑了笑:“就是我把日本列岛全吃掉,他们也不敢与我正面为敌!何况——这趟日本之旅我也只是随便吃了几个为了永生和权力可以放弃做人的尊严的蠢家伙。”
“……”
伍德吸了口气,强作镇定地问道:“你连夜回纽约找我,是因为那件东西?”
“那件东西……是的,我紧急赶回纽约确实是为了那件东西……”
该隐眯着眼睛,仿佛衡量商品价值般专注地看着伍德:“那件东西对我很重要,而你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接近那件东西的人——好啦!快点开窗让我进去吧!”
“……”
伍德不敢接话,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该隐不可信任,绝对不能打开落地窗放他进来。
“怎么?不信我?”
该隐的嘴角渐渐勾出新月的弧度,眼眸深处燃起魅惑的红色,声音更是淫靡中闪烁着邪恶。
“……因为你身边有马斯特有耶梦加得有阿努比斯,我对你而言是个危险系数远大于使用价值的累赘?你总是这么的骄傲、挑剔,只要最好的东西……数千年前是如此,现在依然如此……可我偏偏就喜欢你的这份骄傲任性,一次又一次次地被你虐待、践踏、抛弃……明明恨你入骨,发誓下次见面一定要杀了你,却总在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不自觉地再次沉沦,主动凑上去……简直是天生的萨德信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伍德低声说道,内心反复重申:不要相信这个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杀人犯和吸血鬼的话,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勾起你的兴趣,骗你开门放他进来!
“真的不知道吗?”
该隐的声音如雾气般弥漫扩散。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你只是假装不知道……你没有MPD,也不存在所谓的第二个人格……所谓的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全部都是你,你强行把自己切割成两个人格,以此掩盖你的本性……真正的你既不善良也不可爱,是个充满了欲望的家伙……真正的你拥有深渊一样乌黑、无法填满的欲望,所以你必须切出一个表人格,借助表人格把自己伪装成比初生的婴儿更加纯洁无垢的人……”
“——闭嘴!”
被该隐的话严重刺激的伍德大喊道,右手伸向落地窗,准备——
该隐见状,嘴角浮起幽森的笑容:“仅仅这些就已经受不住?准备杀我灭口吗?来吧,顺着我的脖子的切口,将我额头的罪人印记挑碎,然后——”
“我——”
[——爸爸!不要中计!]
落地窗的锁扣即将打开的瞬间,耶梦加得和阿努比斯的声音如教堂的大钟般响起,将伍德从该隐的催眠控制中解放。
“我……”
惊醒的伍德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收回即将打开落地窗锁扣的右手:“该隐!你该不会以为这么做能让我上当吧!!那也未免太低估我了!”
“低估吗?”
该隐不爽地摸了摸鼻翼,看了眼一左一右护在伍德身边的耶梦加得猫和阿努比斯狗,阴冷的嘴角突然绽放明媚的笑容:“我从来不低估任何人,刚才的事情——是我对你的基本测试——恭喜你,通过测试!”
“……”
“我似乎完全无法得到你的信任……”
(废话!)
伍德心中暗道,脸上却得做出殷勤待客的姿态,隔着落地窗问道:“关于玛雅神话和羽蛇神、密林金字塔,你知道多少?”
“你在向我求助?”
该隐兴致勃勃。
“不,我在验证你是否值得我的信任。”
伍德故作镇定地说道:“我正在处理和羽蛇神、亚马逊密林金字塔的事情,手上掌握着一些罕见的资料——如果你提供的情报和我收集的资料大体吻合,我就勉强信你。”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该隐又一次抚摸鼻翼,眼神幽暗微妙。
伍德一声不吭,隔着落地窗和该隐对峙。
良久——
“——你想知道什么?”
该隐主动示弱。
“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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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神话中的人类文明存在不同的纪元、每个纪元都有独属于那个纪元的太阳……这些内容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些内容……”
该隐那俊美却气质黑暗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异常古怪的表情,仿佛这是一个绝对不能回答的问题。
“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该隐吸了口气:“在现存的文明诞生以前,地球上出现过另一个更古老的先进的文明……并且,类似的文明诞生又毁灭的故事曾反反复复地发生……地球文明像荒原的野草,一次次地被摧毁,又一次次地蓬勃重生……”
“想不到你也喜欢纸浆小说(指质量粗劣的文学作品)。”
伍德故作不在意的表示。
“不相信我的话?”
“不是不相信,而是这类说辞目前找不到任何的证据支持。”
“好吧……”
该隐叹了口气,态度前所未有地平静诚恳:“我们的世界大量存在着现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但如果现有文明之前还存在文明、并且之前那个文明——不论它的名字是亚特兰蒂斯还是姆大陆或者其他什么——选择了和当前文明完全不同的发展方向,并且这个被毁灭的古文明的后代依然存在于当前世界——很多事情瞬间就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你想让我加入神秘主义?”
“不,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更多一点的信任——虽然我至今没表明立场,但我确实站在你这边。”
“对不起,我信不过你。”
伍德冰冷地说着,准备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话。
“——羽蛇神的眼睛!”
该隐突然大喊一声。
伍德心惊:“你说什么?”
“我说,我曾经进入密林金字塔,见过那个装羽蛇神的眼睛的石柜……”
该隐得意地微笑着,嘴角勾出邪恶的新月形状:“那是一对无比美丽的眼珠,如天上的太阳般明亮,闪烁着诅咒的魅惑光芒……看到它的瞬间,我那早已被空虚填满的心竟久违地再度产生了强烈的欲望,险些伸手摘取,如果我的同行人没有阻止我的话……”
“阻止你的同行人是谁?莉莉丝?”
伍德好奇问道。
“怎么可能是那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该隐用近乎刻薄的讽刺语调说道:“莉莉丝的身体不能接触真实世界的物品,而且祂的欲望比我更疯狂激烈,看到羽蛇神的眼睛的瞬间——祂内心深处激发的欲望也将是我的百万倍。”
“所以你的同伴是谁?”
伍德追问道,脑海中莫名浮现身穿红色斗篷、半张脸被骷颅面具遮盖的诡异女孩。
“她……”
“……是我。”
哀怨的声音在伍德身后响起,令人联想到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铺满房间。
伍德顿觉后背毛骨悚然,甚至不敢回头。
“你……你……”
“爸爸。”
女孩如此说着,伸出白骨的左手和丰满的右手搂住伍德,冰冷的面具隔着衣服磨蹭伍德的皮肤:“我一直在找你,一直找……一直找……”
68.羽蛇神的秘宝(5)
“你、你、你……”
“爸爸……我好想你……”
女孩用哀怨的语调不断地重复说道:“我一直都在找你,几百年、几千年……不停地找你……我需要你,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可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好吧!考虑到耶梦加得认定我是祂的“父亲”,这个女孩有很大的可能是北欧神话里的死亡女神海拉。)
伍德战战兢兢地想着,低下头,小心掰开女孩缠抱自己的十指。
“很抱歉,我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我不知道我曾经是谁,也不知道你是谁……在我恢复记忆以前,我无法以你所渴望的父亲身份对待你……”
“没关系,只要能待在爸爸身边,哪怕爸爸不记得我,我也已经很满足……我对爸爸的爱是不需要任何回报的无条件的纯粹的爱~”
“可是——”
女孩越是强调这份爱不求任何回报,伍德心头的寒冷就越强烈。
“——如果我不是你的父亲呢?”
“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对我做了很多女儿为父亲做的事情以后突然发现我不是你的父亲,你会因此愤怒甚至一怒之下将我虐杀吗?”
伍德努力压制声音的颤抖。
毕竟,这不是危言耸听!
此刻环抱他的神秘女孩——不论她的真实身份是否为北欧神话中的死亡女神海拉——她都拥有顷刻间让自己变成稀碎尸块的强大力量。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女孩轻笑着说道,声音温柔如婴儿摇篮边的哼唱:“我们是爸爸生下的孩子,我们绝不可能认错爸爸……而且我已经隔着衣服摸到了伤疤,爸爸生育我们时留下的那个可怕的伤疤~”
“……”
伍德感觉后背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紧紧贴附一般冰寒可怖。
“我、我……你在胡说什么?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好吧,神话中确实偶尔会出现男性神祇亲自孕育子女的情况,但是、但是……”
“可爱的人儿,你从未真正失去记忆,你只是拒绝想起真相,拒绝回到那些痛苦不堪的过往——”
落地窗外,该隐怡然自得地说道,用戴着夸张的黑山羊头戒指的手解开日式礼盒的绳结,露出丝绸下的描金黑漆木盒。
“这个盒子里不仅有西阵织和服,也藏着真相——愿你早日鼓足勇气打开盒子直面真相。”
说完,该隐的身形随风而逝,环抱腰肢的诡异双手连同神秘女孩一起如烈日下的冰霜般融化,伍德回头,看到描金黑漆木盒平躺在沙发正中位置。
“……”
他求助地望向分列沙发两侧的耶梦加得猫和阿努比斯狗。
耶梦加得猫一声不吭。
阿努比斯狗犹豫片刻后,叹了口气。
[爸爸,我建议你不要打开盒子。]
“里面有很危险的东西?”
[那东西的危险程度和从石柜里逃出的东西不相上下。]
“……明白了。”
伍德闷闷地说道。
……
……
每隔三十秒一次的水滴声突然停止,并且等了很久都没有再度响起,隧道深处传来疑似巨型机器转动但又蕴含生物心跳节奏的奇怪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甜香,像血又像铜锈。
渐渐意识到不对的雷克斯睁开眼睛。
(发生什么事!)
(难道是地上的那些人……)
(也可能是又出现了什么怪物吧……上面的那些人总是把不要的东西扔进下水道,有时是尸块,有时是反射性污染物,有时……嗯,总之,必须尽快确定新来的东西是什么……会不会危害我的生命……)
如此想着,雷克斯爬出“公寓”——虽然只是一段直径两米的干燥的混凝土管道加一些防水布,上面杂乱地堆放着从附近超市垃圾桶里捡来的废弃物,过期但没有严重变质的食物——在下水道世界,这是弥足珍贵的惬意住所。
……
作为生活在纽约下水道的“鼹鼠人”之一,雷克斯有自己的一套生存逻辑——他知道他随时可能因为贫穷、疾病或者暴力被社会优化清空,但他依然想活着,比地上世界的年轻人们更惧怕死亡,渴望活着。
沿着潮湿粘稠黑暗的下水道走了大约五百米,也可能是八百米,雷克斯注意到满是腐烂泥泞的地上有一滩发光的荧光蓝色液体,它很黏稠,会随着呼吸的节奏慢慢蠕动。
(这是什么东西……)
(不会就是这东西……)
(我……我……)
然后,祂出现了。
雷克斯无法完整描述祂的形态,因为祂出现的瞬间,他就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记得那是一团不断闪烁变幻的没有固定形体的蠕动物,时而像多个生命体纠缠在一起,时而又扩散如覆盖空间的薄雾,有时会在微光下投影出触须的影子,又有时变成环绕周身的不断睁开闭合的无数只眼睛……
那东西完全超越了他的理解范畴,也超出了他的视觉承受能力,他如石化般木然地站在怪物之前,不敢动,不敢想,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怪物——姑且暂时这么称呼祂——显然也在观察着雷克斯。祂不断地变幻身形,以不同形态反复环绕雷克斯,伸出疑似触须的细长光影碰触雷克斯的身体,然后——
[你想改变命运吗?]
不是通过语言,而是直接投射在大脑思维中的想法。
雷克斯的身体剧烈震颤。
他不知道眼前的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回应祂的代价是什么,但他知道他的人生已糟糕到极致,比当下更糟糕的只有死亡。
(死亡……)
[你害怕死亡吗?]
(你能读取我的思维?)
雷克斯呼吸急促。
[很久很久以前,地球上所有智慧生命虽各有各的躯体,精神却紧密相连……直到文明走到尽头,巨大的灾难将我们连同我们的文明一起杀死……少数幸存者们被迫放弃独立的躯体,融合成现在的集体状……]
(所以你建议的“改变”指的是吞噬我的身体、将我的精神体融入你们?)
[我们不要你的身体,我们想回到这个世界……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也厌倦了随时可能崩溃死亡的现状,不是吗?]
(……)
雷克斯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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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选中你,因为你和我们一样承受着巨大的绝望,却依然对生命保持着顽强的执念——不惜一切代价,沦为无可名状的怪物也要活下去!]
(我……)
[你想活下去吗?你想改变吗?]
(——是的,我想活下去,我想改变!)
……
……
“彼得逊的事情,我很抱歉,我……”
伍德的声音有些哽咽,甚至不敢抬头看彼得逊的恋人福克斯的眼睛。
“没关系……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他会有这样的结局……他……他主动踏上了远离常识和正常的道路,而我……我很高兴他能像他少年时崇拜的超级英雄们那样为信仰、为正义而死……虽然这个世界并不美好,这座城市的人也大多不知道他为他们献出了生命……”
说到句尾,声音已被啜泣声淹没。
“对不起……”
“没关系。”
福克斯掏出手帕擦干眼泪,强忍着悲痛说道:“他的公寓——”
“暂时不会回收,你有足够多的时间慢慢收拾他的遗物。”
“谢谢,其实我……我两个月前失去了工作,这个月如果还不能找到工作的话就会被房东赶出来……原本打算如果……冒险搬回他的公寓……别看我现在一身普通人打扮,其实我也有一定的灵媒天赋,所以才会和他相爱,同居一段时间后又因为害怕无止境的噩梦选择分居……只是偶尔……算了,一切都已经结束,我也该……谢谢你们的温柔和宽容……”
“他没有亲属,在殉职抚恤合同上签写了你的名字,所以——他的抚恤金会在扣除税款后打进你的卡里,好好活着吧!连他的份一起活着!”
杰森轻拍福克斯的肩膀:“我相信,临走的那一刻,他心中想的人是你。他是因为爱你才下定决心爱这个世界。”
“我相信……”
福克斯咬着嘴唇说道,眼泪已淹没视线。
……
送走福克斯后,伍德依然沉浸在悲伤中,站在街头无所适从。
这时,一个打扮成小丑的流浪艺术家凑到他面前。
“你好,能不能……”
“我身上没有太多——”
“没关系,没关系,我……”
带着五颜六色的卷曲假发的男人垂头丧气地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伍德叫住男人,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零钱:“我现在只有这些,你全部拿去吧!”
“——为什么?!”
男人震撼地看着伍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你、你瘦得随时可能倒下……死掉……我也曾险些落到你的境地……如果没有……总之,好好活着吧……”
“谢谢。”
男人的眼中充满泪水,干涸的嘴唇几番摩擦,最终吐出一句话:“愿上帝保佑你。”
(上帝吗?)
伍德暗暗叹了口气。
他从不认为他会得到上帝的庇佑,反倒是眼前的男人——
两天后——
“伍德先生,非常抱歉,我们在一具尸体上发现了你的指纹。”
69.羽蛇神的秘宝(6)
“什么意思?”
伍德露出警惕神情。
最近一段时间遭遇了太多状况外的怪事,以至于他现在遇上任何不寻常的情况都本能地怀疑此事是加百列/该隐/奥丁……的阴谋。
“放心,我们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我们只是想知道——昨天和前天,你去了哪里?见过哪些人?谁可以为你做不在场证明?”
两名警员严肃地看着他:“请务必认真回答我们的问题,否则——”
“否则怎样?”
伍德反问。
“我们将申请正式的拘捕令。”
“……”
伍德闻言,眼珠转得飞快:“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是以普通警员的身份站在我面前,没有强制执法权?”
“原来你认为我们必须拿出拘捕令才能对你进行审问……”
左侧的身高接近两米的黑人警员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伍德先生,像你这样长得漂亮又身材娇小的金发白人男性一旦进入监狱——如果无法获得单独关押的特殊待遇,一定会成为大家的妻子。”
“其实我现在就想按倒你然后狠狠干一发!”
像进化不彻底的猩猩一样拥有过度茂密的毛发和浓烈的体位的白人警员冷不防补充道:“你的皮肤看起来比我老婆还光滑,下巴甚至找不到青胡茬,身上的味道也很清淡,如果是你这样的货色的话——”
“闭嘴!”
伍德脱口而出,打断白人警员的性骚扰:“这里是私人场所!”
“我们不想得罪你的雇主,但是——如果你拒绝我们的问话调查,我们也有权——”
“哈喽~”
略显欢快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意料外的人影出现在三人面前。
竟然是该隐!
更让伍德惊讶的是——
两名警员看到该隐后,不约而同地喊道:“盖先生。”
“我会说服伍德先生和你们一起去警局接受问话,在此之前,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没问题。”
不同于对待伍德的凶神恶煞,两名警员此刻的表现异常驯良,而该隐的眼睛——深黑尽头竟隐约闪烁着金色!
伍德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家伙、这家伙……)
“别怕,我没有伤害你的意图。”
该隐温和地说着,走到伍德面前,左手撑住墙壁,右手——
啪!
还没碰到伍德的脸就被伍德打落。
“谈话归谈话,别动手动脚。”
“——!”
该隐咽下不悦,微笑着说道:“我已经去停尸房看过尸体了。”
“嗯?”
伍德抬头,专注地看着该隐。
“现在是冬季,纽约街头每天早上都会冒出新鲜的流浪汉尸体,专业的收尸人会在太阳升起前把这些尸体收走,再分等级出售——我和我的追随者们是他们的重要顾客群——我们精心挑选符合要求的尸体,将尸体制作成专业饲料,喂给‘人猪’,等‘人猪’长大,就宰杀制成黑弥撒仪式上必不可少的美味。”
“……闭嘴!”
伍德忍不住骂道:“我对你们的世界毫无兴趣!”
“但是我对你很有兴趣,刚好马斯特出差去了南美,纽约现在又……”
该隐的声音渐渐带上暧昧的朦胧:“喂,有没有兴趣出席三天后的盛宴,如果你出席,我就赦免当天作为餐饮原料的那几个孩子。”
“你、你们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伍德气得发抖,恨不得现场拔出圣剑刺穿该隐。
该隐却异常平静地表示:“我不吃孩子,但我的追随者们认为幼童的血肉能延缓衰老甚至重塑青春——顺便说一句,他们之所以相信这套理论,因为在自己内心深处,本来就有对这类存在的疯狂信仰和需要,至于该隐这个他们认定的吸血鬼始祖是否真靠吃人肉喝人血保持永恒的青春——完全不重要!”
“……”
“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也知道他们怎么看待我,所以——在他们的世界里,我只作为象征存在,偶尔降临一下,说点什么,稍微展现一点‘奇迹’给他们看看——事实上,如果我和他们接触太过频繁,反而可能引发他们的不满、贪婪和信仰动摇。”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具身体表面发现你的指纹的尸体,在死亡前遭遇了一些特别的事情。”
该隐收敛嬉闹神色,冷酷地说道:“那个可怜的家伙,生前不仅被挖走了眼睛和心脏,全身血液包括体内的组织液都被彻底抽干——我的信徒们几乎不可能在乎一个流浪汉的死亡,但是他们在乎这具尸体,因为它意味着纽约城内出现了一个可能对他们的生命造成威胁的存在!”
“原来是怕屠刀落在自己身上。”
伍德不屑地哼了一声。
该隐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和那些身心都沉醉于疯狂、一心为自己构想最华丽的死亡的纯粹杀人狂不同,越是痴迷特权、依仗特权残酷虐待同类生物的家伙,越害怕同等的残忍落在自己身上——从这个角度看,阿美莉卡的上层是一群连尼禄都不如的家伙,尼禄知道自己疯狂,也知道自己的疯狂终有一天会被愤怒的屠刀斩断,他们却妄想永生,以下水道的鼠人们的尸骨为地基,建造所谓的不朽王朝。”
“……”
伍德目瞪口呆地看着该隐,许久才吐出一句话:“——难怪马斯特说你是个空虚的家伙,‘空’得接近虚无。”
“如果你和我一样,几千年来都淫浸在人类世界最丑陋最卑鄙最肮脏最下流的欲望中,你也会变得和我一样空虚。”
……
……
伍德走进空气中飘荡着消毒水味和尸臭味的法医工作室。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觉不适,仿佛走进了屠宰场,尤其当他隔着半透明的布帘看到躺在解剖台上的那具被法医们切成若干部件陈放的流浪汉尸体。
(好像肉铺,虽然这么说有点过分冒犯,但是……)
越想越不舒服的伍德咬紧嘴唇,压下呕吐的冲动。
这时,法医主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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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进来,走到伍德身旁,主动伸出手:“你好,伍德先生。”
“你好——”
伍德强忍不适接受对方的握手,并小心观察对方——年龄大约五十,身高接近一米九,身形消瘦显得骨架粗大,棕黑色头发,脸颊凹陷,眼神冷酷,虽然戴着眼镜却气质凶狠野蛮,完全不像个高级知识分子。
“是不是觉得我的长相不符合你的预期?”
“……”
“别被影视剧欺骗,‘法医’终究也只是一份工作,一份没有坚强的心脏和强壮的身体就无法胜任的工作。毕竟人的骨骼异常坚硬,而我们的工作是把身体切开,把内脏等器官掏出来研究。”
“——可以尽快进入主题吗?”
伍德忍不住打断对方的浮夸炫耀:“我听说你们在一具非正常死亡的流浪汉的尸体上找到了我的指纹。”
“是的。”
“那个流浪汉——不对,你们的数据库里为什么会有我的指纹样本?”
伍德尖锐问道:“迄今为止,我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但是伍德先生,你是特殊事件调查处的特招兼职员工——从你接受这份兼职开始,你就成了我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什么意思?”
伍德眯起眼睛,法医主管的发言和注视让他感到异常不适,仿佛他在这家伙眼中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堆躺在解剖台上的肉,他甚至怀疑这家伙会在工作之余将从死者身上切下的部分肉块带回去煎煮烹饪。
“我们渴望你。”
主管缓缓摘下变光眼镜,露出色泽异常的虹膜:“对我们而言,你是堪比耶稣圣血的极致美味,你的身体流出的每一滴汗液都比最强烈的药剂更让我们兴奋——如果你不是祂的东西,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抓捕你、将你藏起来,不断地榨取你体内的精华和能量——可惜,你得到了祂的庇佑,连我们的始祖都不能对你随意出手——”
“你是吸血鬼还是食人魔?”
伍德忍不住打断这家伙的滔滔不绝。
“吸血鬼?食人魔?不不不!我和我的同伴们并非那种庸俗下等的存在,我们是追求永生和永恒的伟大先驱,我们的每一项研究成果都切实地改变了世界,同时也——”
“同时也导致了无数死亡。”
伍德厌恶地看着主管:“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如果计划是杀我,很抱歉,我不想死,我会尽全力杀死任何想杀我的家伙!”
“放心吧,我们目前对你没有任何不当企图,因为你现在是祂的所有物。”
主管咧嘴一笑,露出吸血鬼的尖牙:“我们想和你合作,一起找到造成如此怪异的尸体的元凶。”
说话间,主管拉开半透明布帘,向伍德展示铺满解剖台的各种人体部件。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死者体内已经找不到一滴组织液,身体还被凶手用黑曜石切开,取走眼珠和心脏——这是标准的南美土著太阳神献祭仪式,而你前几天刚刚收到一份来自南美的神秘快递,打开快递前,石柜里的东西已经逃逸。”
70.羽蛇神的秘宝(7)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
主管微笑着说道。“我——确切地说是‘我们’——我们的耳朵和眼睛无处不在。”
“是吗?”
伍德用极致不爽的眼神看着主管,反问道:“‘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如果你身边没有祂,我们会不惜代价将你的一切据都为己有,包括但不限于皮肤、血液、骨骼、头发……连你的内脏里的菌体群对我们而言都是珍贵的宝物。可惜——所以我们目前打算与你合作,找回逃逸的南美宝物,解救纽约城。”
“解救纽约?你们有这么好心?”
伍德认为眼前这家伙在撒谎。
“你们这群吸血蝗虫连深埋在泥土里的块根都不放过,能吃的全吃掉,能带走的全带走,无数富饶美好的土地因为你们的搜刮变得寸草不生,只剩荒芜、死亡、污染。我最恨的就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这个世界本可以——”
“我很抱歉。”
主管不紧不慢地打断伍德:“我的同伴们曾给你带来如此多的不愉快,但请相信我们此刻的诚意,因为如果放任那东西肆意妄为,纽约城会毁灭,而我们——当前世界几乎所有的土地都有了主人,因此我们不得不珍惜纽约,毕竟——像纽约这样丰饶、富裕、驯良的城市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第二座的。”
“——好吧。”
伍德假装被主管说服,转头问道:“你们目前掌握了多少情报——我的意思是,关于南美的那件东西。”
“我们目前……”
主管思考一番,小声说道:“那东西和羽蛇神有关。”
“这点我早就知道。”
伍德好声没好气地表示:“押送快递的墨西哥佣兵们称它为‘羽蛇神的眼睛’,认为它是人类上一个文明纪元的珍贵遗物。”
“关于这点,我们也一直都在研究。”
主管看了眼左右,在便条纸上写下一个地址,递给伍德:“具体内容,明晚详谈。”
“好。”
伍德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
……
回到老板的博物馆,时间已接近黄昏。
伍德侧身躺在沙发上,无视门外的叽叽喳喳的利爪抓挠声以及窗帘紧锁的窗外持续发出的奇怪低吼,左手抓着挂了蓝牙耳机的手机,右手——
“老板,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我有点……”
(“想我吗?”)
耳机里传出的声音带着蛊惑的甜蜜。
“想……非常想你……”
(“……因为那东西造成的麻烦?”)
“不只是因为那东西的麻烦,还因为……因为……嗯啊……”
(“你在做坏事?”)
“嗯……”
伍德轻轻地嗯了一声,鼻音带着无法排解的甜腻。
(“可以开摄像功能让我看吗?”)
“不可以……那样我会彻底忍不住……”
(“好吧……那你想不想要……嗯……”)
“嗯嗯……”
感受到男人声音里暗藏的纵容和宠溺,伍德也附和着惬意吐气。
“……为了和老板共享此刻,我把它们都关在外面了。”
(“果然是个坏孩子~”)
“才、才不是什么坏孩子,我早就成年了,而且……这些都是你教我的……至少,在我当前的记忆里,这些事情是你教会我的……”
伍德用略带沙哑的声音据理力争。
(“所以你觉得是我教坏了你……可真相难道不是你本来就喜欢这种事情……”)
通过耳机传入脑海的声音格外的酥软磁性,像鹅毛挠弄敏感处。
“……别这样!再这样下去,我就没法正常汇报工作了。”
(“你确定你想汇报工作?你现在的姿势可不是汇报工作的姿势。”)
“老板,你——”
(“差点忘记告诉你,我在我们的房间里设置了监控结界——哪怕你不开手机的摄像功能,刻意拉上窗帘、把灯光调得接近夜见,我也能清楚地看到你,知道你正在做什么……”)
“啊……”
伍德顿时脸颊绯红,感到羞耻的同时内心深处却也泛起了强烈的兴奋:“老板,你、你怎么可以……可以这样……”
(“这样才更刺激,不是吗?”)
“……”
(“保持现在的姿势,向我汇报工作,记住,不能偷懒哦~”)
“谁会偷懒~”
伍德嘟囔着,挪了挪身体,向远在南美的男人汇报白天发生的事情,包括该隐的奇怪言语、法医主管的暧昧态度以及明天晚上的邀约。
“——明天晚上的约会,我是准时赴约还是假装没这回事?”
汇报的最后,伍德询问马斯特的建议。
(“你想知道真相吗?”)
“?”
(“如果你想知道他们的秘密、想知道迄今为止发生的大部分怪事的真相,我建议你接受邀请参加聚会,当然——如果你担心真相会给你的世界带来毁灭性打击或是认为他们有能力伤害你——就不要前往了。”)
“……我不觉得他们有能力伤害我。”
短暂的沉默后,伍德小声说道。
(“因为现在的你身后有我和耶梦加得、阿努比斯?”)
“不仅仅因为你们在我身后,也因为我开始意识到真相不可怕——或者说,真相没我想得那么可怕!最恐怖的结果无非是我的存在本身是虚构的,我体内的那个东西是个灭世恶魔。”
(“如果这就是真相,你要怎么应对?”)
“我……我想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没有人爱过现在的我……当然,假如我迄今为止得到的全部的爱都是虚假的,那我的存在本身也是无意义的,消失就消失吧……”
伍德故作潇洒地说道,眼角有泪水在凝结。
(“你想哭?”)
“嗯。”
(“所以你其实并未做好面对——”)
“不!我已做好准备!我不怕任何结局!”
伍德执拗地强调着,压下眼泪:“老板,我现在要挂电话了。”
(“然后呢?”)
“喂猫、喂狗、洗澡、为明天的聚会做准备。”
伍德安静地说着,挂断了电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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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伍德左手牵着阿努比斯狗,右手缠着伪装成黑色蛇形手镯的耶梦加得,出现在法医主管面前。后者看了眼威风凛凛的阿努比斯狗,微笑着表示:“你带了一位强大的保镖。”
“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
法医主管咬着后槽牙说道,然后伸手,自我介绍说:“我是亚修。”
“亚修?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名字。”
说话的功夫,两人走进外表低调内部奢华的古典法式餐厅——这家餐厅是法医主管所属的秘密结社的产业,只招待内部人士。
“……关于我们,外界有大量的荒诞传言,有人称我们是光明会,有人说我们是隐修会,也有人说我们起源于古埃及的石匠……是个密谋控制世界的精英团体……其实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只想成为永远……”
“永远……”
“是的,我们想成为永远,永远的神。”
一个戴化装舞会面具的男人走到伍德面前,声音蕴含笑意:“你好,我是大祭司彼得。”
“彼得?为什么是彼得?”
伍德反问自称大祭司彼得的男人。
“因为彼得是十二使徒之首,初代教宗,最接近上帝的人。”
大祭司明白无误地表示:“我们世代传承着带领人类成为神的重任,而你是我们已知的最接近人与神的分界线的那个存在。”
“哦?”
伍德眯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我来这里是为了和你们讨论那具尸体,不是听你们吹嘘你们的历史和神学奥义。”
“……好吧。”
大祭司彼得阴冷一笑,带伍德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通过一条两边墙壁悬挂着各类亵渎油画的长廊,最终走进光线昏暗、气氛阴森的密室。
密室里聚满了人。
每一个都穿着黑斗篷、戴着威尼斯面具,像石柱一样沉默站在直通中央王座的红毯两旁,冰冷地注视着由大祭司亲自带进房间的伍德。
“这里……”
伍德吞了口唾沫。
他确信今天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但他眼前却莫名浮现了与此处有密切联系的画面。
画面中,他身穿紫袍头戴金冠端坐在王座上,理所当然地享受所有人的跪拜——跪拜他的那些人,不论他们在外面的世界拥有怎样的显赫,此刻都如奴隶般匍匐跪倒在王座的台阶下,手脚并用地爬到他面前,虔诚亲吻他的脚尖。
[王!王!我们的王!]
口中发出近乎痴狂的迷离呼喊,眼神专注得仿佛坠入了永不结束的噩梦。
(为什么会浮现这种记忆?难道说——)
意识到不对的伍德停住脚步,警觉地打量四周。
阿努比斯狗压低上半身,口中发出低沉怒吼。
伪装成蛇形手镯的耶梦加得微微抬头,吐出蛇信品尝气味。
[很多血。]
耶梦加得低声说道。
[这里死过很多人,流了很多血,他们试图从爸爸身上得到更多、更多的鲜血~]
(所以今晚的约会其实是一场阴谋吗?)
伍德吸了口气,准备——
(杀我,你们不够格!)
71.羽蛇神的秘宝(8)
“——亲爱的。”
温和儒雅的声音自王座后响起,如石柱般沉默站立的众人在引导伍德的大祭司彼得的带领下纷纷俯身行礼:“伟大的牧羊人,我们唯一的主人——”
(主人?)
伍德抬头,诧异地看着从王座后缓步走出的该隐。
该隐也注视着伍德,幽黑的眼眸深处闪烁着来自地狱的鬼魅之光。
“你看起来似乎很惊讶?”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还记得我曾邀请你参加明天的晚宴吗?”
“当然记得,你说如果我参加你和你的信徒们的晚宴,你会现场赦免本该作为食材端上桌的……的……”
伍德始终无法把那个词说出口。
“对还未恢复记忆、坚信自己是个普通人类的你而言,那个词语确实很难说出口。”
该隐悠闲地扶着王座坐下,戴着硕大的黑山羊戒指的中指轻快敲击王座扶手。
大祭司彼得于是快步走上阶梯,跪在该隐脚下:“主人——请吩咐!”
“餐食都准备好了吗?”
“全部准备好了。”
“那么——”
“等一下!”
伍德大喊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你们正在讨论的‘餐食’是我想的那件东西吗?”
闻言,该隐微微一笑,露出“你居然问出了这么愚蠢的问题”的嘲讽表情:“亲爱的,难道你认为我们需要正常人类的食物?”
“……既然如此,为什么骗我来这里?”
伍德冷声反问。
话音刚落,阿努比斯恢复狼头人身的埃及神祇形态,威风凛凛地站在伍德身旁。
[不许对我撒谎!]
“阿努比斯~阿努比斯~”
该隐暧昧微笑,手指继续轻快敲击王座扶手:“好吧,让我们开始必要的情报交流。”
随着这句话,幽暗的空间落下一个表面镌刻复杂古怪花纹的多面棱体,棱体缓慢裂开,飞出数以百计的金属锁链,刺穿在场每个穿黑斗篷的生物的身体,并将他们带上半空。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锁链持续滴落,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
伍德冷眼看着一切,目不转睛:“该隐,你究竟想做什么?这个棱体又是什么?”
“祂的名字是利维坦,一个源于生物的受虐欲望而诞生出的非人形态生命体……”
该隐起身,以无数被锁链吊在半空的人体为背景,走下王座,走到伍德面前,介绍说:“祂和墨西哥佣兵从南美雨林金字塔中带出的那件东西一样,都是人类上一个文明纪元的遗物。”
“……”
“当前的人类文明并非地球诞生的第一份高等智慧文明,地球上曾不止一次出现高等智慧文明,只是那些文明最终都走向了毁灭——然而,文明会毁灭,缔造文明的生命却不会瞬间全部死光。生命对于生的欲望是如此的强烈,哪怕生之门比针尖更狭窄,他们也会想办法挤进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墨西哥佣兵们从雨林金字塔中带出的那件东西很可能是上个纪元的幸存者们。”
“……”
伍德愣住,大脑严重过载,以至于完全无法理解该隐的话语。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幸存者们?”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该隐耸耸肩,慢慢说道:“上一个文明纪元——先不管它的名字究竟是姆大陆还是亚特兰蒂斯——在大约一万五千年前遭遇毁灭,遗民们为了熬过大灾难后的极端恶劣环境,做了一个对当前纪元的文明而言非常不可思议的选择——他们抛弃了各自的独立躯体,将彼此的精神体和躯体完全融合,成为一个整体,藏入类金字塔的大型建筑中。”
“等一下!”
伍德再次打断该隐的发言:“一万五千年前的世界就有金字塔?”
“你坚信当前的文明是地球用五十六亿年时间孕育的唯一的智慧文明?认为在此之前的世界从未出现过高等文明?事实上,金字塔的历史比古埃及文明更悠长,同理狮身人面像以及至今没有找到相关建造记录却真实存在于世间的充满了不解之谜的古老而神秘的奥西里斯神庙。”
“你的句子语法太复杂!”
伍德一脸“我听不懂,我是个符合刻板印象的金发蠢货”表情。
该隐:“……”
被伍德的不配和态度彻底打败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因为刚才的言论而神色寂寥的阿努比斯神:“你认可我的发言,对吗?”
[我不做任何评价。]
“但是你——”
[一切神灵本质是智慧生物们的想象共同体。]
“那么,为什么智慧生物们的共同想象会造出神灵?”
该隐率直反问阿努比斯。
阿努比斯不言语。
伍德摁住蠢蠢欲动的耶梦加得,反问该隐:“你到底想说什么?又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帮我抓住那团东西,别让它毁掉当下的好不容易达成的平衡。”
该隐冰冷地说道:“作为回报,我会约束所有吸血鬼和食人者,严禁他们接近你或你的朋友!”
“只是这些?”
伍德冰冷反问。
该隐的每一句话都真假参半,他不敢轻易相信。
“你想要什么?”
该隐微笑着问道:“只要我能给,我就——”
“这件事结束以后,带着你的追随者们滚出纽约!不许赖在纽约做恶!”
“……”
该隐莞尔一笑,唇角闪现出恶魔的光泽:“作恶的不是我,是人心的欲望——现实不是英雄主义的小说,只要正义英雄成功打败黑暗魔王,所有人就都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现实是哪怕英雄打败了魔王,魔王的尸体上也会长出无数个新的恶魔,因为成为魔王的欲望藏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既然如此,我走了。”
伍德干脆转身,准备离开。
“不许走!”
该隐厉声大喝。
紧接着,名为利维坦的诡异棱体再次发动,数以百计的锁链冲着伍德——
[凭你也想刺伤爸爸!]
耶梦加得猛然膨胀,将伍德的身体层层包裹,冰冷地瞪视着利维坦和指挥利维坦的该隐。
[你这家伙,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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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干什么!]
“我想——”
“别理他,我们走。”
伍德命令耶梦加得和阿努比斯。
[好。]
[我听爸爸的。]
耶梦加得扭动庞大的身体,看似坚不可摧的建筑顿时发出破裂声响,紧接着——天花板崩溃落下,利维坦和该隐连同被利维坦的锁链悬挂在半空中的无数半死不活的人全部暴露在血月结界的照耀下。
“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
伍德正要发表感想,耳中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来!来!来!]
(什么声音?)
伍德惊愕。
该隐显然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随即嘴角再度泛起微笑:“亲爱的,你要去哪里?”
“我不是你的亲爱的。”
“但是——”
“再见!”
话音落,伍德双手紧抱耶梦加得的巨大身躯,低声吩咐道:“带我离开这里。”
[——没问题!]
耶梦加得扭动身体,与阿努比斯一起用强壮庞大的身体冲撞利维坦和该隐共同铸造的血月结界!
[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手段都是笑话!]
……
……
[爸爸!]
将伍德成功带到安全区域后,耶梦加得立刻缩小身体,缠在伍德身上撒娇。
[耶耶刚才的表现是不是很优秀?]
“非常优秀。”
[比阿努比斯那只笨蛋强无数倍,对不对?]
“阿努比斯有独属于阿努比斯的优秀,你不能——”
[其实,该隐的话不完全是谎言。]
阿努比斯的声音嗡嗡响起——担心被该隐的吸血鬼、食人魔们追杀,祂此刻依然保持着三米高的狼首人身形象。
“你的意思是——”
[地球曾经不止一次出现高等文明,上一个纪元毁灭时,幸存者们为了活下去放弃了独立的躯体,使用精神连接融为一体。]
“……”
伍德愣住,这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不痛吗?”
[在死亡面前,痛苦不值一提,何况上一个纪元的人类文明科技树本就偏精神系。事实上,正因为上一个纪元的人类文明是精神系文明,当前纪元的人类才能成功构造出名为神的想象共同体。]
“……等一下!我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伍德无奈地说道:“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但是……好像理解,又好像完全不理解……我的意思是,如果地球上已知的所有宗教神祇全部来自人类的想象共同体,并且以精神力构造想象共同体这种能力其实是上一个纪元的人类文明科技树残留……那……那你和耶梦加得……还有老板……岂不是全都……都……”
(该隐会不会就是因为意识到这点才逐渐走向虚无?)
伍德越想越沮丧,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奇异的响动,循声望去,看到地下水道的出口处爬出一个骨瘦如柴、衣衫破烂的男人。
“你——”
“我是雷克斯,你们要找的就是我。”
72.羽蛇神的秘宝(9)
“雷克斯?”
伍德用力揉了揉眼睛,因为长期的饥饿、营养不良、缺乏光照,眼前的男人活像一架会走路的骷髅,粗糙的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骨骼上,五官彻底脱相,鼻子、鼻子、耳朵像橡皮泥一样下垂,唯独眼睛如夜行动物般闪闪发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
“我和我的同伴们长期生活在纽约的地下水道里,也就是地面上的你们口中的所谓‘鼹鼠人’,对我们而言,死亡是随时可能发生的现实,饥饿和毒品更是……但是我们依然活着,像细菌一样顽强地活着……”
雷克斯喃喃说道,声音既有迷茫又有悲伤,同时也充满了对现状的极致愤慨。
这时——
[爸爸!看他的身后!看他的影子!]
伍德闻言,看向雷克斯身后——微光照耀下,雷克斯的身体和影子之间存在大量闪烁着五彩斑斓光芒的宛如烟尘的半透明物质。
(这些是……)
“是我们。”
雷克斯直言不讳。
话音落,雷克斯的眼睛开始闪烁五彩斑斓的暗色光泽,软趴下垂的嘴唇吐出类似金属相互撞击的尖锐刺耳声音:“我们是上一个纪元的幸存者,我们为了活下来舍弃了原本的独立的躯体,变成如今的形象……我们原本一直都呆在雨林金字塔深处,直到……现在,我们遇上了他们,他们的身体里蕴藏着能和我们产生共鸣的痛苦……”
“然后呢?”
“我们想和他们一起活下去。”
“可是——”
“我们虽然是上个纪元的幸存者,但我们从未想过毁掉当前这个世界,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在当前世界的地下或是其他任何角落,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我们愿意做任何事情!”
“既然你们的目的是活下去,为什么杀死那个流浪汉?”
伍德不解地问道:“他和被你们附身的雷克斯一样都是被这座城市的上层阶级压榨到极致的可怜虫,为什么要杀死他?”
“我们并没有杀死他——”
“啊?”
“我们融合了他。”
雷克斯或者说“我们”如此说道:“三天前,他主动找到我们,坦言他的身体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但是他的心灵依然具备求生的本能,他希望我们能帮他脱离躯体、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我不信!”
伍德坚定地说道:“我不是不相信流浪汉会主动舍弃身体,我是不相信你们有能力兑现你们的诺言——即在生命失去躯体的庇护的情况下获得灵魂的永生不死。”
“然而我们成功兑现了我们的诺言,用我们独有的手段。”
“雷克斯”轻声说道,眼中再次闪烁非人的光芒。
“上一个纪元的文明以精神为基石,而非物质,因此,我们普遍掌握了高度发达的心灵感应能力和念动能力,拥有宁静精致、热爱世间一切美好的和平灵魂。我们虽然没有发明复杂的机械,却凭借精神力的连接能够轻松举起数百万公斤的巨石,并精准安放堆砌,造出对这个纪元的你们而言堪称奇迹的史前巨型建筑。”
“因为我们的文化扎根于精神层面的相互链接,个人与个人之间通过心灵感应相互沟通,因此,我们的世界很少出现大型误会,也不需要发展大型杀伤性武器,几千年来始终保持着和平稳定、繁荣安宁,直到大灾难降临——”
“面对突如其来的大范围的地球气候异变,我们想了很多办法,甚至考虑过将全体人类融合成一个巨型精神体、凭借强大的精神力横渡星际去往其他适宜居住的星球的‘飞升’计划——可惜我们虽然精神力文明高度发达,文明程度却并不足以完成如此伟大的构想,我们只能一边小范围地融合精神体,一边执行‘诺亚方舟’计划。”
“‘诺亚方舟’?诺亚方舟不是圣经的记述吗?”
伍德忍不住打断“雷克斯”的话。
“‘诺亚方舟’只是一个比喻,一个让你们理解我们的计划的比喻。”
“哦哦!您请继续——”
伍德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方舟计划指的是在毁灭性的大灾难来临前集合所有力量、建造保护城市的围墙和结界,将每座城市都变成巨型堡垒或者方舟,硬扛大灾难。”
“大灾难终于降临——地震、海啸、火山爆发、地裂、海洋沸腾……在自然的伟力面前,我们竭尽全力构造的数以千计的城市堡垒持续不断地崩塌,毁灭,城市和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一起被灾难吞噬,最终只有零星几座数城市奇迹般熬过了席卷全球的大灾变,在付出了城市千疮百孔几成废墟、人口锐减到不足大灾变前的千分之一的惨痛代价后。当然,经历了大灾变的地球可谓面目全非,环境恶劣得几乎不再适合人类生存。”
“熬过灾难的我们于是一边重建残破的城市,一边外出搜罗物资、寻找其他幸存们——倘若一切顺利的话,我们会重塑一切,成为地球下一个纪元的文明主导者——可就在这时候,那些东西来了!”
“雷克斯”发出激动的叫喊。
“那些东西——”
“我们至今不知道那些东西究竟从何而来,也许是宇宙深处,也可能是原本就潜藏在地球的深渊中——祂们在大灾变后突然出现,占领大片土地以及因为大灾变而文明退化的人类部族,驱使他们向我们发动进攻——和崇尚和平的我们不同,祂们异常的残忍好战,很快就……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极少数得以幸存。”
“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那些东西……”
“我们不知道祂们究竟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来到地球,但我们知道——祂们借着大灾变后的文明虚弱,成功占领了大片土地,控制了大量人类,将上一个纪元的文明赶尽杀绝。幸运的是,地球不接纳祂们,不允许祂们本体——那是一种介于物质和精神之间的极致粘稠可怖的凝胶状物质——肆意扩张,爬满城市、山川,直到覆盖整个星球。”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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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打了个寒战。
光是想到地球上所有的城市乡村、森林耕地、高山河流都会被像果冻像鼻涕一样粘稠污秽的东西覆盖,而且那凝胶状的怪物还会持续不断地扭曲蠕动,他就恶心得想吐。
想到这里,伍德故作平静地表示:“……听起来好像克苏鲁。”
“……克苏鲁?是的,祂们正是被如今的你们称为‘克苏鲁’的那群外形扭曲、毛骨悚然的存在们的真正起源。——那些东西想要占据地球,但地球意志决绝地拒绝了祂们,逼迫拥有独特的智慧和文明系统的祂们滞留地球期间只能用受祂们奴役的地球人类作为食粮,并通过分裂附着在人类身上制造所谓的同类。”
“雷克斯”痛苦地阐述着,眼中流露出深邃的绝望。
伍德也感到毛骨悚然:“那些东西……那些东西现在还……”
“一直都在,理所当然地存在着……所以当前人类文明体系始终流传着外星怪物伪装成总统、社会精英是蜥蜴怪之类的都市传说,而神祇——来自人类的共同想象的神祇们——其实是已经毁灭的上一个纪元的文明留给当前纪元的珍贵遗产。”
“等一下!我、我有点听不懂了。”
伍德羞愧地说道:“事实上我已经完全听不懂你的话。”
“没关系,我会向你详细解释。”
“嗯!嗯!您请讲——”
伍德一脸虚心。
“前面说过,上一个纪元的文明以精神为基石,文明个体普遍掌握了高度发达的心灵感应能力和念动能力。”
“是的,你说过这些。”
“当前纪元的人类是上一个纪元的人类的后代,所有人体内都拥有上一个纪元的文明个体普遍具备的心灵感应能力和念动能力,但由于当前纪元的人类曾遭受那些东西的严重污染,几乎无法靠自身觉醒这些能力……”
(怎么感觉像在听邪教宣讲?)
伍德暗自嘀咕,逐渐心不在焉。
“……那些东西毫无疑问已经占领我们的国家,藏在政客、富豪们的身体里,祂们持续不断地集聚,像呕吐物一样蠕动,吞食并吸收人类和动物,直到完全占有我们的地球,将生活在这个星球的所有生命活物都同化为祂们的一部分!我们必须拯救我们的国家!拯救我们的地球!拯救我们的人民!”
“雷克斯”亢奋大喊:“而你——你是唯一有能力帮助我们达成这个伟大任务的存在!”
“我?”
伍德愣住:“我很确信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是的,但在已经消亡的上个纪元的文明记录中有你的名字!你是拯救世界的关键!是——”
“停!”
伍德再次打断“雷克斯”。
(我想相信它,但我更相信老板,而且——)
(如果地球曾被外形类似鼻涕虫一样扭曲蠕动的克苏鲁怪物入侵,那么,从玛雅石柜中逃逸的东西显然更可能是入侵者,而非抵抗入侵的上个纪元的人类英雄的残存意识。)
73.羽蛇神的秘宝(10)
“——你想对我说什么?”
“雷克斯”看着伍德,深邃的眼睛闪烁五彩斑斓的迷幻光芒。
[爸爸!小心!这家伙不老实!]
耶梦加得发出警告。
阿努比斯更是握紧死神镰刀。
伍德吸了口气,反问“雷克斯”:“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
“上个文明纪元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刚才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实的,全部都是上个文明纪元在遭遇毁灭性大灾难期间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我不相信你的身份。”
“什么意思?”
“雷克斯”的眼睛微微变动,仿佛黑暗的湖泊泛起浑浊的污泥。
“前几天,我打开了玛雅石柜,在石柜里发现了一团酷似欧米巴原虫的扭曲蠕动、吞噬生物的鼻涕虫怪物——这团东西像极了你所描述的入侵地球的克苏鲁怪物们——如果残留在玛雅石柜里的东西最终被证实是入侵地球的克苏鲁怪物碎片,那么,从破损的石柜缝隙逃逸的你又是什么?”
“……”
“你真的是抵抗克苏鲁怪物入侵地球的上个文明纪元的残存人类的精神合体吗?”
“……”
“回答我!”
伍德加重语调。
“雷克斯”的刻意沉默令他强烈不安。
“……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
“雷克斯”含糊说道:“当前的地球世界正遭遇克苏鲁怪物的入侵,而我试图与你们合力赶走入侵者,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我们应该结盟成为朋友。”
“结盟的前提是你是值得信任的人类同伴。”
伍德直言不讳:“可你不是!”
“……”
“关于残留在玛雅石柜里的那些东西,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伍德反问道:“它们和你究竟什么关系?同类还是敌人?”
“……”
“雷克斯”仿佛机械卡壳般陷入沉默,在他身后,纽约的夜晚正急速退去,朝阳即将来临。
“所以——真相确如我所言,残留石柜里的那团像欧米巴原虫一样的东西才是你的同类,对吗!”
伍德的声音微微颤抖。
如果眼前这东西确实是——
“……天亮了,我该回下水道了。”
“雷克斯”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的机械一样带着血的味道:“我很遗憾,此次谈判没能产生结果,但是我不会放弃,我会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你面前,直到获得你的支持或是被你杀死。”
说完,“雷克斯”转身,瘦弱如骨架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地下道的入口处。
看着那逐渐远去的摇摇欲坠的瘦小身影,伍德心中泛起了难以言说的悲伤。
“我……我……我是不是错了……他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绝望,我却……却……”
喃语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流进嘴唇,带着酸涩的苦味。
……
……
回到博物馆已经是上午十点。
伍德走进暂时不对外正式开放因此本该空无一人的展厅,发现表面蒙了黑布的“堕天之翼”展柜前居然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白西服金发男子,男子背对着自己,右手提着一个造型精美的黑漆木质快餐盒。
“先生——”
意识到白西服男子来历深不可测的伍德主动上前搭话。
“还没吃早餐吧?”
男人转头,俊美如天使的面容微微一笑,随即将手中的黑漆快餐盒递给伍德:“我给你带了些美食。”
“谢……等一下!”
伍德不敢轻易接受,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哪位?”
“我是你老板的好朋友。”
“请问您的名字——”
“一定要报出名字吗?”
男人狡黠一笑,海水般深邃湛蓝的眼眸闪着迷人的光。
伍德顿时心跳加速:“我、我、我……”
“今日只是你记忆中的我们的初次见面。”
男人补充说道:“在那些被你舍弃的记忆中,你曾无数次抚摸我的身体。”
“……”
伍德莫名后背寒凉:“对不起,我——”
“真的不吃我带来的早餐吗?”
男人晃了晃手中的快餐盒:“从纽约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日料店买来的。”
“那也——”
“好吧,既然你不喜欢——”
男人委屈地叹了口气,打开盒子,取出一枚表面的鱼子酱晶莹欲滴的寿司,扔给蹲坐在伍德身旁的阿努比斯狗。
阿努比斯狗张嘴,接住寿司。
[味道不错,再来一个!]
“……”
伍德转头,狠狠瞪了眼阿努比斯狗。
阿努比斯狗委屈地抖了抖耳朵。
[可是他带来的寿司真的很好吃~呜呜~]
“……”
伍德无奈,看向一脸悠闲的男人:“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修长优雅的手指轻抚黑布:“展柜里的黑翅膀是我的。”
“——!”
伍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是——”
“是的,我是路西法。”
路西法绅士地点了点头,蓝宝石般璀璨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伍德:“上次见面,因为是梦境世界又有莉莉丝在场,我没有和你详谈,但是这一次——”
“这次……”
“隔了那么多年,你的外表与心灵都没有丝毫变化,依然保持着当年的纯粹,我却已经……从两河流域的晨星之子逐渐演变为基督宗教的地狱魔王……如今又成了小众亚文化的崇拜热点……无数人崇拜我,献上他们的灵魂与躯体,却从未试图了解真正的我……”
“——该隐也说过类似的话。”
伍德小声说道:“对信徒而言,神灵往往只作为象征存在,偶尔降临一下,说点什么,稍微展现一点‘奇迹’给他们看看——如果神灵和他们接触太过频繁,反而可能引发他们的不满、贪婪和信仰动摇。”
“所以,尽管现代社会信徒越来越多,神灵却比古代更容易感到孤独。”
路西法淡漠地笑了笑,手指划过伍德的脸庞:“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被一条蛇、一只狗以及一个横跨生死的女孩同时认作爸爸?”
“……老板说我患有多重人格障碍,我体内还有一层人格,那个人格和北欧邪神洛基有关。”
伍德直率地说道。
今天是当下的他和路西法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但不知为何,他本能地相信着路西法,不愿对路西法有任何隐瞒。
“所以你已经认定你体内的另一个人格是洛基?”
“如果现代神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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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证实埃及神话中的阿努比斯就是北欧神话里的芬里尔,我或许真的会相信,但是……”
“为什么阿努比斯不可以是芬里尔?”
路西法轻快反问。
伍德:“……”
“——好吧,鉴于你此刻露出了异常痛苦、困扰的表情,我决定暂停对你的玩弄。”
路西法悠闲地说着,冷不防问道:“和该隐的约会还顺利吗?”
“我和他——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见了该隐?”
“该隐认为自己拥有绝对自由,然而他一直都是我的所有物。”
“……你们的关系真扭曲。”
伍德小声嘟囔。
“在我看来,他和你的关系才是真正的扭曲。”
路西法一本正经地说着,突然低头,亲吻伍德的脸颊。
“喂——”
伍德大惊,刚要反应,路西法的嘴唇已经移开。
“我很喜欢你。”
“呃?”
“如果你对我也有好感,我们可以从今天开始正式交往——”
“出轨?!”
“——他不会介意这种事情。”
路西法直言不讳。
伍德闻言,心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你把我当什么!他的玩具?宠物?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在我眼里,你是我曾经最为珍爱却不幸错手失去、如今绝不能再次失去的极其重要的存在。”
路西法一字一顿地说道,湛蓝的眼睛无比深情。
“我——”
伍德语塞。
[爸爸!让我一口吞掉这个鸟人!]
耶梦加得猫亢奋大喊。
阿努比斯狗也表现出异常的兴奋。
[我讨厌长翅膀的东西了!以前是女武神,现在是——]
“女武神?”
伍德挑眉:“古埃及神话也有女武神?”
“神话大多存在共性,何况古埃及神话中本就存在长着翅膀的神祇。”
路西法笑容怪异地说道,眼睛微微眨动,似乎在掩饰什么。
“好吧……我暂时接受你们的言论……但是——”
伍德突然住口,他看到展厅的墙角里突然多了个身披红斗篷身穿黑长裙的娇小身影。
“你是——”
“爸爸……”
女孩抬头,露出戴着半张金属面具的美丽面容:“我是你的女儿啊~”
“你、你、你该不会是……”
“是的,我是海拉。”
女孩缓步走出阴暗的角落,走到照灯覆盖的范围内,伸出白骨的右手和白皙的左手:“爸爸可以抱抱我吗?”
“我……”
伍德不知所措。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眼前的女孩都无比可爱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爸爸害怕我?对不对?”
“……”
“海拉明白爸爸的犹豫——那些过往太过痛苦,以至于爸爸脱困以后主动放弃了过往的所有记忆,不希望也不愿意想起过去——可是爸爸——你所憎恨的那些过往和我们都真实地存在于世间,即便你拒绝想起,它们也都是最真实的存在。”
“……”
伍德咬紧嘴唇,不敢漏出一个字符。
“爸爸……”
海拉的眼中涌出晶莹的泪花:“你真的不能抱抱你的女儿吗?”
74.羽蛇神的秘宝(11)
“我……”
伍德的身体像被钉在原地般不知所措。
他发自内心的拒绝承认眼前的女孩和自己有关,可是——
“为了再次见到爸爸,我穿越了无数的真实与虚幻,横渡了生与死的边界……我曾无数次地想过放弃,想沉没在死亡的黑暗中,但我最终坚持了下来,因为我想再见爸爸,想把爸爸从绝望的囚笼中解救出来……这些年来,我们都备受煎熬,在酷刑中等待……爸爸!”
海拉动情地呼喊着,双手紧紧抱住伍德的腰,脑袋贴在他的肋骨处:“我终于见到你了!”
“可是——”
伍德犹豫许久,双手小心地落在海拉的肩膀上:“很多人都说我的体内有洛基的人格,但我确信我不是洛基,我不是你的爸爸洛基……你……你找错了……”
“没关系,想不起来也不要紧……我知道你是我的爸爸……耶梦加得和芬里尔都知道你是我们的爸爸……生下我们的爸爸……爸——”
“等一下!”
伍德忍无可忍,大喊道:“洛基是男性神祇,怎能可能像女人一样生孩子!好吧,北欧神话中洛基确实曾经意外生下天马斯莱布尼尔,但那是变成母马以后……他最著名的三个孩子——未来会导致‘诸神的黄昏’的海拉、耶梦加得、芬里尔——是他和有预言能力的女巨人安格尔伯达的孩子,生孩子的是安格尔伯达不是洛基!”
“抱歉,真相并非如此。”
路西法突然开口,温柔地看着伍德:“安格尔伯达不是命运三子的母亲,安格尔伯达只是帮助洛基生下孩子的兼职医生。”
“啊?”
伍德张大嘴巴。
“洛基能生孩子?”
“火焰之神天然具有生育能力。”
“……”
路西法的话让伍德感觉自己掉进了迷雾,无法理解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当前纪元的人类文明喜欢将世间万物都区分阳性和阴性,也就是所谓的雄性和雌性、男人和女人、正义与邪恶。事实上,宇宙间的所有的一切——包括生与死、光与暗、磁铁的阴极和阳极——都是彼此缠绕、包含的混合体——所以,火焰被定义为阳性,但控制得当的火焰是文明最重要的推动力,而水被定义为阴性,然而失控的水随时可能毁灭文明。”
“——你的话确实很有道理,我也认可火焰之神有生育能力的说辞,可我——我不是洛基!我确信我不是洛基!”
伍德无助地强调道:“我绝对不可能是洛基!就算我的身体有属于洛基的部分,我也——”
“为什么不能接受呢?”
路西法猛烈打断伍德的喃喃,深邃的眼睛闪耀着星空的冷冽:“因为你想起了莉莉丝被你用我的羽毛杀死时对你说的那句话?”
“——!”
伍德大惊,双目如被闪电刺中般不可思议地看着路西法。
“上个纪元……被迫熄灭……太阳——她当时搂抱着你,对你说了这句话……”
路西法用缓慢但不容置疑的语调轻轻重复着,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符都让伍德的心泛起剧痛,像一把钝刀扎进身体最脆弱的部位然后反复地旋转、搅动,直到痛觉席卷全身,鲜血顺着伤口流得满地都是。
“——我不是他,我没兴趣陪你玩失忆这种温情游戏,我要求你立刻想起你不愿意想起的那段过往!立刻!”
“可是——”
伍德求助地看向耶梦加得、阿努比斯和海拉,希望得到他们的帮助。
然而这一次——
[爸爸!对不起,路西法是对的。]
“很抱歉,但是我希望爸爸能够尽快找回记忆——”
[爸爸……我……我……]
阿努比斯试图上前,却被耶梦加得和海拉联手拦住,不许阿努比斯阻止路西法。
“——被宠坏的小公主,你根本不知道他用了多少手段才让你至今仍能安心睡在你的虚假美梦中。但是我已经忍不下去,我必须扯开虚假的梦境,把他试图掩藏的真相全部扔在你面前!”
“真相?虚假?美梦?”
伍德的眼中闪过恍惚与迷茫,内心如被尖针刺入般再次泛起恐怖的痛:“他……你……老板到底是谁?他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你就是他最大的秘密。”
路西法平静地说道:“他一直都为你掩藏真相。”
“为我掩藏真相……我的真相、我的真相是——”
“你的真相——”
“不许继续说下去!”
马斯特的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伍德和路西法面前,光芒照亮整个展厅。
“老板!”
几乎被路西法逼到绝境的伍德惊喜大喊,扑向身形介于虚实之间的马斯特。
“我、我……”
“总算是及时赶上了……”
马斯特的手温柔抚摸伍德的后脑勺,眼睛却异常严厉地看着路西法:“你不该趁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对我的人下手!”
“人还是东西?”
路西法悠然反问。
马斯特回敬道:“世间一切存在本质都是物,你我也同样是物品。”
“哦……”
路西法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又看了眼海拉:“你是留下来还是暂时跟随我,或者继续和该隐一起行动?”
“爸爸——”
海拉看向伍德:“如果你希望我留下,我一定留下。”
“……”
伍德不敢看海拉的眼睛,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马斯特的怀中。
“……我明白了。”
海拉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路西法:“该隐已经成为父亲的敌人,哪怕是为了父亲,我也不可能和该隐继续来往。”
“好,明白了。”
路西法微笑着点点头,看了眼伍德:“希望下次见面时,你已经走出虚假的梦,直面真实的自己。”
说完,路西法化为黑色流光消失。
海拉深情地看了眼伍德,欠身行礼的瞬间溶入黑色的大理石地板。
“……”
展厅突然变得空荡荡,伍德顿感不知所措:“老板,我是不是做了错误的决定?”
“错误的决定?”
“或许我应该直面真相——直面我是谁这个可怕的真相,但是——”
“但是你并没有做好准备。”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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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德咬着嘴唇说道:“虽然不知真正的我试图回避的真相是什么,但我确信——真相一旦揭晓,我就再也不能回到过去!再也不能做那个有时迷糊有时愚蠢的伍德,我会有全新的名字、全新的身份以及——全新的命运。”
“你不想面对自己的命运?”
马斯特温情问道。
伍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苦闷地说道:“……即便莉莉丝心甘情愿被我杀死、即便路西法直言我不能继续逃避真相……我的心依然充满彷徨不安,我无法……无法直面真相……我害怕真相……发自灵魂地害怕……”
“那就——”
“但是我直到我终有一天要面对命运!”
伍德抬头,绿宝石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马斯特:“我不能继续逃避,我必须面对真相!哪怕真相会毁掉我的全部。”
“——好吧。”
马斯特低头,亲吻伍德的嘴角,然后——
“等雨林金字塔的事情处理完毕,我会回到纽约,把你想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你——在此之前,你只需安静地等待,等我回来并确保自己能活到我回来的那一天。”
“老板!你为什么说这种话?难道说——”
“嗯。”
马斯特点点头。
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躯体因展厅灯光的照耀而在墙壁上投影出半透明的影子,且那影子呈现出非人的姿态——头部有疑似尖角的凸起,头发远超现世的长度,左右双手的投影闪烁跳跃着细小的金色火焰。
“路西法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真假参半,但有一点祂没说错——用不了多久,我就无法维持现在的世界了。”
“现在的世界……”
伍德的喉咙莫名噎了一下。
马斯特的话语显然蕴藏着不能被刺破的巨大秘密。
“总之,逃出石柜躲进纽约下水道的那团东西——你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当然,即便问题无法解决,引发的后续灾难也不会对你造成实质性伤害。”
说话间,马斯特的身形迅速淡去、消失。
伍德目送他离开,眼前再次浮现老板留在墙上的那抹非常规的怪异影子。
(老板的真实身份……)
(为什么他的影子如此……他显然不是人类,但也绝不是路西法……他……他……)
(我究竟在担心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如此的害怕——我……)
[爸爸……]
柔软的身体轻贴着身体,伍德低头,看到耶梦加得的金色眼睛:“你为什么不和海拉一起离开?你们可是——”
[出生没多久就分开的兄妹之间怎么可能存在感情。]
耶梦加得直言不讳。
[而且——和世间所有的孩子一样,我本能地排斥着自己的所有兄弟姐妹,因为我不愿和任何世间之物分享我最爱的父亲。海拉也是如此。]
“……居然是这样?”
伍德很意外。
要知道,在“诸神黄昏”的传说中,耶梦加得、芬里尔和海拉是并肩作战的洛基三子。
[将我们变成同盟的是“父亲需要我们保护”的责任感,而非血缘本身。]
75.羽蛇神的秘宝(12)
夜晚很快到来,展厅又一次充满了藏品们的窃窃私语。
[嘿~亲爱的,你真的已经做出决定吗?]
[没有老板的保护,你确定你有能力对抗即将到来的危险吗?]
[我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来自地狱的怨恨和痛苦的声音……]
[它们正在赶来,带着强烈的愤怒~而你——]
[……]
“全部给我闭嘴!”
伍德不耐烦地大喊道,耶梦加得猫闻言,张开深渊巨口——
[再吵!再吵我就把你们全吃掉!]
[好吧~]
自称附着了莎士比亚的灵魂的鹅毛笔跳进墨水瓶,吸饱墨汁后开始在身下的白布上狂奔乱写,它写出的每个单词都会飞入空中,化为金光闪烁的花纹环绕伍德周身。
“这是什么?”
伍德不解地问道。
[虽说你这家伙又单纯又愚蠢、看到美男就腿脚发软、成天幻想自己是个被君主扣在怀中宠爱的小美人,但你毕竟曾经庇护过我们,现在也依然是我们的保护者——为了保护你这份恩情,我们决定付出我们的全部。]
奋笔疾书的鹅毛笔旁,被镶嵌在盾牌上的蛇发女巫美杜莎如此说道,狂乱的蛇发在空中飞舞,持续不断地发出危险的嘶嘶声。
“……平日里你们总是调侃我、开我的颜色玩笑,突然说话口气这么严肃,有点不习惯。”
伍德不好意思地说道。
[毕竟今天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自称埃及猫女神的贝斯特拖着长长的绷带飞到伍德面前,直勾勾地看着伍德,然后——
[愚蠢的小狗!待会一定要保护好你爸爸!]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特别提醒!]
阿努比斯狗不爽地哼了一声,挺立的尖耳朵证明它的神经高度紧张。
“到底——”
话音刚起,空中响起了悠扬的音乐
伍德循声望去,发现表面罩着定制展柜玻璃密封保护的来自亚述帝国的巨幅黑石浮雕壁画竟然活了!
确切地说是浮雕上的人和动物都活过来了。
伴随着乐师的演奏,拥有针织衫一样的精致胡须的亚述王从王座上站起身,举动手中权杖,带领大队身高仅有他的一半的亚述士兵走出古老的浮雕壁画,穿过透明的展柜玻璃,走到伍德面前,弯腰行礼。
“伟大的神祇——”
亚述王身后的士兵们更是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神!神!伟大的神!”
“等、等等!”
伍德被这场变故弄得目瞪口呆,大脑险些停止转动:“发……发生了什么……”
“神啊!带领我们冲锋吧!”
亚述王如此说着,洪亮的声音激起空旷的回音——
(回音?等一下!我们现在明明还在——)
猛然回过神的伍德张望四周,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在荒草茂密的旷野中!
后现代主义风格的性冷淡风展厅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顶二十一世纪的现代都市绝对无法看到的明澈闪亮的星空,四周是随夜风起伏的野草和藏在野草深处蠢蠢欲动的野兽,脚下则是散发着露水、青草、鲜血混合气息的泥土
“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
“因为我想见到你。”
“雷克斯”的声音自高空悠悠响起。
伍德眯眼抬头,看到明亮的星辰以不自然的速度迅速汇聚,最终凝聚成一团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的不可名状之物。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来自外宇宙的怪物!”
“我不是来自外宇宙的怪物,我是这片土地孕育的最原始的生命形态,我——”
“我不想听你胡言乱语!立刻放我离开,或者——”
唰!
圣剑顺着手腕流入掌心。
伍德舔了舔嘴唇:“我的表层意识确实很废物,但我的深层意思很擅长杀戮,我的身体也是为战斗制造的完美器具。”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完美的战斗器具,所以我才一定要把你拉进我的阵营。”
“雷克斯”用近乎哀求的声音强调着说道:“唯有你才有能力将地狱带到现世,唯有你能够结束那群恶魔们的统治,唯有你……能够真正的解救我……唯有——”
轰!
圣剑骤然劈下,把“雷克斯”劈成左右对称的两半,然后——
伍德刚刚抽回剑,全身都是用类似欧米巴原虫的物质构成的“雷克斯”就迅速复原,双手像捏橡皮泥一样捏拢脸部伤疤,未完全修复的嘴唇左高右低。
“好可惜,如果你是已经恢复记忆的你,刚才那一击能彻底杀死我。但是你失去了最重要的记忆,现在的你空有完美的躯体却完全不知道如何正确使用它……这么完美的身体竟然……太遗憾了,不如把它交给我吧~然后你就会知道你的身体的正确使用方法……”
“——恶心!”
伍德不耐烦地打断道:“你嘴里吐出的每个单词都让我恶心!”
“可是我很爱你,我非常非常的爱你,我渴望得到你的承认,渴望拥有你的力量,渴望——”
“欺骗注定无法得到有价值的东西!”
伍德再度打断“雷克斯”的发言,痛心疾首地说道:“离开这个可怜的流浪汉吧!他已经受了太多的苦,你不该利用他对活着的强烈执念和他身为人的仅存的尊严……你——是个彻底的怪物!”
“但是他主动接纳了我。”
“雷克斯”昂头,脖子竟像蛇一样肆意延长:“比起万年前哪个宏伟优雅高尚的以精神力量为支柱的世界,当前这个世界可说是又野蛮又丑陋还不堪一击!人类将大量的时间都浪费在满足最低级最原始的欲望这件事情上,他们中的不少人甚至失去了最基本的对同类的友爱之心,简直太恶心了!”
“我承认当前世界确实有很多恶心的人和事,但是你没资格——”
“雷克斯有资格。”
“雷克斯”用悲伤的眼神看着伍德:“你听过雷克斯的故事吗?”
“他……”
“在成为只能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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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下水道的鼹鼠人以前,他也是个体面人,有房有车有妻子有孩子有一份高薪工作,但是——仅仅只是因为一场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意外,原本美满的人生就彻底毁了!他变成了卑微的鼹鼠人,他的家人——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也是一群鼹鼠人吧。”
“……”
“正因为早就已经活在地狱,他才会如此轻易地、心甘情愿地把身体交给我。他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支撑他活下去的是生物的本能和内心深处的渺茫火焰——和亲人重逢,向毁灭他的幸福的世界复仇!”
说到这里,“雷克斯”再次露出古怪的笑容:“即便如此,你也要阻止我吗?”
“我……”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曾是入侵地球的邪恶力量,我与上个纪元的人类文明为敌,因此被上个纪元的人类文明封印在雨林金字塔内——但我也曾被阿兹特克人奉为羽蛇神的秘宝、羽蛇神的眼睛,接受他们给予的虔诚至极的血肉供奉。”
“——你到底想说什么!”
伍德大喊道。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让“雷克斯”把话说完,不能听祂口中吐出的具有强烈腐蚀意志的话!
“我想说——阿美莉卡这样的国家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美洲土地上的几乎所有苦难都源于它,源于它的贪婪、暴食、傲慢、邪恶、纵欲——这样一个建立在邪恶山巅上的国家,难道不该被毁灭吗?”
“雷克斯”温柔地看着伍德:“帮助我,毁灭这个国家,或者——什么都不做,看着我毁掉这个全身上下都腐烂流脓的国家。”
“……我……”
伍德陷入了迷茫。
“雷克斯”的话虽有蛊惑煽动的嫌疑,祂的提议却着实让人心动。
阿美莉卡……是一座……
“这是一座必须被立刻铲除清理的持续腐烂流脓爬满蛆虫的恐怖尸体,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智慧文明能够孕育的一切美好事物的极致践踏——即便是我这样的来自外太空的生命,或者说,正因为我是来自外太空的和地球孕育的上个纪元的高尚文明有过接触的异类,我才更加无法容忍地球的主宰权居然落在这群腐烂流脓的东西手中。”
“那些家伙确实——”
“比起拥有美丽、健康的精神力量的上个纪元的地球人类,将扩张和进食作为生命唯二存在意义的我确实是一种极丑陋的存在,但对比如今生活在阿美莉卡这片土地上的以同类为食、全身都腐烂流脓的人形怪物,我觉得我比他们更像文明物种。”
“雷克斯”敦敦引诱,伍德眼中逐渐——
“所以,把你的力量借给我,有了你的力量,我们一定可以结束这群怪物的腐烂统治,让地球拥有健康美好的明天。”
“——然后呢?”
伍德本能地问道:“我们合力将他们清除以后,你就趁机占领地球?”
“我已经放弃占领地球的计划,我不是你的敌人,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敌人。”
“雷克斯”张开嘴巴,露出仿佛半腐烂的鲜石榴的牙床。
“我们——结盟吧!”
76.羽蛇神的秘宝(13)
“——哪怕结盟以后你什么都不做,只是不干涉我的行动,我就有自信在一年时间内彻底铲除这个盘踞了大片土地、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滴出恶臭尸水的持续腐败的怪物,然后——”
“然后怎样?”
伍德冷眼看“雷克斯”。
仿佛没有觉察到伍德的不满那般,“雷克斯”张开双手,热情高涨地大喊:“我们将在废墟上建造全新的帝国!真正的美丽世界!”
“然而你是来自外太空的侵略者,你毁掉了一万多年前的世界!”
伍德不客气地说道:“你希望与我结盟,因为你不是老板的对手,你甚至没有自信击败我占领这个国家——一旦你得到这个国家,你会立刻暴露你的吞噬本性,像你留在石柜里的那团残余一样持续不断地扩张身体,直到地球上所有的城市乡村、森林耕地、高山河流都被你如鼻涕一样粘稠污秽、持续蠕动的身体覆盖!地球孕育的所有生物都会变成你的食物,被你豢养、吞噬、同化!”
“那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当下的情况是——阿美莉卡这个国家正变成一个腐烂的扭曲的怪物,持续祸害和吞并健康的生命,你应该和我联手摧毁这团怪物!”
“雷克斯”温柔地蛊惑着,被祂的力量暂时复活的亚述王领着军队将伍德团团围住。
伍德打量他们,看到的是没有五官没有头发的乌黑阴影。
“这些东西——”
“如果你拒绝我,他们会攻击你。”
“雷克斯”直言不讳。
“然而我绝对不可能接受你的邀请。”
“为什么?”
“因为——像怪物一样寄生和蚕食这个国家的那些东西虽然在都市传说中被憎恶他们的平民们称为‘蜥蜴人’,但他们终归还是地球孕育的生命,是可以交谈、沟通、对话的人类,而你——你是彻底的异类,来自另一个宇宙,拥有和我们截然不同的思想和生态。”
“……”
“据我所知,上一个纪元的人类文明是精神系文明——但凡你身上还有一丁点的善良、仁慈和共存意愿,那些好不容易才熬过地球大灾难、亟需重建家园和恢复人口的上个纪元的人类遗民就不会不惜同归于尽也要将你封印、把你锁进雨林金字塔!由此可见,哪怕是在主张宽容温柔高尚的上个纪元的人类眼中,你也是绝对不可相信的东西!”
伍德严厉地看着“雷克斯”:“我理解被你附身的雷克斯的悲伤和绝望,也明白他为何选择你,因为伤痕累累的他没有未来也没有明天,他只想向这个伤害他的世界复仇!但我不是他,我必须对人类、对地球的明天负责!我——绝对不会和你合作!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做出伤害地球伤害人类命运的事情!”
“——哪怕外面那些蝼蚁永远不知道你曾为他们拒绝我的邀请!即便知道也永远都不可能感谢你!反而会因为你拥有超越他们的想象的力量而嫉妒你!憎恨你!畏惧你!诽谤你!迫害你!正如他们的超英漫画里反复出现的桥段——英雄因为自己的高尚被民众审判!”
“雷克斯”讥讽地看着伍德。
“英雄不是为了成为英雄才成为英雄,英雄在成为英雄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英雄,他/她只是尽自己所能地做符合自己的道德观和价值观的事情。”
伍德平淡地回答道:“我也是如此,虽然不知为何我在这个国家遇上的每个人都认为我和北欧神话中的邪神洛基有关,甚至连洛基的儿女们也认为我是祂们的父亲——因为我不论性格、想法、做法……都和北欧神话中的洛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究竟是祂们认错了洛基还是北欧神话的记录是错的。”
“神话?所有流传至今的古老神话都是符合创造这一神话的古代族群的认知的故事,它们是古代社会的价值观的体现,不是古代世界的真实记录。”
“雷克斯”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被上个纪元的残存人类封印到了这个纪元,一万多年的时间不知见证了多少个版本的神话从产生到消亡,原本只在小地方小范围传播的神话随着信奉祂的族群的持续扩张一步步夸张渲染成无所不能的创世神,原本代表美德高贵的神祇因为信仰祂的族群成为信仰其他神祇的族群的仇敌于是也被丑化为纵欲放荡的恶魔……”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觉察到“雷克斯”话里有话,伍德警惕反问。
“意思是——在北欧神话形成早期以及更早的时候,洛基并非邪神!”
“……”
“你应该夺回本就属于你的荣光!”
“……”
“洛基是自然神,是火神,代表创造与文明的智慧神,因此祂生下了代表时间与永恒的姐妹,之后又生下统领死亡的海拉,代表水和海洋的耶梦加得,介于野性和理性之间的芬里尔……并拥有促成黑暗杀死光明的预言的能力。祂之所以在背后神话中被反复丑化、弱化、嘲讽为邪神,因为祂和提尔一样,都是比如今占据统治地位的阿斯加德众神更古早的神祇,阿斯加德神系取得统治地位以后,必然要降低古早神祇的地位、剥夺祂们的神性。”
“……”
伍德出神地看着“雷克斯”,后者吐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感到震撼的同时又——
“不相信我的话吗?还是说——不敢承认这些都是事实?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洛基的命运就和路西法高度类似了——从辉煌伟大的星辰一路下坠、沦为堕落的罪恶。事实上,洛基的境遇比路西法更糟糕——路西法虽然被持续抹黑,可祂至少保留了曾经的辉煌和基本的尊严。洛基却成了彻底的小丑。”
“我——”
伍德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
此刻的他,心跳加速,口干舌燥,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反复大喊:捂住你的耳朵!别再听!再听下去,你就会——
(我就会怎样……)
“为什么你明知道现在的你不是真正的你,却还捂着耳朵拒绝想起过去?因为你害怕真相,你害怕揭晓真相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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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样道理,你拒绝和我合作——你的拒绝并非因为你想成为英雄,是你害怕与我合作会被迫面对你不愿面对的远古的真相。你曾经是——”
“别再说了!”
伍德打断“雷克斯”的话:“我知道我有一段漫长的过去,我也知道洛基的背后藏着巨大的秘密!但这些都和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关系!现在的我只想作为伍德活着!平静地生活在纽约城——”
“平静的生活?你所看到的平静实际是他竭尽全力塑造的假象!他为你量身定做虚假的梦,而你心甘情愿睡在梦里!”
“雷克斯”的话语越发犀利狠毒,枯瘦如骨架的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持续膨胀、放大、变形,占领了天空和地面之间的空隙。
“亲爱的,不要再试图回避真实了。”
“我——”
“如果你无法接受现实,只想活在梦里,那就进入我的身体,成为我的一部分——我会为你打造一个绝对的美梦,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世间最甜美的梦——”
“雷克斯”的身体轻轻摇晃,身体表面环绕着摇晃不止的五彩斑斓的光带,时而如星环般缠绕“雷克斯”的身体,时而仿佛游动的蛇向四周扩散。
亚述王和他的卫兵们也举起武器,乌黑的没有五官的脸庞朝向被他们紧密包围的伍德。
“接受我吧!和我融为一体后,你再也不会感到痛苦和悲伤!”
“雷克斯”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布满整个天地,从它体内流出的五彩光芒更是化为比果冻更加粘稠透明的流体扑向伍德,试图将伍德完全包裹!
“你——”
伍德咬了下嘴唇,反手就是——
哗啦啦!
圣剑切断粘稠流体,切口处有火焰疯狂跳跃。
“很抱歉,我暂时不想死在这里。”
“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花费大量时间和你对话?”
“雷克斯”不慌不忙地说道,干瘪的嘴角泛起诡异深邃的幽暗笑容。
“为什么?难道说——”
伍德心头莫名一冷。
“嗯,你猜对了。”
“雷克斯”温和地看着伍德,看着他脚下正沸腾的如焦油般黏稠沉重的大团黑色——那里持续不断冒出好像人手又仿佛触腕的细长物质贪婪地纠缠伍德的腿,一层又一层,不断攀爬向上。
“从你踏入空间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被我捕获。”
“雷克斯”洋洋得意地解释道:“土地是我,天空同样是我,你在我的里面,很快就会被我消化、与我融合。”
“——你!”
“刚才的对话并非拖延时间,而是因为我爱你,希望你能心甘情愿地融入我。可惜你拒绝了我,因此我们只能——”
[强!行!吞!噬!]
复数的幽暗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化为无数只不断睁开闭合的眼睛,和脱下人的形态的“雷克斯”一起扑向伍德!
77.羽蛇神的秘宝(14)
那是一团不断闪烁变幻的没有固定形体的蠕动物,像欧米巴原虫一样扭曲、是多个生命体的纠缠结合,同时又轻薄如覆盖空间的薄雾,在脆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光照下投出触须的阴影。
它浩浩荡荡地铺张着,覆盖了视野能看到的所有天空和整个大地——天空裂出无数只眼睛,地上同样冒出无数只黑色的柔软触须,每个触须上都长着眼睛,和天空的眼睛一起不断地张开闭合,脑海中掀起震耳欲聋的扭曲呐喊。
[加入我们吧!]
[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吧!]
[我所钟爱的一切都属于你!我最爱的你!]
[没有力量能救你!和我们合为一体吧!]
[啊!啊啊!我所需要得一切都是你!]
[……]
和刺破听觉的呐喊一起传入耳中的是大地深处持续不断传来的疑似巨型机械的转动但同时又蕴含着生物心脏跳动节奏的诡异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香气,像鲜血,像铁锈,像——
[命运大门已经打开——]
[接受你的命运吧!]
[你将被钉上十字架!如数千年的那人子!]
[命运啊——宽恕你的孩子吧!]
[命运啊——]
复数的吟唱从大地深处响起,亚述王和他的士兵们早已化为没有固定形体的蠕动的黑色怪物,围着伍德的身体持续不断地沸腾扭动。
近乎冻结的痛苦缠绕伍德的身心,被无数声音充满的大脑深处泛起一段近乎诡异的记忆。
“——你们凭什么审判我!”
记忆中的自己如此说着,高昂头颅,注视高高在上、被强烈白光笼罩的审判者们。
“正如造物没有资格审判创造他们的神,坐在审判席上的你们同样没有资格审判我!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源于我,若你们执意审判我、处死我——那么,当我停止最后一抹呼吸,你们和你们的世界也将陷入永恒的黑暗、虚无和死亡!”
随着这句话,原本安静肃穆的审判席泛起嘈杂的涟漪。
名为惶恐与不安的情绪在疯狂蔓延,几乎每个声音都——
“安静!安静!”
审判台上,被最强烈的白光包裹的硕大身形挥舞双手大喊:“不要相信他的胡言乱语!如果他真如他所宣称得那么伟大,为什么至今没有表现出与这份伟大相匹配的力量!像小丑一样听从我们的命令?!只敢胡言乱语地威胁我们!”
“没错!一切都是他的谎言!他试图用他最擅长的谎言恐吓我们以逃脱惩罚!但睿智的我们不会再一次地被欺骗!这一次——绝对要处死他!”
“处死他!为我可怜的孩子报仇!”
“还有我心爱的妻子的头发!那如阳光般美丽明亮的金发!因为他的诡计——再也无法长出来了!”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无耻之徒!”
“烧死他!命运女神说我们将从他的尸体里取得最后的宝物!”
“——杀了他!杀了他!”
“烧死他!烧死他!”
“杀!杀!杀!”
“……”
怒吼席卷一切,笼罩审判席的白光也越来越趋于炽热疯狂。
伍德静静地站在正中位置,仿佛旁观者一样承受着来自周围人的灼热疯狂。
祂们都在注视他,祂们正疯狂地向他发泄着自己的愤怒、不甘与无能。
但他不在乎,因为他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也因为他早已知道审判结果——祂们不敢杀死他,害怕他的死亡会成为敲响毁灭的丧钟,而祂们——自诩无所不能的祂们——会在丧钟敲响的那一刻全部归于虚无。
多么荒诞可笑的审判啊!
多么——
“——为什么露出笑容!你在嘲笑我们吗!你在鄙视我们吗!”
审判席上,洪亮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伍德的迷思。
四周顿时响起海啸般的回应。
“是的!他正在嘲讽我们!他正自以为高高在上地嘲笑我们!”
“可恶的家伙!可恶的东西!”
“我认为我们应该杀死他!”
“剖开他的身体,取出那颗东西!”
“没错!杀死他!”
“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潮水般的呐喊汹涌而来,恨不得把位于风暴中央的伍德彻底推倒、吞噬。
伍德安静地抬起头,用如新叶般翠绿美丽的眼睛看着审判席上闪亮的白光。
“**,你还记得当初的誓言吗?你发誓你会遵守与我的约定,将我给予的一切都分享给周围所有人,引导新生的世界走向更好的未来!”
“……”
喧嚣瞬间静止,审判席上的白光尽数熄灭,吵闹的众神仿佛彻底沉入黑暗般只剩下隐约的不清晰的轮廓。
伍德继续发言:“我承受所有的诽谤,从未为自己辩护,因为我依然记得与你在世界树下许诺的誓言——你忘记了誓言,我却没有忘记,世界树也没有忘记。”
“……”
“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吧!**!你为何背弃我们的誓言!为何不惜代价篡夺不属于你的力量!为何——”
“——因为我们害怕你,我们想得到真正的纯粹的力量,我们不希望被你的赠予挟持、控制或左右。”
沉入黑暗的审判席上,威严苍老的声音如此说道。
“洛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兄弟,但是你的给予越慷慨,我和我的孩子们感受到的惶恐与不安就越强烈!你仅仅因为诺言就将如此多的宝物赠与我们,这让我们不禁开始担忧——假若有一天你决定背弃你的诺言,或是你有了比我和我的孩子们更重要的诺言对象时,我们该怎么办!如果你成为我们的敌人,我们有能力阻止你吗!”
“……于是你们组织这场丑陋的审判?试图以审判之名杀死我?”
伍德听着声音从口中流出。
他知道,声音属于身体里的“洛基”,而那与“洛基”对话的高高在上的声音,毫无疑问来自北欧神话中的神王奥丁。
“因为你们害怕我和我的孩子们的力量,你们想要独占我能带给世界的一切?”
“很抱歉,但所有生命——从出生那天开始就在走向死亡并竭尽全力地抵抗死亡,从你身上掠夺力量是我们必须的自救!”
“可是——”
“接受我们的审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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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丁用近乎呢喃与哀求的口吻说道:“这不是丑陋的审判!也不是自私的欲望!这是我们对抗死亡和毁灭的绝望自救!求求你——接受审判结果吧!”
“那我呢?我会怎么样?”
“洛基”说:“你们通过牺牲我得到了暂时的安全,我会因为你们的行为走向何处?”
“你——反正你不会死,不是吗?”
奥丁痛苦地说道:“你没有真正的死亡,你永远存在——至多不过是失去记忆重新开始。亲爱的洛基,我最爱最好的兄弟,我乞求你兑现在世界树下的诺言,成全我们!”
“……”
伍德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他能感受到内心深处属于“洛基”的那一部分正发出撕裂的哀嚎,也能听到灵魂最深处泛起的悲伤涟漪,更清晰地觉察到四周正涌动着黑暗扭曲的欲望——这些欲望是如此的强烈与疯狂,以至于——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即便我拒绝牺牲,你们也会冲上来杀死我,分食我的血肉,不是吗?”
“我很抱歉。”
奥丁喃喃地说道:“但我们必须这么做。”
“——就像几千年前的祂们那样?”
“是的,我们只是遵从生命的本来欲望!”
“我明白了。”
伍德听到了灵魂深处的冷笑。
属于“洛基”的部分正如释重负地看着四周,看着那些因为身体藏在黑暗中而直白表达自身丑陋欲望的家伙,忍不住笑出了声。
“——来吧!奥丁!拿走你想要的东西!拿走你渴望的一切!当我再次醒来,我不再是与你在世界树下许诺誓言的洛基!那便是诸神黄昏的降临时刻!”
话音落,白光涌起,神圣巨蛇若隐若现!
[——全部散去吧!祂是我的私有物!我将会***]
那神圣之物如此宣称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伴着毁灭一切的炽热白光汹涌而来,等到巨响与白光消散,原本的一切都消失了。
伍德茫然看着四周,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回到博物馆展厅,苍白的光照在身上,“雷克斯”歪倒在地上,已经死亡、腐烂。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像做了一场梦,又好像……想起来了,我看到了一条长着翅膀的大蛇,像极了东方神话中的应龙,又好像南美神话体系中的羽蛇神……祂突然出现,全身闪烁强光,然后……然后……)
(啊……我的头好痛,我的身体也……)
剧痛猛然泛起,打散伍德的思绪。
他像受惊的幼儿一样痛苦地抱住肩膀,正要——
后背掉入坚实的怀抱中。
是——
“老板?”
伍德回头,受宠若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马斯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身体:“你不是……为什么会……还有那家伙、那家伙……”
“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回,你现在很可能已经变成祂的一部分——即便是我,也不是很乐意拥抱被同化成黏糊糊的半透明的欧米巴原虫一样的身体。”
马斯特戏谑地说着,双手抱紧伍德,下巴轻轻磨蹭他的头顶:“还好……幸好……幸好……”
78.羽蛇神的秘宝(完)
“老板——我以为我这次……再也不能见到你!还好……还好……果然,没有你……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我、我……”
“胡说什么!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废物——哪怕你真成了废物,你也是身体和样貌都长在我的审美上的废物。”
马斯特柔声细气地安抚着伍德,甜蜜的话语顺着脊柱流下去,早已习惯彼此的身体竟隐隐产生了反应。
“老板——”
“嗯?”
“我想……我想……”
“想做什么?”
“你说呢?”
“好吧——”
马斯特坏笑着,满足了他的要求。
……
……
身体陷入酥麻的疲倦,瘫软在床无法动弹,内心深处涌动的激情依旧汹涌澎湃,渴望更深入更彻底地结合。
伍德于是将男人的左手送到嘴边,小心地放入口中,轻轻嘬吸可以直连心脏的中指。
男人纵容着他的行为,并用右手环住他的腰,骨节分明的手掌细细摩挲皮肤。
“嗯啊……”
伍德嘴角不自觉地发出惬意轻哼,迷离的眼角流露出飨宴的贪婪。
“有这么舒服吗?”
“嗯……”
“早知道这样做能让一向害羞的你变得既敏感又主动,我就应该——”
“别、别这样,我会……”
“我知道……你这几天一定害怕极了,所以才会……”
“嗯……”
伍德轻哼着眨动眼睛,晨光照在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眼中的波光因此愈加动人心魄。
男人动情地说道:“我很抱歉,明知道你没有能力处理这么复杂的问题,还把你留在纽约,单独面对——”
“不——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弱了!如果我……我……”
说到这里,伍德不自觉地停顿下来。
他想起梦中的“洛基”和奥丁的对话,以及那结束一切的神秘巨蛇。
(如果——)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信度,我也——)
“怎么突然沉默了?”
“我……”
“是不是昨晚太激烈,现在回过神,感觉到肌肉酸痛?还是说——你在和那东西的对抗过程中受了重伤,从昨晚开始一直都是强撑?”
“……老板。”
伍德抬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向你坦白。”
“嗯?”
“我已经找回了我的部分记忆,现在的我知道我曾经是谁,以及为什么会成为现在的我……但是我……我不想承认过去的那个我……那个我……”
“不想承认就不要承认,没人可以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马斯特低声安慰着,柔和的话语如丝绢般慢慢流入伍德的心田。
“真的可以吗?”
伍德反问:“我真的可以完全否认曾经的我,并且……并且……那些过去……真的可以……”
“如果你觉得想起过去会让自己陷入巨大的痛苦,我可以帮你消除你好不容易想起的过往的记忆。”
马斯特不假思索地说道:“消除记忆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要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你就已经——”
“可是那样的我还是我吗?”
“当然还是你,删除部分记忆并不会让你的性格和品行发生任何改变。”
“我……”
伍德低下了头。
短暂的思考过后——
“我决定保留我的记忆。”
“哪怕这么做会给你带来巨大的痛苦?”
“嗯。”
伍德笃定地点了点头:“虽然是些痛苦的记忆,但那些痛苦也同样是我的记忆,它们连接着过去和未来,是我的重要组成部分,只是——”
“只是什么?”
“在那些记忆里,我的身份是‘洛基’,是神王奥丁的兄弟,我们在世界树下起誓,要相亲相爱相互扶持——事实却是奥丁利用了这个誓言。祂借助誓言持续不断地想我索要各种物品,却……好吧,其实我没有恢复所有的记忆,我不明白奥丁为什么每次有想要的东西都会向我索要,而我却……却……”
“想不起来就不要去想了。”
马斯特温情脉脉地说道:“恢复记忆这件事应该顺其自然而不是强求。”
“嗯。”
伍德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靠在马斯特的肩膀上:“能再睡一会吗?”
“当然可以。”
马斯特轻拍伍德的肩膀。
伍德沉沉睡下。
……
伍德靠着马斯特的肩膀合上双眼的瞬间,晨光中的卧室突然沉入黑夜。
黑色的羽毛从天而降,落满房间。
马斯特见状,将沉睡的伍德平躺放下,身体表面铺上结界,之后缓缓起身,修长健美的身躯自然散发金色光芒。
“好久不见——”
“是啊,很久不见了。”
路西法自黑羽的包裹中冉冉落地,身穿白西服,胸前插着红玫瑰,笑容优雅而温和,湛蓝的眼眸落在沉睡的伍德身上:“听说他已经恢复记忆?”
“是的,在那东西的刺激下恢复了部分记忆。”
“那你呢?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路西法掏出白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原本的名字是——”
“那个名字只是我曾使用过的无数个名字之一。”
“你使用过的所有名字都不是你真正的名字,或者说,你根本没有真正的名字。”
“嗯。”
马斯特坦率地点了点头:“名字为区分自己和同类而存在,只有自己的世界,为什么还要名字?”
“于是你不断地拥有新名字,却始终没有真正的名字,并且永远不被任何文明记住你的名字。”
路西法意有所指地看着马斯特——看着这个源自混沌、拥有无数名字却没有真正的名字的“ta”。
“那样不好吗?”
“那样很好。”
路西法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有真正的名字就没有真正的弱点,没有弱点的神是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存在,是万物同时又什么都不是。”
“你想成为这样的存在?”
“不,我不想。”
路西法顿了一下,补充道:“但是该隐似乎很想。”
“该隐……”
马斯特唇角泛起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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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浓郁的笑容:“他是这个世代的人类的始祖,他什么都想要,却永远得不到满足,甚至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饥渴。”
“于是他永远痛苦,而我找到了本我。”
路西法转身,与无边无际的黑色羽毛一起弥散在空气中。
马斯特也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已坐直身体的“伍德”,或者说——
“你醒了?”
“嗯,早就醒过来了。”
“伍德”睁开眼,发出没有情感起伏的声音:“这一次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对话。”
“哦?”
“他做出了选择,你也做了选择,夹在你和他之间的我——变成了不必要的存在。”
“你并非不必要的存在,你只是——”
“谢谢你直到现在还愿意认可我的存在意义,但世界上本就没有我,我不过是他的梦中倒影……做梦的人醒了,梦中的影子也该消散了……”
“伍德”略感悲伤地叹了口气:“我要走了。”
“等一下!”
“你要挽留我吗?”
“我想知道你和奥丁的恩怨的真相。”
“真相?”
“伍德”叹了口气:“真相就是——奥丁在世界树下捡到我,给予我‘洛基’之名,与我许下兄弟的誓言,而我受困于誓言,明知道奥丁和祂的阿斯加德神族对我并无好感,依然……试图成为他们的一员,直到生下命运的三个孩子——奥丁的审判让我彻底清醒,同时也第一次想起了我是谁……但那时已经一切都太晚,受困于誓言的我不得不通过促成黑暗杀死光明的预言来惩罚奥丁,同时将阿斯加德神族惧怕的‘诸神黄昏’推到命运的转折点!”
“后来呢?”
“后来就是你我的再次相遇以及你所熟知的一切。”
说到这里,“伍德”嘴角绽出虚弱的笑容:“很抱歉,直到现在才承认我一直都记得你……其实,‘伍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你是……所以之前那么抗拒性的他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你,与你……唉,可惜……可惜……”
“我很抱歉——如果当年……如果……”
“你不必说抱歉,当时的你正处于自我们相识以来的最虚弱状态,你没有能力帮助我,我也没有能力支持你……我们只能……或许,命运的安排是最好的安排……”
“命运……”
“命运……命运是凌驾于我们已知的一切的更高层次的力量……”
“伍德”轻声说着,眼中的雷光逐渐暗淡,露出如树叶般翠绿的眼眸。
“老板——”
“嗯?”
“洛基祂——”
“他本就是你,你也本就是他。”
“所以……我和奥丁之间……”
伍德欲言又止:“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洛基’说……那时的你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你没有能力……以至于……”
“你想知道全部真相?”
伍德点点头。
马斯特走到他身边,释放了真实的面容。
“这是真正的我的模样,也是原本的你记忆中最熟悉的模样,而我们的故事——要从一万多年前的上个纪元的人类文明遭遇毁灭性大灾难的那一天开始说起。”
79.奥丁与世界树(1)
太阳升上天空照耀大地,晴朗再次回到了堪称现代城市范本的纽约。
伍德走进特殊事件调查处的大厦,经过彼得逊的办公桌旁时,本能地停下了脚步。
彼得逊已经不在了。
办公桌上堆满了象征哀悼的白色花束。
等到桌上的花束枯萎,办公桌就会迎来新的使用者。
仿佛……
“——你在想什么?”
路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伍德回头,略带惆怅地说道:“我在想,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记忆又是如此的……他曾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如今却……而且,要不了多久,我们关于他的记忆就会模糊不清,甚至忘记他的具体长相……”
“但这却是生命的必然……所有生命都在出生的那一刻开始走向死亡,所有的死亡都会在一段时间的悲伤后被彻底遗忘……即便是对文明做出了至关重要的贡献的伟人、圣人,关于他/她的一切也会随着这个纪元的文明覆灭而消亡……”
路易漫不经心地说着,将桌上已经开始枯萎腐烂的花束扔进垃圾桶。
伍德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内心泛起悲伤与惆怅。
“这就是生命的必然吗?我们……我们……”
“别想了,再想下去很容易陷入虚无主义的泥沼,虽然虚无或许才是事物的真相。”
杰森温柔地拍了拍伍德的肩膀:“去我的办公室喝杯咖啡怎么样?”
“好。”
伍德点头,和杰森一起走进办公室。
……
哐当。
伍德刚进屋,杰森立刻锁了房门。
“很抱歉,但是我必须谨慎——”
小声解释着,杰森将一份表面有绝密标注的文件递给伍德:“回去以后再拆开。”
“为什么?”
“因为里面装着阿美莉卡从建国开始到现在的最大秘密。”
杰森苦笑着说道:“国家从很久以前就成了一群怪物的私有物……我们对此却无能为力……或许这就是移民国家的宿命吧!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不是这片土地孕育的生命,所以我们从出生到死亡都只能是流浪者,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只能将灵魂寄托给信仰。”
“——为什么感觉杰森你像在交代遗言?”
伍德嘟囔着,接过绝密文件。
“我会看你给我的文件,但不是今天,因为今天晚上我要和老板一起去海边,在海浪和乐队的演奏下度过浪漫的夜晚。”
“玩得开心点。”
杰森微笑着,目送伍德带着绝密文件离开房间,并在伍德走出视野的瞬间——
“很抱歉,我们无法再见面了。”
……
……
“老板!老板!”
伍德带着文件走进房间,看到老板正和几个满头白发身穿长袍的老者温和交谈——确切地说是老板坐在沙发上,神态悠闲冷漠,老者们则全员弯着腰低着头,谦卑地站在老板面前。
“——对不起,我不知道老板您正在接见客人。”
伍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我和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
马斯特微笑地说着,看了眼站在他面前的老人们:“都下去吧。”
“如您所愿——”
老人们整齐划一地回答着,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经过伍德身边时短暂停留,向他低头问好。
“……”
伍德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快。尽管他已恢复部分记忆并从马斯特口中获悉自己的原本身份,但——如此强调尊卑的行为还是让习惯了现代文明的人人平等理念的他感到强烈不适。
老人们没有觉察到伍德的不适,行礼完毕随即退到墙壁旁,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中。
“这些人——”
“你可以将他们理解为信徒,也可以认为他们是时代的影子。”
马斯特漫不经心地表示,抬手间却被突然冒出的耶梦加得猫死死咬住手腕。
[可恶的家伙!这次一定要咬断你的——啊!]
耶梦加得猫化为黑色弧线飞出伍德的视野。
“小耶祂——”
伍德担心不已。
马斯特对此并不在意:“全世界的活物都死掉,祂也不会有事。”
“可是——”
“你手里的文件袋是杰森给的吗?”
“嗯。”
伍德亮出表面有绝密标记的文件袋:“他说这些文件记录了阿美莉卡自建国到现在的最大秘密。”
“不愧是存在至今仅有两百多年的国家,连记载秘密的纸张都只有寥寥几张。”
马斯特语带讥讽地说着,手指微动,伍德手中的文件袋就自动打开,文件一张接着一张飞出,悬空环绕马斯特。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一目十行看完文件的马斯特轻声说道,反问伍德:“想看文件吗?”
“我……”
伍德有些犹豫。
“想看的话——”
“我觉得我明天再看比较好!”
“为什么?”
“我怕我知道真相以后会心情崩溃,无法尽情享受晚上的海滩约会——”
伍德吸了口气:“把文件袋给我的时候,杰森的表情很绝望。”
“我明白了。”
马斯特挥了挥手,文件如雪片般回到密封袋中。
然后——
“准备一下,我们去海边。”
……
……
派对会场挂满了绚丽彩灯,巨大的酒杯里,只穿泳装的男女舞者正热辣舞蹈,看到伍德走近,特意伸出湿漉漉的手搭讪道:“嘿,我待会能去你的房间吗?”
“呃……”
伍德心虚地看了眼身旁的马斯特。
“喜欢就接受,偶尔的第三者可以增加生活情趣,不是吗?”
“……”
伍德顿时脸颊绯红,擦干被舞者弄湿的手背:“我不是那种人!”
“真的吗?”
马斯特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带着伍德走进灯火辉煌又纸醉金迷的排队会场。
此时,会场已经挤满了人,其中半数以上都是媒体的宠儿,甚至有平日只在新闻节目中见过的政商界人物。
侍从推来摇摇欲坠的香槟塔,马斯特伸手,取下最高处的一杯香槟:“很高兴你们能出席我的派对!”
“收到您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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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是我们的荣幸。”
“我们很荣幸出席您的晚宴!”
“这位就是您的伴侣吗?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美丽高贵~”
“今夜是我经历过的最美好的夜晚~”
“太棒了~”
“……”
人们争先恐后地献上恭维话语,附和马斯特的开场白。
马斯特侧脸,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伍德:“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我……”
伍德咬了下嘴唇:“我觉得我不太适合这样的场合。”
“哦?”
“虽然想起了过去,也知道真正的我是谁……但只要想到十个月前的我还是个身无分文、四处流浪需要小心□□和警察的抓捕的没有身份的难民,甚至可能……我就觉得此刻的绚丽美好像一场梦……或许我真的是在做梦,在快要死掉的时候做了一场美好的梦……”
“然而此刻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马斯特低头,咬了下伍德的耳朵:“出席这场宴会的所有人——不论真心或是假意,都竭尽全力希望我们相信他们真心爱着你我,以此换取我们的青睐和宠爱。”
“……”
“你会感到拘束不安,因为你至今仍把这些家伙当成可以交流的对等的个体,实际上,他们并不文明也不优秀,他们只是一群奴隶,一群会为了高昂的出价毫不犹豫地卖掉自己的灵魂的欲望奴隶。”
“——该隐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伍德苦闷地说道:“他说他的追随者们全部都——”
“处在足够的高位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何况该隐和我都是……来吧,一起主持我们的宴会吧!以主人的身份!”
“可是……”
伍德依然有些害羞。
在马斯特的耳语鼓励下,他最终克服了内心的怯懦和不安,举起香槟酒:“欢迎大家参加我们的宴会,今晚是我和你们的第一次见面,但绝不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您真是个风趣的人~”
“您的性格和您的长相一样可爱~”
“待会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
“……”
人群仿佛惯例讨好般微笑着附和伍德,而在欢呼的人群中,他看到了一抹不和谐的音符——像墨水掉进清水一般,分外的扎眼醒目。
异常来自人群深处的一位老者,满头白发,一只眼睛戴着眼罩,身材魁梧高大,嘴角微微翘起,呈现出似笑非笑地诡异。
(这家伙……怎么看起来有点像北欧神话里的奥丁……)
伍德暗暗嘀咕,正要凝神分辨,宾客群中的独眼老人却凭空消失了。
(幻觉吗?)
(还是说——奥丁真的已经找了过来?)
想到这里,伍德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后者心领神会,喝完香槟酒随即带伍德来到一旁休息室。
“发生什么事情?”
“我……我刚才在人群中看到了疑似奥丁的身影……”
“哦?”
“但是眨眼再看,祂已经消失不见了……”
伍德苦恼地抓着头发:“我现在很害怕,既希望刚才看到的奥丁是幻觉,又……又觉得那东西绝对不是幻觉……”
80.奥丁与世界树(2)
“别多想,即便人群中的奥丁不是幻觉,你身边也还有我,以及——”
马斯特不爽看了眼被结界限制无法上前只能竖起身体用力抓挠空气的耶梦加得猫和阿努比斯狗,缓缓道:“以及祂们。”
[爸爸~爸爸~现在就派我去人群中找那个老东西吧!我保证一口咬掉奥丁的脑袋!]
[我不知道奥丁和爸爸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既然祂的存在让爸爸很不开心,那祂也将成为我的仇敌!]
[爸爸~让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个老东西吧!]
耶梦加得猫舔着爪子跃跃欲试。
阿努比斯狗也竖起耳朵,眼中燃烧着期待。
伍德却——
思虑再三,决定:“今晚是为快乐而举办的派对,这么做会让大家都不开心。”
“好吧。”
马斯特赞同地点了点头,与伍德一起重返会场。
耶梦加得猫和阿努比斯狗试图跟上,却被马斯特的力量封在房间里。
[你们两个!老实呆在这里!]
[为什么?]
耶梦加得猫不爽至极地看着马斯特。
[因为你的本体是混沌大蛇、所有生命的源头吗!]
[没错!]
马斯特冷峻回复。
阿努比斯抖了抖耳朵,最终什么都没说。
……
……
派对进行到深夜,宾客们大多有了倦意,三三两两地靠在沙发上、躲在幕帘后,与有意挣快钱的服务生们进行仅限于今晚的爱的交流。
伍德也感到了疲倦,与马斯特一起站在阳台上,看着月光下分外静寂的大海,眼神迷茫而悲伤:“老板,我……”
“什么?”
“直到现在,我依然感到不可思议……真正的我竟然是……老板也是……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时间啊命运啊维度啊……是离我很远很远的东西,即便恢复了洛基的部分记忆,也觉得那些事情像是只发生在梦里,和现实中的我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那些记忆确实是你的记忆……”
“嗯,是我的记忆……”
伍德低头,埋入对方怀中。
“可我依然会对它们感觉陌生,尤其想到你我居然曾在万年前就……那么痛苦的命运,我真的不想再次确认……或许,正是因为这些记忆太过痛苦,我才主动选择遗忘……假装自己是洛基,和奥丁在世界树下许诺成为最好的兄弟,结果却……如今还……”
伍德越说越沮丧,声音低不可闻。
“但这不是你的错。相较于源于当前人类的不稳定的共同想象的奥丁祂们,我们这些源自上个纪元的以精神力量为核心的人类文明创造的种属——拥有更稳定的内核——即便创造我们的文明早已消亡,也能凭借强大的精神能量轻松活过数千年、上万年,在此期间若能获得新的能量支撑,活数十万年也不足为奇。”
“嗯……”
“当然,即便寿命抵达万亿年、万万亿年,我们也要面临死亡,或者说——包括宇宙在内的一切生命终究会老化、崩坏、寂灭——但源自平均寿命不到五十年、拥有强烈物欲和暴力本能的北欧先民的共同想象的奥丁祂们显然不会想到这些。祂们只能看到你拥有比祂们更加稳固的内核、更强大的创造力,以及你因为失忆、重伤未愈和法则限制,不得不在祂们面前表现出的异常温和、沉默、隐忍。”
“我很抱歉——”
伍德本能地说道:“如果我能更早恢复,或是内核更稳定一些,诸神黄昏或许就……”
“没用的,当奥丁第一次对你露出祂的无底线贪婪时,象征当前文明终结的诸神黄昏就进入了倒计时。”
马斯特轻轻安抚着伍德:“相较于早已覆灭的以精神文明为核心的上一个纪元,万年前曾遭受过克苏鲁外神力量的大范围污染的当前纪元的人类普遍拥有更强烈的物质欲求和更肤浅的精神能量,他们正用他们的无底线贪婪、傲慢、狂妄与无知疯狂污染地球、破坏生态,加速诸神黄昏的到来……”
“幸运的是,虽然当前纪元的人类普遍早被克苏鲁外神的力量污染,东亚地区却诞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那里有一个族群,依靠自身的灵性和人性,在长达五千年的岁月中逐渐排除克苏鲁外神留下的污染,带领自身文明和周边族群朝着既有上个纪元的人类的高尚精神又拥有当前纪元的人类的物质进取的新方向发展——如果他们能取得当前纪元的文明主导权,象征毁灭的诸神黄昏的倒计时就可能暂时停下,带领文明走向更高更远的层次。”
“阿美莉卡呢?这个国家会走向哪里?”
“这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事情。”
马斯特低头,亲吻伍德的额头和鼻尖:“我们只需要在快乐的时候做快乐的事,享受身体深处涌出的欢愉与精神最深处的喜悦相互缠绕产生的共振,通过全然接纳对方,浸入宛如与整个宇宙完全融合的极乐……”
“真的能够达到这样的境地?”
伍德既担忧又期待地问道。
“当然可以。”
马斯特的手落在他的心口位置:“生命本就拥有突破物质极限与更本质的精神合而为一的冲动,而我们作为上个纪元的人类的精神力量缔造的最后奇迹,更是天然激烈地渴望着彼此,想要吞噬、想要融合,想与对方发生彻底地结合,又害怕完全的融合会消除自身存在的意义——我的本体源自创世之初的混沌,如巨蛇乌洛波洛斯般无知无觉,你的本源则是最初最短暂的火焰——转瞬即逝的火苗触发了无知无觉的混沌,于是世界开始运转,孕育最初的生命……”
“火焰和混沌……那……那为什么……”
“凡存在之物必无法超越存在本身,因为存在意味着自身已被某种宿命牢牢锚定,绝无逃逸之可能。但也是这份锚定,确定了世间万物存在的至高意义——”
“我有点听不懂了。”
伍德实话实说。
老板此刻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如谜一般梦幻,似懂非懂,似是而非。
“听不懂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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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通过身体和精神的结合去感受……”
“嗯。”
伍德低声答应着,张开身体,接受来自更高层次的能量与爱的洗礼。
……
所有的感官都沉入了黑暗,时间和空间尽数汇聚,精神成了宛如太阳的唯一的光。
灵魂漂浮在大气高处,看到大地如海浪般翻涌,万千生命尽数聚集于此,相互盘绕纠缠蠢蠢欲动,推动历史发出轰隆巨响……
尸山血海在满天星辰下无尽绵延,黑暗的怨恨因暴露在光下而嘶嘶作响,此情此景令人毛骨悚然却又生出无尽的欲望……
此时此刻,有人相亲相爱共赴极乐,有人孤独潦倒寂然赴死,有人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有人跪倒在恸哭的悲伤中,有人在祭典盛宴上狂欢舞蹈,有人在冰冷战壕中瑟瑟发抖……
一切的人,一切的时间,一切的地点,一切的念想,全都在此刻汇入体内,如浮光掠影般无所欲无所求,只是纯粹地存在着,正如那亿万星辰以外正在酝酿的恒星的诞生与死亡一样,都是无需理解的既遥远又陌生的存在……
“存在本身……啊……”
他低声喃语,精神体燃起炽热金黄的光晕,融入眼前的黑暗深邃的世界——黑暗瞬间颤抖,逐渐绽放出一片赤红如血。
“宇宙……世界……万物……生命与命运……一切活在生死之间的众生,我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你们,我……我已经感受到了……爱……”
随着这句话,意识再次沉入黑暗,沉浸在与浩瀚宇宙交融的快乐中……
……
……
海滩的另一边——
被不可抵抗的力量阻拦因此无法更近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的数道黑影正窃窃私语。
“我们似乎晚来一步了。”
“不是似乎,是确定已经……那东西顺利完成融合,接下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黑暗中的绰绰人影集体陷入沉默,许久以后——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我们确实晚来了一步,但这并不意味着诸神黄昏的到来,相反,这是命运转机的开始。”
“命运转机?”
“没错!”
那威严的声音如此说道。
黎明的光沿海平面缓缓铺开,太阳升起,照亮祂的独眼,以及停在祂肩上的巨大乌鸦。
“我了解洛基——当然,祂现在的名字是‘伍德’——但不论祂的名字是洛基还是伍德,祂的灵魂都不会变,祂依然是当年那个在世界树下与我许诺约定的祂。祂比我们更加深爱着这个世界,不忍心世界走向毁灭……”
“那我们——”
“去吧!去找到祂,将我们的困境告诉祂,请祂兑现曾经的诺言。”
说到这里,奥丁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祂会答应我们的要求,因为祂即便与我决裂,终究无法舍弃祂的孩子们,而芬里尔——至今仍在我们手中!”
81.奥丁和世界树(3)
太阳完全升起以后,迎来新的一天的伍德也终于下定决心阅读从杰森处得到的机密文件。
深吸一口气,从老板手中接过文件。
“我……”
“别担心。”
“嗯。”
得到老板的勉励后,伍德开始阅读文件——每一行单词都无比地触目惊心,同时又和老板告知的当前人类文明纪元的暗面完美契合。
“原来……这个国家早在建国之初就已经……所以才会……不断地出现吸血鬼和食人魔,而传统的天使、恶魔以及其他各种信仰来到此地……大多出现异变……只剩少部分内心坚定的群体依然坚守人性底线……”
“上一个纪元的人类文明好不容易熬过地球大灾难,又遭遇来自外星球的黑暗污染的入侵。为了对抗入侵保护家园,他们付出了近乎全灭的惨痛代价,终于将所有的入侵力量都或赶出地球或封印在秘境——即便如此,侥幸留存下来、负责点燃新纪元的文明之火的幸存者们依然或多或少遭到了克苏鲁污染,以至于他们……”
“虽然是上一个文明纪元的后代,却普遍不具备上个纪元的文明个体都拥有的强大的精神力量,也没有上个纪元的文明个体的优雅高尚,充满了兽性的残忍和贪婪。”
马斯特平静地说出伍德想到却不想说出口的那部分内容。
“正因如此,这个纪元的人类文明才会出现漫长的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完全结束的野蛮和黑暗时期,即便是食物充裕的当下,依然有大量人群内心深处涌动着强烈的食人欲——因为他们的基因被克苏鲁严重污染,他们不认为身为进食者的自己和被贬低为食物的他者是同类——在阿美莉卡,这类介于人类和克苏鲁眷属的生物群体的数量尤其庞大。”
“他们……”
伍德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片土地会遭受远胜过地球其他区域的强烈污染?”
“因为这里原本就是放逐之地——还记得南美雨林金字塔和被封印在金字塔里的那团东西吗?”
“你的意思是——”
“是的,确实是这样。”
马斯特赞许地点了点头:“南北美洲是一万多年前的那场大战的主战场之一,因此遭受了远超欧亚大陆的克苏鲁污染和破坏,新生的本土文明长期停滞不前,好不容易开始走上正轨,又遭遇欧洲殖民入侵——多重因素叠加最终导致北美尤其是阿美莉卡成为地球上最吸引被克苏鲁污染基因的群体的土地——南美则由于古文明尚有残存,以及解放教派等宗教、革命流派的扩张传播,情况相对不那么严重。”
“也就是说……阿美莉卡这个国家正逐渐落入被克苏鲁污染基因的畸变人形怪物手中……而杰森他们对此无能为力……甚至随时可能被那些畸变的人形怪物杀死……”
“是的。”
马斯特神情凝重:“幸运的是,即便是阿美莉卡,国家也没有完全落入这些被克苏鲁污染基因的畸变怪物们手中,人类依然相信希望与爱,而希望与爱正是生命清除体内克苏鲁污染的唯一手段。”
“希望……与爱……”
伍德的眼眶莫名湿润。
那一瞬,他看到了来自一万多年前的无数伟大的牺牲——正因为从未放弃希望、从未停止爱这个世界,上个纪元的人类文明才能在刚刚熬过地球大灾变的最艰难时刻以同归于尽的觉悟赶走试图将地球占为己有的克苏鲁怪物们,明知道活下来的人或多或少遭受了克苏鲁污染,依然将希望与爱的火种传给当前纪元。
“总之——”
咚!
一声巨响击碎伍德的沉思,抬头望去,看到一只独眼的黑色乌鸦正用它的巨大脑袋敲击窗户。
“独眼乌鸦?”
伍德心头莫名一沉,还未行动,耶梦加得猫已经抬爪打开窗户然后——
哧溜!
将黑色乌鸦叼入口中。
[竟敢打扰爸爸!我就委屈一下我自己,把你当成——]
“别吃我!我是神王奥丁的使者!”
大乌鸦急得哇哇乱叫:“我奉神王命令前来送信!快点松开我!不然的话——”
[不然会发生什么?]
耶梦加得猫用爪子拨弄大乌鸦的翅膀和尾部羽毛。
“会、会、会……你们会再也见不到芬里尔!神王说,如果我不能及时带回洛基的回信,祂就考虑——”
[芬里尔那只蠢货死掉就死掉,反正爸爸身边已经有别的小狗了——嘿,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阿努比斯?]
[嗯……呃……那个……]
阿努比斯狗抖动耳朵,不愿接耶梦加得猫的话。
耶梦加得猫抬头,叼着大乌鸦一脸期待地等待伍德的奖励。
[爸爸!爸爸!快点夸奖我!]
伍德:……
短暂思考过后,他掰开耶梦加得猫的嘴巴,放出被咬断脊柱的独眼大乌鸦:“奥丁的信在哪里?”
“神王说,听闻祂最亲爱的弟弟洛基已经恢复记忆,祂感到非常高兴,并希望洛基能够尽快来到世界树下和祂一起喝蜂蜜酒,畅谈分别至今的种种。”
独眼乌鸦一本正经地宣布,看起来神气十足——前提是忽略它耷拉的羽毛和折断的脊柱。
“一起喝蜂蜜酒?畅谈分别至今的种种?”
伍德忍不住笑出声:“我和祂之间早就不存在兄弟情谊了!!当年是祂亲手斩断了我们的感情!不对,祂对我从始至终就没有真感情,自然也不存在斩断感情!”
[既然是个骗子,那我就——]
耶梦加得猫张开深渊巨口,准备——
“所以你完全不在乎芬里尔吗?牠是你的孩子之一!至今还被拴在阿斯加德的仙宫附近!如果你拒绝去世界树下和神王奥丁会面,芬里尔会成为世界树的养料!用来阻止诸神黄昏的迫近!”
“——!”
被独眼乌鸦的发言刺痛,伍德一把抓住乌鸦就要扭断它的脖子。
“冷静点。”
马斯特平静地说道:“它只是个传信工具,杀了它没有任何用处,反而可能因此延误和奥丁的会面。”
“——老板希望我和奥丁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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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诧异。
“当然。”
马斯特说:“你和祂的恩怨必须有个了结,不仅仅是为了取回被祂拿走的那些东西,也是为了诸神黄昏的真正到来。”
“诸神……黄昏……”
伍德恍惚地重复着这个词语,眼前浮现神话般的诸神黄昏场面。
“我也会和你一起出席,在最后的盛宴举行时。”
马斯特补充说道。
“那……我……”
伍德吸了口气,松开快被他掐得断气的独眼乌鸦:“立刻返回奥丁身边,告诉他——所有不属于祂的东西都将回到原主手中,诸神黄昏正在加速,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命运的到来!”
“……”
独眼乌鸦抖了抖羽毛,艰难地走到窗台前,展开翅膀——
扑通!
掉在地上。
……
……
半个月的时间弹指过去。
这段时间里,伍德的世界既没有怪物也没有邪神,只有各种各样的玩闹和情趣,每天都沉浸在快乐的洗礼和余韵中,尽情地——
[爸爸,你说那只独眼乌鸦到底有没有把回信送到奥丁那个独眼龙手中?]
耶梦加得猫趴在洒满阳光的窗台上,百无聊赖地问伍德。
伍德不说话,心里想的全是——
[果然!爸爸有了男人不要孩子~我们这些孩子好可怜~芬里尔那家伙现在应该已经……不过也难说,那家伙的身体比我还强壮~只有诸神黄昏到来时,它才可能被命运杀死~也难怪爸爸不在乎奥丁的威胁,毕竟这是独眼龙做不到的事情~嘿嘿嘿~]
“我从没想过抛下芬里尔,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既能解决和奥丁的恩怨,又可以救出芬里尔……当年的事情……”
伍德叹了口气:“我很抱歉,如果我能更快恢复,你们也不会被奥丁带走……奥丁……奥丁……祂……”
[奥丁是个超级大恶棍!混蛋骗子!]
阿努比斯狗冷不防发言。
“嗯?”
伍德诧异地看向阿努比斯:“你怎么也——”
[一千多年前,祂秘密来到埃及,向当时因为文明断代信仰缺失正处于极度衰弱状态的我们打听爸爸的事情……我的意思是,祂向我们打听一万多年前的上个纪元的事情——毕竟,只有古埃及的神庙里还保留着一万多年前的世界的零碎记录……赛特那家伙急于恢复力量——竟然信了奥丁的许诺,以奥丁的一只眼睛为条件,将数量众多的秘密告诉祂……]
“啊?”
伍德愣住:“奥丁的眼睛居然是——等一下!如果这是真相,那世界树岂不就——”
[北欧神话中的世界树是古希伯来文化中的生命之树的具象化,而生命之树的概念、九柱神的起源以及太阳神拉和混沌巨蛇的永恒战斗这些内容全部来自早已消逝的一万多年前的上个纪元!]
阿努比斯狗无比愤慨。
[一群骗子!全部都是骗子!]
伍德却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82.奥丁与世界树(4)
“哈喽~”
三下敲击过后,缠着白围巾的该隐出现在窗前:“亲爱的,可以开窗放我进屋吗?”
“不可以。”
伍德不假思索地说道。
“因为马斯特不在?”
“你难道不是确定他不在才来找我?”
伍德好声没好气,并在过往经验的驱动下本能地张望四周。
“——你在找海拉?”
“我担心你又搞手段。”
“你明明就是在寻找海拉~”
该隐阴阳怪气地说着,当空打了个响指。
啪!
一棵高大得简直支撑天地的繁盛巨树浮现在伍德视野内,树下站着多位全身闪耀白光的古典神灵,为首一人手持长枪、白发白须、一只眼睛蒙着眼罩。
“奥丁?”
伍德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兄弟。”
奥丁张嘴,声音洪亮如天上的雷电。
“……”
(如老板所料,奥丁果然主动找上门了。)
伍德皱眉,暗暗嘀咕,脸上挤出礼貌的笑容:“该隐,你这个希伯来神话中的最初的杀人犯、吸血鬼和食人魔,什么时候和阿斯加德神族成了朋友?甚至帮他们找人?”
“我和祂们……”
该隐嘴角勾起,形成邪恶的新月弧度:“我们才不是朋友,只是恰好有一致的利益,于是暂时结成盟友。”
“——你和奥丁结盟?盟约内容是如何把我卖给奥丁?”
伍德厉声反问。
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玩毛线球的耶梦加得猫闻言,警惕地抬起头,阿努比斯狗瞬间坐直了身体——房间里的多件陈设物品在伍德厉声反问的瞬间活过来,发出沙沙声响!
[我听到了什么!该隐勾结奥丁,试图趁老板不在的今天拐走老板的宝物~]
[该隐果然是个大胆的家伙~]
[祂曾经深得路西法喜爱,当然会做出非常的事情~]
[奥丁也是够疯狂,直到今日依然觉得自己可以抵挡诸神黄昏~]
[啧啧啧~啧啧啧~]
[事情似乎已经超出我们的预料~]
[就不知道……会怎么处理这些事情呢~]
[也可能——]
“——全部闭嘴!”
女童的声音傲慢响起。
紧接着,伍德的身侧的穿衣镜中走出一个介于现实和虚幻的娇小身影。
“爸爸~”
海拉如此呼唤着,径直走到伍德身边,用白皙柔软的左手和白骨嶙峋的右手抱住他的胳膊,凑上表面覆盖金属面具的半边脸颊,轻轻磨蹭。
“爸爸,你现在还拒绝承认自己是洛基吗?”
“我……”
“你是我的爸爸。”
“嗯。”
“奥丁是我们的仇人。”
“你说得没错。”
伍德抽出被海拉紧紧抱住的胳膊,轻抚祂那半边残破半边完美的脸颊,从老板处获得的关于上个纪元和当前纪元的种种在脑海中无声流过。
(……羽蛇神是老板的本体的影子,上一个文明纪元的人类和入侵地球的克苏鲁的前哨部队同归于尽后,为引导被克苏鲁力量污染基因的北南美洲土著走出黑暗,释放了名为羽蛇神的化身……)
(类似的蛇形神祇化身也出现在当前文明体系的几乎每个古文明神话体系中……)
(因此,虽然当前纪元的几个古文明的神话体现的世界观、价值观各不相同,却都不约而同地出现诸神灭世神话、大洪水神话以及诞生于虚无的原初神祇搅动混沌创造世界的创世神话……)
(其中,保留了相对完整的上个纪元的人类文明残存知识体系的古埃及文明出于对太阳的崇拜、对来自宇宙外界的企图入侵地球的克苏鲁力量的憎恶,将火焰搅动混沌创造世界、上个纪元的人类竭尽全力驱赶入侵地球的克苏鲁力量的不朽战斗融合,创作出象征光明的太阳神与象征黑暗邪恶的混沌巨蛇的永恒战斗……)
(东亚的神话体系也是如此,混沌或是因为一道光而自行分裂,或是被诞生于混沌中的巨人劈开,最初的众神自混沌中诞生然后搅动混沌诞生大地和地上的万物……)
(由于两河流域曾是上个纪元的人类文明的中心和主战场之一,诞生于此的苏美尔神话保留了更多的远古真相——众神从天而来,强迫土著开采黄金、人类与神的混血后代统治地球等均是对克苏鲁的前哨部队降临地球、奴役地球的行为以及最终被赶走的远古事实的侧面反映……类似的剧情在南美洲被演绎成更加惨烈血腥的战斗,因为南美洲曾经是那场大战的主战场之一……)
(包括奥西里斯在内的九柱神的神话故事的最初版本都和上个纪元的人类文明残片有关,所以阿努比斯在理论上确实可算作是老板和我的孩子……)
(反抗入侵的战斗太过惨烈,以至于由我负责的欧洲战场虽然最终取得了胜利,作为主导者的我却……重伤浑浑噩噩,之后又因为失忆成就了以奥丁为首的北欧阿斯加德众神……)
(现在,奥丁祂们再次找到了我,我该——)
“亲爱的,你理出头绪了吗?”
窗外的该隐突然发话,打断伍德的思绪:“奥丁已经等不及想要和你在阿斯加德的金宫喝酒叙旧了!”
“因为现代流行文化的传播吗?”
伍德反问道。
该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现代流行文化确实让众多本已接近被遗忘的古老神祇们都再次获得了力量,包括你包括我,自然也包括奥丁——从《尼伯龙根指环》开始,北欧众神陆续回到大众视野中,最近二十年的美漫以及美漫改编的电视剧、电影更是让祂们的力量得到大幅增长。”
“哪怕这些全部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重复一万次的谎言还是谎言吗?大众的记忆一向容易被外力操纵、改造~”
该隐满不在乎地大笑着,目光落在紧贴着伍德的海拉和耶梦加得身上:“你们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芬里尔的死活?祂可是你们的同胞兄弟!是唯有火焰与混沌结合才能孕育的三种至关重要的自然元素之一!”
仿佛配合该隐一般,话音刚落,世界树的幻影下响起急促而痛苦的狼嚎。
“嗷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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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芬里尔!”
伍德脱口而出,双目喷火地看着树下的奥丁:“为什么这么做!你们已经得到了太多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但是不够!远远不够!你还有更多的有价值的东西没给我们!”
奥丁不假思索地说道,身旁的雷神托尔举起锤子。
“洛基!”
“别在这里直呼其名!胡编乱造的美漫设定我是你的兄弟,但在北欧神话的传统叙述中,我是你的叔父!”
伍德不客气地打断雷神的发言:“还有,包括你的锤子在内,北欧神祇的大部分宝物都和我有关!是我的馈赠!”
“宝物确实是你带回来的,但它们来到金宫后自愿从我们之中选择主人,至于你——”
雷神挥了挥锤子:“虽然你的行为让宝物们间接拥有了主人,但它们依然憎恨你、不屑你,认定你是个品行卑劣的贼!”
“哦?”
伍德冷笑三声,看向奥丁:“你曾和和洛基在世界树下发誓做世间最好的兄弟,结果却是——不仅你从未真心对待洛基,你统领下的阿斯加德众神也没有尊重过洛基!因为洛基不是阿斯加德神族成员,因为祂来历不明,因为祂知道你的黑暗秘密,因为祂拥有你们无法掌握的无中生有的创造力,对不对!”
“洛基——”
奥丁欲言又止。
伍德不客气地打断:“我曾经是洛基,但现在不是洛基!”
“那你现在——”
“把芬里尔还给我!”
伍德再度打断奥丁的狡辩:“芬里尔是我的孩子,你和你的阿斯加德众神无权扣押我的孩子!”
“你阴谋害死了我最爱的儿子——”
“是你先耍阴谋拐走我的三个孩子,然后才是我的设计报复——你不能直到报复落到自己身上时才感到痛苦和愤怒!”
“带走海拉、耶梦加得和芬里尔是我的善意,洛基。”
奥丁一脸真诚笑容的说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已经意识到你来自不同的世界,我希望我能成为你在这个没有同类的世界上的亲人,所以——尽管你一再表现异常,我依然接纳你,禁止阿斯加德众神议论你。”
“是吗?”
伍德冷笑。
奥丁口中吐出的每个单词都在撒谎。
“……当我从预言者口中得知你将生下召唤诸神黄昏的三个孩子时,包括我的妻子在内,所有的声音都劝我杀死你!连同你的孩子们!我依然选择相信你,相信我们的誓言——趁你虚弱的时候将三个孩子带走并放逐处置是当时的我能想到的最完美的保全你的手段。我爱你,过去如此,现在依然如此。”
“如果被你深爱就要不停地被你伤害,那我更希望被你痛恨!”
伍德好声没好气地说道。
该隐也微笑着表示:“神王奥丁,你不觉得你对爱的定义有点太过不可思议吗?”
“闭嘴!肮脏的——”
“你说什么!”
该隐声音骤变,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容。
“奥丁——你似乎并不在意阿斯加德众神们当前正面临的危险!”
83.奥丁和世界树(5)
“该隐——”
奥丁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别忘了你的身份!以及——”
“北欧神话诞生至今不过一千多年,你凭什么对我这种历史可以追溯到五千年前的古老存在发号施令!我和你们合作,因为我想通过你们得到一些我想要但不能直接伸手的东西,可不是因为你们有资格有能力和我合作!”
该隐的态度无比傲慢,脖子上的白围巾因为高空的风而轻轻摇晃。
“亲爱的,只要你接受我的求爱,我随时可以帮你处理掉奥丁为首的阿斯加德众神,救回可爱的芬里尔。”
“嗷呜——”
世界树下再次响起芬里尔痛苦的嚎叫。
[爸爸!不要相信这个混蛋!更不要相信阿斯加德给出的任何承诺!祂们全是骗子!骗子!骗子!]
“芬里尔——”
伍德循声望去,看到被拴在世界树下的巨狼——传说中用猫的脚步、女人的胡须、石头的根、鱼的呼吸、熊的脚腱和鸟的唾液制成的诅咒锁链早已勒进牠的皮肉,每一次挣扎都会导致锁链周围的伤口裂开,流出大量鲜血,浸润世界树;牠的嘴巴被众神用一柄巨剑撑开,剑柄碰着下颚,剑尖对着上颚,牠因此永远无法闭合牠的嘴,永远因为刺痛发出嚎叫,同时嘴中不断滴落口水,形成环绕世界树的毒河瓦恩。
“你们太残忍了!”
伍德大喊道:“为什么要这样对待牠!憎恨牠就直接杀死牠!或是放逐牠!就像对待耶梦加得和海拉那样!而不是这样无止境的折磨牠!”
“这件事——”
因为欺骗芬里尔而失去一条手臂的提尔露出为难神色,祂也是阿斯加德众神中唯一曾经对芬里尔表现出善意的神祇。
祂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痛苦的芬里尔又看了看奥丁,对伍德说道:“我很抱歉,我……”
“你做得很对,芬里尔是我们的——”
“闭嘴!”
伍德打断奥丁的话,大喊道:“立刻释放芬里尔!”
“凭什么?”
奥丁反问。
托尔等人附和道:“想让我们释放芬里尔,你必须把自己交给我们!”
[爸爸~]
耶梦加得猫跳到伍德肩膀处,双眼喷火地看着奥丁等阿斯加德众神。
[别信那个独眼龙!祂才不会因为爸爸的自我牺牲就释放芬里尔,祂只会趁机索要更多。至于芬里尔——我想牠应该早就习惯不公平待遇了。]
“没错!比起得救,芬里尔应该更希望爸爸能够得到自由。”
海拉附和着表示。
甚至连芬里尔也——
[爸爸!不要管我!不要为了救我被这群混蛋要挟!祂们完全没有谈判的诚意,祂们只想用我做工具敲诈爸爸!]
“但是你现在——”
[我已经习惯了。]
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芬里尔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和惆怅。
[我只恨我当年居然那么天真,天真到相信祂们会遵守承诺!结果却是——]
“我们是公平约定,你没有成功挣脱锁链,自然就该被锁链长期困住!”
某个北欧神祇大喊道。
“嗷呜——”
芬里尔发出不甘的狼嚎,如山丘般庞大的身体用力摇晃,连世界树的树干都因为牠的愤怒轻微摇晃。
伍德心中也燃起熊熊怒火。
“奥丁——”
“终于决定接受我的邀请?”
“我可以接受你的邀请,但你必须先释放芬里尔!”
“哦?”
奥丁冷笑着看着伍德:“你曾是诡辩之神、谎言之神,你用什么让我确信你会在我释放芬里尔以后遵守承诺?”
“不论是谎言之神还是诡辩之神,全都是你和你的阿斯加德众神们散布的谣言,真正的我是什么性格,你比谁都更清楚!”
“真正的你确实既不擅长狡辩也不会撒谎,但是——”
奥丁顿了一顿:“当前纪元的神祇的一切特征都源自人类的共同想象,包括外形、能力、性格。如今大众对洛基的想象已经因为北欧神话的大量传播被固定为谎言之神、诡辩之神,我又怎么敢相信曾是洛基的你还保留着当年的真诚、单纯?”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把你的一切都给我!”
奥丁直白地表示:“只有你有能力阻止诸神黄昏,只有你能让阿斯加德众神突破寿命的极限——我承认我们的要求很过分很贪婪,可是生命本就贪婪,阿斯加德为首的北欧神话又是地球上主流神话体系里最接近真实人性的。”
“所以我必须被你持续不断地压榨?因为我在失忆的那段时间里将你认作我最好的兄弟?”
“你在世界树下与我宣誓,要——”
“审判过后,我们再也不是兄弟了!”
伍德不耐烦地打断奥丁:“立刻释放芬里尔!”
“如果我们不释放呢?”
“我会找到你们,哪怕你们躲到世界的尽头!”
伍德抬手,圣剑从掌心流出:“我要切断折磨芬里尔的诅咒锁链、拔出扎在牠嘴里的剑,让参与这场阴谋的所有阿斯加德神祇都遭受应有的惩罚!就像诸神黄昏的预言那样——那是诸神的末日,世界的黄昏!”
“哪怕灾难扩大席卷全世界?毁掉当前的人类文明?”
奥丁阴嗖嗖地提醒道:“你说过,你愿意做任何事只为更好地守护当前的人类文明,现在却要为了一只蠢狗主动毁坏你的誓言——我理解你对芬里尔的爱,也理解你此刻的愤怒,但是——那么高尚伟大的灵魂居然为了一只狗毁掉自己的神圣誓言,不觉得立誓时的你像个小丑吗?”
“——你接受了克苏鲁的同化,对不对?”
伍德冷冰冰地反问道。
奥丁口中的每句话都让他感觉厌烦,以至于完全不想听祂的废话。
“我——”
“生命为了活下去,愿意做任何事情,和克苏鲁生命合体也是其中一条出路。”
该隐冷不防开口,加入伍德和奥丁的争端。
“虽然在地球人类眼中,克苏鲁是一种极致扭曲的生命,但纯以生命角度看,克苏鲁却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完美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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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祂们摒弃了善恶对错以及所有一切的道德,唯一执着的东西是活着本身,于是持续不断地吞噬、繁殖、扩张,直到铺满整个世界。”
“你认可克苏鲁生命体?”
奥丁愤怒地看着该隐:“祂们现在可是正在计划——”
猛然间,祂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于是赶忙假装漫不经心地改口道:“好吧,拜访到此结束,希望下次到来时,你还会坚持你的绝不妥协原则。”
话音落,阿斯加德众神连同世界树一起消散,唯有芬里尔的痛苦嚎叫在耳边徘徊,久久不散。
伍德吸了口气,冷峻地看着该隐:“祂们都已经滚蛋,你要待到什么时候?”
“我很快就会离开。”
该隐微笑着看着伍德以及伍德身后的耶梦加得、阿努比斯、海拉:“亲爱的,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再和奥丁祂们见面——祂和祂的阿斯加德神族是永远填不满的欲望深渊。”
“这件事情——我一千年前就已经知道。”
“不!你并不知道!”
该隐冷笑着强调:“你以为你识破了奥丁的真面目,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一千多年前一群流浪民族、海盗民族取代原住民成为北欧的主人,他们不耕田也不放牧,残忍好斗,嗜血成性,所以他们创造的北欧神话歌颂血腥和抢掠、鄙视勤劳和踏实——他们是克苏鲁的选民,他们从内心深处认可克苏鲁——无药可救!”
“闭嘴!立刻给我滚!”
伍德忍无可忍地大喊道。
“那么——再见!”
该隐礼貌地弯下腰,致歉过后,转身离开。
……
该隐刚走,伍德就跑到隔壁储物间拿出十几串大蒜挂在窗台上,气鼓鼓地喊道:“这家伙到底是哪边的立场!为什么一会跳到人类这边一会又……而且不管做什么事情都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自己像个蝙蝠。”
“民俗传说中,吸血鬼会幻化成蝙蝠,所以祂确实是一只蝙蝠。”
海拉慢悠悠地评价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伍德:“爸爸——”
“嗯?”
伍德本能地应了一声,随后又——
“我、我、我不觉得我有资格做你的爸爸。”
“但你确实就是我们的爸爸。”
海拉伸手,深情表白:“我一直在寻找你,我亲爱的爸爸。当我从该隐那边得知你已经脱困,我于是和该隐做了临时盟约。”
“你、你是为了——”
“是的,迄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再见爸爸。”
海拉哽咽着说道。
一旁的耶梦加得猫用力点头,嘴角边的胡须跟着震颤不止。
“爸爸!爸爸!”
[爸爸——]
[我也要喊爸爸~]
阿努比斯狗凑上脑袋。
[如果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让芬格尔回到爸爸身边,我可以用死神的手段,毕竟,我可是埃及九柱神中主管——]
“等一下!”
伍德突然打断阿努比斯的话,目光警惕地看向墙角。
“出来!”
84.奥丁和世界树(6)
“我很抱歉——”
墙角处缓缓浮出一个独臂黑影,凝结为北欧神话中的正义之神提尔。
“我是提尔。”
“我知道你是提尔,你为什么私下找我?”
伍德好声没好气地反问提尔:“是前来履行你的正义之神职责调停我和奥丁的矛盾还是为芬里尔的事情向我道歉或者——为了《埃达》里的那段记述?”
“我……关于芬里尔的事情,我很抱歉——”
提尔叹了口气:“当年,奥丁将牠带回阿斯加德,是我负责照看牠,给牠喂食、梳洗。也是出于对我的信任,牠才会被诅咒绳索捆住,被利剑撑开嘴巴,只能眼睁睁地等待诸神黄昏的到来——即便我因此付出了断手的代价,每次经过世界树,看到痛苦流血的牠,我心中依然会涌起强烈的愧疚,我右手的伤口也依然会隐隐作痛。”
“还有呢?你还想说什么?”
伍德反问提尔:“如果你真心感到惭愧和悔恨,为什么不找机会偷偷释放牠?为什么一边为自己的欺骗行为悔恨流泪一边又能眼睁睁地看着牠被捆缚?差点忘记牠被束缚后不久,你搬去了英灵殿——只要看不到,牠的悲伤和痛恨就不是真实的存在!你只需要在偶尔的看到、想起时流下几滴眼泪就对得起自己的良知了!”
“洛基——”
提尔惭愧地看着伍德。
伍德笑得很冷酷。
提尔又看向耶梦加得和海尔,祂们不约而同地扭过了头。
最后,提尔看向阿努比斯:“我们都是审判之神,也——”
[我和你不一样。]
阿努比斯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从未做过违背本性和良知的事情,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绝不会因为自己和犯错的混蛋都隶属于阿斯加德神族就包庇祂们的罪行!]
“但是——”
“提尔,或者说,提乌斯,我理解你的苦衷和无奈。”
海拉走到提尔面前,仰头注视着独臂的北欧战神。
“在奥丁带着阿斯加德众神来到北欧、成为北欧神话的绝对中心以前,你曾是那片土地的真正主神,代表雷电、战争、正义、审判等所有在古代人类眼中绝对不可违抗的强大力量。直到奥丁和阿斯加德众神信仰被海盗们带到北欧——”
“在新版本的北欧神话中,奥丁取代你成了新的神王,祂不仅拿走了你的神格,占有了你的妻子,更将曾经贵为神王的你贬为新神王奥丁的儿子之一——新的北欧神话广泛传播,强大的共同想象极大地削弱了你的神格。你不甘心,但你几乎不可能反抗奥丁,于是你开始憎恨为奥丁成为神王提供重要助力的洛基——尤其当你发现洛基和奥丁之间存在绝对裂缝时。”
“……说下去!”
提尔的声音失去了原本的诚实敦厚,变得阴冷压抑。
“你即便失去了主神地位,依然是尊贵的审判与正义之神、统领英灵殿的战神,自然不可能自降身份做挑拨离间的事情——何况,奥丁对待洛基的态度一直很诡异,即便没有外力挑拨,祂们的关系也会不可避免地走向恶化。你只需要等待,等待奥丁和洛基的矛盾激化到无法弥合的地步,然后——”
海拉顿了一下:“将右手放进芬里尔口中时,你心中想的是什么?是命运即将无可挽回的喜悦,还是奥丁为首的阿斯加德众神终要自食恶果的得意——但我相信,那一刻,你心中绝对没有对芬里尔的同情!”
“海拉女士,我很爱芬里尔,我是阿斯加德众神中最爱芬里尔的那个!”
提尔强调着说道:“从牠来到阿斯加德金宫那天开始,一直都是我负责喂养牠,我喜欢牠的纯真无邪,牠也喜欢我的诚实敦厚,我们本该成为世间最好的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子,如果牠不是洛基的孩子,不是促成诸神黄昏的巨狼的话!为牠招来不幸命运的是洛基和奥丁,不是我!”
“你本可以偷偷放走牠,在悲剧还没有发生时。”
伍德悲伤地说道:“芬里尔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只要你提前放走芬里尔,让芬里尔和海拉、耶梦加得团聚,之后的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你不会因为欺骗失去右手,巴德尔不会因为洛基的怨恨被杀,代表北欧众神的最终毁灭的诸神黄昏自然也不会到来。”
“诸神黄昏是命运的必然,不管我们怎么抗争怎么算计,祂都一定会来到——奥丁看到的所有版本的未来都以诸神黄昏为结局,所以——”
“因为是不可回避的命运,所以祂和祂的阿斯加德众神就可以一边持续不断地从洛基身上获得好处一边将洛基和洛基的孩子们视为小丑、祸害、肆意屈辱!而你这个正义之神也借口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坦荡荡地看着这么多的不公平不公正的事情发生!”
海拉破口大骂,祂的声音像金属敲击岩石一样铿锵尖锐!
耶梦加得猫趴在伍德肩膀处,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提尔。
[——你还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我们还能给你什么?]
“我……”
提尔顿了一顿:“我希望诸神黄昏能以最和平的方式结束,希望新生的世界能够遍布美好,希望……”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伍德断然打断提尔:“奥丁的种种恶行导致诸神的黄昏必然会走向最惨烈的结局,常驻英灵殿、统领女武神的你如果真的希望诸神黄昏能够和平结束,与其劝我们这些奥丁的受害者宽容奥丁这个加害者,不如劝奥丁停下祂的极端手段!”
“……真的不可能吗?”
提尔表情略带无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伍德的回答不容置疑。
“那——”
提尔试图再次组织语言。
这时,空间突然出现激烈震荡。
提尔的身体被不可抗力强行弹飞!
(——!)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在伍德的视野尽头。
当然,此刻伍德早已无暇关注祂的凄惨,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房门入口处:“老板你什么时候——”
“刚刚。”
马斯特走进房间,目光仅在阻拦他的海拉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将女孩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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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微笑着抱起伍德:“想我吗?”
“非常——”
伍德想起被冷落的海拉以及和奥丁等北欧众神的会面,小心翼翼地说道:“海拉祂——”
“祂们的事情待会再说,我现在只想抱着你,感受你的气息。”
“发生什么事情?”
“没什么……”
马斯特语焉不详地笑了笑,低头,鼻尖划过伍德的脖侧与锁骨,仿佛确认自己的物品一般轻轻地反复地嗅吸着对方的气味。
伍德不理解祂此刻的行为,但能感受到这一举动背后蕴藏的深切情感。
(老板一定……分开的那些年,祂……而且刚才奥丁祂们来过,老板嘴上不说,心里多半还是很介意我和奥丁的过往……虽然是一场虚假的兄弟感情,甚至……)
“你在想什么?”
“嗯?”
伍德反射性地哼了一声:“我——”
“你的心脏跳得很快,思绪波动也很紊乱,说明你刚才正在胡思乱想,并且那些胡思乱想和我有关。”
马斯特抬头,俊美如神祇的面容静静地看着伍德的眼睛:“可以对我坦白吗?”
“我——”
伍德咬了下嘴唇,决定——
“我在想,老板你真的不介意我和奥丁祂们的过往吗?毕竟我曾作为洛基在北欧和祂们共同生活,并且还……哪怕是现在,我和祂也还有联系……我觉得我……反正如果我是老板,我肯定做不到!”
“我确实很介意,我希望你能尽快走出祂们的阴影。”
马斯特温柔地说道:“不论是海拉还是耶梦加得或者芬里尔,我都希望祂们能尽快走出阴影,得到真正的自由。”
“哪怕祂们——”
“你该不会以为祂们和我无关?”
马斯特低头,轻柔的吻落在鼻尖:“别忘了,我们不是人类,不需要遵守人类规定的繁殖法则。”
“那、那、那……”
领会到言外之意的伍德又惊又喜:“原来祂们——”
[这种事情,我见到祂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耶梦加得不爽地哼唧道。
海拉也幽幽表示:“没办法,爸爸失去了太多的记忆,甚至想不起自己的本源,只剩下本能——哪里还记得这些常识?”
[也是!]
耶梦加得深表赞同,前爪抓挠脸颊和胡须。
一旁的阿努比斯狗跟着连连点头。
[爸爸这些年来始终坚持自己是人类,用人类的方式生活,以人类的角度思考,难免会变得……呃,爸爸~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应该……]
想不出话的阿努比斯心虚地低下头。
“……”
听出阿努比斯的画外音的伍德羞得脸颊绯红。
马斯特见状,主动转移话题:“和奥丁的会面很不愉快,对吗?”
“是的,我们差点吵起来。”
伍德气鼓鼓地说道:“祂用芬里尔威胁我,要求我帮助祂们度过诸神黄昏,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85.奥丁和世界树(7)
“——如果祂们主动释放芬里尔并为当年的行为向我诚恳道歉,我或许会看在大家都是地球的一部分的情分上提供必要的帮助,但是祂们不仅不释放芬里尔、不向我道歉,还和该隐合作,理所当然地指责我,认为一切都是我的错!太过分了!”
伍德补充说道。
“那么——对未来,你有什么想法?”
马斯特慢悠悠地问道。
“未来?未来当然是——”
伍德愣住,猛然想起芬里尔还在奥丁等一众阿斯加德神祇手中。
“……该怎么做才能把芬里尔安全救出来?提尔这家伙是不能指望的,虽然祂时不时地为当年的欺骗感到愧疚,不敢经过芬里尔的身边,不敢看芬里尔的眼睛,但祂内心深处始终……祂的立场始终偏向阿斯加德众神……”
“提尔确实不可信任。”
“至于奥丁祂们——好吧,我觉得奥丁和祂的儿女们从未想过与我和解,祂们只想持续从我身上获取利益,就像过去那样——”
“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你已经彻底清醒,看穿了祂们的嘴脸。”
马斯特低头,嘴唇轻柔地划过伍德的皮肤:“比起思考奥丁祂们的想法,或许我们更该搞清楚该隐的立场。”
“该隐……对哦!该隐的立场确实很奇怪……祂是人类的始祖同时也是吸血鬼、食人魔的始祖,体内有超浓度的克苏鲁基因,但是祂又……祂看起来……”
说着说着,伍德皱紧眉头。
“祂真的已经被克苏鲁基因占据思维,想要帮那些外太空的怪物们占领我们的世界吗?”
“我的结论是——不!”
马斯特平静而确凿地说道:“该隐内心存在一个巨大的空洞,因为这个空洞,祂长期处于虚无的痛苦中,但这并不代表祂希望地球这个人类家园被克苏鲁怪物们占领,祂只是——”
“我只是什么?”
该隐的声音突兀响起。
伍德抬头,看到那脖子上缠着白围巾的魔物正一脸悠然地浮在窗外。
“该隐!”
伍德反射性地大喊道:“你来干什么!你现在不该正和奥丁祂们——”
“我和奥丁祂们只是临时盟友,算不上合作伙伴。”
该隐温情脉脉地看着伍德:“只要你对我说出那句话,我将立刻跳到你们的阵营。”
“什么话?”
伍德好奇问道。
“说你爱我、你需要我、你不能没有我……”
“……!”
伍德惊呆。
耶梦加得和阿努比斯也都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反倒是马斯特——
“我很意外,没想到身为当前文明纪元的人类、吸血鬼、食人魔的共同先祖的你,最渴望得到的东西居然是爱?确切地说是被爱。”
“难道我不值得被爱吗?”
该隐反唇相讥:“《圣经》记录,我因不得神的爱杀死了亚伯,成为人类最早的谋杀犯,从此,爱和被爱成为我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我无法被普通意义上的爱与被爱填满的,只有最特别的来自最纯粹的最原始的爱与被爱,才能让我那早已彻底冰冷空虚的灵魂再次感受到真正的温暖。”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簇火苗!创世之初意外诞生的——”
“任何事情在发生时都是概率的意外,但从后世的角度看,那一瞬间的意外却是命运的必然。”
隔着玻璃,该隐深情注视伍德:“你因命运的必然而意外点燃,成为惊醒混沌巨蛇搅动世界的创世火苗——而我也必然会被你吸引,一次又一次,无可避免。”
“如果你真的被我吸引,真的……那就帮我把芬里尔弄回来。”
不堪其扰的伍德愤怒地说道:“我现在只想解放芬里尔!那孩子太可怜了,牠不曾犯下任何错,仅仅因为是我所孕育的生命、是诸神黄昏的重要组成部分,就……”
“解救芬里尔对我而言没有任何难度,但你必须让我感觉到我这样做是有意义的。”
该隐毫无顾忌地说道:“我希望你亲吻我,并与我交换部分液——”
[喂喂喂!该隐你说话都不看场合吗?]
耶梦加得猫怪笑着大喊道,前爪模仿人类作出捂嘴的姿势。
[老东西,有人当着你的面向你的对象求欢呢~]
“我听见了。”
马斯特似笑非笑地看着该隐:“你认为我会怎么处理这种突发情况?”
“你会怎么做?”
该隐毫无畏惧地反问道:“杀死我,还是——赶走我?你的本体是连接原初的混沌巨蛇,我则是当前人类的想象共同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同样也杀不死我,只能——”
“滚!”
马斯特冷哼道。
那声音并不轰动也不夸张,却拥有铺满整个世界的强大威能——不幸被卷入的耶梦加得和阿努比斯都被压得喘不过气,四肢趴地痛苦喘息,海拉也被音符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压制,双手捂着耳朵、身体蜷缩进墙角。
而该隐——作为攻击的引发者——此刻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事实上,祂刚才待过的区域已经因为音符的力量,变成了直径两米的绝对真空领域!
良久——
“该隐的提议……”
伍德抬头,小心翼翼地开口。
“别再提那家伙的名字。”
马斯特冰冷地说着,突然紧紧抱住伍德的身体,呼吸急促:“至少这一刻,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可是——”
“我需要你。”
马斯特低声强调道:“我需要你的温暖。”
“我的温暖……”
“是的,你的温暖……只有你能够给予的温暖……”
“我的温暖吗?”
“嗯,你的温暖——”
“可是……”
“祂们很懂事,已经离开——实际上祂们并不需要离开,但你习惯了人类的道德,所以祂们选择暂时离开这里。”
“……”
伍德顿觉耳朵滚烫,身体也——
“我……我……”
“不可以吗?”
“……嗯……啊……”
……
……
[爸爸!爸爸!]
[爸爸~爸爸~]
两个黑色毛团一前一后地跳上床,隔着床单舔伍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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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此时还未完全醒来,沉浸在快乐的余涛中的他于是不耐烦地挥手嘟囔说:“别闹了!你们这两个——嗯?!”
清醒猛然占领智商。
伍德睁开眼,惊愕地看着空荡荡的周围:“老板——”
“祂走了。”
海拉的声音从墙壁里传来,紧接着,穿红斗篷的少女浮出墙面,出现在伍德面前。
“为什么?”
伍德不解地眨动眼睛:“老板祂为什么离开?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确实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祂立刻处理。”
这一次的声音从天花板传来。
伍德抬头,看到无数黑羽毛从空中飘落。
“路西法?”
他试探性地问道。
“不愧是值得祂选择的对象,一眼就认出我。”
路西法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从天花板中传来。
“我现在遇上一些麻烦,暂时不能和你见面——事实上,祂的情况比我更糟糕。”
“等!等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老板早就认识?并且你知道老板祂……还有……我……我……你们能不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解释一下?我本来就不聪明,现在……我觉得我的脑子完全不够用。”
“你想知道什么?”
海拉伸出丰满的手,温柔地抚摸伍德的脸颊:“爸爸,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愿意告诉你。但是你必须先回答我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对祂的感情究竟有多少?”
“那还用说!祂和我早就……祂对我那么好,我当然要同等地回报祂!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想是个人都能理解。”
“但是你不是人,祂也不是人。”
“那就不是人也能理解吧!”
伍德利索地说着,围着床单跳下床:“总之,赶紧把我想知道的内容全部告诉我,如果你真心将我视为最重要的亲人的话。”
“那么——”
海拉眨了下眼睛。
耶梦加得伸长身体,恢复为巨蛇姿态。
阿努比斯也骤然站立,成为胡狼头的埃及死神。
“为了你,祂正在和上帝谈判。”
“啊?”
伍德愣住:“等一下!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上帝?还有,这个上帝究竟是哪个上帝?是东方文明里的上帝,还是西方基督教的上帝或者YSL教的真主……虽然我觉得祂们其实都……”
“以上三位全是祂的谈判对象。”
路西法的声音从头顶传出:“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在当前文明体系中,祂们拥有最多的信徒,自然也相对于其他神祇显得更强大,而我们的敌人——请注意,我这里指的‘敌人’不是奥丁或是任何一个阿斯加德神祇。”
“当然。”
伍德点点头:“奥丁祂们的力量源自我,所用的武器也大多和我有关,虽然祂们拒绝承认这点,坚称是武器主动选择了祂们。”
“正因如此,被焦虑和自卑交错支配的祂们选择与克苏鲁力量合作,该隐这家伙则试图从中获利。”
“……该隐!”
伍德握住拳头,圣剑顺着手背无声滑出。
86.奥丁和世界树(8)
因为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奥丁等阿斯加德神族做个了结,结束和路西法的谈话后,伍德来到纽约的特殊事件调查处总部,向曾经的同事们做正式的告别。
首先走进杰森的办公室。
“老大,我——”
“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背着手站在窗前的杰森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怀念与悲伤:“那个时刻终于还是到了,对吗?”
“你——”
“我体内有印第安血统,可以沟通脚下的土地。”
杰森直言不讳:“多年来,我一直都活在痛苦中。大地母亲希望我遵从血脉的呼唤,为数以千万计的死难者们复仇,终结这个建立在白骨上的国家,我却……我终究做不到……我无法满足大地母亲的希望……我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于是我把我掌握的资料全部交给你,期盼拥有远古智慧的你能帮我作出最正确的决定。”
“可是我并不具备所谓的智慧,我只是——”
“我相信你。”
杰森微微一笑,轻拍伍德的肩膀:“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意识到你和我过去见过的所有人、所有神祇都不一样,你的灵魂是象征希望和温暖的火焰,你会给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画上最好的句号。”
“如果我的句号是诸神黄昏?”
“那也是人类必须面对的命运。”
杰森轻快地笑了笑:“总之,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吧!至于命运最终走向何处,恐怕只有那居于更高维度、热衷于操纵和编织命运挂毯的手才能提前知晓。”
“你看起来好像已经……”
“嗯。”
杰森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寂寥:“离职需要的所有文件都已经交给路易,在合适的地方签上你的名字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
伍德吸了口气,走出办公室。
……
“路易——”
“伍德?”
主要从事文职工作的路易暂停核对数据,转过头,诧异地看着伍德。
“杰森让我来你这边办理离职。”
“老大确实交代过这件事。”
路易拿出一叠文件和一支签字笔,递给伍德:“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OK!”
伍德遵从路易指示迅速完成签字,将文件还给路易时——
路易却表情犹豫不安。
“伍德,你……几天不见,你看起来——”
“怎么啦?”
“你看起来像变了一个人,我的意思是,此刻的你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要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切割的决绝气质。”
路易谨慎斟酌字句:“说实话,此刻的你让我感觉很不安,总觉得你下一秒就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怎么可能——”
伍德微笑着说道,从口袋里取出一件有五千年历史的古埃及护身符:“送你。”
“这可是——”
“我知道这是古董是文物,我希望你能成为它的新主人。”
伍德温柔地将文物放在路易的手心。
“伍德?你——你该不会要……要……”
被自己的联想吓到,路易的舌头一阵打颤。
“别瞎想!我离职是为了和老板去埃及度假旅游,才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因!”
“哦!哦!”
路易连连点头,心中的不安如浓雾般徘徊不退。
……
……
完成离职签字后,伍德坐电梯离开办公大厦,踏出大门的瞬间,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枪击!
他本能转身,“看”到此刻应该还在十楼办公室的杰森已倒地死亡,右手握着冒烟的枪。
(为什么?为什么要——)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杰森最后的思绪在脑海中响起。
[我的能力太微薄,无法改变任何东西,即便是我的死也只能为你拖延少量时间——记住,远离乌鸦,尤其是体型硕大的独眼大渡鸦!它们是奥丁的仆从,狡诈狠毒!满口谎言!]
(谢谢你,杰森……)
伍德在心中轻声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捏在手中。
这个动作刚刚完成,一只独眼渡鸦就飞入伍德的视野。
(奥丁的使者?)
伍德眯眼。
渡鸦则停在伍德前方的台阶上,口吻和姿态都异常谦卑地表示——
[你好——我的神派我来——]
伍德没有理睬渡鸦,手捏硬币径直向前。
渡鸦见状,拍着翅膀追上去。
[先生!先生!请你停下来听我把话说完!我所侍奉的神灵希望和你共进晚餐!地方已经约好,下一个路口转弯将直通阿斯加德!]
“你说什么?”
伍德猛然停下脚步,发现路口转弯处的空气呈现出果冻状的半透明和半朦胧。
“这是——”
[请进——]
渡鸦踱步走到伍德身前,幻化为黑发黑衣的独眼男子,做出邀请姿势。
“主神奥丁正在里面等你——”
“如果我拒绝?”
“雷神托尔或许会让您明白拒绝的代价。”
一改先前的谦卑,渡鸦幻化而成的男子冷酷地强调道。
“……”
伍德想了一下,转身就要——
“很抱歉,你无权离开!”
身高超过两米、肌肉结实得可以参加全球健美先生的金发男子手握表面闪烁雷电的锤子拦住伍德的去路。
“雷神托尔?”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托尔愤怒地大喊道,祂的声音也响亮如雷电。
“想到我居然在这个肤浅的国家创作的名为漫画的流行文化中被设定为你异父异母的好兄弟,我的心底就忍不住泛起恶心!真恶心!”
托尔抱怨地说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你这么恶心的存在!”
“然而让你拥有雷神之名的锤子来自我的馈赠。”
伍德嘲讽雷神。
雷神闻言,大笑道:“很抱歉,我的锤子虽然与你存在一定的关系,但它并非你的恩赐或者馈赠,锤子主动选择了我,我也主动选择了锤子!至于你——不过是个小丑!”
“哦……”
虽是预料中的回答,伍德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愧是奥丁的血脉。”
“——你说什么!你想否定神王?!”
“我从未想过否定奥丁的神格,因为没有人能否定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
托尔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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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举起锤子就要——
“停下!”
奥丁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托尔的愤怒。
“不许对你的叔叔无礼!”
“父亲!”
托尔不甘心地大喊道:“祂不是我们的叔叔!祂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祂污染了阿斯加德的神圣,祂将导致诸神的黄昏!祂——”
“祂也是命运不可割舍的关键。”
伍德冰冷地说道,看奥丁、托尔父子的眼神充满不屑和嘲讽。
“说吧,为什么一定要约我喝酒?”
“因为——”
“只要你们释放芬里尔,我就和你们合作。”
伍德补充说道。
“芬里尔的事情——”
奥丁态度暧昧地表示:“并非我们拒绝释放芬里尔,是芬里尔关系到诸神黄昏,我们不能也不敢冒险。”
“因为不能也不敢冒险,所以你们和克苏鲁力量合作?认为自己能在克苏鲁占据地球的新时代获得更高更重要的地位?”
伍德嘲讽一笑,转身就要——
“别想走!”
托尔再次拦住伍德的去路。
“我不允许你离开!”
“你确定你能拦住我?”
伍德抬头,轻蔑地看了眼托尔那因为雄性激素旺盛而腮帮发育过度的脸庞:“你看起来像个没有进化彻底的巨猿。”
“——洛基!”
托尔被激怒,举起雷神之锤就砸下去!
迎接祂的却是——
“停下!”
铮!
圣剑出鞘的声音和奥丁的怒吼同时响起,紧接着,空间一阵摇晃,伍德发现自己已经抵达阿斯加德。
托尔手握雷神之锤,面色阴冷地看着他,身旁站着独眼且狡诈的奥丁。
“洛基,还记得我们曾经是最好的兄弟吗?”
“当然记得。”
伍德挺直腰杆,手指紧握圣剑。
“我们曾经——”
“别对我重复那些你从未遵守也从不相信的兄弟誓言!我们不是兄弟!我们——”
伍德不耐烦地打断奥丁,目光投向远处那支撑天地的世界树。
奥丁见状,笑容满面地邀请道:“和我一起去世界树下喝蜂蜜酒?”
“用芬里尔的痛苦嘶吼作为背景音?”
伍德刺了奥丁一句。
奥丁却不以为耻地表示:“芬里尔很高兴能够再见爸爸。”
“……”
伍德愣住,许久才吐出后半句:“如今的你比记忆中的你更加无耻。”
“为了一族存亡,我必须不择手段,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你在责怪我?难道你真心认为你的所有恶心都源自我的逼迫!”
伍德阴阳奥丁。
奥丁笑了笑,大步走向繁盛的世界树。
伍德也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
……
……
据北欧史诗《埃达》记载,世界树有三条根系,一根在诸神的阿斯加德,一根在巨人之国约顿海姆,最后一根在雾之国尼福尔海姆,绝望黑龙尼德霍格就住在这里,带领群蛇盘踞在世界树根部不断啃咬世界树。
当世界树的树根被啃食殆尽,源于世界树的世界便开始走向死亡,诸神黄昏也将正式到来。
87.奥丁与世界树(9)
和奥丁并肩站在阿斯加德的世界树根系前,看着那直径堪比一座宫殿或一座山脉的粗壮树干以及大半都藏在云层深处的繁盛树冠,伍德眼前莫名浮现了世界树枯萎坍塌的画面。
那是——
“奥丁。”
“嗯?”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哪个为什么?”
奥丁反问伍德——托尔被祂派去将正围着世界树痛苦哀嚎的芬里尔牵过来,待会回来。
“你并非无知的愚者,你知道诸神黄昏是不可逆转的必然,为什么还要做那么多无意义的事情对抗诸神黄昏?难道你没有意识到你所做的每一次事都会加速诸神黄昏的到来?”
“知道。”
“那……”
“我不甘心。”
奥丁伸手,轻抚粗壮的树干:“每次抚摸世界树,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牠的心跳。牠是活着的生物,是阿斯加德神族的存在关键——我决不允许任何力量毁坏我的世界,结束我的统治!我是神王,我理应拥有永恒不灭的生命!”
“然而一切有生命的都会死亡,即便寿命抵达万亿年、万万亿年,或者说——包括宇宙在内的一切生命终究会老化、崩坏、寂灭。”
“是的。,一切有生命的都会死亡!但不该这么短暂这么快速!”
奥丁怒吼着说道:“地球诞生至今已有四十六亿年,太阳系更是百亿年前就已经形成!和这些宏大的伟大的天体相比,当前纪元的人类文明拥有的可考证的历史不过万年!并且这万年的历史是由无数个平均寿命永远无法超过一百年、拥有强烈物欲和暴力本能却注定得不到满足的渺小如蚂蚁的个体们拼凑组成的!你不觉得这是一件既悲哀又伟大的事情吗!”
“悲哀?伟大?”
“无数个茫然的生命体像原子一样无序运动,组成了惊心动魄的历史,却对此一无所知。”
“你到底想说什么?”
伍德不耐烦地打断奥丁。
他不想听奥丁的废话,他害怕居住在灵魂深处的洛基再次被奥丁说服。
“我想说——诸神黄昏无法回避,但我们可以和生活在这个星球的人类合作,确保地球人类能在诸神黄昏到来前找到新的更适宜的居住星球了——当代表诸神黄昏的大灾难铺天盖地袭来、摧毁地球的一切时,地球上的人类早已去了更好的星球,有了更美好的生活。”
说这些话的时候,奥丁的独眼闪闪发光。
“洛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最重要的盟友,我们曾经亲密无间完成了无数伟大的事情!现在,再次和我携手,一起为人类能有更好的未来而奋斗吧!”
“……”
“芬里尔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为了拖延诸神黄昏,我不得不囚禁牠。”
“……”
伍德无语地看着奥丁。
“你比我的预期更加厚颜无耻。”
“但我此刻说的都是真心话!”
奥丁狡辩道:“只要你和我携手,一切棘手问题都会得到圆满解决,包括芬里尔。”
“你——确定?”
伍德脱口而出。
他想知道奥丁还能说出什么诡辩。
“你以芬里尔会造成诸神黄昏为由囚禁了牠,并且至今拒绝释放牠,为什么现在又说只要我们携手合作,芬里尔的事情可以解决?”
“因为——”
[爸爸!]
芬里尔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伍德抬头,看到身形像一座小山的芬里尔——牠的嘴巴被利剑刺穿,牠的脖子绑着诅咒绳索。
“芬里尔?”
[爸爸!]
芬里尔眨动眼睛,眼泪无声流下。
紧接着,牠抖动身体,小山般高壮的体型瞬间缩成常见的大型宠物犬尺寸,大脑袋兴冲冲地拱入伍德怀中。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芬里尔兴奋地大喊着。
久别重逢的喜悦直冲脑海,以至于这个憨笨的毛孩子一时间甚至无法组织思维,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爸爸”。
“我知道你很想我,我也一直都很想你,尤其想到你至今还被祂们扣押囚禁……”
说到这里,伍德的眼睛再次燃起火焰,愤怒地瞪视着奥丁和奥丁身后的雷神托尔。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更不可能和你们合作!”
“当面拒绝合作?”
奥丁阴冷一笑。
雷神会意,猛然收紧握在手中的那一截诅咒绳索——
“回来!畜生!”
[——啊!]
芬里尔发出无声的惨叫。
不愿离开父亲的温暖怀抱的牠奋力挣扎,以至于缠在脖颈上的诅咒绳索再次割破皮肤刺入血肉,温热的血顺着绳索和毛发流出!
“你有选择的权利吗!你是我们的囚犯!是我们的奴隶!是——”
[诸神黄昏之日,我一定要杀死你们!生吞了你们!]
芬里尔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但牠终究抵不过雷神的神力和诅咒绳索的剧痛,庞大的身躯被拖拽着不断后退,爪子在坚硬如金刚石的地板上磨出火光和深沟。
“放开牠!”
伍德厉声喊道:“如果你们还想和我谈合作,就从现在开始对芬里尔好一点!”
“芬里尔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我们通常用鞭子对付不听话的孩子。”
奥丁态度傲慢。
伍德顿时怒火中烧,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压下火焰:“对你们而言,牠或许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但我眼中的牠永远是那只笨笨的小狗!我不许你们虐待牠。”
“没有人虐待牠,只是牠拒绝服从我们,因此不得不吃些苦口。”
托尔附和奥丁的话,对自己的虐待行为没有丝毫反省,甚至还握起拳头试图殴打芬里尔。
“——住手!”
伍德大喊道:“不许打我的孩子!”
“牠命中注定会在诸神黄昏到来时杀死我们。”
“如果你们从未虐待牠,牠怎么可能在诸神黄昏时杀死你们?芬里尔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孩子,牠像一面镜子,你们怎么对牠,牠就如何对你们。”
伍德温情地说着,走到芬里尔身边,抱住因为伤口而发出撕吼的大狗,眼中有电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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烁。
“芬里尔……可怜的芬里尔,我的孩子……因为奥丁和阿斯加德众神的自私,你承担了在诸神黄昏之日杀死奥丁的残酷命运……但这不是你的错,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爸爸……爸爸……可怜的爸爸,可怜的芬里尔,可怜的我们……为什么要背负这么惨烈的命运……]
芬里尔扭动被利剑卡住因此无法闭合的大嘴,痛苦地看着父亲。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命运?爸爸和芬里尔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为什么……]
“因为世间所有生命都会走向死亡,奥丁却不愿接受这样的命运……或者说,过去的祂通过压榨我们延续阿斯加德的生命,现在的祂认为和克苏鲁生物合作能够让自己摆脱这样的命运……”
“伍德”缓缓抬头,冷峻地看着奥丁:“你还想对我说什么?”
“洛基——”
奥丁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是我。”
“伍德”咧嘴,露出苦涩的笑容:“按现代医学的说法,伍德是一名MPD患者,也就是所谓的分离型人格障碍。实际上,伍德体内的每一段人格都是祂的一段记忆——就像电脑必须定期格式化备份数据一样,像伍德这种活了太长时间的生命也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做一次记忆切割打包——我就是这样被切下来的。当然,在我之前,祂也曾拥有无数个其他身份……”
“我对你和你的本体的具体关系毫无兴趣!”
奥丁异常愤怒地打断“洛基”的话语,大喊道:“我需要你的力量!只有你的力量能拯救阿斯加德!拯救世界树!”
“什么意思?”
“绝望黑龙尼德霍格和祂的蛇群已经啃断了伸入雾之国的世界树的树根!祂随时可能顺着世界树冲进阿斯加德,毁掉我们!”
说到这里,奥丁的声音已接近吼叫:“如果阿斯加德毁灭,我和我的孩子们都会死!创造北欧神话的北欧人也会因为这场灾难大批量死亡!到时——北极的冰川迅速融化,海平面加速上升,大气层出现前所未有的可怕变化!地球上的所有一切都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当前纪元的人类文明也会走向灭亡!”
“所以——”
“所以你必须帮助我们!”
“如果我拒绝?”
“那我们就只能依靠克苏鲁力量了。”
奥丁不假思索地说道:“曾在上个文明纪元和克苏鲁力量进行殊死对抗的你或许会认为依靠克苏鲁力量渡过难关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但这个纪元的人类早就被克苏鲁基因污染了,身体里本就包含了克苏鲁的成分,由此孕育的地球众神自然不可避免地天然就和克苏鲁存在联系。”
说到这里。奥丁顿了一下,眯起独眼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伍德”。
“说下去……”
“既然当前文明纪元的人类体内本就有克苏鲁基因,源自人类的共同想象的我们为什么不依靠克苏鲁的力量?反正——不论是地球人类还是克苏鲁生命,追求的都是永恒不死的扩张与繁殖。”
“只要能达成不死,我可以和任何势力做交易!”
奥丁补充说道。
88.奥丁与世界树(10)
“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人!”
“我本来也不是人。”
奥丁不假思索地说道。
“但你是北欧文明的想象共同体,虽然随着文化的全球化传播已经逐渐变成全人类的想象共同体。可是如果相信你的存在的人类全部死亡、记录你的故事的书籍全部摧毁,作为人类想象共同体的你也会消失不见。”
“所以我和克苏鲁力量合作,以此保证人类文明的长久延续——让人类这个文明集合体融入克苏鲁生命体变成永不消亡的文明集合体,我也将从此得到永恒的生命。”
“你——简直不可理喻!”
“伍德”抬头,眼中的电光逐渐消退。
“奥丁,正如生命终将走向结束,你为对抗死亡做出的所有的挣扎和努力也终究会失败……接受现实吧!然后迎接新生。”
“——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奥丁冷峻地握住拳头:“我身为北欧神王,与生俱来的胜利者!我永远不接受死亡!”
“那就只能——芬里尔!”
[爸爸!]
芬里尔激动回应,虽然为此再次付出痛苦代价。
托尔感受到芬里尔的骚动,左手再度抓紧诅咒绳索,右手高举雷神之锤——
“去死吧!背叛阿斯加德的洛基!我的——啊!”
一声急促的惨叫过后,雷神之锤脱离托尔,落在穿着红斗篷的海拉手中。
“海拉!海拉——”
托尔大惊失色。
“伍德”转头,看了眼海拉,和声细气地说道:“差点忘记告诉你们,我并非一个人!”
“好不容易找到爸爸,怎么可能让爸爸私自行动?”
海拉微笑着,双手用力——
轰!
雷神之锤竟然碎裂!
“——怎么会!”
托尔震惊。
奥丁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你为什么可以……”
“因为我是统治死亡的海拉啊。”
海拉淡淡地说着,雷神之锤的碎片在祂的白骨之手中分崩离析。
“雷神之锤拥有自我意识,因此也是一种生命——既然是生命就一定会死亡。”
“——你!”
奥丁愤怒地看着伍德和海拉:“我真后悔当年没有——”
“很抱歉,命运之线有且只有一个方向。”
说完,海拉来到伍德身边,白骨之手与丰腴之手一起抱住他:“爸爸~”
“耶梦加得呢?”
伍德温柔抚摸女儿的头发。
[我在这里~]
坏笑的声音自地底响起,紧接着,一只黑猫蹦蹦跳跳地扑进伍德怀中,用力舔他的脸。
[爸爸!爸爸!爸爸!]
“好啦好啦~”
伍德被耶梦加得猫舔得脸皮发痒,赶紧把祂挪开,指着依然被困的芬里尔:“关于芬里尔和困住牠的诅咒绳索,你们有什么建议?”
[我们为什么要管牠?]
耶梦加得猫不满地嘀咕道。
伍德:“因为牠是你们的同胞兄弟。”
[哼!]
耶梦加得猫扭过脑袋。
[我才不承认这只笨狗是我的兄弟!]
[我也不想承认这只伪装成猫的蛇是我兄弟!]
芬里尔不甘示弱地抱怨道。
伍德无语,看向正和奥丁沉默对峙的海拉:“你有什么看法?我的意思是,北欧神话中几乎所有的生命死后都会进入你统治的死国,他们当中一定有人知道解开诅咒绳索的办法。”
“爸爸确定要救芬里尔吗?”
海拉反问伍德。
伍德笃定地点了点头:“牠和你们一样都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牠在阿斯加德神界受折磨。”
“芬里尔一旦脱困,诸神黄昏就会——”
“奥丁!你闭嘴!”
海拉和伍德异口同声说道:“事情会闹到这一步,全是你自罪自受!”
随后——
“……我一度和该隐结成临时同盟,除了我们都想找到爸爸,也因为当前世界只有该隐知道如何解开芬里尔的诅咒绳索。”
“真的?该隐真的知道如何解开诅咒绳索?”
伍德又惊又喜。
海拉笃定地点了点头。
“解开绳索的办法就是——”
“亲爱的~”
温柔儒雅的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世界树下狂风大作,肆虐的飓风卷起海量落叶,等到落叶散去时——
脖子上缠绕白围巾以掩盖伤痕的该隐飘然出现。
祂看了眼周围,语调夸张地说道:“哦,亲爱的海拉,世间最可爱的死亡淑女,我很荣幸能在你和你的父亲需要我的时候应召出现。”
随后,祂又看向奥丁。
“哈喽,总是担心下一秒就会死亡的北欧神王,今天的你是否也在计划阴谋诡计?那边那位全身肌肉的雷神托尔帅哥,你的雷神之锤呢?碎掉了?还是今天出门匆忙忘记携带了?”
“哼!”
和该隐显然是老相识的奥丁冷哼一声。
被刺了痛处的托尔则是双眼瞪圆,怒气满满。
该隐对此毫不在意。
依次打招呼完毕,祂快步走到伍德面前,亲昵问道:“听说你们想解开诅咒绳索解放芬里尔?”
“是的,牠不该被祂们囚禁。”
“可是——”
“你有什么条件?”
伍德径直问道。
“如果我说我的条件是和我约会一个月,你会答应吗?”
“这个……”
伍德有些犹豫。
毕竟——
[别答应这个混蛋!祂和奥丁祂们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芬里尔声嘶力竭地抗议道。
“啊?原来我不是好东西吗?”
听懂芬里尔的怒吼的该隐做出假惺惺的惊讶姿态。
伍德见状,吸了口气,强调道:“帮帮我!解放芬里尔,你的条件……”
“能答应吗?”
该隐一脸急切期待。
“我正在考虑。”
“所以你其实并不考虑答应?”
伍德没有回复。
这时,奥丁再次开口:“我可以承诺你——该隐,只要你加入我的联盟,我达成目的后一定把洛基作为酬劳送给你!你到时候可以任意处置祂。”
“真的?”
“以众神之名发誓。”
“……嗯。”
该隐做出思考姿态,似乎非常心动。
伍德见状,心中不由——
“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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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决定拒绝你,奥丁。”
该隐突然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生命都陷入震惊。
“你说什么?”
“你——”
“是的,我决定拒绝奥丁的邀请。”
该隐平静地说道:“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值这个价或是我担心奥丁无法兑现祂的诺言,单纯只是因为我确信这样做不能让我得到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奥丁强压愤怒故作优雅地问道。
“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该隐歪着脑袋,俏皮笑道:“不好意思,我其实从未想过‘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个问题。我是个陷入虚无空洞的倒霉鬼。不死的诅咒让我比世间任何生命都更加空虚也更加容易厌倦——因为我无法感受到时间的紧迫和一去不复返,也无法挽留那些随着时间自然走向死亡的人和事。为了不让自己留下更多的空虚和遗憾,我决定——在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以前,绝不伤害任何可能成为我最想要的东西的存在。”
“你认为洛基有可能成为你最想要的东西?”
“是的。”
该隐不假思索地说道,漆黑的眼神注视着伍德的面容:“对阿斯加德众神而言,祂是个能带来大量实际利益的同时还既危险又不可控的存在,但在我看来,祂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最可爱的存在。我们的相识可以追溯到北欧还是一片汪洋的远古时代,那时候,地球还处于上一个纪元的文明被毁灭、下一个纪元的文明未出生的荒芜时期。我原本只是为了消遣寂寞才和祂走到一起,结果却是——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主观意愿地伤害祂。”
“所以——”
奥丁的声音逐渐阴暗。
伍德意识到祂将要采取可怕手段,急忙提醒该隐:“奥丁——”
“没关系,祂不是我的对手。”
该隐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后,走到依旧被托尔抓着绳索的芬里尔身边,单膝跪下,轻抚狗头。
“可怜的芬里尔,如果你愿意喊我一声爸爸——”
[休想!]
芬里尔忍着剧痛骂道。
“我早知道你不会答应这个条件。”
该隐故作淡然地笑着,左手轻轻拂过芬里尔的硕大脑袋——
“你想干什么!”
托尔大怒:“休想——”
“你没有资格拦阻我。”
话音落,缠绕在芬里尔脖子上的诅咒绳索便出现细微松动,仿佛被火焰点燃般生出细碎的火花。
“这、这、这……”
托尔惊呆。
芬里尔却露出痛苦神情,被巨剑强行撑开的嘴巴发出撕裂的吼叫。
“嗷呜——”
[好痛!好痛!好痛——]
“忍一下。”
伍德心疼地抱住芬里尔的脑袋:“再忍一下,绳索就能彻底解开了。”
[可是……嗯……]
芬里尔持续不断地痛苦呜咽,脖颈处的毛发也被诅咒绳索表面的火焰波及持续不断地冒出浓烟。空气中弥漫着毛发蛋白烧焦的臭味。
“再忍忍……很快就好了……可怜的芬里尔……”
伍德温柔安抚芬里尔,同时思考如何安全拔出撑开芬里尔嘴巴的巨剑。
“这把剑……”
89.奥丁和世界树(11)
[爸爸不要担心,我能忍住!]
芬里尔发出小声的呜咽,眼中不仅有疼痛的眼泪更有对自由的向往。
“那——”
伍德看了眼耶梦加得和海拉:“接下来可能会……”
“我们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海拉转头,怒目对视奥丁。
耶梦加得则将身体恢复为巨型长蛇,松垮垮地围绕着伍德、该隐和芬里尔。
[谁阻止芬里尔得到自由,我就把谁吞进肚子!]
“洛基!”
奥丁不悦至极。
伍德懒得回复这个混蛋,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芬里尔那不断流出鲜血和唾液的大嘴里。
“接下来的事可能会很痛,你要忍住……”
[嗯!嗯!]
芬里尔连连点头,尾巴轻轻摇晃。
该隐见状,轻轻拍了下芬里尔的脑袋:“大狗,你怕不怕死?”
[我——赶紧行动吧!]
对该隐,芬里尔向来没什么耐心。
“好吧……”
该隐无奈地耸耸肩,继续处理勒紧脖子的诅咒绳索。
伍德则——
深吸一口气,释放圣剑。
锵!
金属撞击的声音如晴天霹雳般响起,紧接着便是——
“为什么!为什么!”
战神提尔的怒喝与众多女武神蜂拥而至的声音一起在高空响起。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行动!否则——”
伍德并不理会,再次挥剑砍向撑开芬里尔的嘴巴的利剑。
“忍一忍!很快就会结束!”
[我能忍……]
“我们也会帮爸爸——”
“停下!立刻停下!”
海拉的回答和提尔的怒吼交错响起,空气里弥漫着战火的气息。
“洛基!现在停手还来得及,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
被海拉牵制、不能轻举妄动的奥丁严厉警告伍德。
高处的提尔更是——
“停止你们的自以为是,否则我将率领女武神和英灵殿的勇士们对你和你的怪物儿女们发起全面进攻!”
“杀了祂!杀了祂!”
“杀死这群阿斯加德的叛徒!”
“可耻的怪物!杀死祂们!”
“祂们玷污了阿斯加德!”
“……”
女武神们愤怒咆哮着,闪烁光芒的脸庞满是对伍德等人的不满和愤恨!
“立刻——”
[是吗?]
耶梦加得抬头,瞪着率领女武神的提尔。
[你曾对爸爸说你爱芬里尔、你为当年的欺骗感到愧疚,每次看到失去自由的芬里尔都会感到心痛——但是现在我们决心解放芬里尔,你却主动率领女武神们围攻我们!要求我们投降!]
“对芬里尔的愧疚和对奥丁、阿斯加德的忠诚并不矛盾!”
提尔狡辩着说道:“身为阿斯加德的战神,守护阿斯加德、驱逐怪物是我的义务。”
[可这一切本不会发生!如果奥丁当年没有从爸爸身边偷走我们!没有将我们分开关押!奥丁才是灾难的根源!祂的残暴贪婪促成了诸神黄昏!]
耶梦加得越说越气愤,张开深渊巨口喷吐剧毒的黑雾。
[全部去死吧!奥丁的女武神们!]
“我们——啊!”
女武神们刚要挣扎,便被扑面而来的毒雾熏得眼睛睁不开,身体也——
扑腾!扑腾!
像触到电网的麻雀一样接二连三地坠向大地。
“这……”
提尔脸上划过显而易见的惊讶:“怎么会……”
“不愧是注定给世界带来诸神黄昏的怪物三子!”
奥丁放声大笑,笑声中洋溢着杀戮的残暴。
“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意识到奥丁的语调不寻常的伍德暂停砍切芬里尔口中的长剑,警惕回头,质问奥丁:“你又在计划什么?”
“我在计划什么?”
奥丁咧嘴一笑,嘴角的笑容如恶魔新月。
“我计划将你们永远留下来,这样诸神黄昏就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你说什么?”
伍德浑身一激灵,脱口而出。
“你要对我们做什么?”
“如果没有我的默许,你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地偷偷携带你的儿女们进入阿斯加德!是的,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的算计,我的计划很简单——以芬里尔为诱饵,将你和你的儿女们全部抓住,全部献祭给克苏鲁生命——然后,我从克苏鲁生命中获取能量,达成永生不死!”
“可是克苏鲁生命——你确定你可以在和克苏鲁生命的交易中得到你想要的好处吗?”
伍德嘲讽地看着奥丁:“那些东西对世界万物都存在着强烈的吞噬欲望!祂们恨不得铺满全世界,怎么可能允许你从中获取能量?”
“你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也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哗啦啦——
世界树轻轻摇晃。
站在世界树下的奥丁的身体像果冻一样摇摇晃晃。
伍德顿时心头一颤:“你——你已经和克苏鲁生命融合?”
“不仅是我,整个阿斯加德都是克苏鲁生命的一部分……现在,轮到你和你的儿女们融入克苏鲁生命体了!”
“世界树呢?世界树和祂所支撑的九大世界——”
“只要完全吞吃了你和你的子女们,克苏鲁生命就能顺利同化世界树,然后顺着世界树的枝干进入所有的世界……到时候,不论是巨人之国约顿海姆还是雾之国尼福尔海姆或是持续啃咬世界树根系的绝望黑龙尼德霍格……全部都会变成克苏鲁生命的一部分,全部的生命——不论神祇还是人类或是细菌——全都融为一体,回归原始……”
奥丁一边述说一边畅想,如琼脂果冻般轻微摇晃的面容露出陶醉神情。
“阿斯加德的众神们早已融入其中,你现在看到的祂们不过是克苏鲁生命体通过读取祂们的残存意识制造的拟态……必须提醒你一句,克苏鲁生命并非你们所想的低等丑陋不可理解的存在,事实上,我们是比你们更加高等更加富有智慧的生命。我们在数亿万年前就洞穿了宇宙的真相,走上了对还处于原始初级阶段的地球生命而言完全无法理解的最正确的进化道路……”
“这不是正确的进化!这是歧路!彻底的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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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忍无可忍地大喊道:“这是一条根本走不通的路!你们大错特错!”
“不,我们是正确的!”
“正确的!”
“我们是正确的!”
“正确!正确!”
“正确——”
“……”
无数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几乎要把伍德的思维震碎。
“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只有当你沉入了我们的思维海洋你才会明白克苏鲁生命是何等的精妙伟大!祂是生命进化的最高形态!是生命对抗死亡的最佳手段!”
“克苏鲁生命——宇宙间唯一有可能征服死亡的完美生命形态!”
“克苏鲁!克苏鲁!我们呼唤你的名字!”
“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进化到更高形态!”
“洛基!不,伍德!***!**!你曾拥有无数个名字,也曾无数次亲历死亡,你比阿斯加德的所有生命都更清楚地知道死亡的可怕以及生命的温暖!来吧!融入我们吧!让我们一起把这个充满欺骗、纷争、杀戮、残暴、血腥的世界变成拥有永恒温暖与和平的原始形态!”
“亲爱的~相信我,融入克苏鲁是实现宇宙和平与永生的唯一办法~”
“……”
数以万计的声音持续不断地述说着。
甜美的嗓音、妩媚的蛊惑以及祂们所承诺的完美未来如春天的细雨般绵密袭来,意志稍有薄弱就可能被其中蕴含的魔力吸引,坠入意识的迷宫。
“来吧~来吧~”
“那么多年都在独立支撑,你一定也很累了~”
“亲爱的~你真的认为人类还有未来吗?”
“我们才是生命进化的最终、最完美形态~”
“洛基~伍德~不论是哪个名字,你都希望人类能够得到幸福,不是吗?”
“亲爱的~亲爱的~亲爱——”
“……”
“吵死了!全部给我闭嘴!”
伍德愤怒大喊道:“我不想听!也没兴趣听你们胡说八道!全部都是谎话!谎话!谎——言——”
话音刚落,仿佛回应抗争般,世界树轻轻摇晃,落下金色粉末。
紧接着,四周的空气也像煮熟的羹汤一样激烈摇晃,一个又一个、耳熟能详的北欧神祇出现在伍德面前,或是笑容满面或是怒气冲冲,唯独对伍德的渴望浓烈到无法忽视。
随后,祂们开始围着伍德不断絮絮叨叨,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和我们一起创造美好的未来吧!”
“我的金发!我最美丽的金发!还给我!还给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陷害我!”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指使我的弟弟杀害我?”
“洛基,你欺骗了我们~你是个骗子,你必须为你的行为——”
[——闭嘴!]
耶梦加得一声大吼,吐出的黑雾将围上来的北欧众神都染成漆黑颜色。
[爸爸!不要被祂们干扰,抓紧时间解救芬里尔!]
“我明白。”
伍德深吸一口气,握住被圣剑斩切得接近完全断裂的长剑——
“芬里尔!忍一下!”
[爸爸——啊——]
90.奥丁和世界树(12)
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震碎的惨烈狼嚎中,刺穿芬里尔嘴巴千年的利剑终于折断,和海量的鲜血一起被巨狼吐出。
[可恶!可恶!我……我……]
“自由的感觉还好吗?”
伍德轻抚芬里尔的大脑袋。
缓过气的芬里尔温柔地点了点头,看向还在脖颈处激烈燃烧的诅咒绳索。
[该隐,我还需要等多久?]
“这个问题……”
该隐微妙地笑了笑,冲奥丁挤了挤眼睛。
“你出什么价格?”
“——喂!”
[该隐!]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考虑出卖我们!”
海拉、耶梦加得、伍德异口同声地质问该隐。
该隐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并不觉得我在做错误的事情。”
“是的,你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奥丁——或者说已经和克苏鲁生命精神同步的某种怪物——张开嘴巴,笑吟吟地说道:“以你的人类始祖身份,一旦加入我们,必定会成为新时代的主导力量。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确实很美好。”
该隐微笑着点了点头,看向伍德:“亲爱的,你会为了挽留我而许诺我吗?”
“不会——”
“喂!回答得这么快,是一点考虑余地都没有吗?”
该隐不满地嘟囔着。
伍德郑重说道:“你接下来的行为将关系地球和人类的命运,我不能也无法给出承诺。”
“好吧。”
该隐缓缓起身。
意识到不妙的耶梦加得卷动身体。
[留在这里!不许过去!]
“作为尘世巨蟒的你注定拦不住我。”
该隐淡然一笑,身体并非实质般轻松穿过耶梦加得的庞大蛇躯,经过伍德身旁时还特意停了一下:“亲爱的,我真的喜欢你,如果你挽留我或是承诺我,我一定会停下脚步和你合作。”
“但是我不会,因为我无法给出你想要的。”
伍德诚恳地回复。
“是的,你是个诚实的人。”
说完,该隐走向奥丁。
海拉试图拦住他的去路,但当祂的手臂碰到该隐的身体时——后者化为了淡淡的烟雾。
“别忘了,我可是吸血鬼的始祖,拥有民间传说中关于吸血鬼的一切想象与特质。”
“……”
海拉默默握紧白骨之手。
奥丁则张开双臂欢迎该隐的加入。
“太棒了,你终于回到我们的队伍里了!”
“如果他能接受我,我或许会……可惜他拒绝了……”
该隐悲伤地笑着,转身——
“奥丁,命令提尔放他们离开!”
“什么?”
奥丁愣住。
“我说——立刻放他们离开。”
“可是这里——”
“这里目前由我做主!你这个早在两百年前就被克苏鲁生命褫夺了智商的废物!你和你藏在英灵殿里的本体根本不懂人类的思考方式!”
“你、你、你……”
“或者——”
该隐猛然抬手,高空顿时多了一片惊悚的阴云。
利维坦!
介于民间传说和维度妄想的拥有坚硬的锥形外壳的利维坦带着数不尽的残虐锁链降临了阿斯加德!
祂一出现,空间便发出被挤压到破碎的痛苦声响,聚集此处的克苏鲁生命在前所未有的激烈压迫下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崩解!
“这、这……这是……”
“这才是地球的真实想法。”
该隐悠闲地说道,这番话既说给奥丁等主动融入克苏鲁生命的阿斯加德众神,也说给一边安抚好不容易彻底脱困的芬里尔一边思考如何脱困的伍德等一行。
“人类不需要来自外宇宙的非人生命为他们决定未来,人类有权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不论是美好的未来还是毁灭的未来,都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未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奥丁暴怒,眼中爆出雷电的光芒。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我现在做出了对我而言是多么危险的决定,但是我不会后悔,因为——我身上既有人类的堕落和邪恶,也有人类的美好和希望!我是人类的始祖,也是人类本身!我不会允许克苏鲁生命在地球上肆意繁衍直至吞吃整个地球!”
该隐骄傲地宣布着,悬浮的利维坦也释放了几乎所有的锁链。
永远晴朗的阿斯加德天空在该隐和利维坦的力量影响下坠入黑夜,该隐的头顶升起了一轮血红的月亮。
(这——这是——)
目睹这一幕的伍德发出无声的惊叫!
这是他在梦中见过的风景,那血腥的光怪陆离的梦境——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迷恋空虚和享乐,以我的追随者们沉醉淫乐和鲜血的丑态为生活最高乐趣,但是我也爱着这个世界,爱着这个地球——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失去我对地球的控制权,如果我的意识融入克苏鲁生命,我将不再是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原来你想要——”
奥丁的面容逐渐扭曲。
“是的,我想要绝对的主控权!如果我可以成为克苏鲁生命的主控意识,我当然不会介意融入克苏鲁生命,但是——我可能成为主控方吗?你们允许我成为主控意识吗?”
“……”
“既然融入克苏鲁生命不能让我得到我想要的,那我只能——洛基,不对,伍德,攻击爆发的瞬间,空间会出现巨大的裂缝!赶紧带着你的孩子们离开!不用管我!我是当前文明纪元人类创造出的想象共同体,只要我拒绝融合,即便被克苏鲁生命完全吞噬,我也无法被杀死!”
该隐自信满满地宣布着,悬空的名为利维坦的怪物发出“轰隆隆”的机械转轴声。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奥丁为首的阿斯加德众神无法忍受该隐带来的剧变,纷纷——
“杀死你!”
“我们必须杀死——”
“——啊!”
利维坦释放惨虐锁链,刺向阿斯加德众神。
阿斯加德众神不甘败退,纷纷挥舞神器,与那拥有灭世威能的怪物展开血腥搏杀。
该隐悬空站在利维坦的下方,头顶血红新月,微笑着提醒伍德等:“通道已经打开,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谢谢。”
伍德略带羞愧地说道:“我原本以为你会成为我的敌人。”
“我原本打算成为你的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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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然而克苏鲁生命无法给出我想要的价格,只好执行plan B了。”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决定帮我们,我都——必须谢谢你!”
“别浪费时间了!赶紧离开!”
该隐不耐烦地催促着。
伍德点头,在耶梦加得的缠绕保护下,抱着伤口还在流血不止的芬里尔连同面色冰冷的海拉一起冲向该隐操控利维坦强行打开的空间裂缝。
“不许放祂们离开!”
“祂们是计划成功的关键!”
“拦住祂们!不惜代价一定要——”
“啊!”
奥丁等北欧神祇的怒吼还未结束,身体就像触到电网的小鸟一样笔直落地。
该隐微笑地强调道:“我说过我会帮助祂们离开!”
“那我们就先切断你的力量——”
奥丁已经出离愤怒。
英灵殿内,女武神以及历代战争英灵如潮水般跟随提尔扑过来——他们早已和克苏鲁生命同化,身体呈现出半流体的质感,即便被利维坦的铁链击中也只是暂时碎裂成无数透明的果冻,落到地面后又迅速集结成新的人形。
“真是群恶心的东西!”
该隐骂道。
“默许信徒吃人肉喝人血的你也会觉得恶心吗?”
雷神托尔的嘴完全裂开,露出扭曲的笑容——祂也已经和克苏鲁生命融为一体。
“是的,全部都——恶心!”
……
……
轰!
巨大的震撼过后,伍德先是眼前一黑,随后浑身剧痛,好不容易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
孤身一人?
(孩子们……)
(孩子们去了哪里?这里又是哪里?)
(该不会是某个意识空间吧?)
伍德小心翼翼地想着,摸索着站起身,正准备探索周围。
咔哒!
开关声响起。
黑暗变成白昼。
白昼深处,一个穿希伯来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头发微长,带着荆棘王冠。
“好久不见——”
“你是?”
“你认为在这里等你的是谁?”
男子抬手,露出穿透掌心的圣痕。
“耶稣——”
“是的。”
耶稣温和地笑了笑,握住伍德的手:“很高兴见到你,我一直都期待着和你见面。”
“加百利祂们可……”
“祂们是祂们,我是我。”
耶稣笑着请伍德坐下。
“可是——”
“我知道你此刻有很多疑问,想知道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我的立场是什么?和你同行的那些孩子们去了哪里?”
“是的,我确实有这些疑问。”
伍德实话实说:“尤其是我的孩子们——他们在哪里?是否安全?”
“祂们和你在一起,祂们很安全。”
“……”
“事实上这里是你的意识空间,是我不经允许擅自进入了你的意识世界。”
耶稣继续说下去:“我已知晓阿斯加德的悲剧,我想和你一起对抗克苏鲁生命,保护这个或许并不美好但必须存在的地球和地球所孕育的全部生命。”
91.奥丁与世界树(13)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耶稣坦率地笑了笑:“我爱这个世界,爱所有的生命,爱一切曾经背叛我的伤害我的存在,为了这个世界,我愿意做任何事。”
“包括和撒旦和解?”
“撒旦与我从来都不是敌人。”
“那加百列祂们呢?”
“加百列有加百列的立场,祂太过坚持纯粹的善与恶,也可能是世俗人类关于天使的共同想象太过于强调绝对的善恶区别,以至于祂在处理与恶有关的事情的时候会过分严苛或是过分执着正邪,当然——如果地球本身遇上危机,包括祂在内的所有天使都会毫不犹豫地维护人类。”
耶稣的笑容如善良本身一般温柔美好。
伍德忍不住——
“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
耶稣浅浅一笑:“作为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的那个我是什么样的人早已不重要,站在你面前的我是当前地球数十亿信徒们创造出的想象共同体,我的一切都来自他们的想象,自然我也如我的信徒们所想的那样拥有善良、温柔、宽容、愿意为人类奉献包括自己的血肉在内的所有一切等等美好品德。”
“也对,真正的圣人只存在于大众的想象中。”
伍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数十亿信徒的共同想象塑造了我的身体和性格,而我也将如他们的想象那般永远保护这个星球……基督教信仰创造的所有天使都会听从我的命令协助你和试图侵占我们的星球、吞噬我们的生命的克苏鲁生命们对抗!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胜利!”
“你……”
伍德亲咬嘴唇。
他并非基督信徒,也从不认为神话、宗教等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但是这一刻——
“你是真正的圣子。”
“我并非圣子,我只是人们将心中的美好以宗教形式再现而结成的想象共同体。”
微笑间,耶稣的身形融入白光。
随后——
黑暗降临。
“——醒了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饱含担忧与爱意。
伍德睁开眼,仿佛重生般贪婪地看着熟悉的室内陈设以及身旁人的面容。
“……太不可思议了!我以为我这次会……没想到……没想到——”
说着说着,伍德忍不住抽泣起来,脑袋埋入男人怀中。
“能够回到你身边……能够再次见到你……这感觉真是太棒了!太棒了!”
“可怕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你现在很安全。”
马斯特轻拍伍德后背,安抚他的不安。
“发生在阿斯加德的事情,我已经全部知道——那不是你的错,确切地说,即便没有你,奥丁祂们也会被克苏鲁生命同化——创造北欧神话的那个族群体内本就有更高浓度的克苏鲁基因污染。”
“可是……”
伍德轻轻闭上眼,眼前再次浮现被克苏鲁生命同化的阿斯加德众神的狰狞面容。
“曾经……曾经……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如今却……”
“别再自责了。”
“……”
“自责无法改变任何问题。”
马斯特补充说道:“事实上,你还是洛基的时候,你就已经觉察到奥丁和克苏鲁生命有所勾结,阿斯加德正逐渐被克苏鲁力量入侵……所以你才会前往巨人之国约顿海姆生下我们的三个孩子,以防孩子们被克苏鲁生命发现并污染……可惜终究没有逃过奥丁的手段……”
“我们的孩子……是的……我们的孩子……”
伍德垂下眼睑。
“那时的我暂时丢失了过往记忆,在奥丁的邀请下成为洛基,而你……你找到我以后因为我无意恢复记忆于是变化成不同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可惜……”
“孩子们现在都已经回来了。”
话音落,耶梦加得率先冒出硕大的蛇头。
[爸爸!爸爸!爸爸!]
“芬里尔——”
[牠受伤太重,正趴着睡觉。]
耶梦加得懒洋洋地说着,用脑袋指了指趴在毛毯上的芬里尔。
伍德疼惜地端详着将身体缩成普通大型犬尺寸的芬里尔:利剑导致的嘴部伤口以及诅咒绳索留下的勒伤、烧伤虽然都得到了妥善处理,但是牠的摸样依然狼狈——毛发乱蓬蓬的,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时不时眨动,胆怯又期待地看着伍德。
[爸爸……]
“芬里尔,你在想什么?”
[我……我觉得我很没用,我拖累了爸爸……如果不是为了救我,爸爸也不会……]
“你胡思乱想什么!”
伍德生气地说着,翻身下床,走到大笨狗身边,温柔拍打牠的大脑袋:“你是爸爸最听话最懂事的芬里尔,你没有任何错,让你觉得自己犯了错的奥丁才是真正的罪人!”
[可是……]
“别再说什么可是!但是!更不许说对不起!”
伍德强势宣布:“你既然已经回到我身边,回到你的兄弟姐妹们中间,你就应该好好养伤,早日恢复力量和精神,和我们一起参加最后的战斗!”
[最后的战斗……]
芬里尔闻言,眼中闪过泪光和激动。
“是的,最后的战斗!一万多年前,我们成功击退了那些试图将地球占为己有的克苏鲁生命!这一次,我们也一定会再次取得胜利!”
“爸爸——”
海拉的声音有些犹豫。
祂小声提醒伍德:“面对克苏鲁生命,当下的我们或许并没有必胜的优势。”
“如果参加战斗的只有你们,确实没有胜利的把握,但是——”
马斯特走到伍德身边,自然地抱住他的肩膀:“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冒险。”
“老板——”
伍德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对方。
马斯特微笑着搂住伍德的肩膀,随后拍了拍芬里尔的大脑袋:“我正在联系各方势力,除了极少数对长生有着近乎发狂的执念的蠢货,大部分人类和他们用信仰创造的神祇们都不希望通过融入克苏鲁生命获得虚假的长生。”
“一团只剩下原始的进食欲望和繁殖欲望的细胞,即便得到永生,也不能算作是智慧生命!”
马斯特补充说道。
伍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后将自己和耶稣的会面始末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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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特。
马斯特认真倾听着,偶尔补充一些问题
……
“……按照你的说法,耶稣主动向我们释放合作意愿?”
“是的。”
说完,伍德反问道:“我可以相信祂吗?虽然祂看起来既真诚又善良,每一句话都让我感受到强烈的诚意。”
“耶稣是当前纪元人类信仰中的善意的凝结,虽然参与这场想象共同体构造的大部分个体都并不纯洁美好,但耶稣确实是纯粹的善,最值得被相信被肯定的好人。”
“嗯。”
“至于加百列祂们的想法——既然耶稣已经给出承诺,祂们就只能完全遵守耶稣的命令。协助我们对抗克苏鲁生命了。”
“那……”
伍德正要细问,突然听到窗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翅膀扇动声。
扑棱!
扑棱!
声音响亮,震耳欲聋。
伍德循声望去,看到包括加百列在内的多位大天使——每个天使都穿着罗马风格的战士铠甲,身后展开巨型翅膀,雕塑般标志端庄的面容满是坚毅。
“圣子命我们前来!协助你们消灭威胁地球和人类的邪恶力量!”
米迦勒大声说道。
身为人类世界最赫赫有名的神前大天使,米迦勒通体都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
“能开窗吗?”
伍德小声问道。
马斯特松开伍德,看了眼担心的芬里尔和海拉、耶梦加得,又用眼神按住跃跃欲试的阿努比斯和贝斯特,站起身,缓缓走向落地窗。
哗啦——
落地窗打开,但在马斯特和天使之间出现了一道无形的结界。
“好久不见——”
“是的,很久不见了。”
米迦勒的声音异常温和。
“上次见面还是摩西出埃及的时候……那时名为耶稣的犹太私生子还未诞生,雅威也是个严厉杀伐的犹太神祇……而天使……那个时代,所有的天使都是执行雅威意愿的杀戮机器,外形完全不符合大众审美。”
“上帝也好、天使也罢,本质都是当前文明纪元的人类的共同想象体,反倒是你们——”
米迦勒顿了一下:“作为上个文明纪元的精神想象结果,你们居然能在创造你们的文明消亡了一万多年后依然保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甚至还——诞下了三个孩子!”
“上个文明纪元的人类有更强大的精神力量,源自他们的共同想象的我们天然拥有更强的生命力,而且——进入当前文明纪元后,我们一直都在构造与我们有关的新的神话故事,单是我就同时拥有埃及神话中的混沌巨蛇、北欧神话中的绝望黑龙、日本神话中的八岐大蛇、南美神话中的羽蛇神……多个变体。”
“祂呢?除了曾经是北欧神话的洛基,还有哪些神话变体?”
“祂……”
“据我所知,一万年前的大战中,祂险些死去!”
“是的,祂曾经差点死亡,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恢复,并因为失忆被奥丁诓骗,成为北欧神话中的邪神洛基……好在上个纪元的记录并未全部丢失,在极少数的还能找到的远古文明记录中,火属性的祂被描绘成为被迫陨落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