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今夜有雨[破镜重圆]》
7. 第 7 章
这声脆响,像是薛以柠压抑已久的爆发,仿佛连玻璃都在替她抗议。
可事实上,直到尖锐的疼痛从脚背传来,薛以柠都还是懵然的状态,杯子是因为她手腕不适脱手掉落的,并非故意摔的。
可在他眼里,可能并非如此。
她下意识看向郜樾,面上防备。她已经做好了应对冲突的准备。
下一刻,她确实看见他脸色骤沉。然而,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紧盯着的却不是她的脸,而是她正在流血的脚。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郜樾大步上前。
失重感骤然来袭,薛以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等等,你这是......”
郜樾蹙眉打断她的话,不悦道:“别动。”
或许是因为手脚都疼得厉害,又或许是他此刻的神色太过骇人,薛以柠竟真的停止了挣扎,安静呆在了他怀中。
郜樾给她拿了外套鞋子,而后大步走向车库。
他将她小心放进副驾驶,随即发动车子,一路疾驰开往医院。
病房里。
薛以柠安静地躺着,郜樾站在一旁,面色依旧冷若冰霜。
其实伤口并不深,包扎一下即可,根本用不着住院,但他却直接安排她来了这里,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一旁的护士看着郜樾紧绷的神情,忍不住笑着宽慰:“别太担心啦,你女朋友脚上的伤不严重,注意别沾水就好了。”
薛以柠一愣,本想说些什么解释,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护士的目光转向薛以柠的手腕,语气严肃了些:“不过她这手,确实得再仔细看看。你们先等着,我去叫医生过来。”
听到这话,郜樾明显一怔,视线立刻挪到了薛以柠的手腕上,只见一圈松垮的绷带潦草地缠在那里。
她手腕怎么了?为什么他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郜樾正想发问,医生便走了进来。
解开那胡乱缠裹的绷带仔细查看片刻,医生眉头顿时拧紧:“之前骨折过?而且挫伤后没有处理妥当,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你这种状态是不能过度劳累的。薛小姐,你这两天都做什么了?”
灰绿色瞳孔猛地一颤,郜樾眼底闪过一丝惊痛。
薛以柠用余光瞟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也没做什么,就是正常工作。”
医生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而看向郜樾,语气严肃:“她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做重活,也不能过度劳累。如果不好好重视,可能就需要再次手术了。”
薛以柠知道医生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但她也不愿多做解释。
她就是要让郜樾这个“资本家”亲耳听听,他这几天的要求有多么不近人情!
然而,此时的郜樾竟然开了口:“是我的问题,是我没照顾好她。”
他声音低哑,言语中满是懊恼。
薛以柠不自觉地瞥他一眼,惊讶于他的反应。
这人也入戏太深了。
紧接着,医生开始用手法为她松解关节,剧痛让薛以柠忍不住龇牙咧嘴,左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什么。
待到缓过劲睁开眼她才惊觉,郜樾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旁,而她刚才死死攥住的,竟是他的胳膊。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恍惚想起她的初恋男友。从前,在她感到疼痛或无措的时候,也会像这样,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手臂或衣角。
郜樾的胳膊僵抬着,姿势有些别扭地维持着。胳膊早已被她抓得发麻,却始终没有抽开。
薛以柠猛然回神,连忙松手,抬眼朝他看去。
二人视线猛然撞在一起,双方均是错愕,而后又各自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出乎薛以柠意料的是,郜樾眼中并无半分嫌恶,只有明显的担忧。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而向医生问道:“有没有更温和一点的治疗方式?”
看着薛以柠痛得满头大汗的模样,医生道:“这样吧,我先给她开些局部外用药,如果还没缓解再考虑理疗。家里有止痛药吗?”
薛以柠刚要回答“没有”,郜樾却已抢先开口:“有。”
医生点点头:“好,那就先这样。这两天再看看情况。”
医生离开后,病房只余二人。
不知是不是灯光晃出的错觉,薛以柠看见郜樾的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红。
薛以柠也曾奔波各地,知道这跨国出差的疲惫。
即使自己变成现在这样一部分原因在他。可转念一想,他毕竟是自己的甲方爸爸,不仅付了高价收纳费,帮她解决了工作室的难题,还在刚刚出差结束后亲自送她来医院,帮她奔波打点。
如此想来,她的怨气也散了几分。于情于理,都不该再让他耗在这里:“郜先生,您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能处理。”
“另外,走之前能麻烦您,顺便帮我跟护士说一下,我需要止痛药。”
“我家有,效果更好些。”他刻意忽略了她前半句的提议,只回应了最后那句请求。
医生离开后,郜樾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被薛以柠抓过的那只胳膊上,表情微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薛以柠眉头一跳:“郜先生,难不成,您这两天还想让我去整理吗?”
“不会,”他语气平静,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会儿我让刘栋把药送过来。”
闻声,薛以柠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不再坚持:“那就,多谢了。”
从方才起,郜樾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就一直亮个不停,是微信消息,但他丝毫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直到他的手机弹出了通话请求,薛以柠瞥了一眼,发现是刘栋。
她不由出声提醒:“郜先生,您的电话。”
郜樾却看都没看手机一眼,只是抬眸注视着她,声音低沉:“什么时候的事?”
这话问得薛以柠一怔:“什么?”
他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她反应了过来,答:“五年前。”
话才出口,薛以柠才想到,他为什么要关心自己骨折的事情?而她也竟那么实诚地回答他了。
郜樾的眉头拧了起来:“怎么弄的?”
薛以柠轻描淡写:“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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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病房寂静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
他喉头滚了滚,神色复杂,哑着声音开口:“对不起......”
薛以柠愣住了,她从没想过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三个字。
郜樾低垂着头,全然没了之前不近人情的冷然模样。
她抬眼看向他,忽然想到了墨霖。
那只酱油色的小金毛每次闯祸捣蛋后,都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尖去蹭她的掌心。若是她没有伸手揉揉它的脑袋,或是掏出一块零食表示原谅,它便会耷拉着耳朵,垂下脑袋,摆出一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茫然委屈相。
此刻郜樾的神情,竟与记忆中的它如出一辙。
薛以柠心下微微一动,竟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来想摸摸他的头。
她也不知为何,这动作竟像是做过很多次般熟稔。
但就在这时,她回过了神来,手僵在了半空。
就在此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薛以柠连忙放下手,应了声“请进”。
她话音未落,郜樾就已大步走了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老一少,年轻男人身着格子衬衫与白色内搭,正搀扶着一位身形瘦弱的老年女子。
郜樾生得颇高,灰绿色的眼睛垂看向他们,那冷然气场,让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看到他,二人均是一愣,年轻男人更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薛以柠侧头看到了来人,本想起身,却因脚伤只能作罢:“向姨,您怎么来了?”
向姨,名叫向楹,是薛以柠家多年的老邻居,可以说是看着薛以柠长大的。年轻男人是她儿子,名为邓哲栩,同时也是庭圆的财务。
向楹枯瘦的脸溢满担忧:“小柠,怎么回事,怎么伤成了这样?”
言罢,她挣开儿子的手,顺势朝他使了个眼色。
邓哲栩了然,这才走上前问道:“听小韩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没事儿。”薛以柠朝他摆摆手。
向楹看向郜樾:“这位是.....”
“向姨,这位是我们庭圆的客户,是他送我来的医院。”
郜樾闻言,对着向楹礼节性地颔了颔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向楹立即笑道:“多谢你送我家小柠到医院。”
没了邓哲栩的搀扶,向楹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看着向姨那摇摇欲坠的身体,薛以柠担忧道:“向姨您快坐下。”
向楹生了重病,癌症,就住在这家医院,这也是他们能闻讯赶来看她的原因。
向楹依言在薛以柠身边坐下,刚想帮理理她鬓角的碎发,低头却看见她肿胀的手腕,顿时蹙眉:“怎么又复发了?最近是不是又干重活了?!”
接着,她不满地拍了儿子后背一掌,愠声道:“你是怎么当的男朋友,小柠都这样了,你这几天都没发现吗?”
灰绿色的瞳孔猛然一缩,郜樾震惊看向薛以柠。
“男朋友”这三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8. 第 8 章
那个呆愣的妈宝男是她的……男朋友?!
灰绿色的眸子看向薛以柠,郜樾想要从她的眼睛里得到答案。
哪怕是一个迟疑否定的眼神,他都会让这两个胡说八道的人付出代价!
可是薛以柠没有,她只是淡瞥了他一眼,默认事实般继续和那老太太说着话,而后看向一旁的男朋友邓哲栩温柔笑着,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多么自然的一家,多么突兀的一个他。
郜樾勾了勾唇,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
他迅速朝门口走去,病房门随之“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薛以柠正与向楹寒暄交谈,直至关门时带起的风掠过她的脸颊,才蓦然察觉郜樾已不见踪影。
他怎么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向楹此时也回过神来,轻声问道:“小柠,你那位客户走了?”
薛以柠望了一眼门的方向,笑着解释:“嗯,是我让他回去的。”
她刚刚让他走的时候他不走,现在怎么不说一声就忽然离开了?
薛以柠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
【你走了?】
或许就连薛以柠自己都没有察觉,她这次没有加上“郜先生”的称呼,也同时没有说“您”。
和向楹又聊了好一阵,薛以柠几次按亮手机,可郜樾那边依然没有回复。
就在这时,向楹伸出枯瘦如枝般的手抓住了薛以柠和邓哲栩的手,叠在了一起拍了拍,慈爱道:“我现在这样,恐怕没多少时日了,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邓哲栩一下子变了脸色,哽咽开口:“妈,你别这么说......”
向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我累了,就先回去了,你陪小柠再说会儿话,不用管我。”
说完,她朝等候在门口的护工走去。
虽然向楹一直冲邓哲栩摆着手,可他还是坚持把母亲扶送到门口。
临走前,向楹又压低声音对儿子嘱咐道:“你说你啊,你得多关心关心小柠,别忘了你现在的工作也是人家帮忙安排的。况且你俩还是男女朋友,男人本来就该多体贴女孩子,这点事还用我教你吗?!”
邓哲栩略显不耐地“嗯嗯”应着。
邓哲栩回来时,薛以柠正气定神闲地咬着郜樾方才订的鲜切苹果:“怎么样,阿姨回去了?”
他满面倦容地坐下,低声道:“嗯,回去了。”
薛以柠吞下口中的苹果,道:“我们这样骗她,说我是你女朋友,真的好么?”
邓哲栩语气中透出无奈:“没办法,她只看得上你这么一个儿媳妇。”
顿了一下,他的声音染上了悲戚:“而且我妈……她确实时间不多了。在此之前,我只想让她安心。”
薛以柠点了点头:“我当然也希望阿姨能安心。”
从薛以柠小学起,他们便是邻居了,两家关系一直相处得很好。向楹手脚勤快、热心善良,当年薛以柠的外公傅橼庭病重,她正在国外读书,也多亏向姨尽心尽力地照顾。
因此庭圆收纳开张后,为报答向姨,薛以柠答应了邓哲栩想来她工作室工作的请求。
薛以柠放下叉子,道:“我是单身,我无所谓,就是怕你女朋友误会。”
两个月前,邓哲栩谈了一个女朋友,感情正浓,但那女孩并不符合母亲的期待。他几次试探母亲的态度,都只得到否定回应,反而引起向楹的怀疑,不断追问他是否交了女友。无奈之下,邓哲栩只好把薛以柠当作挡箭牌,说她是自己的女朋友。
那天向楹笑得合不拢嘴,邓哲栩却内心忐忑。
他从小便顺从惯了母亲,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叛”。
沉默片刻,邓哲栩道:“我妈就医院和家两点一线,平日里也都是我接送,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
郜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病房的,但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楼下的车旁了。
他坐在驾驶位静静望着薛以柠病房的窗户,直到夜幕低垂,才终于发动引擎驶离。
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一家清吧。
霓虹的光影溺死在他灰绿色的眼底,腕骨微微转动,剔透的冰球在琥珀色的威士忌里轻轻晃动。
吧台尽头,老式点唱机悠悠吐着蓝调音符。
云层阴沉压抑了一整天,憋到此时,雨水终于坠地炸开了花,雨线编织起囚笼,将整座城市关进了朦胧的牢狱之中。
红色巴士停下,脚印落在水洼,浓稠的潮意惹上了飞扬的裙摆,整条摄政街的倒影都在她的足下碎裂,那是十九岁的薛以柠。
黑伞在她头顶撑开,罩住的,是他的整个世界,那是十八岁的郜樾。
那时的他还叫Sylvan。
五年前的伦敦,他们因为一场荒唐在一起了。
和大多数的爱情故事一样,他们的开端像浪漫的可可酱,缱绻甜蜜,可直到某天,他发现罐子里放着的早已不是巧克力,而是以甜诱人的糖衣药丸,一切情话和承诺不过都是假象。
裂痕始于他无意听到薛以柠与闺蜜柳夏叶的对话。
那天,他知道薛以柠身体不适,特意拿着红糖水来公寓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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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准备敲门,就听到了屋内交谈的声音。
一个声音低沉磁性,是柳夏叶。
“怎么了,石暐桓又找你了?”
他知道,石暐桓是和薛以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另一个声音清亮柔软,是薛以柠。
“他又给我发了一张新女友的照片,呐,你看。”
柳夏叶也是个中英混血,她和薛以柠的英文沟通,Sylvan听得一字不落。
柳夏叶轻笑:“不错嘛,元气甜妹型,你这青梅竹马可以啊。”
薛以柠:“自我出国后,他这谈的已经是第九个了,亏他之前还分明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个绝对的母单主义者,对恋爱没有兴趣。”
柳夏叶的声音里带了些揶揄:“真是奇怪,怎么你一出国他就开始谈啊,还非要一个个地发给你看。”
薛以柠没好气道:“就是故意气我罢了,他昨天还嘲笑我说,都十九岁了还是单身狗一个。”
柳夏叶语带调侃:“你这不是也找了个小奶狗来气他么?”
薛以柠轻轻笑了一声,未置可否。
门外,清亮的灰绿色眼睛霎时暗淡,他僵在了原地,滚烫的糖水透过杯壁灼烧着掌心。
须臾,他把杯子放在了门口,转身离去,背影是说不出的落寞......
那夜,昏暗狭小的屋内,兼职回来的他捧着薛以柠送的围巾发呆。
他把它拥在怀中,轻嗅她清新的甜香,一时间失了神。
就在这时,他摸到了一个硬质物什,他的目光落在其上,发现那竟是一颗缝得歪歪扭扭的爱心和一个字母“S”。
他愣了愣,紧绷的神色一瞬舒缓,是啊,几句话又能说明什么呢,他相信她还是爱他的,否则怎么会亲手织围巾给他?
就算柳夏叶说的是真的,薛以柠就是为了气她的青梅竹马才选择了他在一起,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图什么并不重要,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他是她名正言顺的男友,就好。
这样……应该就好了。
这样……就好了吧?
……
他虽这般劝慰自己,但破碎的种子已在他的心间埋下。
第二天是万圣节,他本来想这天找薛以柠聊聊的,可没想到出了些意外,计划被暂且搁置。
他原本想着,解决完万圣节事件再去见她。
那时他一心以为,只要见到她就好了,只要能时时见到她的笑脸,待在她的身边,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可他没料到,万圣节后,他率先见到的,竟是她那个青梅竹马,石暐桓。
9. 第 9 章
石暐桓一到英国便找上了Sylvan。
二人见面的地点是石暐桓订的,是一家名为AlainDucasseatTheDorchester的法式料理店。
这是一家米三餐厅,石暐桓订了唯一一间水晶宫包厢,丝绸墙面,悬浮水晶帘和柔和的灯光营造出梦幻优雅的氛围。
石暐桓还点了顶级餐酒,人均千镑起步。
Sylvan的父亲是英国人,他自小在伦敦长大,却从没来过这样的餐厅,甚至那时的他连自己的大一学费都付不起,不得不休学一年打工攒钱。
反观石暐桓,穿一件价值不菲的正红色V领衬衫,搭板正的黑色西裤,浑身散发着玩世不恭的少爷气质。
两人身高相仿,但石暐桓身上多了些松弛和自信,二人的差距一下便显现了出来。
石暐桓漫不经心地晃着高脚杯,笑得邪气:“她不过是跟你玩玩罢了,我们自小便订有婚约。”
Sylvan定定看着他:“Sorry,Idon''tkonwmuchChineseyet.”
石暐桓一笑,转用英文,却换了说辞:“听说你在努力学中文?真难为你了……不过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比如——”
“‘青梅竹马’和‘门当户对’这种词,你即使查字典也读不懂背后的份量吧?”
“青梅竹马”和“门当户对”这两个词,石暐桓是用地道的中文说的。
Sylvan确实没听懂,不过他只无措了一瞬,便很快调整回了状态:“她教过我中文的‘喜欢’怎么说,她说了‘她喜欢我’。”
石暐桓轻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像是轻蔑,或是什么别的情绪。
然而就在这时,Sylvan不经意拉了拉衣领,故意露出了脖颈上的红痕。
那是薛以柠几天前刚刚播种下的成果......
Sylvan的动作明显,石暐桓自然也就看到了。
透明的酒液滚入喉咙,放下杯子,石暐桓轻笑一声:“别担心,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不管她想怎么玩我都OK,只要最后回家就行。”
他的这句话又换成了纯英文。
Sylvan闻声愣了,他的大脑轰地一下炸开,完全不知该如何反驳。
十八岁,连学费都要凭自己努力去赚的少年,终究辩不过看遍世界的二十岁少爷。
Sylvan已经记不得那天的自己是如何走出那家餐厅的,只记得自己傻呆呆地在街头发愣,脑中反复回响石暐桓的那句。
“只要最后回家就行。”
Sylvan记忆力极好,虽不能完全明白石暐桓最初说的那句话,却记得几个关键词的音调。他打开翻译软件,输入、查询。
当“fiancé”(未婚夫)一词跳入眼帘时,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起初他还安慰自己,许是他记错了,或者翻译软件听音识错了字,毕竟在中文中,有许多同音不同字的情况。
直到几小时后,他刷到了石暐桓Ins,那是一张大本钟的图,上配文字【来伦敦见我的未婚妻】
这一刻,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甘地给石暐桓发去私信,你们的婚约不过是口头约定,并无法律效力,而我才是她的正牌男友。
然而石暐桓只回了一句【那又怎样?】
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早已笃定:无论薛以柠此刻和谁恋爱,最终站在她身边的,只会是他石暐桓。
石暐桓没有否认他们的关系,但他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Sylvan更为焦灼。
他无形中就给他们的感情判了死刑,而最晚的执行日,就是他们的婚礼。
Sylvan点开了WhatsApp。
之前他和薛以柠的对话都是用的英文,可这次,他却想用中文来给她发上一条消息,用翻译软件查了一会,他才拼凑出了想要表达的那行文字:
【见一面吧,我们聊聊。】
Sylvan有太多的事情想要问薛以柠了,关于她的“未婚夫”石暐桓,关于她对自己的感情,关于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一直等到了半夜,才等来她的回复,是简短的一句英文:【过几天吧,这两天有事,等我消息。】
Sylvan愣愣看着这几个单词,交往的这些日子,这还是她第一次拒绝他的见面请求。
有事吗?是什么事?
让Sylvan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石暐桓的Ins给出了答案,第一张图是两张机票,一张他自己的,另一张则是薛以柠的。第二张图片是爱丁堡的王子街花园,著名的恋爱圣地。
它位于市中心,周边商店、咖啡馆林立,情侣们最爱在花园的长椅上聊天亲吻,享受二人世界。
石暐桓配文:【出门在外还得是有家人在旁,不但一起旅行开心,还免去了陌生人做导游的烦恼。】
想到薛以柠“有事”的托辞,他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Sylvan牵了牵嘴角,笑得讥讽,但更像是自嘲:是,他们是一家人。而他呢?他不过是个陌生人,是个小丑,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死尸般镶在了床上。
那之后,他倔强地不肯给薛以柠发上一条消息,只等她主动来找他。
但,天知道他一天会点开多少次她的WhatsApp对话框。
就这样,他盯着那句【过几天吧,这两天有事,等我消息】,熬过了两天。
第三天凌晨,消息提示音终于响起,他掩饰不住激动,指尖即刻落在了屏幕上。
点开后,发现是一段中文。
他随即点了“翻译”,可翻译结果显示的文字给了他迎头一击。
她提了分手,突然的,毫无预兆的,断崖式的。
他瞬间慌了神,一条又一条地给她发信息,却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因为石暐桓吗?因为她有了未婚夫还谈男友的事情被她家里人发现了吗?石暐桓给了她压力吗?
那天是个周六。
窗外雷声大作,雨势如注,仿佛天幕决堤,可他还是冲出了家门。
街面来不及吞下雨水,翻涌着灰白的泡沫的潮湿瞬间没过脚踝。
许是天气太过恶劣,没有一辆Uber肯接单。
暮秋的天气,Sylvan浑身湿透,寒风横冲直撞,将大半雨幕往他的身上撕去。
他却好似无所谓,只是焦急地看着手机。
订单再次被取消后,他冒着暴雨拔腿向前冲去。
薛以柠的公寓很远,抵达的时候,他早已狼狈不堪。
幸运的是,此时正巧有人进公寓大门,他不动声色地尾随其后,借着对方刷开的门禁一闪而入。
他轻车熟路地,直奔薛以柠的房间而去。
然而,他敲了许久的门都无人应答,屋内一片死寂。
Sylvan靠墙而坐,没一会,地毯便晕开了大片水渍。
他在门口守了整个夜晚,直到破晓时分公寓管理人员上来巡逻,这才将他赶了出去。
出了公寓,他穿着已经风干了的衣服,再次去了巴士站。
他死死盯着每一辆掠过的红色巴士,生怕漏掉她的踪迹。
就这样,他在这里做了一整天的望妻石,直到浓黑的夜色笼罩在大地,直到人群散尽,灯火零星。
没有,没有,她不在。
这个时间了,她应该是回公寓了。
马不停蹄地,他又回了薛以柠的公寓,靠着她房间的门板瞪了一整晚的眼睛,同时也烧了一整晚。
星期一,学校开课,烧还未退,他又从公寓直奔她上课的教室。
揉着干涩发红的眼睛,数着阶梯教室里近千个座位。
一个、两个、三排、六排……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Sylvan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照头狠狠抡了一棍,耳中嗡鸣起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几天的赌气,竟足以让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直到一个面熟的男生走来:“你找Eileen啊,她退学回国了,你不知道吗?”
Eileen是薛以柠的英文名,除Sylvan之外,这里的人几乎都这么唤她。
闻声,他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那一刻,心脏仿佛漏跳一拍。
退学,回......回中国了?
很快,他疯魔般找到了薛以柠的闺蜜柳夏叶。
柳夏叶只留给他一句轻飘飘的话:“她回国了。等到时机合适,就会和未婚夫举办婚礼。若你还念着旧日情分,便不要再打扰她了。”
她这话说得,仿佛他才是那个伤害了薛以柠的人。可惜那时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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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想也没有细问,只是全然浸泡在“和未婚夫成婚”这句话里,久久不能平息……
“对了,”这时,柳夏叶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了一个厚实的信封,“这是她让我给你的。”
他心跳一滞,快速将它接过。
然而,他刚一打开,就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信封里是一沓厚厚的纸币,还全是极为少见的50镑。
柳夏叶的声音很冷:“她让我转告,你给她的体验感不错。这些就算是……费用。交你一年的学费,足矣。从此你们,两不相欠。”言罢,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骤然僵住,捏着那沓钱,指尖冰凉,费用?一年的学费?
而后,他扯出了一个自嘲的笑。
所以他是什么?一个她偶然兴起,体验了一番,然后付钱打发的……玩物?
呆愣原地许久,他心如死灰,最终攥着信封,跌跌撞撞往家的方向走去......
蓝调的音乐忽而转换成了摇滚,琥珀色的酒液啃噬着冰球,发出轻微的碰撞碎裂声,郜樾再次执杯,将杯中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唇角牵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么多年了,他们竟都没有变。
对待感情,薛以柠依旧那么随便,即便有了未婚夫,身边的男友也从未断过。而他呢,依旧愚蠢得可笑,重逢时仅仅听到她尚未结婚的消息,就高兴得像个傻子。即便早已被她伤得遍体鳞伤,他却仍像一只飞蛾,义无反顾地振翅冲向那片曾经毁灭过他的火光。
等郜樾从清吧出来时,刘栋早已静立在车旁等候。
他喝了酒,刘栋是他专门叫过来开车的。
凌晨的街道车辆稀少,不过片刻,便抵达云阙。
刘栋正欲转身回家,却被郜樾叫住:“我上楼取点东西,稍后你再送我一程。”
郜樾很快取了东西,二人再次出发。
按照郜樾的指示,刘栋把车停在了薛以柠住的医院的门口。
郜樾将两盒止痛药递给刘栋:“把这个给护士,让她拿给206病房。”
“明白。”
刘栋快步走向住院部,郜樾则留在车内,他坐在后排,身影沉在驾驶座的暗影里。
须臾,他觉得一阵憋闷,便拉开车门走了出来。
病房内,薛以柠正睁着眼望向天花板。
先前服下的止痛药似乎并未起效,伤处依旧痛得厉害,搅得她睡意全无。
薛以柠的病床离窗户很近,借着小夜灯的光线,她挪到床边半拉开窗帘,眼睛看向外面。
凌晨两点半,医院内外万籁俱寂。她窗下的车位上,一辆黑车亮着灯。
过了十余分钟,病房门外传来压低的谈话声:“麻烦您把这个转交给206的薛小姐。”
声音虽轻,但在落针可闻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薛以柠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郜樾的助理,刘栋。
这么说,楼下那辆车是……
仿佛心有灵犀,透过沉沉夜色,她的目光和一双灰绿色眼睛相撞。
竟然真的是他。这么晚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薛以柠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异常清晰。
此时的郜樾站在路灯下,他那双满带着复杂情感的灰绿色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薛以柠也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二人就这么对视着,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又像是心照不宣的沉溺。
即使薛以柠再迟钝,也感受到了某种不一样的意味,没来由地,她耳尖一烫。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浑然不觉已挪到病床边缘。
踩空感骤然来袭。
伴随“咚”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夜色浓重,整栋楼唯有薛以柠的病房亮着灯。郜樾清晰目睹了她从床上滚落的全程。
他的脚不自觉地动了起来,待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
薛以柠原本还在地上揉着跌痛了的屁股,下一秒便被一个温暖的臂弯包裹。
郜樾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酒意蒸腾,他的体温比平时要高,她能够闻到他身上木质焚香气与威士忌的混合味道。
“怎么,”郜樾领口微敞,嗓音沙哑。那感觉就像指腹摩挲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看到我,就这么急不可耐?”
10. 第 10 章
若是平常,郜樾定是说不出这句话的,可如今他醉了,言语也大胆了许多。
薛以柠愣愣看向他,整个人僵住了。
就在这时,郜樾慢慢低下头来。
醉意染红了他的眼尾,那双锐利的灰绿色眸子此刻半眯着,慵懒而危险。
薛以柠被他圈在滚烫的怀抱里,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正一寸一寸地消失。
她心如擂鼓,一股熟悉的感觉蔓延,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直到彼此温热的气息纠缠,她忽然一僵,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本能地翻身挣脱,跌坐在病床边缘。
要论外貌,郜樾生得无可挑剔,而薛以柠也是完完全全吃这张脸的。
可欣赏归欣赏,她还是有原则,懂边界的,这郜樾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
他醉酒昏了头,可她没有!
薛以柠迅速拉拢衣襟站起身来,表情防备。
郜樾的手臂仍悬在半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他怔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怎么,就这么怕被你那男朋友看见?”
言罢,他随手拈起她衣领上沾着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摩挲在指尖:“放心,这么晚了,他不在。”
薛以柠不自觉地吞了吞水:他这张脸生得棱角分明,俊美绝伦,连手上碾磨着一根落发的姿态都让人心猿意马。
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郜樾!”
她又羞又恼,立马从他手里抢过那根头发丢进了垃圾桶,紧接着后退了几步,彻底拉开安全距离。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愠怒:“你是有女朋友的人,请你保持清醒,也保持尊重。”
不知是哪个字眼激怒了他,郜樾猛然向前几步,动作带了十足的侵略性。
薛以柠不自觉地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我没有一刻比现在清醒!”郜樾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近乎嘶吼着质问:“薛以柠,你说,我女朋友是谁?!”
薛以柠怒气上涌。
他究竟还要把她当成替身胡闹到什么时候?
“郜先生,”薛以柠迎上他灼人的视线,字字清晰,“请您自重。”
她这话说得坚定有力,但一双圆眼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层水光。
郜樾微微一怔,视线下意识垂落,定格在自己手上。
方才他竟在无意中,牢牢扣住了她受伤的那只手腕,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充盈了她的眼眶。
他指节一松,如同被烫到般卸了力道,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无措。
“……抱歉。”
他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瞬便冷静了下来。
借着这个空隙,薛以柠已迅速从他身侧离开。
她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当再转过身时,面上已是一片平静。
“您也看到我的情况了。从今天起,我无法再去您家工作了。所有定金和款项我会全额退还。我对您的收纳需求实在无能为力,请您另请高明吧。”
她将那几个“您”字,咬得格外重。
听到这里,郜樾眸光一沉,道:“那些需求是我不对。你可以按原方案整理,但单方面撕毁合同,我不同意。”
薛以柠:“郜先生,您似乎误会了。我并非在与您商议,而是在通知您我的决定。”
闻声,郜樾眯起眼,语气也染上了公事公办的疏离:“薛小姐,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若您方违约,需按定金十倍赔偿。”
这一条,她记得。
“郜先生,凡事都有例外。无法履约是客观原因造成的,”她扬起受伤的手腕,意有所指,“而非我的主观意愿。”
空气凝滞片刻,郜樾的目光掠过她纤细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方才失控的指印。
他哑声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这样吧。你在工作室另选一位手脚利落的收纳师来接替整理,我支付她双倍费用。但前提是,你必须亲自到场监督。”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紧锁着她:“这样既不影响你休养,也能保证收纳质量。”
薛以柠愣住了,她实在不解:“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你可以休息几天,等脚伤好了再来。”郜樾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不会让你旧伤复发的。毕竟,我需要的是你长久地为我效力。”
说完,他不给她再次拒绝的机会,转身离去。灰绿色的眼睛在开门的瞬间,覆上一层寒意。
她不是能装吗?她不是会演吗?她一日不肯认他,他便偏要强留她在身边一日。
当初她和石暐桓同游爱丁堡时,何曾考虑过他的感受?现在的他,又何必为她和她那位现男友着想?
*
一周后。
薛以柠带着关林出现在郜樾别墅时,他正气定神闲地在衣帽间里办公。
见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姿态,薛以柠心头一阵气闷,他还真把这儿当书房了?
来之前,薛以柠已向关林详细交代过郜樾家衣帽间的情况,并将自己原先制定的收纳方案原封不动地交给了她。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满屋子的高奢高定,关林还是惊呆了。
对关林来说,收纳方案执行起来并不难,难的是她要的整理这些物件,这些物品哪一件看起来都是不好伺候的。
和它们的那位主人一样。
她不由弱弱出声:“老板......”
薛以柠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小心点不会出问题的。”
“好。”关林点了点头,开始整理。
“郜先生,麻烦您让个地方。”薛以柠抱着电脑站在他身旁,语气理所当然。
郜樾淡淡瞥她一眼,象征性地往旁边挪了挪。
这张本是用来摆放饰品托盘的桌子并不宽敞,一人使用绰绰有余,但挤两个人就显得十分局促。
薛以柠完全施展不开,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只虾米,侧身打字。
在她第三次不小心碰到郜樾的手臂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郜先生,您不觉得挤吗?”
郜樾头也没抬,淡道:“不觉得。”
的确,从刚才到现在,无论她不小心碰到他多少次,他都毫无反应。
“可我觉得!”薛以柠坦诚道,“您有那么大的书房不用,为什么偏要在这里工作?”
“这是我家。”他语气平淡,但潜台词不言而喻。
薛以柠懒得争辩:“那好,我去书房。”
见她绑着绷带的手就要收拾东西,郜樾眉头微蹙,抬手按住了她的电脑。
沉默片刻,郜樾哑声开口:“还是我去吧。”
方才两人的你来我往关林完全看在眼里。
等到郜樾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她立刻凑过来,一脸八卦:“老板,这位郜先生,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薛以柠心中涌起一阵恶寒:“怎么可能?”
关林一脸笃定:“我看就是!那郜先生看似冷淡,但做的事没有一件不是为老板你着想。”
薛以柠没好气道:“可别,他如果真的为我考虑,就该答应解约。”
关林笑得揶揄:“说不定,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你留在他身边,只有这样,他才能经常看到你?”
薛以柠不以为然:“那他可真够幼稚无聊的。”
然后,她轻轻敲了一下关林的脑袋:“别胡思乱想了,人家有女朋友的……”
*
刚过下午一点,薛以柠就处理完了工作。
这几日,她手腕伤势好转不少,为尽早把活干完离开郜樾家,她也上手帮起了关林。
恰巧郜樾到卧室取资料,路过衣帽间时抬头便看见正在挂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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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薛以柠,眉头立刻蹙起。
他敲了敲敞着的大门:“今天我没空。墨霖该洗澡了,你和刘栋带它去。”
薛以柠转过头来看他,一本正经道:“郜先生,我们的收纳合同里,可不包含带狗洗澡这一项。”
而正在此时,似是受到感召般,墨霖迈着四只小短腿跑进了衣帽间。许是今晨刚刚下过雨的原因,它的肚皮湿了一片,仔细看,金色毛发上面还沾了不少的泥点子。
看着那堆摊开的高奢高定,薛以柠如临大敌:“去去去,墨霖出去。”
她情急之下顾不得称呼,扬声喊道:“郜樾,管管你的狗!”
“比起我的话,它似乎更听你的。”他这话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却也是事实。
不知为何,这只金毛明明才见过她几面,却总爱黏着她打转,比对郜樾这个正牌主人还要亲热。
“郜先生,这狗是你的,你要是再不叫住它,待会儿它对你的衣服做些什么,我可不负责。”
郜樾没有接她的茬,而是坚持着方才的话题:“带墨霖去洗澡吧,不会让你白干的。”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多少钱,你定。”
薛以柠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唇角弯起:“这可是你说的,那——”
她忽然换成了英文,语调轻扬:“一秒五十镑。”
“可以。”
薛以柠微微一怔,这原本只是个网络段子,她不过随口调侃。但郜樾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的汇率来看五十镑就是四百六十五元,保守计算,带墨霖洗澡怎么也要两三个小时,按一秒四百六十五来算的话……
“等等,这可是你说的哦,不能反悔。”她再次确认这是否是一个玩笑。
“好。”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薛以柠不禁暗叹,这些有钱人都这么疯的吗?
这些钱他敢给她也不敢收啊!
薛以柠正了正色,摆摆手:“我开玩笑的,我可不是什么无良商家,不赚这不合理的钱,这洗狗就算我赠送你的附加服务好了。”
毕竟,现在的她只是单纯监督关林工作,就能拿到十倍收纳金。
见她如此,郜樾不由微微勾了勾唇:“好。”
*
宠物店内。
刘栋和墨霖都认识整整两年了,可它明显还是更亲近薛以柠,这让他颇受打击。
许是害怕洗澡,它一个劲地往薛以柠的怀里钻。
买玩具、喂零食、挠下巴、柔声哄,这些哄狗的连招她做了个遍,这才让它乖乖配合。
两个半小时后,这场打仗似的沐浴终于结束了。
看着毛发半干、吐着舌头呼呼喘气的墨霖,薛以柠累得直接瘫坐在地。
狗随主人这一点真没有错,这墨霖和郜樾一样,都很难搞!
因为家里有事,刘栋将薛以柠和墨霖送到云阙别墅门口就先行离开了。
薛以柠牵着墨霖,慢悠悠朝九号楼走去。
到了门前,她接连按了几次门铃,里头却毫无动静。
她伸手进包里摸手机,打算联系关林开门。
抓到手机后,还未解锁,她就在锁屏界面看到了关林早些时候发来的消息:【老板,收纳我做完了,我妈妈刚才摔倒进了医院,我和郜先生打了招呼就先走了。】
浅浅问候了几句后,薛以柠盯着紧闭的大门满目愁色。
自从郜樾去英国那次后,二人就没再有过直接联系,有事全凭刘栋传话。
主要也是因为那时薛以柠给郜樾发了许多消息,他一条都没有回复过。
此刻又要联系他,她心里实在没底。
薛以柠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尖悬在郜樾的名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犹豫须臾,她还是点开了和郜樾的对话框,试探性地给他发了条微信。
11. 第 11 章
随后薛以柠便将手机攥在手里,十几分钟过去,屏幕依旧沉寂。
她再也等不下去,开始打电话。
一个,两个,三个……回应她的,只有那串一成不变的忙音。
万般无奈,她只能转而联系刘栋。
挂断了和刘栋的电话,又枯坐近二十分钟后,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那头传来刘栋略带歉意的声音:“薛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按您说的,给郜老师发了微信,但一直没有回音。后来我又试着打电话,结果……也联系不上。”
放下手机,薛以柠微笑:好,很好!他这种幼稚的捉弄行为真的是没完没了了!
薛以柠本想把墨霖掳回自己家,可连续叫了三次宠物快车,人家看到它这么大块头,还没有笼子或是航空箱,都直接拒载了。
她不死心地继续尝试,直到手机没电关机都没有碰到一辆车的门把手。
无奈,她只能牵着墨霖,继续在门外等待。
薛以柠不知道的是,关林走后,郜樾有场重要会议,在开会时,他总是习惯性地将手机静音。
他本以为不会开太久,但没想到今天要商议的内容格外多。直到会议结束,他才拿起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映入眼帘,它们全部来自于两个人。
薛以柠和刘栋。
他眉头一蹙,先回拨给薛以柠,却只听到关机的提示音。
点开微信,薛以柠的消息更是铺天盖地,最新的几条几乎都是在控诉他,直到他往上一直翻,才看到她说进不来大门的那一条......
连鞋也没顾上换,他连忙飞奔出去。
郜樾找到薛以柠时,她正脸色铁青地坐在凉亭里,墨霖则小心翼翼地趴在她脚边,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圆眼睛看着他。
薛以柠狠狠瞪向他:“郜樾!我真的陪你玩够了!”
从郜樾非要她来这里做收纳开始,他就一直在想法设法捉弄她,不厌其烦,意犹未尽。
提苛刻的需求、出差时故意不看她的消息不接电话,还有今天故意把她关在门外。
“对不起......”
这是近些日子,他跟她说的第二次对不起了。
可这次的薛以柠却完全不想理会,她径直走进别墅,迅速将自己的东西拢在一起塞进包里。
这个地方,她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呆!
而郜樾就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她。
墨霖蹲坐在一边,抬头望了望自己的主人,又看了看薛以柠,眼中满是无措。
忽然,它站起身来,冲她小跑而去。
它将头靠在薛以柠的电脑包上,睁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薛以柠这次气得狠了,完全没有理会它的讨好。
她将自己的包拽了出来,墨霖的脑袋骤然一空。
它无措地愣在原地,和自己的主人一样,静静看着她大步离去。
墨霖再次回头看向主人,立刻迈着四条小短腿向他奔去,它一口咬住郜樾的衣角,死拽着把他往她的方向拖去。
郜樾仿佛从墨霖眼里看到了怒其不争的情绪。
直到把他拖到薛以柠身边,墨霖才松了口。
它蹲坐在地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到郜樾身上,它伸长了舌头哈哈地喘着气,仿佛在说:看我干嘛?你倒是说话呀!
“我......”郜樾刚刚开了口。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撕裂天际,滚雷过后,倾盆暴雨一瞬落下。
“下雨了,等下再走吧。”
郜樾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薛以柠拿出包里的折叠伞,脚步不停。
“刚刚,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表情。
薛以柠依旧不语,只一味地往前走,她只想赶紧远离这栋房子,远离这个人。
“对不起,那时我在开会,手机静音,开完会才看到你的电话和消息......”
闻声,她脚步微微一顿,但并没有停下来。
可郜樾和墨霖依旧跟在她的身后。
这一人一狗如此,倒显得她很像丢夫弃子的负心人。
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须臾又觉得好笑。
薛以柠拉开门,湿冷的潮气扑面而来,细密的雨珠便砸在她的脚边,溅湿了鞋袜。
正当她要迈步出去时,寒风呼啸而来,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后一带。
薛以柠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下一瞬,门在她面前被风吹得“砰”一声撞上。
“你……!”她惊怒交加,挣扎着转身,却在对上他眼睛的瞬间失了声。
借着窗外明灭的闪电,她看清了郜樾的脸。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双惯常淡漠的灰绿色眼眸,此刻竟蒙上了一层罕见的水光,就连眼尾也泛起薄红......
“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喑哑,“日后,合同之外的事,我也不会再让你做。”
薛以柠被他眼中赤裸的情绪慑住,心跳漏了一拍,但累积的委屈和愤怒让她瞬间清醒。
她迅速从他怀里挣出,语气冷静:“郜先生又想玩什么把戏?”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薛以柠的手机,来电人是助理小韩。
“老板,税务部门突然通知紧急检查,法律和财务的材料都已备齐,现在只差您这边。我把需要文件的清单发给您,您看您现在能不能……”
薛以柠握着手机,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呆立在一旁的一人一狗。
“行,稍等,我这就发你。”
文件要得急,她又不想和郜樾说话,索性直接靠着大门边的墙壁席地而坐,盘起腿,取出笔记本电脑。
她紧蹙着眉,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浑身散发着莫要靠近的冷然气息,即使已经坐下,墨霖仍不敢轻易上前。
郜樾始终静立一旁,当他看到薛以柠拿出电脑后,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松开了。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厨房。
就在薛以柠以为他终于识趣离开时,脚步声去而复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稳稳地放在了她的身边。
她眼皮都未抬一下,全心专注手头的事情。
时值十月底,京市还未正式供暖,一场秋雨愈发加重了寒意。她刚坐下时就觉出地板湿冷,可奇怪的是,坐了一会儿,身下竟隐隐泛起暖意。
薛以柠目光不经意掠过那杯红茶,迟疑了一瞬,伸手探向身旁的地板。
热的。
她心下嗤了一声,这人总是这样,将她刁难捉弄到发了怒,再不动声色地递来一些关心。
没过一会,郜樾的身影在次出现,他俯身放下了什么,复又离去。
待到他走远,薛以柠这才瞥了过去,竟然是一包纸巾。
她撇了撇嘴,就在这时那个身影再次出现,薛以柠赶快将头偏了回去,眼睛看向电脑。
郜樾瞥了她一眼,又放下了一双全新的女式袜子。
“......”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就像只小狗一样,一次只能想起“叼”一件东西送来她的身边。
自从差点被他抓包后,薛以柠只用余光偷偷看他拿来的物品。
没过一会,她的身边堆了一堆东西。
直到他很久没再出现后,薛以柠才抬头偷偷望向郜樾。
他放下最后一件东西后,便退到了距离大门口不远的沙发上,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一片落寞的阴影,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疏离而安静。
窗外的雨幕依旧连绵不绝,他的面前是一面很大的落地窗,可他却没有在看雨,而是在透过窗户在偷偷瞄着薛以柠。
透过窗户,薛以柠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就在二人视线相交的刹那,郜樾立刻偏开了头。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出了邓哲栩的声音:“在工作室吗?”
薛以柠随手按下电脑锁屏键,将其放到一边,动了动僵硬的腿,站起身来:“不在,怎么了?”
迟疑了片刻,邓哲栩的声音才再度响起:“那你一会儿还回工作室吗?我家门钥匙落那儿了。今天我妈出院回家,我们这会儿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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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到门口了……我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下。如果你正好要回去的话,能不能……”
薛以柠和邓哲栩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她从工作室取了钥匙回家正好能拿给他们。
她抬眼望向窗外,雨势依旧很大,没有多犹豫:“好,你们稍等我一下。”
“行,”邓哲栩的语气明显松弛下来,“我先带我妈在楼下吃个饭,不急。”
正好,她已将所需的文件全部发给了小韩,本就无意在此处多做停留。也正好,她要回工作室一趟。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薛以柠正要转身,却猝不及防瞥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郜樾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旁边,静默地看着她。
他面色沉得骇人,满目阴鸷。
薛以柠微微一怔,不明白这人的情绪为何转变得如此之快。
但她也无心揣度他此刻的想法,只疏离道:“郜先生,我有急事,就先走了。”
“你究竟……”郜樾的声音冷得吓人,带了不加掩饰的讥讽,“……看上他什么?”
薛以柠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忽然说这个,一时愣住:“什么?”
她迅速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邓哲栩,冷漠地划清界限:“郜先生,这好像不关您的事吧?”
郜樾轻笑了一声:“呵,与我无关。”
原本趴在狗屋里的墨霖听到主人愠怒的声音,立刻奔来,焦躁地在二人脚边打转。
雷声轰隆,鸡蛋大小的冰雹骤然砸下。
“那你把拿我的东西还回来!”既然她要这么决绝地和他划清界限,那为什么还要拿走她当初送给他的围巾?!
郜樾话声刚落,只听咔嚓一声,别墅的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吞噬了一切。
薛以柠惊呼一声,下意识后撤了一步。
听到她的声音,郜樾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她。
他拢住了她的肩膀,二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黑暗中,她的呼吸声近在耳畔,与他失控的心跳交织纠缠在一起。
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混杂着雨水的微潮,瞬间唤醒了他沉睡的记忆——
倾盆暴雨,分手信息,发疯追寻,高烧、昏厥、意识模糊,公寓、红色巴士、教室......遍寻不到她的身影......
郜樾不由颤抖了起来。
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薛以柠蹙眉往旁边撤了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也甩开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我没有拿你的东西!”
对于一个收纳从业者来说,偷拿客户物品可是大忌,她自是不肯接受这样的诬陷。
雨水如天河决堤,狂暴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郜樾立在客厅中央,只觉得耳膜随着雷声阵阵鼓胀,头痛欲裂。
薛以柠不顾倾盆暴雨,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她声音冷硬:“我真的得走了。”
“在您想好我到底拿了您什么东西之后,我们再谈。”
薛以柠把“想好”这两个字咬得极重,其中的揶揄不言而喻。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在那转瞬即逝的光明中,郜樾看到了薛以柠脸上的决然。
这一下,直接补上了分手时当年未能亲眼看到她神情的遗憾。
话音甫落,她已转身朝门口走去。
黑暗中,她的脚步声像是引爆炸药的火焰,他猛地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没有受伤的那只。
五年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而她,却又要再一次抛下他离开……
同样的暴雨,同样的决绝,同样的能撕裂他心脏的话语,他的理智在一瞬间崩塌。
郜樾抓住她手腕的手指猛然收紧,而后骤然发力将人一拽。
但在发现薛以柠身后就是墙壁后,他瞳孔猛地一缩。
薛以柠的后背撞上了墙,但由于郜樾临时收了力道,并不痛。
还未来得及反抗,他高大的身躯已逼近,将她死死禁锢在墙壁与他之间。黑暗中,她仓皇抬头,正对上他那双近在咫尺的血红双眼。
他低垂着头,滚烫的气息烙在她的耳边,声音压着滔天的怒意:“薛以柠,你究竟要装到什么时候!”
12. 第 12 章
郜樾几乎埋头在她肩上,五指死死扣住墙壁,就连指节都泛着白。
他身高一米九,薛以柠整个人被他牢牢罩在怀中,显得格外娇小。
顿了片刻,他咬牙开口,沙哑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怎么,当初提分手的是你,发消息不回的是你,现在装不认识的也是你。”他喉结滚了一下,“薛以柠,你就那么喜欢看我狼狈的样子吗?”
分手?
听到这个字眼,薛以柠的脑袋轰地炸开,尘封的记忆一刹那灌回她的脑中——
这二十四年来,她只谈过一个男朋友。
那是五年前,那年她十九岁,他十八岁,他总是身穿棒球服内搭干净的白色T恤,跟在她身后用蹩脚的中文姐姐姐姐地叫。
“姐姐喜欢就好。”他眼神清澈,眼尾微微下垂,像只无辜又乖巧的小狗,让人忍不住想揉揉他的头发。
害羞时目光会飘忽,不敢直视她,耳尖微红,声音磨得人心痒痒:“姐,姐姐......可以吗?”
薛以柠还总喜欢逗他,直到把他逗到红了脸瘪了嘴才肯罢休……
两人当初的分手确实也是她提的,所以面前的人......
“Sylvan?”
她试探着叫出了他的名字。
灰绿色的瞳孔猛然一颤。
“呵。”郜樾从喉间挤出一声冷笑,倏然后撤,拉开二人的距离。
他讥讽道:“怎么,薛小姐终于不再做戏了吗?”
忽然,只听“嘀”的一声,别墅内忽然一片光明。
来电了。
薛以柠心如擂鼓,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的脸。
男人凌厉的轮廓逐渐和记忆中白净听话,面部线条柔和的少年重合,她一时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就是她记忆中的Sylvan。
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薛以柠印象中的他,有着一头蓬松的棕黄卷毛,总是穿黑身白袖的棒球服内搭干净的纯白T恤,面容白净,明眸善睐。
可现在,她面前的人唇角紧绷,周身散发着冷意。还有那双眼睛,冰冷而又深邃,看向她的时候满带着烫人的侵略感。
薛以柠怔愣原地,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半天才从牙缝里艰涩地挤出了一句:“好久...不见......”
不等他回应,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薛以柠猛然转身,就在这时,她踢到了自己的电脑。
她咬着牙弯腰,将电脑抱了起来,踉跄着冲出了这幢别墅。
外面的世界仅剩白茫茫的水汽和震耳欲聋的雨声,她却憋着一口气直直往地铁口冲。
进站时,她已浑身湿透。
*
薛以柠先去了趟工作室,拿上邓哲栩的钥匙后便回了家。
到家后,她率先冲进浴室。
热水澡并没有洗去她繁杂的思绪。
从泡进浴缸的那一刻,到洗完澡吹头发,她一直在回想自己提分手的场景,以及再遇郜樾后发生的点点滴滴。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顾不上还湿着的头发,冲向了杂物室。
那里尘封着她从英国带回来的一切。
被灰尘呛到咳嗽了两声,她找到了堆在角落五年都没有打开的箱子。
里面有冰箱贴、苏格兰绵阳挂件、英国超市购物袋......
凌乱的物品中,她拿起了一张拍立得相片。
那是他们去白崖旅行时拍的。
照片中,她揪着Sylvan的脸,他水汪汪的眸子里尽是无辜,她则对着镜头笑得眯起眼。
照片的背后还写着他们拍下这张的日期,10月20日——
暮秋凛冽的风鼓得裙摆烈烈,刘海乱飞,在世界的尽头白崖上,她大笑着逗弄他,眼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那是十九岁的薛以柠。
针织毛线帽,长款黑色皮衣露出深蓝色的卫衣帽子,因被她捏住了脸颊,故作生气地蹙眉耷眼,眼神澄澈无辜,那是十八岁的郜樾。
五年前的伦敦,他们因为一场荒唐在一起了。
从相识到相爱,薛以柠只要看到Sylvan,就能想到清澈、乖巧、软糯这几个词。
混血少年总喜跟在她身后,只要她转头,必会朝她扬起笑脸,灰绿色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内里闪着光。
和大多数的情侣一样,爱意上头时看他就像雪白的糕点,软糯清甜,可直到某天,她觉察盒子里放着的早已不是点心,而是表里不一的黑芝麻汤圆,一切乖顺和爱意,不过是他的伪装。
她对他起疑,是他们在一起快一个月的时候。
薛以柠的学校每年都会举办万圣蹦迪活动。
活动从晚上七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可刚两点的时候,她收到了Sylvan的消息,他说他会在学校图书馆旁的树下等她。
那棵树的位置稍有些偏,他从未在那里约过她。
薛以柠没太在意,只是回了个OK。
寒风瑟瑟,为了不让Sylvan多做等待,她故意早出来了一会,等在了那里。
伦敦前两天刚刚进入冬令时,天色如墨,一阵风吹过,灌木沙沙作响,她心里一阵发毛,微醺的脑袋清醒了大半。
距离约定时间已然过去二十分钟,可依旧不见Sylvan的身影,薛以柠不禁有些焦躁,她拿出手机给他拨去了电话,可传来的只有忙音。
这是怎么了?
从认识Sylvan到现在,他可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正当她担心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身后猛地将她罩在了怀中。
薛以柠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学习多年跆拳道的她下意识地准备来个后肘击。
许是察觉到她的恐惧,身后的人出了声。
“姐姐,是我。”
直到温柔的嗓音出来,薛以柠的心跳才平息。
然而,身后的少年一言不发,只是将头深深埋进她的脖颈,双臂紧紧将她箍在怀中。
薛以柠一六八的身高,并不算矮,可在一米九的Sylvan面前,身形差距一下便显现了出来。
平日里的他都是脸红害羞的那一个,除了在床上。那时,他总会讨巧似地扶着她的腰一遍又一遍地上下,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探索着她。
而此刻,他这般主动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
薛以柠反手拍了拍他头,不由玩笑道:“这是怎么了?不过半天不见就这么想我啊?”
Sylvan闷闷“嗯”了一声。
薛以柠不由一怔,从前她说这话揶揄他的时候,他总是害羞到说不出话,可今日他竟是承认了。
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薛以柠鼻尖耸动,她好像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正想回头,Sylvan就松开了手。
紧接着,一阵甜香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变戏法似地从双肩包里拿出了一块热乎乎的司康饼和一个包装精致的菠萝蛋糕。
薛以柠惊喜地说了声谢谢,她咬了一口司康饼,暖流驱散寒意,也冲淡了那点疑虑。
因为这个小插曲,叫她忘记了血腥味这回事。
吃完司康饼,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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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柠的身子暖了起来,Sylvan照旧送她回公寓。
薛以柠住的公寓离学校还有一定的距离。由于时间太晚,学校专门夜间护送学生回家的安全巴士也没有了,二人只好打了辆Uber。
将薛以柠送到公寓门口不远处,Sylvan停下了脚步。
感受到他的停顿,她转过身来看他:“怎么啦?”
Sylvan固执地站在那里,没有挪动脚步:“你回去吧,我在这看着你进去就好。”
薛以柠提议道:“这么晚了,就在这休息吧。”
Sylvan家离薛以柠的公寓很远,打Uber的话都要近四十分钟,而且二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一起过夜什么的再平常不过了。
他依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薛以柠看着他挑了挑眉,眼神揶揄:“怎么,还害羞啦?”
他站在一片昏黑之中,摇了摇头:“今天就不打扰姐姐了,你早点休息。”
正在这时,远处驶来了一辆车,车灯正巧打在Sylvan的身上。
灯光下,薛以柠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紧绷着,衣服胸前破了一道口子,下巴眉毛上隐约还有几抹红色。
察觉到薛以柠看过来的目光,他明显慌乱了起来,眸光躲闪,并迅速将那只拳峰血肉模糊的手背到了身后。
车灯闪了一下便熄灭了,周围重归黑暗,这也让她没能看到他的不自然。
薛以柠一笑:“刚刚没注意,你这妆化得不错啊?”
她刚从万圣节派对出来,见惯了一众鲜血淋漓的牛鬼蛇神,Sylvan这个跟他们一比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一向内敛不乐于凑热闹的他来说,懂得万圣节装扮的乐趣,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Sylvan一愣,随即不自然地点头,眼中再无戒备。
薛以柠不再坚持:“好吧,那你快回去吧,晚安。”
言罢,她拎着蛋糕,转身进了公寓。
疯玩了一整晚,此刻松懈下来,薛以柠才感到胃里空空。
简单洗漱,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后,她拆开了Sylvan给的那只菠萝蛋糕。蛋糕体积不小,造型精巧繁复,她认得这个牌子。在伦敦,小小一角便要上百镑。
她用银叉切下一块送入口中,清甜的果香与绵密的奶油瞬间抚慰了味蕾。她拿起手机,对着蛋糕拍了张照片发给Sylvan:【谢谢,蛋糕很好吃。】
随后,她几乎是带着一种放纵的惬意,一口气吃掉了大半个。
将剩余的蛋糕收拾好,她抱起换下的衣物,准备统统丢进洗衣篓。
就在这时,她方才穿的外套左肩,一小片已然干涸的暗红色痕迹,突兀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薛以柠并没有在身上弄应景的恐怖血浆装扮,就只是用彩妆化了一个裂唇效果,这块鲜红不可能来自于她。
想起Sylvan刚刚抱她的动作,他的下巴正好搁在自己左肩。
是Sylvan的。
她正想拿起手机吐槽他的假血沾到自己身上了,却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那块鲜红已经凝固,细闻之下,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不是血浆,而是真的血!
薛以柠的表情瞬间凝固。
不自然的拥抱、钻入鼻息的淡淡血腥味、用来掩饰血味的香甜司康饼、故意停在没有灯光的地方、不肯与她过夜......
此间种种串联起来,她竟到现在才察觉出异常。
他受伤了!发生了什么?
13. 第 13 章
薛以柠了解他的个性,每每遇到困难,他都选择独自承受,从不麻烦他人。她不由蹙眉,心头升起一阵担忧。
思及此,薛以柠立刻穿上鞋子下楼,打了辆Uber就往他家赶。
路上,她给他发去消息,问他睡了吗。
薛以柠从进家门到现在过了40分钟,而她公寓到他家光车程就要35分钟,就别说还有等车的时间,况且他伤得不轻,回去后必定要先处理伤口。因此她笃定,他一定还没睡。
她紧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担心他的伤势,另一方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她心底蔓延:他发生了什么,又为何要向她隐瞒?
很快,她到达了目的地,然而直到此时她都没能等到他的回复。
Sylvan的家在伦敦郊区,位置有些偏,住的是一间小studio。这种房型通常不带任何内部分隔的墙壁。每间房门都挨得极近。
时间太晚,怕打扰到邻居休息,她便没有敲门。
其实薛以柠有Sylvan家的钥匙,是他给她的,但她跑得急,忘了带。幸好他的房间在一楼。
她轻手轻脚来到窗前,发现窗帘没拉,屋内一片漆黑,轻轻敲了两下窗户,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确定没有任何声响后,按亮手机手电筒照了进去。Sylvan的屋子不大,薛以柠一眼便能看清全貌。
他不在家。
这么晚了,他会去哪里?
正在这时,一声沉闷的重响穿透夜色,像沙袋坠地,紧随其后的是粗重的喘息和发泄似的低吼。
声音来自这栋公寓的背后。
什么情况?
薛以柠屏住呼吸,蹑足挪到两幢公寓的夹缝边缘。她紧紧贴着冰凉粗糙的砖墙,一点点探出头——
月光下,一个衣服破烂的高个少年发狠似地出拳,他眉骨青肿,胳膊肌肉紧绷,狼狈中带着一丝狠劲,灰绿色的眸子满是戾气。
那是,Sylvan!
被打的是三个外国人,矮一些的两个被Sylvan狠狠扭住了胳膊。高一点的有着一头醒目的白金色头发和一双蓝色的眼睛。
白金头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呸道一口血,勾唇笑道:“谈个亚洲女人就装上纯良了?Sylvan你别忘了,你终究和我们是一路货色!”
Sylvan额角青筋暴起,甩开钳制的两人冲向他,低吼:“Taylor,你到底想做什么?!”
名唤Taylor的少年冲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又扑了上来,死死缠住Sylvan的手臂。
看这样子,Taylor是领头人,其余两个则是他的跟班小弟。
Sylvan虽然动作狠厉,招招到肉,但毕竟以一敌三,呼吸早已粗重不堪,防守间显出了狼狈。
“今天用你的手机叫她出来,不过是个玩笑。”Taylor揉着手腕,冷笑道,“谁让你有了这女人后,就他妈的不跟我们玩了?!”
话音未落,他一拳挥来。Sylvan猛地侧身闪避,汗湿的发梢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度,脚下步伐疾转,瞬间绕到Taylor身后,骨节分明的手瞬间扼住对方脖颈。
只听“咚”的一声,Taylor的头被他狠砸在了墙上。
“我、警、告、过、你,不要打她的注意!”Sylvan的怒吼几乎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Taylor疼得面目扭曲冷汗直流,却仍歪着头挑衅:“万圣节……不就是社交时刻吗?让我们见见好朋友的女朋友……有什么不对?
Sylvan的另一只拳头携着风声猛然挥出——
下一刻,却沉重地砸在Taylor耳边的墙上,墙体似乎都为之震颤。
“离她远一点,这是最后的警告!”
Taylor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啐了一口血,癫狂地笑起来:“Oh,oh,Sylvan现在装上深情了是吗?你那个心心念念、找了多少年的青梅竹马呢?不要了?”
“别那么多废话!!”
Sylvan猛地松开了他的衣领,将人猛地掼到地上。
“Sylvan,你是不是看那女人有钱才找的她?”
“我知道的,你那点打工钱根本不够付学费的吧,如果你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能大发善心地帮帮你!你就不必‘卖身’了。”Taylor从地上爬起来,依旧笑嘻嘻。
Sylvan死死咬着牙:“我再说一遍闭嘴!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
“还是留着你的钱,给自己买块好点的墓地吧。”Sylvan的拇指重重揩过破裂的嘴角,他垂眸,冷然瞥过指腹上那抹鲜红。
他利落转身,迈步离去。走出几步后,却毫无征兆地顿住,半侧过脸,眼角的余光精准钉在Taylor身上:“我警告你离她远点,不然下次,就不是见血这么简单了!”
言罢,他再次转身离开。
Sylvan的肌肉依然紧绷着,眼中戾气未散,荷尔蒙的气息混杂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见他朝这个方向走来,薛以柠心下一紧,她下意识地缩身,躲进一旁的灌木丛阴影里,一直等到他回房间,屋内昏黄的灯光亮起。
她盯着那扇窗,想着刚刚的场景,脑中一片空白。几分钟后,她木然离开。
刚刚坐上Uber,薛以柠便收到了Sylvan的信息。
【回家了,还没睡,刚刚在洗澡,没看到消息。】
薛以柠没有回复,直接按灭了屏幕。
不是这样的,分明不是这样的,他为什么要骗她?
她忽然想起,那个名叫Taylor的说过的话。
什么看上了她的钱?Sylvan真是为了钱才跟自己在一起的吗?可确认关系这一周他都没有一句和她提过钱啊?
什么青梅竹马?他心里还有别人吗?
不对,不对!
他为什么会是这样,他怎么会是这样?!
那个会因为她的调侃而脸红到脖子根、任她捏脸的小奶狗少年,和刚才那个眼神狠戾、将人狠砸向墙面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这种巨大的割裂感,让她感到一阵无措......
方才那个人,真的是Sylvan吗?
混乱和恐惧瞬间缠绕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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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需抓住一点确定的东西,来印证或者说推翻她刚才看到的一切。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她连忙打开手机相册。
照片映入眼帘的时候,她确定了。
刚刚的那个,毫无疑问的就是Sylvan。
因为,他和这张照片穿着同样的一身衣服。
照片上的他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在一堆学生卡片中翻找。
这张照片是她偷偷拍下的,在他们初遇的那天。
那是大二刚开学的时候,学校给他们换了新的学生卡,每个学生需要在学生中心的大厦排队领取。
Sylvan正是负责分发学生卡的志愿者。
当薛以柠递过护照,混血少年接过看了一眼,随即愣住了。
他抬头,猝不及防撞上她的视线,灰绿色的眸子眨了眨,耳根微红:“好的,请稍等。”
不知为何,方才还动作流畅、有条不紊的少年,此刻竟乱了阵脚。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向卡架,修长的手指在一排排学生卡间慌乱地翻找,好几次险些将整排卡片碰落。最后,他看也没看就抽出一张递给她,然后便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薛以柠看着卡片上非洲男士的面孔,愣了一下,随即将它举到自己脸边,挑眉调笑:“我觉得我可能得先去美个黑,才能达到你认为的这个样子。”
少年看了一眼薛以柠,又看看那张学生卡,血色登时便爬上了耳尖。
他连声说着抱歉,又继续翻找了起来。
当时薛以柠觉得他可爱,就随手偷拍了这么一张。
事实上,关于二人的初见面,薛以柠只记得这件事,对那张混血面孔印象模糊。她对欧洲人脸盲,记不太住他们的长相。
大二明显不同于大一,加了不少专业课的同时还多了许多课程论文,薛以柠的学业压力直线上升。伦敦的休闲方式不多,晚上营业的场所也很少,所以课后她总喜去学校门口的酒吧喝上一杯。
他们的第二次相遇便是这里。
酒吧灯光昏黄,薛以柠独自来到吧台,点了一杯冷门鸡尾酒。
抬眸时,视线撞进一双灰绿色的瞳孔。
在酒吧氛围灯的映照下,那双眼睛就像是被晨雾笼罩的冰湖,让人一下就联想到冬夜路灯下飘散的雪粒,清澈而又温柔。
新来的调酒师,以前并未见过,是个混血,有一头棕黄色的小卷毛,长得很高。
这是这次,薛以柠对他的印象。
听到她点的酒,混血少年微微一怔,随即推荐:“要不要试试One&OnlyPine?是带酸味的水果酒,味道……没有那么冲。”
薛以柠下意识反问:“为什么?我不要。”
Sylvan面上立刻浮现出窘迫,薛以柠大致明白了过来,大概因为他是新来的,所以并不会调那款酒。
看着对方无意识摩挲酒单页角的修长手指,她萌生了逗弄的心思。
薛以柠勾勾手指,挑了挑眉:“嘿,Puppy,怎么办呢?我今天,就只想喝那一款~”
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你要是能调出来,姐姐给你百分之八十的小费,怎么样?”
14. 第 14 章
看他的穿着打扮,薛以柠猜测他经济拮据,这条件想必难以拒绝。
灰绿色的眼睛望向她,水汪汪的,显得无辜又乖巧。他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我……试试。”
过了一会,一杯清透的粉色酒液摆在她的面前,薛以柠品了一口,抬眸便见少年一脸紧张地盯着她。
她故意反应很大地皱眉撇嘴,他立刻慌了神:“对不起!我,我重新调一杯吧!”
薛以柠却在此时大笑了起来:“骗你的啦!味道还不错!”
只一瞬,他的脸便红到了脖子根。
他低下头,挠了挠发烫的耳根,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腼腆的弧度:“你……喜欢就好。”
就在这时,“咔”的一声响,周遭陷入黑暗,人群惊呼。
紧接着,有人高喊了一声:“隔壁着火了,烧断了供电线路,大家快离开这里!”
酒吧人不算少,因那一声叫嚷,人群立刻陷入骚动,薛以柠被夹在汹涌的人潮中搡着往前走。
正被挤得喘不过气来时,有人唤了她的中文名字,纯正的声调,薛以柠不由回了头。
恰在此时,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借着月光,她看到那个混血少年正逆着人流,奋力挤到她身边。
他虽然消瘦,但却很高,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四周的推挤。
“别怕,跟我走。”这句是用英文说的,他压低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轻呵在了她的耳边。
薛以柠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抬起头来,看见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与专注的神情。
方才那个容易脸红的少年不见了,此刻的他,像忽然变了个人:沉稳,可靠,让人安心。
她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哑着嗓子说了声“好”。
待到出了酒吧,薛以柠才觉察出哪里不对劲:“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还念得这么准?”
薛以柠是有英文名的,叫Eileen,为了外国人读起来方便,她一般会告诉他们这个名字,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她的中文名字。
混血少年一愣,灰绿色的眸子眨了眨,紧接着低头害羞道:“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那个学生卡美黑......”
薛以柠的脑子一下子接通,反应了过来。
她的学生卡和护照上都写有她的中文名字和全拼字母,他那天确实这两个都看过了。但让她惊讶的是,他竟然把她的名字记住了。
薛以柠问:“你会中文?”
“一点点,不超过三十个词。”
他这句也是用英文说的,看来会的确实不多。
薛以柠回想起他叫自己名字时候的声音,笑道:“发音不错。”
他抬头愣愣看着她,脸又红了。
那一天,她知道了他的名字,Sylvan。
那之后,薛以柠总能“偶遇”Sylvan。她渐渐得知,他打的几份工都在学校周边。
同时,她还了解到,Sylvan本应该和她一个学校读大一,却因无力支付学费而被迫休学一年。如今他拼命打工、在学校做志愿者,都只为了攒学费。
他是几周前才来学校附近打工的,却迅速成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一次下课,薛以柠与闺蜜柳夏叶并肩而行,忽见前方人头攒动,一条蜿蜒的长龙排出三四十米远。
开学已然一个月,各社团的迎新活动已显疲态,学生们早已兴致缺缺。眼前这空前盛况,瞬间勾起了薛以柠的好奇:“这周迎新又出了什么新花样吗?”
柳夏叶兴致缺缺:“能有什么新花样,无非还是那些。”
她话锋微转:“不过听说今年中国学联的月饼做得特别精致,味道也好,一人限购两个。前面那个长队好像就是!”
柳夏叶也是中英混血,留着偏分的齐肩深栗色卷短发,浓颜长相,相较薛以柠的清新,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贵气。她自小随中国人母亲长大,虽从在英国生活,但生活思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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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饮食习惯更接近中式,和薛以柠说话用的也是纯正流利的中文。
薛以柠了然地点点头。在伦敦这片被戏称为“美食撒哈拉”的土地上,一份地道、应景又美味的故乡点心,足以让人趋之若鹜。
她们又往前走了走,她随即注意到,队伍中夹杂着不少外国面孔,而放眼望去,百分之九十竟都是女生。
“外国人也这么喜欢吃月饼吗?”
柳夏叶轻轻笑了一下:“若单是为了月饼,倒也不至于此。关键是——据说发月饼的那个志愿者,是个惊为天人的混血小帅哥!
“这样。”薛以柠兴致缺缺,脚步没有停留。
她不爱吃月饼,虽对帅哥有兴趣,却也清楚,这种被众人追捧的类型,从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见薛以柠欲走,柳夏叶一把拉住她:“别走呀,中国不是有句老话,‘来都来了’!不看帅哥,尝个月饼吃也是好的!”
看着闺蜜期待的样子,薛以柠只好留下来陪她。
两人刚在队尾站定,便听到前方传来兴奋的低语:
“真的好帅啊!”
“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吗?灰绿色的!太漂亮了!”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传来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的月饼已经全部售罄了……”
抱怨声顿时四起:“啊?怎么这样!我排了好久的!”
“都怪这些来看热闹的,把名额都占掉了!”
在一片惋惜声中,一个声音突兀响起:“诶?不对!你这里明明还有一盒!”
少年声音再次开口:“抱歉,这一盒不卖。”
几乎同时,柳夏叶用手肘轻碰薛以柠,朝队伍最前方示意:“呐,就是他,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志愿……”
柳夏叶话音未落,那个刚刚说“抱歉”的少年音穿透喧嚣,字正腔圆地唤了她的中文名字:“薛以柠!”
下一秒,一道高大身影提着纸袋,无视所有探究的目光,径直越过长长人龙,精准停在她面前……
15. 第 15 章
Sylvan微微低下头,那双独特的灰绿色眼眸像是落入了星辰,映出了她的脸。
“姐姐。”这一声中文叫得轻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亲昵。
“你来啦。”他切换回英文,笑容明亮地将一个精美的纸袋递到她面前,“呐,给你的。”
袋中,正是那盒引起骚动的、满满当当的月饼。
他面容白净,唇红齿白,说话时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宛如一只白白软软的小狗。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好奇的、震惊的、探究的,乃至毫不掩饰的嫉妒,齐刷刷钉在薛以柠身上,让她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她毫不犹豫地接过月饼,眼梢微挑,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周围各种视线,最终落回Sylvan脸上。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用只能被他听到的声音道:“搞这么大阵仗,是怕我收得太轻松?”
Sylvan适时抬起头,神态傲娇又坦然:“这是我做志愿者的酬劳,学联主席特意留给我的。”
他这句话,就是向所有排队者宣告:薛以柠拿走的,并非属于他们的那份。这盒月饼,本就属于他。
而他的,就是她的……
这是他们见的第三面,薛以柠依旧没能立刻认出他,是他的那声呼唤让她反应了过来他是谁。
从那天之后,只要不兼职,Sylvan总会出现在薛以柠的课堂上。
他总是提前几分钟到,挑一个不后不前,但一进门就能看见的位置,然后将自己的包放在邻座上。
然后,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就会一眨不眨地看向门的方向。薛以柠进来时,他的眼睛就会立刻亮起来,唇角自然弯起,无声地朝她示意身边的空位。
薛以柠通常为了逗他,十次又九次假装没看见他的存在,径直走到相反方向的位置落座。
第一次时,Sylvan明显愣了一下,而薛以柠身边的座位很快被其他学生占去。那时教授已经上课,他只好默默起身,偷溜到薛以柠的后排。
一整节课,他都在做一些小动作,试图引起薛以柠的注意,可无论他发出什么声响,她都坐得笔直,一眼也不往后看,惹得他又委屈又气恼。
后来他学聪明了,每次来了都会坐在靠近走道的位置,方便随时换座。于是后来的每堂课上,总能看到一个高大的少年身影,跟着她的脚步调整座位。
他生得好看,在学校算是风云人物。也正因此,他的这一举动为薛以柠招致了不少嫉妒的目光。但她丝毫不畏惧,甚至乐在其中。
后来,他如愿坐在她身边,薛以柠却也只是目视前方,不理他。Sylvan也不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听课、记笔记。两人就像互不相识、认真学习的普通同学。
但更多的时候,他会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瞥她,那时的她会故意回头,被抓包的他立刻害羞地垂下头,害羞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直到有一次,教授转身写板书时,他明目张胆地看她,薛以柠忽然侧过脸,似笑非笑地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你再这样跟下去,是不是都能和我一起毕业了?”
那段日子,呼吸都带着试探的甜,暧昧就像柠檬气泡水般悄然漫溢,在每一个欲言又止的瞬间,在每一次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在每道躲闪又含情的目光中,逐渐攀上无人知晓的顶峰......
*
10月10日,是他们认识的第十八天,也是薛以柠母亲的生日。
十几天前,薛以柠便备好了信与礼物,寄往那个早已倒背如流的美国地址。
去年她初至伦敦读大一,诸事陌生,礼物是托国内的外公代寄的。今年,她决定亲手来。
东西寄出后,她便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回信。
然而这天的一通电话,击碎了她的期待。
对方说着流利的美式英语:“是薛小姐吗?”
“您提供的这个地址,十三年前就改成商业街了,根本没有人居住,您是否需要再核对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薛以柠只觉得脑袋被重锤狠狠一击,震得她心脏都在发颤。
十三年前便改成商业街了,那这些年她接连不断收到的,来自这个地址的回信......
四岁那年,父母离异,父亲自此人间蒸发,母亲傅桦不久也远赴美国开拓事业。从此,小小的薛以柠便与外公傅橼庭相依为命。
眼见旁的孩子皆有父母陪伴,她羡慕不已,总是缠着外公傅橼庭哭闹要找爸爸妈妈。
父亲音讯全无,母亲的联系方式外公却是知道的。可她闹着要发信息、通电话时,外公却说,母亲久居美国,用不惯国内的社交软件,联系不便,但她的地址他知道。
于是,傅橼庭让薛以柠试着提笔给母亲写信。
这一写,便是十五年。从双脚悬空在桌下晃荡,到稳稳踩住地面,再到端坐桌前膝盖需要微微蜷起。年复一年,她在梧桐树影里踮脚投信,绿色邮筒吞下她的信封时,总会发出空洞的回响。之后,她便满心期待地等待着母亲的回信。
呆立片刻,薛以柠猛地回神,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精致的木匣,那里面珍藏着母亲的电话号码。
得到它时,她已十六岁。若再年幼些,或许还有满腹絮语想要和母亲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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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是十六岁,这时的她已经对这串数字生出了怯意,以至于现在三年过去,她反反复复在拨号栏里敲下它们,却一次都没有拨出去。
这一次,她想试试。
铃声只响了几下便被接通。
母亲的轻快的声音从那边传来:“Hello?”
沉默片刻,薛以柠终于张了口。
“妈。”她唤道。
傅桦刚走的时候,薛以柠唤的还是妈妈,经年已过,那两个字眼她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了。
“你打错了。”冰冷的回应之后,只剩残忍的忙音。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薛以柠依旧记得母亲的声音,她没有打错。
深吸了一口气,她又打了过去:“您别挂!”
“妈,是我,我是小柠,您女儿。”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有什么事吗?”傅桦没有用中文,而是说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
那疏离的语气,瞬间冻结了薛以柠所有酝酿已久的话语。
她曾无数次幻想与母亲重逢或通话的场景,或是相拥而泣,或是互诉衷肠,她以为自己能感受到迟来的母爱。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真正发生的时候,情形会是如此尴尬。
或许她早该明白,若傅桦真的有心爱她,又怎会缺席这漫长岁月?
薛以柠强行牵起嘴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开心些:“妈,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须臾,吐出了干巴巴的一句:“谢谢,你也快乐。”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静默后,傅桦终于发问:“现在在做什么?”
这感觉,并不像妈妈对孩子,而是像在问一个许久不见又不得不硬聊的“朋友”。
喉咙一阵发紧,薛以柠迅速调整呼吸,老实回答:“在英国,读大二。”
“挺好的。”傅桦这样评价。
“不说了,我这边马上要开会,就这样吧,拜拜。”
“拜......”薛以柠的半句拜拜还卡在喉咙,电话已被利落挂断。
她的手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整个下午的课,她都魂不守舍。
待到她像行尸走肉一般出了教室,几滴冰冷砸在了头上,她才惊觉外面下了雨。
她没有躲避,只沉默地走入雨幕。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Sylvan撑着一把伞静立在那里,看见她的瞬间,眼眸倏然被点亮,小跑着迎了上来。结实的双人伞稳妥地罩在她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丝...
16. 第 16 章
薛以柠不禁愕然:“你怎么在这儿?等了多久?”
“我……我看下雨了,猜想你可能没带伞。”他避而不谈等待的时间,只是深深凝视着她。为了保持绅士距离,他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伞外,细雨浸湿了他的外套肩头。
他的睫毛上缀着细碎雨珠,棕黄色的卷发也染上潮意,像一只被淋湿的小狗,眼神却温润明亮,顿了一下,他补充:“你的课表,我记下了。”
“那你也不能让自己淋着啊!”薛以柠将伞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自己也顺势靠了过去。
在她靠近的刹那,Sylvan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颊随即泛起红晕,他乖乖站在伞下,却仍下意识地将伞面更倾向她。
他温和地笑着,语气认真:“我没事的,姐姐!我不怕冷。”不知为何,每当唤“姐姐”时,他总爱切换成中文。
或许是在英文的语境里,这个词不足以承载那份独有的亲昵。
似是看出了她情绪不对,素来沉默寡言的他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找着话题逗她开心。
“姐姐。”
“嗯?”
“你知道一周里面哪天最强壮吗?”
薛以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搞得有些懵,下意识反问:“哪天?”
Sylvan认真看向薛以柠:“周六周日。”
薛以柠更不解了:“为什么?”
“因为剩下的都是week(weak弱)days啊!”说完,他一脸期待地看着薛以柠,一双灰绿色的小狗眼亮晶晶。
“……”
薛以柠显然被冷到,她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竟是笑了起来。
她不由自主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你真的是……”
在他的护送下,薛以柠安然回到公寓。
这一路因他的陪伴,白日里母亲带来的阴霾竟被驱散了不少……
但被至亲抛弃的伤痛并非那般容易治愈。就在这天夜里,薛以柠打开盒子,拿出了外公给的另一个电话号码。
现在的她,因为母亲的疏离,本能地想要抓住另一根亲情的浮木,她的父亲薛松。
她之前便有所耳闻,父亲好像也来了英国生活。
电话打了过去,果然如此,他就住在离伦敦不远的朴茨茅斯。而且比起母亲傅桦的冷淡,父亲的声音满带着亲昵,特别是知道她在伦敦读大学后。
这让她心中又升起了希望。
翌日,薛以柠去见了他。
父女二人约在朴茨茅斯一家名为Mayfair的东北菜馆。
四岁的薛以柠绝不会想到,再次见到父亲薛松会是十五年后。
他坐下时,薛以柠闻到了廉价古龙水也掩盖不住的烟酒气。
薛松衣着破旧,须发不修边幅,原本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宛若六旬老人般憔悴。
他与薛以柠同桌而坐,不明就里的人恐怕会误以为他们是祖孙。
父亲没有动桌上的菜,浑浊的目光落在薛以柠身上看了又看,语气歉疚而温柔:“这么多年不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薛以柠微微弯了弯唇角:“您怎么来英国了?”
小时候,她总会跟在父亲身后缠着他要糖吃,爸爸爸爸地叫。可如今,“爸爸”二字和“妈妈”一样,都让她说不出口。
薛松无奈笑了笑:“不过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看来你妈这些年赚了不少啊,都能送你出国来了。”这话不像是寒暄,反倒像是试探。
薛以柠含糊应道:“还好。”
让她没想到的是,父亲的声音忽而哽咽了起来:“这么些年,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们,当初离开你们母女,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
说着,他伸手抹了抹泪,看着她道:"你妈妈把你养得很好,听说你上的还是QS前50的学校,爸爸真为你骄傲!”
薛以柠有些尴尬,一时语塞,最终选择了沉默。
然而他却继续抒情:“光你妈有钱也不行,我的宝贝也很给爸爸争气啊,对了,那个学费什么的还够吧?”
薛以柠言简意赅:“够。”
男人不住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手指焦躁地摩挲着杯壁,话锋小心翼翼地一转,“你妈妈……她给你打生活费,一次大概给多少啊?够你花吗?”
薛以柠淡道:“外公负责我的开销。”
紧接着,二人陷入了一阵沉默,半晌,父亲又张了张口,他略显犹疑,支吾了半天才道:“对了,你学费够用的话,那生活费上还有盈余吗?”
薛以柠蹙了眉:“什么意思?”
父亲窘迫地搓着手:“是……是这样的,爸爸最近遇到点小困难,”他说着,不由压低了声音,“就是欠了些钱,人家找上门来了,那些人凶得很,前两天还吓坏了Kaia,对了你还不知道Kaia吧,她是你妹妹……”
薛以柠只觉一阵可笑,果然啊,经过母亲的事,她就该明白,于她而言,跟本不存在无缘无故的“亲情”,特别是在缺席了十余年后的今天。
十余年来,面前的这个男人并未给自己提供过一分抚养费。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竟反过来向她伸手索要,太荒谬了。
外公辛苦赚的钱,她一分一厘都不会给他。
薛以柠啪的一下把筷子放下,声音冷硬:“我没钱借你。”
薛松面色一僵,随即又换上了卑微笑容:“就一千镑,哦不不不,八百,只要八百镑就好,爸爸下周就还你!”
薛以柠不答,只是自顾自地起身去了前台结账:“只有这顿饭钱,多了没有。”
结完账,薛以柠望了望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再看一眼火车票,发现自己的那趟车就要来了。
她回身看向男人,平静道:“以后,别找我了。”言罢,她转身便走。
“天快黑了,这一带不安全,爸爸送你。”
薛以柠头也没回:“不必。”
“小柠,就......就至少让我尽一点做父亲的责任......”
薛以柠脚步一顿,她明知道不该心软,可一丝残存的、可悲的期待,让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二人沿着沙滩马路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期间薛松一直在不停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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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再次感慨薛以柠有出息,语气却有些飘忽,随即话锋不由自主地一转,脸上泛起真切的骄傲:“你妹妹……她叫Kaia,刚刚也说过的。今年十七岁了。她特别乖,画画很有天赋,等哪天介绍你们姐妹俩认识认识,这孩子啊,马上就要成年了,却还总缠着我买巧克力饼干给她吃,你说说我……”
薛松掏出钱包,想展示照片,却在看到薛以柠紧绷的侧脸时,讪讪地收了回去,转而开始絮叨他的生活困境……
他说话时,眼神四下瞟着,仿佛在确认什么。
薛以柠一直沉默倾听,不发一言。那关于“妹妹”的短暂流露,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心里来回拉扯。原来他不是不会爱,只是把所有的爱都留给了另一个家和另一个女儿。
走到距离火车站不过两个街角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平静地看着薛松:“所以,你的父爱是有限的,只够给一个女儿,对吗?”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怔在了原地。
“别再用‘爸爸’这个词自称了。”薛以柠声音不大,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从你嘴里说出来,是对这个词最大的侮辱。你的女儿叫Kaia!以后在路上遇到我,请叫我Eileen,若不是外公偶尔会叫,我真不想要名字里的这个薛字!”
闻声,薛松身体晃了一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当初要不是因为你妈,爸爸也不会离开你的!小柠,千错万错都是爸爸的错!是爸爸没用!是爸爸废物!你看不起我,你恨我,都是应该的!可你不能说出这种话啊!”
他不敢转向薛以柠的方向,仿佛在对着空气诉苦。
还没等到她有所反应,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呦,这是哪里的Chingchangchong在鬼叫?”
一胖一瘦,两个拿着棒球棒的黑人男性毫无预兆地从阴影中踱出。
他们出现地太过突然,薛以柠的心猛地一颤。
“薛,找到你还真不容易啊。”
薛以柠能够感觉到薛松的身体骤然僵硬:“你…你们,我...我正准备去筹钱……”
偏瘦的那个黑人挥出棒子在自己的掌心敲了两下,威胁之意明显:“你两天前也是这么说的!”
“再不拿钱出来的话就别怪我去找你那老婆和未成年的女儿了!”
薛松瞳孔皱缩,他急忙跪地蹭上前去,拉住其中一人的裤脚:“别,别,别去找她们,再宽限我三天好不好,三天,就三天!”
强压下心中恐惧,薛以柠准备趁他们不注意时悄然溜走。
然而,还没迈出步子,二人的目光就锁在了薛以柠的身上:“哟,说没钱嘛,这还泡上妞了。”
薛以柠本能地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两人,手臂肌肉紧绷。
她自幼学习跆拳道,功底不弱,但面对两个高她近两个头还携带了武器的成年黑人男性,这个胜算就有些......
然而就在这时,她向前猛然一个踉跄,差点撞到那俩黑人身上。
她回过头来,就看到薛松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方才就是她这个父亲推了她一把!
17. 第 17 章
紧接着是薛松急切的,用英文喊出的声音:“我这个大女儿有钱!她有钱!你们问她要!”随即又切换成中文,带着哭腔和祈求:“小柠,把你的现金和卡都给他们吧,都给他们吧,算是救救爸爸,救救你妹妹,爸爸真的走投无路了!
“等爸爸有钱了,一定还你,一定还你的,好不好!”
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真正令她胆寒的并非面前的两个男人,而是薛松推她的那一把。忽然,一个冰冷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
这一切,从见面到同行,或许根本就是他设计好的。他早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而她成了他带来的“羔羊”。
闻言,两个大汉朝她逼近,目光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下流:“谁给都一样,我们只要见到钱!”
瘦黑人下意识抹了下嘴角流出的口水:“不然嘛,就还有个办法,逮你这个小妞给我们玩几天,我们享用完了再送去赚钱。”
“前提是,你不可以报警!”
胖黑人吹了声口哨,露出淫邪的笑容:“就是不知道这小bitch能不能受得住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他们的话,薛以柠如坠冰窟,转头看向薛松,入目的却是一个瑟缩发抖,目光躲闪的陌生人。
“呵——”薛以柠不由讽笑了一声。
不,还不是陌生人,他是一个为了保护小女儿,毫不犹豫地把另一个女儿扔出去的“父亲”。
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笑自己竟会因他一句“想她了,想见见她”便前来赴约,笑自己竟会因他说“想尽一次父亲的责任”便应允同行。
沉默片刻,薛松终于开始“安慰”她:“小柠,小柠别怕,把钱给他们就没事了,他们,他们不会那样的,相信爸爸,相信爸爸啊。把钱给他们,你妹妹,妹妹也就安全了......”
他完全慌了神,早就忘了薛以柠刚刚表达过对他另一个女儿的敌意,只是下意识地胡言乱语。
紧接着,他颤抖着手去扯薛以柠的挎包,想亲自拿出钱来平息事端。
薛以柠猛地将包拽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东西!”她死死瞪着他,目光嫌恶鄙夷。
紧接着,她又用极脏的英文骂了他几句。
薛松狠狠一愣,手僵在半空。
薛以柠不再看他,趁那两个黑人一时分神,用身体挡住手机屏幕的微光,凭着肌肉记忆飞速给Sylvan发去了定位和求救信息。
紧接着,薛以柠便开始用英文控诉起了薛松,企图拖延时间。那些积压了十余年的质问与伤痛在这一刻尽数倒出,字字泣血。
两个黑人看戏般站在一旁,不管这亚洲男人和他女儿想耍什么花招,都只是垂死挣扎,他们有着绝对的胜算!
听着她的话,薛松额头青筋暴起,眼看就在爆发的边缘。
没过一会,两个黑人大汉失去了耐心,他们挥舞着棍棒,粗暴地打断她:“够了!我们没兴趣听你们的家庭伦理剧!我们只!要!钱!!”
“再不乖乖交出来的话,就别怪我们亲自动手了!”
薛以柠紧咬牙关,信息才刚给Sylvan发去不久,警察不会这么快就到。
虽然替他还债很不情愿,但为保自己的安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她准备一会儿将现金全部抛向空中,趁他们捡拾时冲向不远处的火车站,只要进站就会有工作人员,那时她便安全了。
薛以柠这样想着,将手伸进了包里。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警笛声传来,声音刺耳,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他们这里逼近。
"Whatthefxxk?!"
瘦黑人咒骂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狂奔。另外一个猛然一惊,跌坐在地,但很快又扭动着肥硕的身子爬了起来,边逃还边骂着丢下他的瘦子。
薛松见状,神色复杂地瞥了她一眼,也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街角。
薛以柠顿时脱力,背脊重重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然而,预料中的警车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Sylvan眉头紧锁,从一辆单车上猛然跃下,那辆可怜的车子倒在地上,轮子转动着,车把上的蓝牙音箱还在模拟着逼真的警笛声。
她一愣,下一秒,便被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Sylvan的气息和体温瞬间将她包裹,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鼻尖一酸,眼眶发热。
“你怎么,这么快?”薛以柠的声音带着哽咽,原本她只是想让Sylvan帮她报警,没想着会亲自过来,毕竟伦敦和朴茨茅斯还有20分钟的火车距离。
他高大的身躯紧紧抱着她:“我担心你,所以下午就悄悄跟着一起来了,后来实在太困,就在餐厅门口睡着了,醒来就发现你们不见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满溢出自责,薛以柠拼命摇头:“这怎么能怪你。”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劈下一道闪电,紧随其后的是轰隆隆的雷鸣。
尚在惊魂未定中的薛以柠控制不住地一颤。
灰绿色的眼眸中溢满心疼,他一手紧紧环住她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膛上,隔绝了闪电的光芒。
“姐姐别怕,”他柔声说着,将她拥得更紧了,“我在。”
他平时虽然害羞腼腆,可在她需要他时,却总能将她稳稳接住。
薛以柠轻轻“嗯”了一声,伸手将他回抱住。
英国的雨总是这样说下就下。
薛以柠不知自己是如何到的火车站,待她回过神来,已坐在候车厅的长椅上,Sylvan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他沉默着,她没有看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深深的担忧。
望着站台上往来的火车良久,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Sylvan,今晚…我不想回去了......”
*
去酒店的路上,雨势更疾。
梧桐叶上的雨珠砸在红砖上时,薛以柠握着伞的手不住地发着抖,虬结的枝干在暴雨里疯狂摇曳,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低头,看见水洼倒影里的自己正随着涟漪片片碎裂。
Sylvan未发一言,默默收了她手中的伞,将自己的稳稳地罩在她头顶。而后身体微微前倾,高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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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躯为她挡住了倾斜而来的风雨。
他沉默地走在她身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像一座可靠的小山。
他们要去的是朴茨茅斯著名的海上堡垒酒店,名为SolentForts,它如同漂浮在英吉利海峡上的一座孤岛,与世隔绝。
他们需要呆在码头上,等待酒店的船只来接。
薛以柠沉默地看着海面,目光空洞,不发一言。
Sylvan看在眼里,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捏住了她外套的一角,轻轻拽了拽。
感受到他的动作,薛以柠转过头,回了他一个“放心吧”的微笑。
十分钟后,酒店的私人船只破开雨幕向他们驶来,接他们登“岛”。
夜已深,海上风浪大作,四周是无边的黑暗,他们乘坐的七人皮艇在浪涛中剧烈起伏。
忽然,薛以柠胃部一阵绞痛。
这种无助的颠簸,让她想起四岁时在安岳老家的那个下午。
那时父母离婚母亲刚离开,她终日哭闹着要找爸爸妈妈,外公傅橼庭却总是用各种借口搪塞。
那天,她终于不想再听外公给她“画饼”,自己收拾了小包袱,偷跑出了出去。她走了很远,遇到一条河。年幼的她早已筋疲力尽,不愿折返回头,竟想涉水而过。
不出所料的,她落了水。
河水不深,却异常湍急,刺骨的急流将她紧紧包裹,她无力抗衡,只能任其裹挟,随波逐流。
最终还是她奋力抓住岸边的枝条才活了下来。待到她浑身湿透,带着满身青紫和血痕疲惫回到家后,就发现家里一片漆黑,灯怎么按都不会亮。
是的,那天停电了。
那时的外公为了养她,整天整夜的都在外面忙工作,家里只有她一人。一片寂然的昏黑中,为了够药箱,小小的她奋力一跃,沉重的药箱连带着里面的物什哗啦啦地砸了她满头,她跌坐在一片狼藉中,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感,与此刻如出一辙。
被双亲彻底抛弃的痛楚,漆黑无望的海面,凶猛拍击的浪涛......
颠簸异常的皮艇上,她的身体开始无法自控地颤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溢出声音。
然而下一瞬,一条坚实的手臂再次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姐姐,没事的。”Sylvan的声音压过了风雨。紧接着,他的胳膊向上挪移,带着试探性的颤抖,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耳朵。他的声音很轻:“就快到了。”
如Sylvan所言,没过多久,他们便到了酒店。
他们订了一间宽敞的套房,两间卧房,洗手间带一个巨大的浴缸和一个可以观海的露台。
热水洗去了寒意,沐浴完后,薛以柠选了一间靠里的卧室,将自己深深埋进雪白的被子里。
大床的舒适让她感觉好了一些。
很快,Sylvan也从浴室出来了。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棕黄卷发,未擦干的水珠顺着喉结滑进衬衫领口。白色的棉质布料被水迹晕染成半透明,隐约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身。
他擦着头发,放轻脚步,慢慢走向薛以柠的床……
18. 第 18 章
当他俯身靠近时,灰绿色的瞳孔正好撞上她悄然睁开的眼睛。
薛以柠下意识地翻了个身,背对他,声音闷在被子里:“去睡吧,晚安。”她素来不习惯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与狼狈,方才的情绪失控已让她倍感难堪,此刻就只想逃避。
Sylvan眸光微暗,轻轻应了声“好”,便转身离开。
薛以柠侧耳听着他渐远的脚步声。
忽然,脚步声停了,一阵窸窣轻响后,他去而复返,再次回到她的床边。
他缓声开口:“姐姐,如果睡不着的话,我想给你看个东西,我这里有一封给你的信。你是不是填错了地址,寄到学校去了,今天我正好发现了它......”
薛以柠一愣:“信?”
她撑起身,从他手中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
“要不要去桌子上看?”他提议。
套房的小客厅里,他倒了两杯热牛奶。
薛以柠没碰,转而将手伸向威士忌。
Sylvan也伸手抓住了瓶子,灰绿色的眸子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说着不可以。
“喝这个一样会暖。”薛以柠眨了眨眼,笑意不达眼底。
他先是狠狠一怔,喉结滚动了一下。
僵持片刻,Sylvan还是轻叹了一声放了手,随即他拿来柠檬果汁,加进了她的酒杯里。
薛以柠靠在桌边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信纸上。展开的瞬间,熟悉的地址和字迹映入眼帘。
是母亲傅桦给她的信,不,更准确地说,是多年来,外公模仿母亲笔迹写给她的信。
她刹那间怔住,这东西……怎么会在他手里?
然而,当她仔细看下去,却发现了端倪。
她认得外公的字。尽管傅橼庭每次代笔都会刻意变换一种字体,但那份工整流畅是十余年如一日的,可手中这封……
字形大体模仿得极像,笔锋间的处理却透出生涩的痕迹。
她抬头,对上Sylvan那双期待的眼眸,瞬间明白了所有。
她曾与他分享过“母亲”的来信,寄礼物的事情他也知情,那个美国的地址他同样清楚。
他唯一不知道的,就是她已经给母亲打了电话的事。
她的心脏猛然一颤。
她没有想到外公不在的时候,竟也有人悄悄为她维系着那个由谎言构筑的幻梦。
“阿姨…说了什么?”他轻声问,目光专注。
薛以柠眼眶阵阵发酸,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为了掩饰情绪,又举杯喝了一口。许是手抖得厉害,放下酒杯时微微一颤,几滴琥珀色的酒液飞溅出来:“没什么,不过是些寒暄。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强压哽咽:“看到妈妈的回信,我很开心。”
见她眼中闪动着泪花,Sylvan递来纸巾,二人指尖相触时,她摸到了少年指侧生出的茧。
这一瞬,他就像被烫到般猛然缩回了手。随即,像是为了掩饰般,Sylvan变戏法般取出一个石头状的物件,轻轻为她戴上脖颈。
她一愣,随即摸了上去,那是一个约两拇指宽的银块,上面似乎刻着字。
“ThisTooShallPass.(一切终将过去)”下一秒,Sylvan便低声读了出来,语音低沉而温柔。
接着,他再次开口,这次换成了有些生涩却异常清晰的中文:“你要相信,总有人是爱着你的。因为——”
“你值得。”
他这次没有叫姐姐,表情认真严肃,与平时判若两人。
理智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溃决,豆大的泪珠噼啪砸下,与窗外急促的雨声交织成一片。
她仰起头,对上少年那双盛满温柔和坚定的眼睛。
上头的醉意让她微微打了个趔趄,Sylvan伸手扶住了她。
然而下一秒,一个带着威士忌余味的吻,印在了少年的唇角。
因父母的缘故,薛以柠从不相信爱情。这些年来,身边追求者不断,她却从未让任何人靠近。
可就是眼前这个少年,用真诚的言语,羞赧带怯的目光,善意的谎言,坚实的臂膀......一点点撬动了她的心房。
她曾常常嘲讽谩骂着爱情的烂俗与浅媚,自诩立于云端,睥睨着尘世中那些抵死纠缠的庸俗玫瑰。但在这一刹那,她忽然觉得,若他是凡尘的花朵,那么她化雨堕落也未尝不可。
Sylvan整个人都僵住了,灰绿色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仿佛连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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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都忘了。
待到反应过来时,他下意识后撤着:“姐......姐姐,你醉了......”
薛以柠手掌贴上了他的后颈,一把将人捞向自己,唇再次贴了上去,她试探性地探了进去,高挺的鼻梁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脸颊,激得少年人一阵战栗。
一吻毕,她惩罚性地咬上了他的唇,直到尝到腥甜,才笑道:“我清醒得很......”
Sylvan满脸通红,呼吸紊乱,目光甚至不敢直视她。
看着他的模样,薛以柠轻笑了一声,她慢条斯理看向他被蹂躏得殷红的唇瓣,紧接着又噙着玩味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迎上他失措的眼睛。
她挑逗似地勾了勾他的下巴,指背轻蹭他发烫的脸颊:“换气都不会啊......看来还得多练练......”
Sylvan怔了片刻。忽然,他握住她蹭着自己脸颊的手,猛然将她拉近,另一只手强势地扣上了她的后颈。
薛以柠狠狠一愣,紧接着,他的气息变得浓烈。
他的吻像是突如其来的风暴,不带任何试探与温存,唇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和平时乖顺的模样完全不符,此刻的Sylvan的动作带了满满侵略性,很快,她便被抵在了桌上。
“是这样换气吗?”一吻毕,他没事人似地放开她,挑了挑眉轻笑道。
“我好像确实不太会,不如姐姐再教教我?”
“你……”薛以柠震惊无比,微微喘息着,瞪着一双桃花眼看着他。
还没等她继续说些什么,接下来的话语又被他骤然封缚。
“唔……”
高脚杯倾倒,琥珀色的酒液在雪白的信纸上晕开,窗外惊雷炸响,灰绿色瞳孔里映出她踉跄的身影。
“Sy...Sylvan……”
薛以柠好不容易得到喘息,可后面的音节再一次被少年吞没,他不由分说地搜刮着她所有的气息。
一直快到极限时,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薛以柠。他们额头相抵,他的呼吸灼热而紊乱,灰绿色的眼眸里欲念翻涌。
Sylvan看着她的眼睛,用带着喘息的气声确认:“姐姐,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