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游戏,但万人迷系统》
7. 第 7 章
离设置的起床时间还差半个多小时,辛弦本想再睡一会儿,又担心像昨天那样睡过头了,索性起床慢悠悠洗漱,又给自己做了份早餐。
因为前一天已经安排好任务,年叔直接把车开到了公寓楼下,接上辛弦一同去往曲天瑞家,也省得她再跑一趟警署了。
曲天瑞出生于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父亲是名律师,跟人合作开设了一家律所,母亲是小学老师。登门拜访前年叔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摁响门铃没过多久,曲父就开了门,将他们请进屋里。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头发蓬乱,无边镜片后的双眼布满红血丝,下巴上是一层淡青色的胡茬。
客厅的窗帘没拉开,室内昏昏暗暗,曲天瑞的母亲披着毯子颓然地靠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内核一般,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更别提和他们打招呼了。
看得出来昨晚对他们而言是个不眠之夜,失去爱子的痛苦经过一夜的发酵不仅没有减轻丝毫,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曲父打开灯,强撑着精神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差点说不出话:“警官,请问有什么线索了吗?”
年叔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所以才想来找你们聊聊。”
曲父沉沉地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皮。
几个例行的问题过后,年叔提到了案发的那个小木屋,以及小木屋里的“秘密”。
一直萎靡不振的曲母闻言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子,笃定又艰难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我们家天瑞一向很听话,不可能会做这些事情!”
年叔没说什么,只是示意辛弦把现场勘查的一部分照片摆在茶几上,指着其中一个烟盒的特写,问道:“我们在现场的确提取了不少属于曲天瑞的指纹,还有,这种香烟是某国的特产,在榆城并没有销售渠道,有可能是他们从家里偷偷带过去的,你们看看有没有印象。”
曲父拿起照片看了一眼,起身打开电视柜的抽屉,从里面找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香烟,他喃喃道:“这是我年初去国外出差时带回来的,一共有两条,本来想留着送人,但一直没机会送出去,我也不知道天瑞是什么时候带走的。”
一向乖巧懂事的儿子竟会有这样不为自己所知的一面,曲母一时难以接受,苍白的嘴唇翕动,被毯子包裹着的身体微微颤抖。
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盘桓半晌,她终于想到了一个自认为能将一切合理化的原由:“是左翔,一定是左翔指使他这么做的!天瑞那么听话,怎么可能会抽烟喝酒?”
年叔皱了皱眉,顺着她的话问:“曲天瑞和左翔周末经常呆在一起吗?”
曲父说:“周末天瑞偶尔说要去左翔家住两天我们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俩从小就认识,我们也没想太多……”
曲母忿忿打断他:“那个左翔成绩不好,天天就会带着他打游戏,能有什么前途?都怪你,要不是你说天瑞平时学习压力大,需要放松,劝我别打扰他,我也不会两天都不给他打个电话……”
曲父有些烦躁地抹了把额头,呵斥道:“你够了,现在说这些有用吗?还不是你想跟左翔的妈妈打好关系,说她将来没准能帮天瑞安排一份好工作,我才同意让他跟左翔出去玩的?”
“你……”曲母语塞,捂着脸泣不成声,曲父也叹了口气,把脸转向一旁。
-
离开曲天瑞家时已经是中午了,辛弦和年叔随便找了家面馆解决完午饭,又马不停蹄赶向左翔家。
相比曲天瑞住的普通住宅区,左翔居住的小区要高档许多,大门的保安尽职尽责拦下了他们的车,认真核对了年叔递过去的证件才摆手放行。
小区里沥青路面异常干净平整,道路两侧精心修葺过的香樟树列队而立,花圃里粉白相间的月季散发着经久不散的淡淡香气。
辛弦摁下车窗,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花香:嗯,是金钱的味道。
左翔的母亲是榆城小有名气的企业家,早年跟丈夫离婚后独自抚养两个儿子,左翔是家里的老大,他还有一个小他两岁的弟弟,名叫左瀚。
给年叔和辛弦开门的是左翔家的住家阿姨——左母忙于工作,家里的家务和一日三餐都有专门的人负责。
阿姨把他们迎进屋里,沏好两杯茶放在大理石茶几上,转身去敲了敲左母的房间门。没一会儿,左母就打开房门出来了。
她满面倦容,眼睛下泛着乌青色,状态跟曲天瑞的父母相差无几——同样刚经历了丧子之痛,任谁也没办法睡得安稳。
左翔的弟弟也没去学校,而是留在家里陪母亲,他比左翔矮了半个头,长相倒是跟左翔有几分相似。
免去客套的话,年叔直截了当地进入主题:“我听曲天瑞的父母说,左翔跟他从小就认识。”
左母疲倦地点了点头:“对,他们是小学同学,恰巧又上了同一所高中、进了同一个班,所以关系一直很好。”
“星期五的晚上,左翔离开前有没有说什么?”
“他只说曲天瑞邀请他去家里住两天,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曲天瑞和左翔对自己父母用的都是同样的说辞,两人从小就认识,对彼此的家庭情况也是知根知底,所以两边的父母都没有怀疑。
年叔接着问:“在你的印象中,左翔认不认识一个脖子上有老鹰纹身的男人?”
左母回想片刻,说:“应该不认识,怎么了吗?”
年叔:“我们从左翔同学的口中得知,他曾经在学校外面跟一个脖子上纹了老鹰的人起过争执,疑似遭到了威胁,你知道这件事吗?”
左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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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我从没听他说过这件事,威胁他的人是凶手吗?”
年叔说:“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说着又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左瀚:“你听你哥哥说起过这件事吗?”
左瀚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抬手搓了下鼻端,飞快地摇了摇头。
年叔又向左母问了些问题,例如左翔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行为,或是提起过任何相关的事情。左母仔细回忆后,一一摇头否认。
左瀚似乎有些坐立难安,趁着年叔低头翻阅资料的间隙,小心翼翼地对左母道:“妈妈,我想去阳台透透气。”
征得母亲同意后,他起身去了阳台,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山景发呆。
昨天去警署认领尸体时,妈妈担心他害怕,让他在走廊等候,但他还是忍不住透过门缝朝里看了一眼。
那个前几天还拍着他脑袋叫他“臭小子”的哥哥,此刻躺在冰冷的不锈钢床上,听警员说他身上有很多伤口,但白布盖住了他的身体,左瀚只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
后来妈妈身子一软跪倒在地,被两名女警员搀扶着在椅子上坐下,捂着心口号啕大哭起来,沙哑的哭声捶打着凝滞的空气。
他本应该过去抱住她、安慰她,却没法挪动脚步,只能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寄希望于这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只要回去睡一觉,醒来后哥哥还是会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里出来,指使他去给自己热牛奶。
直到警察登门拜访,他才恍然反应过来一切都是真的,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客厅里的谈话似乎已经结束了,左瀚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回去,却发现辛弦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阳台,正坐在他身后的躺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花盆里三角梅的枝叶。
他吓了一跳,脱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辛弦耸了耸肩:“本来想安慰你几句,但看你好像更想一个人呆着,就没跟你说话。”
知道他想一个人呆着还要跟过来?
左瀚不敢当面吐槽,在心里腹诽几句后,闷闷地“哦”了一声,刚要抬步往客厅走,却被辛弦伸手拦住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们?”
左瀚一愣,飞快碰了下鼻子:“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辛弦打断他:“很痒吗?”
话题太过跳跃,左瀚没反应过来:“什么?”
辛弦点了点自己的鼻子:“你的鼻子,很痒吗?”
左瀚一头雾水,疑惑地看着她。
“人在撒谎时血压上升,会释放一种名为儿茶酚胺的化学物质,引起鼻腔内血管膨胀,产生刺痒感,所以会不自觉触摸鼻子。”辛弦说:“刚才我同事问你知不知道左翔跟人起过争执、被人威胁这件事时,你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8. 第 8 章
她落在左瀚脸上的目光轻飘飘的,眼神里带着笑意,看起来没有一点威胁,却无端让人不敢与她对视。
左瀚垂下眼帘,下意识抽了抽鼻子,犹豫许久才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开口:“半个月前,我撞见哥哥在妈妈的房间里翻她的衣柜。”
辛弦皱眉,顺着他的话问:“他在找什么?”
“钱。”左瀚说:“他说他遇上了麻烦,需要一笔钱来解决。”
“什么麻烦,跟那个纹身男有关系吗?”
左瀚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不肯说,只说会自己解决的,让我千万不要告诉妈妈。刚才听你们谈话,我突然就想起这件事了。”
“他需要多少钱?”
左瀚还是摇头:“他说他还差几万块,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那天他在妈妈的房间里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我就把我攒的零花钱全都给他了,一共六千多块钱,但他还是说不够。”
左家虽然经济条件不错,但是左母对两个儿子并不骄纵,每个月给他们的零花钱比普通中学生多不了太多。这六千块钱左瀚攒了小半年,本来打算买台游戏机的。
辛弦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我不敢。”左瀚抿了抿嘴,眼眶泛红,低声说:“我怕妈妈会责怪我没把这件事告诉她,如果当时我跟她说了,哥哥或许就不会……”
辛弦拍了拍他的肩膀:“首先,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需要感到愧疚,也不用担心你妈妈会因此责怪你。其次,平时你哥哥跟你相处的时间比跟妈妈相处的时间更长,所以你更了解他,或许能帮助我们理清思路,尽快找到杀害他的凶手。”
左瀚用手背抹掉眼泪,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辛弦又向他确认:“你真的不认识那个纹身男吗?”
左瀚回答得很笃定:“不认识。”
“除了这件事,左翔还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吗?”
左瀚认真回想片刻:“在那之前,他就开始有些魂不守舍了,有时候我叫他好几回他都像没听见似的,我也问过他原因,他只说是失恋了,心情不好。”
提起失恋,辛弦想到了什么:“你见过他女朋友?”
“没、没有。”左瀚移开目光,又一次下意识想要触摸鼻子,手抬到一半想起辛弦刚才的话,改成碰了碰自己的下巴。
或许是觉得这个动作太过欲盖弥彰,他又补充了一句:“只在我哥的手机上见过。”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他为什么会表现得那么心虚?辛弦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直勾勾盯着他,追问道:“左瀚,你见过什么?她的照片吗?”
“……”左瀚低头攥紧自己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见过……一段视频。”
辛弦紧追不舍:“什么视频?”
左瀚抬眼看向客厅,年叔和左母还在谈论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他们……那个的视频。”
辛弦心头一跳,再次跟他确认:“你的意思是,左翔跟他女朋友亲密的视频?”
“……对。”
“左翔为什么会给你看?”
“我……我偷偷看的。”左瀚有些羞愧,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大概半个月前,哥哥和天瑞哥在卧室里看什么东西,我想过去凑热闹,被他们拒绝了,说是我不能看的东西。我实在太好奇了,趁晚上哥哥洗澡的时候偷偷打开了他的手机,就看到他的相册里有……”
他脸色涨红,顿了顿,才说:“和一个女孩那个……的视频……我只看了一会儿哥哥就出来了,我赶紧放下手机,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辛弦想了想,问:“你还记得那个视频是什么样的吗?简单跟我描述一下。”
左瀚局促地抠着手指,脸红到了脖子根,磕磕巴巴地回忆着:“就是、就是在一个房间里,床单上有粉红色的图案,床头还有个白色的娃娃,墙上贴着海报,我哥和她在床上……”
他没好意思再说下去,辛弦也没再探究,转而问道:“视频是从什么角度拍摄的?”
“应该……应该是我哥拿着手机录的。”
也就是说,整个拍摄过程袁忻都是知情的。
辛弦耐心地引导他:“你仔细想一想,视频里还有什么细节?”
左瀚回忆了一会儿:“视频刚开始时,那个女孩好像不太愿意,但我哥跟她保证自己看完马上就删,绝对不会传出去。”
很显然,左翔食言了。他不仅没把视频删掉,还当做炫耀的资本分享给了好哥们儿曲天瑞。
-
离开左翔家回警署的路上,辛弦把左瀚的话跟年叔复述了一遍。
年叔敲打着方向盘:“你的意思是,左翔那个前女友有嫌疑?”
辛弦靠在车窗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眉心微蹙:“我也说不准,不过所有事情都密集地发生在同一段时间里,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私密视频被男友传播出去,袁忻心中一定会有怨怼,这会不会成为她的杀人动机?
年叔露出沉吟不决的神色:“可她一个女生看着挺瘦弱的,应该没能力杀害两个力气比她大那么多的同龄男孩。”
辛弦不是没考虑到这点,男女力量悬殊,就算左翔和曲天瑞没什么防备,袁忻也几乎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杀死他们。
她倚在窗边思索了一会儿,问:“年叔,明天我们能再去一趟育才中学吗?我想找袁忻聊聊。”
年叔轻轻“嗯”了一声,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
当初跟她一起到重案组报道的一共有十多名实习警员,那些身强力壮的男警员很快被其他几个组定了下来,刚成立不久的f组没有挑拣的资格,等实习警员的档案在各个组转了一圈再送到年叔手中时,就只剩下辛弦和蒋柏泽了。
蒋柏泽成绩不算突出,偏偏又长了张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娃娃脸,所以被留在了最后。辛弦在警察学院的成绩十分优异,却也无人问津,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是十多个人中唯一的女生。
说实话,年叔一开始对她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刑侦工作又苦又累,很多男生都不一定受得了,何况她一个女生。
更别提她在毕业前夕还经历了那样的事……
年叔默默叹了口气,他知道那件事给辛弦带来的打击有多大。好在她的精神和身体都恢复得很不错,除了偶尔会走神,几乎没什么大碍了。
他轻咳一声,看似随意地问道:“辛弦,你最近还有去看心理医生吗?”
心理医生?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辛弦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话题里,大脑停转了一秒钟后很快反应过来,年叔说的事应该跟那些她没记起来的回忆有关。
她含糊答道:“这不是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嘛。”
这个回答还算合情合理,年叔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语气提议:“我有个同学在政法大学任教,听说他们学校最近来了个很厉害的心理学专家,国外名校毕业的,等案子结束了我介绍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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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他聊聊。”
辛弦暗自腹诽,比起去找心理医生聊天,还不给她换个系统呢,别的功能她也不指望了,至少能给她解答一些剧情方面的疑惑。
不过她知道年叔也是出于好意,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刚回到办公室,倪嘉乐就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脑袋:“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吧。”年叔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把里面的残渣倒进垃圾桶里,“先苦后甜。”
“坏消息是我们看了一整天的监控,眼都快瞎了,终于发现了你们要找的那个脖子上纹了老鹰的男人。”
辛弦不解:“这不是好消息吗?”
倪嘉乐长叹一声:“可监控根本没拍到他的正脸。”
她边说边点开监控录像,招呼辛弦和年叔过去看。
这个监控就安装学校门口,刚好能拍到双马尾女生说的那个巷子口。傍晚6点40分,正是育才中学的放学时间,学生们成群结队从学校里涌出来,校门口一片熙熙攘攘。
没过多久,一个头戴黑色鸭舌帽、身穿花衬衫的男人出现在监控范围里。
育才中学的学生都穿着白绿相间的校服,男人花里胡哨的打扮在其中十分显眼。
他站在校门口,一会儿看看手机屏幕,一会儿抻长脖子东张西望,似乎是在找人。没过多久,他锁定了目标,上前搂住一个人的脖子。
倪嘉乐放大画面,被他叫走的那个人正是穿着校服的左翔,左翔一开始有些抗拒,但男人不知跟他说了些什么,他犹豫片刻后,还是乖乖跟着男人走进巷子里。
十多分钟后,男人率先从巷子里出来,双手插在裤袋里,摇头晃脑、步伐轻快,似乎心情很不错。旋即很快汇入人群中,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整个过程中,鸭舌帽遮住了他的大半脸庞,加上角度问题,根本看不清正脸,只在他某次回头时拍到了部分侧脸和脖子上的纹身。
又过了好一会儿,左翔才从巷子里出来,看着有些失魂落魄,靠着墙站了许久才离开。
榆城人口众多,光凭这半分钟的录像和一个模糊不清的侧脸,根本没办法确认他的身份。如果扩大范围,排查周边的道路监控或许能有所发现,可这样一来工作量巨大,不仅费时,还十分费人。
辛弦想起倪嘉乐刚才的话,问她:“那好消息是什么?”
倪嘉乐说:“痕检部在案发现场提取到三组新鲜的指纹,其中两组经过比对确认属于死者,剩下的那一组在数据库中没有匹配,但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其实严格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好消息,毕竟在数据库中没有匹配的对象,就意味着要先找到嫌疑人采集指纹,进行比对之后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凶手。
年叔头疼地抓了抓脑袋,十分怀疑还没等案子破完,自己本就不那么茂密的头发就要掉光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在办公室找了一圈,问道:“小蒋呢?不是让他跟你一起看监控的吗?”
倪嘉乐往后靠在椅背上,撇了撇嘴:“他啊,跑法医解剖室去了,说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年叔有些意外:“回回看到尸体都吐,还回回往那儿跑,这小子挺积极啊。”
倪嘉乐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谁知道他是去看尸体,还是去看法医呢?”
年叔听出她话里有话,但也懒得去琢磨了,摆了摆手:“看什么都行,随他去吧,下回看到尸体别吐得那么惨就行。”
9. 第 9 章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辛弦草草洗了个澡,默默祈祷着今晚能睡个好觉。然而事与愿违,当她从噩梦中惊醒时,天才刚微微亮。
穿越之前她虽然昼夜颠倒,却从不失眠,不管熬夜码字到几点,只要躺在枕头上就能马上睡着。
可穿越进来的这几天,她几乎没有完整地睡过一个觉,除了第一天晚上是因为血次呼啦的案发现场给她留下了阴影,其余都是因为做梦。
各种光怪陆离的、支离破碎的梦。
潜意识告诉她,那些梦记录着被她遗忘的记忆,可不论她怎么努力,却始终无法把那些梦境碎片拼凑成完整的片段。
走出地铁站时,辛弦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虽然年叔总说年轻人爱喝的奶茶和咖啡不健康,还是枸杞菊花茶最养生,但此刻她十分需要一些咖啡因来提神。
好在地铁口附近就有一家咖啡店,辛弦点了杯冰美式,加了双份浓缩。店里人不多,没一会儿店员就把做好的咖啡递了出来。
辛弦接过咖啡正往外走,放在帆布包里的的手机突然响了。她单手举着咖啡,低头匆忙在包里翻找,刚侧过身想用肩膀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不料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同时耳边响起“叮”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优质异性正在朝您靠近,已为您生成偶然事件,请把握机会,尽情散发您的魅力吧!】
一道身影冷不丁迎面而来,辛弦下意识避让,手上的咖啡跟随她的动作猛地一晃,杯盖脱落,深褐色的液体泼洒在来人的白色衬衫上。
她倏地抬起头,目光撞上了一双凛冽且毫无情绪的眼睛。
辛弦:……
这么老土又狗血的剧情,不愧是系统的手笔。
吐槽归吐槽,不得不说系统挑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单论外貌这一项,不管是连川乌还是眼前这位不知姓甚名谁的优质异性,都算得上十分出众。
如果说连川乌的长相是偏俊美那一挂的,这个人的轮廓则更为硬朗,薄唇紧抿着,一道不算明显的疤痕横亘在高挺的鼻梁上,又给他平添了几分锐利逼人的压迫感。
视线下移,挺括的白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的一颗,再往下……是一大片显眼的咖啡渍。
空气凝滞了片刻,辛弦终于回神,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期期艾艾道歉:“对对对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男人没伸手接她的纸巾,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说了句“没事”就要侧身走进店里。
诶,那么高冷的吗?
辛弦叫住他:“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吧,我把衣服的钱赔给你。”
男人脚步略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不用。”
辛弦坚持:“那不行,就算不赔衣服,我至少也要把干洗的钱给你。”
“我说了不用。”男人终于回身,脸上却没有变换太多神色:“随时注意周围环境,时刻保持冷静,是一个合格的警员必备的素质,下回注意点。”
辛弦:?
什么跟什么啊。
她刚想唤出系统一探究竟,刚才没来得及接听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年叔。
摁下接听键,年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辛弦,怎么不接电话呀?”
辛弦随意找了个借口:“我在地铁上呢,刚要接您就挂断了。”
年叔好脾气地“哦”了一声:“我刚刚打电话问了一下袁忻的班主任,班主任说她身体不舒服,请了两天假,我们直接去她家就行,我已经在警署楼下了。”
辛弦应了声好,透过玻璃橱窗望向咖啡店里。
柜台前,店员正拿着条毛巾询问男人是否需要处理身上的咖啡渍。男人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简单的动作,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真是个冷漠又奇怪的家伙。
杯子里还剩下半杯冰美式,辛弦抿了一口,掉转步子往警署的方向走,系统忽然在耳边尖叫起来:【宿主,您还没有获得爱慕值呢,怎么就这么走了!】
辛弦耸了耸肩:“我不走还能怎么样,跪下来求他收下我的赔偿吗?这个世界优质异性千千万万,肯定不止他一个。这个不行,我们再换一个不就好了。”
系统:……
它努力保持自己的职业素养,解释道:【宿主,优质异性虽然不少,但我的能力有限,只能根据您的行动范围在周边进行筛选,所以请您尽可能把握每一次机会。】
辛弦当作听不见:“520同志,你不是个优秀的万人迷系统吗?我相信你的能力肯定远远不止如此,格局打开点,只要努努力,你一定能发掘出更多温柔好相处的优质异性。难道你的目标不是辅助我成为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万人迷吗?”
系统:【是的,可是……】
辛弦温柔又不容置疑地打断它:“没有可是,我要的不是借口,是决心。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系统:……
它觉得自己仿佛误入了什么大型传/销现场,但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份上了,也只能无奈地应道:【我尽量。】
辛弦对这个答案并不是很满意,但远远看到年叔已经坐在车里对自己招手了,还是暂时放过了它,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冰美式,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里,快走几步拉开了车门。
-
袁忻家住的地方属于榆城早期建起的住宅区,规划得很混乱,楼与楼之间隔得很近,经过长年日晒雨淋,楼体早已经变色发黄。
摁响门铃,开门的是位中年女人。她疑惑地看着门外的两个陌生人,下意识将门又掩了些:“你们找谁?”
年叔递上自己的证件,自我介绍道:“我是榆城警署重案组F组的督察,景和年,这位是我的同事辛弦。请问袁忻在家吗?”
中年女人接过证件低头仔细端详,听到袁忻的名字,蓦地瞪大双眼:“找小忻?小忻怎么了吗?”
年叔笑了笑,试图用柔和的语气安抚她:“您是她妈妈吧?别紧张,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子,想跟袁忻了解一些情况。”
这句话并未能缓解袁母的焦虑,反而让她的声音更紧绷了:“我听说学校有两个同学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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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那起案子吧?跟小忻有什么关系?”
警方并没有对外公布左翔和曲天瑞一案的具体情况,但学校就这么丁点儿大,身为学生家长,她多少也有所耳闻。
年叔说:“只是例行了解情况,您不用太担心,方便进去聊聊吗?”
袁母还是有些不情愿,但又不能把两个警察晾在门外,只得开了门,侧身给他们让出通道。
她请两人在沙发落座,然后敲了敲一扇紧闭的房间门:“小忻,有人找你,记得换好衣服再出来。”
房门内传来一声应答,不多时门打开了,袁忻穿戴整齐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沙发上的年叔和辛弦,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辛弦友善地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自己身旁。她犹豫片刻,才抬脚挪到沙发前,选择在离两人稍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似乎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会让她更有安全感。
年叔露出慈祥的笑:“袁忻,你们班主任说你请假了。你是生病了吗?”
袁母恰好从厨房里端了了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抢着替她回答:“昨天她放学回来就说不舒服,我给她请了两天假,让她好好休息。”
辛弦问:“哪儿不舒服?”
袁忻答得含糊:“胸口闷闷的。”
“是因为在学校里知道了左翔和曲天瑞的事吗?”
这话问得直白,袁忻登时一怔,无声地咬紧自己的下嘴唇。
袁母抢过话头:“我家小忻共情力一向很强的,隔壁班的同学出了事,就算他们不相熟,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辛弦柔声问她:“是这样吗?袁忻。”
袁忻嘴唇阖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转向袁母:“妈妈,我想单独和她聊聊。”
袁母脸色微变,两颊的肌肉有些紧绷:“小忻,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妈妈的面说的?你不会瞒着妈妈做了什么吧?”
“我……”
年叔适时插话:“袁女士,你别担心,让我同事跟她聊一会儿,我正好也有点事想问你。”
袁母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叮嘱袁忻:“有什么说什么就行,没做过的事可千万别乱说。”
袁忻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起身领着辛弦进了自己房间。
关门落锁后,辛弦迅速扫视着四周,目光掠过整齐的书桌、墙上的明星海报和粉红色的床单,与左瀚描述的视频里的背景完全吻合,这里很有可能就是拍摄的地点。
她拉开学习桌前的椅子坐下,随手从桌上拿了本书翻阅着,语气轻松如闲聊:“你妈妈挺关心你的,你们关系很好吧?”
袁忻坐在床沿,双手搭在膝盖上,心不在焉地答道:“嗯,挺好的。”
“她平时对你管教严厉吗?”
袁忻点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我爸爸几年前意外去世了,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所以她很紧张我。”
“那——”辛弦合上手里的书,抬眼直视她:“她知道视频的事吗?”
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
10. 第 10 章
袁忻一愣,放在腿上的双手骤然攥紧,下意识垂下眼帘,试图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显然不太擅长撒谎,声线里的犹豫和底气不足将她内心的防线暴露无遗。
辛弦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不急着拆穿。她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转而问道:“知道左翔和曲天瑞出事,你有什么感受?”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袁忻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随即一颗眼泪挣出眼眶,“啪嗒”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过了许久,她才嗫嚅着给出了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我恋爱的事。”
辛弦了然一笑,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你妈妈对你很好,好到希望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中,如果她知道你不仅把左翔带回家,还拍下了视频,一定会很崩溃,对吧?”
最后两个字重重落下,袁忻不由得一哆嗦,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年叔和袁母隐约的对话声隔着门窸窣传来,衬得房间里的死寂有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辛弦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恨左翔吗?”
这个问题仿佛触动到袁忻的某根神经,她的嘴角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脸上交织着屈辱和愤怒,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恨。”
辛弦语气平稳却步步紧逼:“恨不得他去死?”
“我没有杀他!”袁忻触电般坐直身子反驳,声调因为激动微微拔高,瞬间又意识到什么,下意识瞥向门口,强行压低了嗓音,急促地辩解道:“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他出事了。那天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们的,我当时不知道事情会那么严重,只是想着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就……”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的确找人去警告了左翔,因为我担心他会把那个视频传播出去,可他的死跟我真的没有关系。我虽然恨他,但我也不希望他去死,毕竟我是真心实意喜欢过他的。”
辛弦安静地听完她的解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打开开关,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那你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袁忻喉头轻滚,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声音依旧很轻,条理却清晰了许多:“其实左翔一开始的确当着我的面把视频删掉了,过了几天,我却无意间发现他把视频发给了曲天瑞。当时我又生气又委屈,跟他大吵了一架。”
辛弦问:“你们也是因为这件事分手的吗?”
袁忻用力点头,同时又不放心地瞟了门口一眼:“我实在接受不了他这样的做法,就跟他提了分手,他自知理亏,也答应了。但我还是很害怕,万一这件事被我妈和其他同学知道了……自从爸爸去世后,妈妈就把我当成了她的全部,我实在无法想象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所以你找人警告左翔不准把视频传出去。”
“我……”袁忻脸上闪过些许挣扎,似乎是觉得此时再辩解也是徒劳,犹豫片刻还是承认了:“这件事我谁也不敢告诉……就在网上找了个人,请他帮忙。”
辛弦拿出手机,找到学校门口监控录像的截图,放大纹身男的照片摆在她面前:“是他吗?”
袁忻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他,我给了他三百块钱,让他假扮我舅舅,只要吓一吓左翔就可以了。”
辛弦的目光忽而锐利,抛出了关键的问题:“只是吓一吓而已吗?你没有问他要钱?”
“钱?什么钱?”袁忻眉头紧蹙,表露出来的困惑和不像是装的,大概是真的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辛弦在脑子里迅速捋了一下,目前为止袁忻所有的解释还算逻辑连贯,情感反应也符合情境,并且与之前左瀚提供的线索基本吻合。
如果左翔需要一大笔钱去解决的那个“麻烦”真的跟这件事有关,而袁忻又对此毫不知情,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袁忻雇来的那个纹身男起了歪心思,打着她舅舅的名义对左翔进行了敲诈勒索。
辛弦把录音笔放回口袋里,冲她和颜悦色地笑了笑:“为了固定证据、核实陈述的真实性以及确保程序合法,可能需要你跟我们回警署一趟,进行一次正式的讯问。”
这些原本十分陌生的专业术语自然而然从嘴里蹦出来时,她自己也惊讶了一瞬,旋即又反应过来,这大概率是“警察学院高材生”的设定带来的buff。
袁忻不太情愿,母亲不会放心让她独自去警署,无论如何也会要求一起去,这也就意味着她会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不过事已至此,也由不得她乐意不乐意了。
回到警署刚过正午。
因为担心被母亲发现,袁忻删掉了跟那个纹身男所有的聊天记录,交易时付的也是现金。年叔交代倪嘉乐尝试恢复聊天记录,然后在办公室里扫视一圈,想挑个人跟自己一起去完成询问。
本来他下意识想叫上辛弦,但看她一脸疲惫,有些于心不忍,又想到最近自己对她的偏爱似乎过于明显了,本着雨露均沾的原则,还是指了指蒋柏泽:“小蒋,你跟我走一趟。”
蒋柏泽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屁颠屁颠跟上年叔的步伐,往询问室的方向去了。
像个陀螺似的连轴转了好几天,突然有了喘息的机会,辛弦反而有些不习惯。
她稍稍整理了桌面上凌乱的资料,连日紧绷的神经在片刻松弛后竟有些支撑不住,不知不觉伏在案上陷入浅眠。
办公室的桌椅硬邦邦的,远不如家里的被窝舒适,可她却睡得格外沉。等再睁眼时,窗外已暮色四合。
办公室里很安静,年叔和蒋柏泽都不在,只有倪嘉乐神情专注地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打着键盘。
辛弦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问她:“询问还没结束?”
倪嘉乐闻声从屏幕前抬起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早就结束了,我从恢复的聊天记录中找到了那个纹身男的IP地址,发现是间网吧。”
她叹了口气:“不过网吧的监控录像一般都是七天覆盖一次,事情过去那么久,估计那天的视频早就没了。”
辛弦沉吟片刻:“如果他是网吧的常客,网管说不定会对他有印象的。”
“年叔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就带着小蒋去碰运气了。”倪嘉乐拿起桌上的奶茶吸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指了指辛弦的桌角:“小蒋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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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喝奶茶,你一直没睡醒,我就自作主张给你点了跟我一样的,少冰微糖。”
那杯奶茶静置了有一阵子,在桌上洇开一小圈水渍。辛弦道了声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眼问道:“蒋柏泽为什么突然请我们喝奶茶?”
“你忘啦?上回他还跟我打赌,说如果他输了就要请我喝奶茶。”倪嘉乐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我大发慈悲没真让他承包一年的份,但只点一杯也太便宜他了,就顺便连你的也一起点了。”
辛弦在记忆库中搜索了一阵,隐约记得他们确实打过赌,只是这几天脑袋里塞了太多案件细节,具体赌的是什么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年叔和蒋柏泽带着一身潮湿的热气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年叔脸上皱纹舒展,蒋柏泽则咧着嘴,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倪嘉乐急切地问:“找到人了吗?”
蒋柏泽抽了张纸巾抹去额角的汗珠,用力点点头:“算是找到了!那个纹身男叫方博,是个无业游民,平时靠打零工和偶尔在网上接点跑腿的单子过活。”
他们的运气还不错,尽管那家网吧的监控录像确实被新的数据覆盖了,但网管对方博脖子上的老鹰纹身印象很深刻。顺着他在网吧登记时留下的身份信息,年叔和蒋柏泽又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租住的地方。
辛弦追问:“然后呢?人带回来了?”
年叔接过话茬,摇了摇头,但他的表情并不失望:“没呢,房东说这家伙行踪不定,不是在网吧通宵打游戏就是在酒吧寻欢作乐,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次。”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口枸杞菊花茶,才继续道:“不过房东还提到他之前欠了几个月的房租,前几天突然一次性付清了,我猜这笔钱八成就是他从左翔那儿勒索来的。”
蒋柏泽两眼放光,在办公桌之间的通道手舞足蹈:“哎呀,稳了,没想到这案子那么快就能破,我们要立大功了。”
辛弦微微蹙起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在心中悄然蔓延,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斟酌片刻,问道:“你觉得方博是凶手吗?”
蒋柏泽还在振臂欢呼,闻言动作一顿:“难道不是吗?”
“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蒋柏泽想了想:“也许是勒索不成心生怨恨,又或者……左翔说要报警,把他惹怒了。”
辛弦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蒋柏泽兴致盎然的模样和年叔这几天难得一见的欣慰表情,又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泼冷水,只好暂时将顾虑压下,转而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年叔显然早就有了计划:“我已经交代网吧的网管和房东了,只要方博出现,立刻通知我们。”
蒋柏泽满心沉浸在即将破案的喜悦中,迫不及待地补充:“不过听说他经常去的酒吧就在他家附近,我和年叔打算一会儿过去蹲一蹲,碰碰运气。”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万一运气好,今晚就能把他带回来!”
尽管心存疑虑,但案子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辛弦也不想置身事外,还是决定跟他们共进退。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说:“我跟你们一起吧。”
11. 第 11 章
这是一间中低档的酒吧,起了个烂大街的名字叫“星期八”,门口弥漫着烟酒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招牌上的霓虹灯有好些已经不亮了,仅剩的“星八吧”几个字在夜色中顽强地闪烁着。
一推开门,震耳欲聋的低音炮仿佛要将人吞没,舞池里人群拥挤、群魔乱舞,五光十色的射灯把烟雾切割成迷离的光束。
年叔刚踏进酒吧,就被扑面而来的声浪震得太阳穴一挑一挑地疼,心脏也跟着音乐的节奏咚咚直跳,下意识揉了揉胸口。
辛弦注意到他的不适,本着关爱老年人的原则,提着嗓门对他说:“年叔,这儿太吵了,要不你去车里歇着吧,我和小蒋盯着就行。”
年叔刚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还能坚持,一个浑身酒气的大汉就举着酒杯摇摇晃晃靠了过来,不由分说搂住他的肩膀跟着节奏又唱又跳。
年叔被晃得头昏脑胀,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从身上推开,无奈地叹了口气,交代道:“我去趟保安室调监控,你俩就在这看着,发现目标也先别轻举妄动,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辛弦郑重地点了点头,目送年叔离开后,拍着蒋柏泽的肩膀朝包座和散座的方向指了指,示意他负责盯着那儿,自己则走到吧台的另一端坐下,向酒保要了杯冰水,端起杯子抵在唇边,借着这个动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舞池中放浪形骸的人群。
酒吧是个非常具有隐蔽性和包容性的地方,过时又喧嚣的电子舞曲盖过了交谈声,旋转的射灯晃得人眼花缭乱,想要在这里寻找某个特定的目标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辛弦放下杯子,刚要揉揉酸胀的眼睛,肩膀突然被什么人拍了一下。她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紧身T恤、头发抹得油亮的年轻男人,身上散发的香水味足以熏死方圆两公里内所有苍蝇。
没等辛弦反应,油头男就已经自来熟地在她旁边的空位落座,朝她一挑眉,嘴角挂着自以为迷人的微笑:“美女,看着有点面生啊,第一次来吗?”
吧台另一端的蒋柏泽立刻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起身想要过来解围,辛弦远远给他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制止了他,然后转向身旁的油头男笑了笑:“对啊,我第一次来。”
油头男眼睛一亮,黏糊糊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流连:“那哥请你喝一杯?”
辛弦淡淡笑了一下:“好啊,谢谢哥。”
大概是没料到这次搭讪会如此顺利,油头男兴奋地朝酒保打了个响指:“来两杯内格罗尼!”
又转头看向辛弦,语气中带着炫耀:“我跟这儿的酒保可熟了。”
辛弦摆出一副崇拜的表情,顺势问道:“哥,你经常来这儿吗?”
油头男拍着胸口,一副地头蛇的架势:“当然了,这一带都是我的地盘,我熟得很。”
辛弦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硬生生忍住了朝他翻白眼的冲动,问道:“那我能不能跟你打听个人?”
“谁?”
辛弦拿出手机,点开方博的照片摆在吧台上:“就这个人,脖子上有个老鹰纹身,你认识吗?”
油头男借着看照片的名义趁机朝她靠近了些,语气随意:“这不是方博吗?我刚才还见到他了。”
辛弦心头一跳,不由得加快了语速:“在哪儿?”
油头男狐疑地眯起眼:“你找他干什么?”
辛弦随口胡诌:“他欠了我两万块钱一直没还,电话也不接,去他住的地方也找不到人。听房东说他经常来这儿,我就过来碰碰运气。”
油头男闻言稍稍打消了疑虑:“这样啊,这家伙不靠谱,以后你别给他借钱了。”
酒保正好把两杯调好的酒放在吧台上,他眼睛一转,举起杯子朝辛弦扬了扬下巴:“你陪我喝完这一杯,我带你去找方博,今晚一定帮你把钱拿回来。”
看着他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辛弦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他揣的什么心思。
她强压心头的反感,佯装苦恼叹了口气:“说实话,这钱拿不回来我一点心情都没有,你先带我找到他,等我把钱拿回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油头男一拍大腿,爽快地答应了:“行,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辛弦跟一直在默默关注的蒋柏泽对了个眼神,看他掏出手机后,才应道:“走吧,哥。”
与此同时,不远处黑暗的角落里,有人按住耳朵里的蓝牙耳麦,轻声说了句“行动”。
刚从高脚椅上下来,辛弦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检测到优质异性正在朝您靠近,已为您生成偶然事件,请把握机会,尽情散发您的魅力吧!】
现在?在这儿?
有没有搞错!
她下意识扫了眼周围,左边是一群举杯对饮的大叔,右边是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郎,哪儿来的优质异性?
油头男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察觉到辛弦没有跟上,不耐烦地回过头刚要开口催促,脸色却骤然一变,转身拨开人群身边的人群,不顾一切朝着舞池深处冲去。
辛弦心里一紧,余光看到几道身影正迅速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脑袋里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左臂就被反拧到身后,肩胛处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推力,整个上半身失去平衡,“咚”的一声闷响,被结结实实摁在了吧台上。
下一秒,一副冰冷的手铐精准地扣上了她的手腕。
另一边,油头男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个飞扑而来的声音利落地绊倒,重重摔在地上,骂骂咧咧地挣扎着。
短暂的寂静后,周围的人群一哄而散,原本喧闹的酒吧很快乱作一团。
蒋柏泽手里打给年叔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差点宕机,过了好几秒才猛然回过神来。
看道辛弦被人钳制,心下一急,下意识想要冲过去。脚步刚动,却被人厉声喝住:“警署办案,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他一紧张,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动作快得甚至有些滑稽,紧接着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个警察,连忙磕磕巴巴地解释:“误、误会,警官,是自己人!”
年叔显然也从手机里听到了动静,急匆匆从楼上下来:“怎么回事?”
看到年叔,蒋柏泽仿佛见到了救星,眼泪都要下来了:“年叔,我们在这儿!”
一名警员上前上前拦住年叔:“榆城警署重案组A组,我们正在调查一桩案件,无关人员请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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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f组的,自己人,也在查案。”年叔连忙掏出证件递过去:“我是F组的督察,景和年,这是我们的组员蒋柏泽,还有一个人……”
他的目光焦急在酒吧内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被死死摁着的身影上,仔细辨认后,大惊失色道:“哎呀哎呀,那个也是我们组员,赶紧放开她!”
警员接过年叔的证件,仔细核对了照片和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才转头冲着吧台的方向喊了句:“是自己人,况也哥,松开她吧。”
“况也”。
这个名字犹如一道闪电窜过脑海,在这狼狈不堪的当下,辛弦后知后觉地记起了蒋柏泽和倪嘉乐的那个赌约,正是跟这个况也有关。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钳制住她胳膊的力道终于卸下,随后“咔哒”一声轻响,手拷被解开了。
辛弦龇牙咧嘴地从吧台上站起身,一边活动着几乎麻木的手腕和肩膀,一边转过身朝身后的人射出愤怒的目光。
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长相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散漫和不羁。她几乎一眼就确认了眼前这家伙,就是由系统筛选出来的“优质异性”。
只是这样的偶然事件跟浪漫有什么关系吗?
况也慢条斯理把手铐扣回腰带上,抬眸时恰好对上辛弦的怒火般的视线,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地解释:“不好意思,误会。”
说着又用下巴朝那个被摁在地上的油头男点了点:“我们接到举报,这家酒吧里藏着个倒腾违禁药品的团伙,这家伙是其中一个小头目。我刚才盯了他很久,看你跟他那么亲密,还以为你们是一伙的。”
辛弦揉搓自己的肩膀,气极反笑:“我胳膊差点被你拧断,你一句轻飘飘的‘不好意思’就完了?”
况也一摊手,带着点混不吝的调侃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是想让我负荆请罪,还是给你磕个头?”
辛弦:……
要不是年叔及时赶来把他们隔开,她差点忍不住要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来上一拳。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年叔朝辛弦使了个眼色,又捏了捏况也的肩膀:“况也,听说你马上就要转到我们组来了,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要好好相处。”
旁边的警员讶声道:“况也哥,你真要转去那个废——”
他瞥了年叔一眼,把到了嘴边的“物”字咽了下去,“……那个F组啊?”
况也懒洋洋地点了点头,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朝A组的警员们一摆手:“把人都带回去吧。”
一众警员们纷纷应声,押着人就往酒吧外走。
“等等!”被这个小插曲一打岔,辛弦差点忘了来酒吧的目的,连忙上前揪住油头男的领子,问道:“方博在哪儿?”
油头男本来还哭丧着脸,看到辛弦,立刻换了副表情,朝她挤眉弄眼:“我现在告诉你,等我出来了你还能跟我喝酒吗?”
况也走过来,往他后脑勺上招呼了一巴掌:“喝你个头,问你什么赶紧说。”
油头男“哎哟”叫唤了一声,朝着楼梯努了努嘴:“方博这小子最近不知道去哪儿发财了,在三楼包厢请一帮人唱歌喝酒呢。”
12. 第 12 章
油头男倒是没有说谎,根据他模糊不清的指认,年叔带着辛弦和蒋柏泽穿过酒吧混乱的人群,沿着昏暗狭窄的楼梯上了三楼包厢区,很快找到了方博所在的包厢。
包厢里一群男男女女正跟着伴奏鬼哭狼号,推开虚掩的房门,一眼就看到有个脖子上纹着老鹰的男人正四仰八叉躺在茶几上睡得不省人事,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精味,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年叔亮出证件赶走其他无关的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脸:“方博?”
方博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一把揽住年叔的脖子:“……怎么才来?来……是兄弟……就、就把这杯给干了!”
年叔无奈地跟蒋柏泽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烂醉如泥的方博架起来扶到楼下,艰难地塞进车里。
回去的路上辛弦当起了司机,蒋柏泽和年叔一左一右挨着方博坐在后排。方博一会儿搂着蒋柏泽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醉话,一会儿解开皮带就要把车厢当厕所,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好不容易回到警署,没一会儿他就在拘留室的硬板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这种情况显然不适合进行审讯,年叔只能让人采集了他的指纹送去比对,随后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对熬了半宿的辛弦和蒋柏泽挥挥手:“行了,先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等他明天酒醒了再说。”
-
翌日,连续多日的绵绵阴雨终于停了,是个难得的晴天。
到了警署,辛弦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蒋柏泽和倪嘉乐正在电脑屏幕前义愤填膺地讨论着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包,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倪嘉乐闻声抬起头冲她招了招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忿:“你来看看这个,真是气死我了!”
说着主动把椅子挪了挪,给她腾了个位置。
辛弦不明所以地凑上前,见电脑屏幕定格在一个新闻网站的页面,一条加黑加粗的头条标题十分刺眼——《两名高中生陈尸郊外,死状凄惨,凶手究竟意欲何为?》。
她心里咯噔一下:尽管警署已经低调处理、一压再压,还是没能阻止媒体添油加醋地把这桩恶性案件报道出去。
她接过倪嘉乐的鼠标点进标题,正文的内容相对还算克制,毕竟媒体无法掌握核心的案件细节,只能通过采访受害者家属和同学拼凑出一些信息。
她不解:“这也没什么值得生气的吧?”
倪嘉乐把页面下拉到评论区,指着屏幕道:“你看看这些评论!”
辛弦依言快速浏览了一遍。
评论区内鱼龙混杂,一部分网友表达了对受害者和家属的同情,一部分化身为网络神探,基于零星的信息进行各种毫无根据的臆测和脑补。
然而更多的,是对警方的质问和责骂——
“都过去好几天了,这案子怎么才报道出来?”
“警署肯定是破不了案,所以才拼命隐瞒吧!”
“我看现在的警察就是一帮拿着纳税人的钱吃干饭的废物,说不定都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喝茶呢!”
辛弦眉头微蹙,刚要继续看下去,年叔就推门而入招呼她:“方博醒了。辛弦,你把资料整理一下,我们去会会他。”
虽然已经逐渐适应了这样忙碌的生活,但这还是辛弦第一次进审讯室,不免有些紧张:“待会儿我要说什么?”
年叔摆摆手:“不用,我负责问,你看准时机唱白脸就行。”
审讯室里的方博酒还没完全醒,脸上带着宿醉后的浮肿和苍白,眼神茫然地坐在审讯椅里。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立刻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我怎么会在这儿!放我出去!”
年叔在他对面的审讯桌前坐下,往后一靠,手里的资料不轻不重地掼在桌面上,冷冰冰地道:“名字。”
方博晃晃脑袋,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诶,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昨晚喝多了,睡了一整晚,什么都不知道。”
年叔按捺住心头的不耐,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名字。”
“方、方博。”方博被他的气势震住,下意识回答完,又急不可耐地辩解:“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个良民,什么也没干啊!”
年叔没理会他的喊冤,把育才中学门口的监控截图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个是你吧?”
那张截图里,方博正搂着左翔的脖子把他往巷子里带,虽然图像有些模糊,但他脖子上的纹身清晰可见。
方博咽了口唾沫,脖子一梗,喊道:“是又怎么样?你们抓我来到底有什么事?这是非法监禁知道吗?我要找律师!”
很明显,他正试图用虚张声势的语气掩饰内心的不安。
年叔嗤笑:“知道什么是非法监禁吗你就乱喊。说,你找这个高中生干什么?”
方博嘴角抽了抽:“我只是去找他聊聊天,别的……我什么也没干。”
“说实话!”年叔突然重重拍了下桌子,虽然他平时看着脾气很好,但毕竟是老刑警了,关键时刻,那股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场还是挺唬人的。
别说方博被吓得一哆嗦,连坐在旁边负责记录的辛弦笔尖都不自觉顿了一下。她调整了坐姿,适时插话:“你一个社会闲散人员,找高中在校生干什么?是不是受人所托,去帮忙的?”
方博刚才那嚣张的气焰矮了几分,期期艾艾回答:“有个姑娘找到我,说那小子手上有她的私密视频,给了我三百块钱让我去帮忙吓一吓他。说实在的,三百块钱已经是良心价了,我是看小姑娘挺可怜才帮她的。”
辛弦没忍住阴阳了一句:“看不出来你人还怪好的。”
方博没听出她语气里的讥讽,连忙顺着话音道:“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心地特别善良,人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我怎么忍心不管呢,你们说是吧?”
年叔态度已经十分不耐烦:“哪儿那么多废话,你跟这个男孩都说了什么?”
方博眼神躲闪:“还能说什么,就是警告他别把视频传播出去呗。”
“还有呢?”
他一脸苦相,摊开被拷着的手:“真的没了,警官!我就是收钱办事的,她叫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年叔懒得跟他兜圈子了,直截了当问道:“从半个月前开始,你陆续往银行卡里存了三万八千块钱,这钱是怎么来的?”
方博脸色骤然一变,仍是嘴硬:“当然是我辛苦挣来的。”
年叔瞪了他一眼,声音沉了下去:“是辛苦挣来的的,还是敲诈勒索来的?”
方博被这直白的指控噎了一下,索性装傻充愣:“警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年叔沉声道:“听不懂吗?那我来帮你回忆一下。被你带进巷子里的这个高中生名叫左翔。八月七日晚上九点十三分,你给他打过一通电话,通话时间一分四十三秒。几个小时之后,他和他的朋友死在了郊外一间小木屋里,尸体直到两天后才被人发现。”
审讯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方博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他、他死了?”
说完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惶恐地抬起头看着年叔和辛弦:“等等,你、你们不会怀疑是我杀了他吧?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杀人!”
年叔盯紧他的眼睛,不置可否:“方博,你跟受害人起过争执,有充分的作案动机,是本案目前唯一的嫌疑人,所以你最好能解释清楚都发生了什么。”
方博猛地挣扎起来,手铐撞在审讯椅上哐当作响:“不、不可能,不关我的事!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没没没有杀人!你们真的误会了!”
年叔让辛弦给他倒了杯水,等他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继续问:“八月三十日晚上八点二十分到十一点之间,你人在哪儿?”
“八月三十,八月三十……”方博捧着水杯,冷汗直冒,拼命地回忆着:“对了,那天有一场很重要的电竞比赛,我当时应该在网吧看直播!对对对,那天晚上我一直在,看到凌晨才回家的,你们可以去调监控!”
“就是你常去的那家网吧?”
方博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点头:“就是那家!”
年叔闻言朝着单向玻璃的方向递了个眼神。一直守在监控室里的蒋柏泽意会,转身快步离开,赶往网吧调取监控去了。
年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方博身上,语气放缓了些许:“现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掉,从那个姑娘找到你开始。”
方博低着头沉默了半晌,低声说道:“我想抽根烟。”
年叔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塞进方博嘴里,用打火机帮他点燃。
方博猛吸一口,吐出一串烟雾,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平时除了偶尔打零工,也会在网上接一些帮人跑腿的单子。大概两个星期前,那个姑娘找到我,说前男友手上有她的私密视频,担心被传播出去,问我能不能假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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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舅舅去恐吓一下那小子,我就答应了。”
“我们约了个时间见面,她把那男孩的照片发给我,又给了我三百块现金,告诉我可以在放学后把他带进巷子里,那儿没有监控。”
“一开始我还以为那小子有多牛呢,结果没说两句都快要吓尿了,反过来求我千万别把这件事说出去,要是被家长和老师同学知道他就完蛋了。本来任务完成,我都已经要走,突然发现他身上穿的都是名牌,手机也是最新款的,就……就试探性地提出让他赔偿一些精神损失费。”
年叔问:“你问他要了多少?”
方博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八万块钱。”
年叔怒极反笑:“八万?你真是想钱想疯了,问一个高中生要八万!”
方博没说话,又狠狠吸了口烟:“他说不敢让家里知道,所以给我的都是现金。第一次给了我三万六,就说实在没钱了。我本来想就这么算了,但一寻思,他两天就能凑到那么多,家里肯定有钱,就威胁他把剩下的给我,不然就把这件事打印成海报,贴在学校里。”
“然后呢?”
“后来他陆陆续续又给了我两万多块钱,一共有……差不多六万吧,我付了房租,留了几千块在身上,其他的都存进卡里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懊悔和后怕:“本来他还说好剩下的钱一个月之内给我的,没想到……但我真的没杀人啊,警官,他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抬起头,眼圈发红,反复强调自己的无辜。
审讯室的门被人敲响,辛弦起身开门,只见倪嘉乐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朝着她扬了扬,脸上愁云密布:“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案发现场提取到的那组指纹跟方博不匹配。”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另一个坏消息:“刚才小蒋也从网吧那边打电话过来了,监控显示,方博八月三十日晚上七点过后就进了网吧,之后一直呆在37号机位上,直到凌晨两点才结账离开。期间在九点半左右去了一次洗手间,前后不超过10分钟。”
辛弦接过报告,快速地扫了一眼。从网吧到事发的郊外小木屋,即便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单程至少需要半个小时,这点时间根本不够方博往返并完成杀人行为。
也就是说,他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回到审讯室,年叔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她压低声音,把指纹的比对结果和蒋柏泽的汇报言简意赅地转述了一遍。
年叔安静听完,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转头对惊魂未定的方博说:“行了,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你先在这儿歇会。”
说完他站起身,示意辛弦一起离开。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年叔站在走廊里抬手抹了把脸,深深叹了口气,对等候在外面的警员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里面这家伙涉嫌敲诈勒索,先把他转交给其他组吧。”
回到办公室时,天色不知何时再度阴沉下来,窗外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年叔走到窗边默默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他平时其实很少抽烟,只有在心情极度烦闷的时候才会借助尼古丁发泄一下。
比如现在。
打火机“啪”地点燃香烟,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疲惫的侧脸。
蒋柏泽也从网吧回来了,耷拉着脑袋坐在工位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连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都没心情擦干。
“还以为能立功了呢,没想到是白忙活一场,在酒吧还闹出那样的乌龙事件,真是太倒霉了。”
倪嘉乐嗤笑:“你以为命案有那么容易破吗?”
话虽如此,她也忍不住对着电脑屏幕叹了口气,看来加班的日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辛弦一言不发地拿着审讯笔录认真翻看,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年叔苦笑出声:“辛弦,你怎么好像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辛弦从笔录中抬头,撇了撇嘴,没否认。
有的嫌疑人的确擅长撒谎,不仅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有时候甚至还能贡献出堪比奥斯卡最佳表演奖的演技。
但有些下意识的反应是伪装不了的,从方博刚才的表现来看,他的确对左翔实施了敲诈勒索,但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凶手。
她把笔录的某一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开口道:“也不一定是白忙活。”
蒋柏泽忙接茬:“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倒是没有,”辛弦说:“不过我有个疑问。”
13. 第 13 章
年叔闻言一愣,问道:“什么?”
辛弦指着笔录,说:“八月十七日,也就是左翔被勒索的第三天,他先是从自己的卡里取出了三万块钱,加上左瀚给他的六千块,一共是三万六千元。”
据方博交代,除了这三万六千元之外,左翔在之后的半个月时间里又陆续给了他一万多块钱。可警方反复核查过左翔所有的银行账户流水,根本没有找到任何与这笔额外支取相匹配的记录。
这笔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蒋柏泽提出猜测:“会不会是跟其他朋友借的?比如曲天瑞。他家也算是中产阶级,攒下几万块零花钱应该不难。”
这个推测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辛弦还是想找到更确凿的证据,她转向年叔,请求道:“年叔,我想去趟银行,调取核查曲天瑞的流水明细。”
眼下这条线索最为直接,年叔只思考片刻就点头同意,又嘱咐蒋柏泽:“小蒋,你跟辛弦跑一趟吧,路上注意安全。”
蒋柏泽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地拿起车钥匙,临出门时瞥见窗外还在下雨,转头提醒正整理资料的辛弦:“辛弦,别忘了带伞。”
经他这么一说,辛弦才猛地记起来连川乌借给她的那把黑色长柄伞一直挂在办公室里。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她取下雨伞,跟蒋柏泽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雨天的交通格外拥堵,车辆在湿滑的道路上缓慢挪动,他们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抵达银行。
出示了证件和相关调查手续后,银行工作人员很快将曲天瑞近期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打印出来,交到他们手里。
回到车里,蒋柏泽继续负责开车,辛弦则仔细翻看起手中的打印纸。
记录清晰地显示,曲天瑞的银行卡里原本有一万三千元的存款。八月十七日当天,这笔钱被全额取出,之后的日子里账户又陆续有多笔现金支取记录,总额接近一万多元。
“你看,我就说吧。”趁着堵车的间隙,蒋柏泽指着那几条关键的取款记录说道:“时间、金额都能对得上,这钱肯定是曲天瑞取出来借给左翔的。”
接着又不合时宜地感慨了句:“该说不说,他俩也算是有难同当了。”
辛弦没接他的话,眉头紧皱,嘀咕了句:“奇怪。”
蒋柏泽凑过头来:“哪里奇怪?这些支出与左翔那三万六千元加在一起,不是恰好跟方博拿到的金额数目对上了吗?”
“我说的不是支出,是收入。”辛弦指着流水单上“收入”那一栏:“你看,曲天瑞这张卡里近期所有的收入来源非常单一,全部都是同一个陌生的个人账户转账进来的,金额也很零散,少则两三百,多则一两千。”
蒋柏泽困惑地“嘶”了一声,猜测说:“没准……是家里给的生活费?或者他也是找人借的呢?”
“我觉得不像,如果是生活费或借款,金额通常会是整数。可这些转账有零有整,转入的日期也不固定。”辛弦分析说:“比起借款,我觉得更像是某种报酬。”
蒋柏泽有些不可思议:“报酬?他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报酬?”
辛弦摇了摇头表示暂时没有头绪,她将流水单放回文件袋里,决定先回警署跟年叔商量过后再说。
-
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蒋柏泽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年叔:“年叔,我们有发现——”
他话音戛然而止,脚步顿在门口。
办公室里多了个头发花白的陌生男人,看起来跟年叔的年纪差不多,正端着杯子坐在年叔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年叔看到他们回来,挤出一丝略显复杂的笑容:“回来了?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C组的李督察。”
又转向李督察:“老李,这两位也都是我们F组的组员。”
李督察漫不经心地扫了辛弦和蒋柏泽一眼,扯出一个程序化的笑容:“嗯,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虽然你们的工作没起到什么作用,但至少也付出过努力了。”
这副傲慢又无礼的态度让辛弦忍不住皱眉,要不是年叔拼命给她使眼色,她高低要阴阳怪气地回怼几句。
李督察并不在意屋里微妙的气氛,自顾自说道:“你说那个裴司长也真是的,非要把这个烫手山芋塞给我们。我们手头上还堆了好几个案子呢,像他那种天天坐办公室的公子哥,哪儿知道我们的不容易,你说是吧,老景?”
这话年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得清了清嗓,岔开话题:“你如果忙就先回去吧,资料我一会儿让人送过去。”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李督察放下手里的杯子,咂咂嘴:“对了,你这应该是普通的杭菊吧?喝起来没什么味道。我那儿有上好的金丝皇菊,下回我给你带点,你尝尝。”
年叔敷衍地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办公室后,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被疲惫和无奈所取代,肩膀也垮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朝他们摆了摆手:“辛弦,小蒋,把手头上跟案子有关的所有资料,包括证物清单、尸检报告、笔录和你们刚发现的线索全部整理一下,送到C组去。”
辛弦一愣,脱口问道:“为什么?”
倪嘉乐接过话茬:“别提了,刚才接到通知,说这个案子移交给C组了。”
蒋柏泽有些着急:“凭什么!”
年叔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解释道:“按地域管辖划分来说,案发的那片区域的确在C组负责的范围内。”
蒋柏泽忍不住嚷嚷出声:“可、可这个案子一开始就是我们负责的,这都已经调查到一半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移交给他们!”
一旁的倪嘉乐小声补充了关键的原因:“都怪早上那篇突然爆出来的新闻,现在网络舆论压力很大,上头下了死命令,要求必须尽快破案,给公众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辛弦也明白了:F组刚成立不久,这是他们接手的第一起恶性命案,上面显然是担心他们能力不足,没办法在巨大的压力下顺利破案,影响刑事侦缉处和警署的声誉,所以决定把这个案子交给更有经验的C组。
可这起案子他们都已经调查了好几天,投入了无数心血,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拱手相让?
更重要的是,如果案子真的被移交出去,她就没办法参与调查了,那剧情任务该怎么办?
辛弦内心五味杂陈,短暂的思考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个游戏世界设定的警署构架中,各部门的权责和现实世界略有区别,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找到了刚才李督察嘴里那位“裴司长”的相关信息——
裴冕,刑事侦缉处高级警司,也是重案组的直接上级领导,负责重大案件的分配、高风险行动的审批以及协调各部门之间的资源。
把案子移交给C组这个决定,必然是出自他之手。
辛弦紧抿着嘴,一言不发拧开办公室的门把手就往外走。
年叔忙在身后问:“辛弦,你去哪儿?”
“上洗手间。”
门在身后关上,辛弦并没有走向洗手间的方向,而是快步穿过走廊,径直按下了通往顶楼的电梯按键——洗手间真是个万能的借口。她心里清楚,如果年叔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去找裴冕,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阻止她。
电梯很快抵达顶层,这儿是各部门主管办公的地方。
与嘈杂忙碌、烟雾缭绕的刑事侦缉处不同,这一整层楼都很安静,只有隐约的汇报声和对话声传来。
辛弦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那间挂着“刑事侦缉处高级警司”牌子的办公室,办公室的玻璃门敞开着,巨大的落地窗前是一张宽敞的实木办公桌。办公桌后,一个身穿挺括白衬衫的身影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审阅手里的文件。
辛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抬手敲了敲玻璃门。
办公桌后的人闻声抬起脸。
眉峰凌厉,眼神凛冽,一道清晰可见的疤痕横亘在鼻梁上——等等,这不是在咖啡店遇见的那个“优质异性”吗?
辛弦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他他他他居然就是裴冕?自己的……顶头上司?
在她,或者说绝大多数人的固有印象里,能胜任高级警司这个职位的角色,理应是一位资历深厚、年过半百的长者,可裴冕看起来至多三十出头。
年纪轻轻,居然就坐到了这个位置。
裴冕的目光极其短暂地从辛弦脸上掠过,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又若无其事低下头继续审阅手中的文件:“进来。”
现在转身离开已经太迟了,辛弦只能暗暗祈祷对方贵人多忘事,并没有认出自己。
她走到办公桌前,强迫自己佯装镇定,把声线调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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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可能平稳的状态:“裴司长,我是重案组F组的实习警员,辛弦。”
“我知道,那天在咖啡店我看到你脖子上挂着的证件了。”裴冕的语气平静无澜:“有什么事吗?”
辛弦:……
所有的侥幸心理瞬间粉碎,只能暂时把尴尬丢在一旁,直奔主题:“我希望您能允许F组继续负责调查高中生双尸案。”
“理由。”裴冕的回应言简意赅,不带任何情绪。
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辛弦找回了一点状态,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这起案子从一开始就是我们F组负责的,组里所有人不眠不休忙了好几天才有了关键进展,现在却突然移交给其他组,这对我们不公平。”
裴冕淡淡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们会有意见。”
按照正常的对话逻辑,这句话之后通常还会接着个“但是”。辛弦沉默地等待着下文,然而办公室里却陷入一片沉寂。
她忍不住开口追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裴冕的视线终于离开文件,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对刑事案件来说,我们只讲求办案效率,不在乎是否公平。C组人手比你们充足,经验也更丰富,这个案子交给他们是更合适的选择。”
“再者,你们景督察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实习警员凭什么发表意见?”
话虽然刺耳,辛弦却无法反驳。
但她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咬了咬牙,往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首先,您身为高级警司,一定很了解年叔的性格,但他不会违抗上级的命令,不代表您的做法就是合理的。”
“其次,这个案子一直是我们在负责,我们才是对案件细节最了解的人,就算现在移交给C组,他们也还是要重新翻阅案卷,跟进办案进程,不一定能节省时间、提升效率。”
裴冕眯了眯眼,饶有兴趣看着她:“那你有什么建议?”
“五天,给我们五天时间。”辛弦心一横,放了狠话:“如果五天之内案子破不了,我会主动申请调离重案组。”
说完,辛弦咬紧下唇,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裴冕没有立刻答话,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指尖却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终于拿起桌上的钢笔飞快在文件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盖好笔帽,把笔收起,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72小时。”
辛弦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只给你们72小时,72小时之内破不了案,这个案子必须无条件移交给C组,没有第二次机会,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72小时?三天时间?
辛弦的脑子飞速转动,虽然72小时比她自己提出的五天时间还要苛刻,但至少不是毫无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好,就72小时。”
说完她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想起另一件尴尬的事情。脚步猛地顿住,犹豫片刻,还是转回身艰难地开口:“对了,裴司长,我在咖啡店不小心弄脏的那件衬衫……多少钱?我把钱赔给你。”
裴冕头也不抬:“不用。”
辛弦坚持道:“我不喜欢欠人情。”
特别是顶头上司的人情。
系统一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才会安排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这样的狗血戏码,上班已经够累的了,下班后她只想跟工作有关的一切划清关系,包括眼前这位裴司长。
裴冕闻言又一次抬起头,语气平淡:“上个星期买的,原价一万八,你看着赔吧。”
辛弦:?
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衬衫要一万八,警司的工资那么高吗?他怕不是个黑警吧?!
看辛弦一言不发,裴冕微微挑了挑眉稍:“怎么,需要我提供发票吗?”
该死的,就不该为了那点面子说出这种豪言壮语。
辛弦内心懊悔不已,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能……分期付款吗?”
话音落下,裴冕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只是她的幻觉。
“在约定的时间内把案子破了,就当你已经赔过我了。”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语气淡淡:“现在,你们还剩下71小时53分钟。”
14. 第 14 章
辛弦回到办公室时,屋内的气氛依旧低沉压抑。
年叔正靠在窗台上抽今天的第二支烟,倪嘉乐和蒋柏泽无精打采地整理要送去c组的资料,手里动作拖沓,带着一万分的不情愿。
辛弦轻咳一声,打断他们:“先别收拾了,这个案子暂时不会移交给c组了。”
年叔还以为她是在表达不满,叹了口气,安抚道:“我知道大家都不甘心,说实话我心里也憋屈得很,但上头这么决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我们也只能服从大局。”
辛弦刚要跟他解释,年叔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刻掐灭香烟,摁下接听键,双手捧起手机:“喂?裴司长。”
电话那头的裴冕说了几句什么,年叔专注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恭敬逐渐转为错愕,眼睛微微瞪大,似乎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
倪嘉乐和蒋柏泽也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停下手中机械的动作,紧张地注视着他。
“……好,好的!裴司长,我明白了。”挂断电话,年叔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笑意:“裴司长说,我们可以继续调查这个案子了!”
倪嘉乐几乎要跳起来:“真的吗?”
年叔用力点头:“千真万确。”
“我去,辛弦!”倪嘉乐兴奋地一把抱住辛弦,扶着她的肩膀拼命摇晃:“你是上洗手间还是算卦去了,怎么做到未卜先知的啊!”
辛弦被她晃得有些头晕,虽然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是怎么一回事,但此刻并不适合将去找裴冕的事情和盘托出,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勉强笑了笑应付过去。
这个好消息让办公室里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烟消云散,然而还没等大伙在这份喜悦中沉浸多久,年叔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裴司长还有个条件。”
“条件?”蒋柏泽敛起笑容,有些紧张:“什么条件?”
年叔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要求我们必须在72小时之内,把这个案子破了。”
倪嘉乐咋舌:“72小时?开什么玩笑!”
“虽然时间很紧,但只要案子还在我们手里,就还有希望!”蒋柏泽难得乐观:“我可不想就这么认输,让其他组的人看笑话。”
年叔赞许地点点头:“小蒋说的对,大家再辛苦几天。退一万步说,就算最后案子没破,至少我们全力以赴了,也算对得起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属。”
他走到白板前,把刚刚被取下来的照片原封不动贴了回去,招手示意大家集中过来,问道:“辛弦,刚才你们说在银行有新发现,是什么?”
辛弦赶紧从文件袋里抽出从银行带回来的那份流水明细,指着那些奇怪的转账记录:“我们发现曲天瑞的账户里,近期频繁有来自同一个名为‘申杰’的私人账户转账,金额有零有整,不太像是借款,更像是某种形式的报酬。”
倪嘉乐上前仔细看了看,凭借自己身为技术员的经验补充道:“这种有零有整的进账模式,很像是某些网络平台的收益分成,比如短视频打赏、或者网文的订阅费。”
蒋柏泽提出疑问:“如果是网络平台的收益分成,转账方不应该是公司账户吗?”
“正规平台当然是公司账户,但现在有很多个人搭建的小型网站、私密聊天室等,或者通过第三方支付渠道进行的交易,使用个人账户转账也很常见。”倪嘉乐解释。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年叔思忖片刻,当即吩咐道:“小蒋,你带上资料跑一趟申杰的开户银行,想办法调取到他的注册信息和个人资料。”
蒋柏泽也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身疲惫一扫而空,精神抖擞地应了声好,拿起备好的资料匆匆离开了。
时间虽然紧迫,但毕竟没有新的突破口,在蒋柏泽带着关键信息回来之前,辛弦也只能反复翻阅手头看了无数次的资料,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些可能被遗漏的线索。
正当她全身心沉浸在案卷之中时,系统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宿主,检测到您拥有10点爱慕值,是否抽取卡片?】
诶,又能抽卡了!
这回辛弦没有过多思考,毫不犹豫选择了“抽取卡片”。
【卡片抽取中】
【名称:真心话胶囊】
【描述:提出问题后,能准确判断对方的答案是否发自内心】
【注意事项:仅对一个问题生效】
【备注:聆听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你们之间的距离或许能因此更进一步哦~】
辛弦心下一喜,在当前这种节骨眼上,这张卡片简直如同雪中送炭,实用性极强,因此绝不能轻易使用,一定要用在刀刃上。
不过……
短暂的兴奋过后,一个迟来的疑问浮上心头:这10点爱慕值是从哪儿来的?
她飞快在脑中回顾了一下这几天的行程,这几天忙得起飞,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基本都是累得倒头就睡,已经好些天没跟住在对面的连川乌打过照面了。
昨天晚上倒是阴差阳错碰见了况也,但那短暂且绝对算不上友好的交流,怎么看都不会让他产生爱慕值。
排除这两个选项之后,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年叔不知外出处理什么事了,此时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倪嘉乐。
倪嘉乐比她和蒋柏泽早几年加入警队,作为技术岗,她不用跑外勤,大部分时间都扎根在警署里,对这里的人际关系和各路传闻了如指掌。
辛弦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挪动椅子来到倪嘉乐的工位旁,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嘉乐?”
倪嘉乐摘下耳机:“怎么啦?”
辛弦凑近了些,佯装一副先聊八卦的模样向她打听:“问你个问题哈,裴冕……裴司长,是个什么来头啊?”
倪嘉乐眼睛滴溜溜一转,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嗯?你怎么突然对裴司长感兴趣了?”
辛弦早就打好了腹稿,面不改色地解释:“我就是觉得……好像所有人都挺怵他的,连年叔都对他毕恭毕敬,所以有点好奇罢了。”
“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就算我们平时根本够不着跟他直接打交道,但他名声那么响,你多少也该听过一些吧?”倪嘉乐对她的信息滞后有些无奈:“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辛弦想了想,问道:“他工资高吗?”
虽然裴冕说不用赔偿,但她还是对那件一万八的衬衫耿耿于怀。
“……”倪嘉乐对这个问题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你是在逗我吗?”。
她揽过辛弦的肩膀,抬手一指窗外:“看到对面那栋楼了吗?”
辛弦不明所以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瞅见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看到了,然后呢?”
“那是榆城数一数二的地产大亨裴氏集团旗下的标志性产业之一。”倪嘉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而我们裴司长,就是裴家最低调的小儿子。所以你说,就咱们警署发的这点薪水对他来说算什么?估计还不够他买件衬衫吧。”
原来是个富家子弟,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警司。
辛弦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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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关系户。”
倪嘉乐立刻反驳:“啧,什么关系户,你这是偏见!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学院派精英,在国外最顶尖的法学院拿到了犯罪学博士的学位,回到榆城就以见习督察的身份加入警队,凭实力破了不少大案,短短几年晋升飞快,成为了咱们刑事侦缉处历史上最年轻的高级警司。”
辛弦默默听着,心说系统筛选优质异性的眼光还真是挺高的,这一连串金光闪闪的小说男主设定差点把她的眼睛都闪瞎了。
然而抛去这些光环,那副冷峻的面容,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还有那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怎么看都是个不好相处的家伙。
辛弦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那10点爱慕值究竟是怎么来的?
“快看!”倪嘉乐的声音把她逐渐飘远的思绪拉回:“小蒋把申杰的资料发过来了!”
辛弦回过神,连忙凑上前:“我看看。”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申杰详细的个人资料。
申杰,男,28岁,曾就读于榆城一所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大二那年,他在女□□被抓了个现行,不仅受到了校纪处分,还因此被学校直接开除。
偷拍?
这个词立刻攫取了辛弦的注意力,她猛地回想起来,那天在育才中学跟曲天瑞和左翔班里的女生“闲聊”时,也曾听她们提起过学校里发生的偷拍事件。
她心念微动,一个隐隐约约的揣测浮上心头。
左翔遭到方博的敲诈勒索后,既不敢告诉家里人,又害怕此事曝光会彻底摧毁自己在学校里苦心经营的完美形象。走投无路之下,他找到好哥们儿曲天瑞商量,选择靠自己来筹集这笔巨款。
然而他们俩都只是普通高中生,常规的兼职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赚到那么多钱。那么他们会不会因此铤而走险,利用某种方式,比如靠偷拍学校女生的隐私视频,并上传到某些网站或聊天室来盈利?
而这个有偷拍前科,又曾就读于计算机专业的申杰,会不会正是网站的所有者?
只是……这个推测不论是从动机还是从逻辑上都能说得通,却缺乏最关键的实质性证据。
此时年叔恰好从外面回来,辛弦立刻把蒋柏泽传回来的资料和自己的推测跟他汇报了一遍。
年叔听完,摸着下巴沉吟了好一会儿,转头问倪嘉乐:“从技术角度上看,我们有没有可能通过申杰的这些个人信息,反向追踪到他搭建或频繁活动的那些隐秘网站或聊天室?”
倪嘉乐面露难色:“如果目标网站是公开的,确实可以通过查询域名的注册信息来尝试关联所有者。但如果像辛弦推测的那样,申杰经营的是传播隐私内容的站点,他大概率会使用经过严格加密的海外域名服务商、利用虚假身份信息甚至盗用的身份进行注册。”
她顿了顿,有些沮丧地补充道:“其实最直接的线索原本可能存在于曲天瑞和左翔的手机里,他们的浏览历史、聊天记录或隐藏应用就能直接指向这个平台。”
可惜案发现场并没有找到他们的手机,因此这条最直接的取证路径已经断了。
辛弦不甘心地追问:“那从技术层面来说,还有其他可能的切入方向吗?”
倪嘉乐思考片刻,给出了方案:“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最快、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对他的住所进行突击搜查。只要依法扣押他的电脑、硬盘、手机等电子设备,交给我们做专业的司法取证分析,很大概率能找到确凿的证据。”
年叔听完果断点了点头:“行,我马上去申请搜查令。辛弦,你留在这儿等小蒋回来,我们随时出发。”
15. 第 15 章
申杰户籍登记的地址位于一片颇有年头的老式居民区,那一带的住客多是上了年纪的退休职工。楼房众多,楼宇之间纵横交错的狭窄巷子更显昏暗,路边杂乱地堆放着各种废旧家具和杂物,仅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勉强照亮坑洼的地面。
拿到搜查令时天色已彻底黑透,蒋柏泽开着车在这片错综复杂的街区里来回转了半个多小时,才从众多外观相似的旧楼中勉强辨认楼体侧面已经褪色的“八号楼”三个字。
楼底下有几个摇着蒲扇乘凉的老太太,辛弦率先下车,走上前拿出申杰的照片询问道:“奶奶,打扰一下,请问您见过这个人吗?”
其中一位老太太接过照片,眯起眼就着路边昏暗的灯光端详好一会儿,不太确定的朝旁边喊道:“张姐,你来看看,这像不像住在你们二楼那个怪里怪气的小伙子?”
被叫来的另一位老太太只瞥了照片一眼就立刻点头,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对,就是我楼下那一户,可烦死人了!”
辛弦顺势问道:“为什么?”
老太太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语速都加快了几分:“他呀!一个星期都难得看见他出一次门,那么热的天,垃圾就堆在门口楼道里,说了他好几次都不听,现在干脆连门都不给我开了!”
“他具体住在哪一间?您还记得吗?”
老太太抬手一指:“二楼左边那家。”
向老太太道谢之后,一行人步入楼道。
楼道里阴暗潮湿,弥漫着经久不散的霉味,水泥台阶上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污垢。
每层楼只有相对的两户人家,二楼左手边那户门口果然堆放着各种外卖包装袋,几只苍蝇正围着嗡嗡作响。
年叔敲了敲门:“请问是申杰先生吗?”
里面传来一个懒散且不耐烦的声音:“外卖挂门把手上就行!”
一旁的蒋柏泽下意识要应声,被年叔一个眼神及时制止。他模仿外卖员的语气说道:“不好意思,半路我不小心把您点的餐弄洒了,您开下门,我直接扫码赔偿给您吧。”
屋里传来一阵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伴随着拖鞋趿拉的声响,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头发蓬乱、脸色蜡黄的年轻男人探出半个身子,身上只潦草地裹着一件敞开的浴袍,露出下面的三角内裤和两条毛腿。他满脸不耐:“烦不烦呐,我游戏才刚开局,你们这些送外卖的能不能——”
抱怨声戛然而止,他茫然地看着门外站着的三个人:“你们……”
不等他说完,年叔立刻用身体顶住门板,防止他关门的同时亮出证件:“榆城警署重案组,我们有事需要跟你了解一下,方便进去聊聊吗?”
话音未落,他已经不由分说将申杰推向一旁,侧身进入屋内。辛弦紧随其后,蒋柏泽最后一个进来,并反手将房门锁上了。
客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一股食物腐败和体味混合的酸馊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辛弦蹙紧眉头,摸索到墙边的开关,“啪”地打开客厅灯。冷白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屋内乌七八糟的景象——换下来的脏衣服堆积如山,外卖餐盒散落一地,几个泡面桶里甚至已经长出了霉斑。
年叔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沉声问道:“你一个人住?”
申杰手足无措地拢了拢浴袍,眼神闪烁地应道:“对。”
“做什么工作的?”
“……无业。”
“无业?”辛弦从柜子上拿起一架无人机掂了掂:“你这些设备可不便宜啊,用来拍什么的?”
申杰摸了摸后颈:“无聊的时候……拍点大自然的风光。”
“是吗?”辛弦朝他投去审视的目光:“我还以为你很少出门呢。”
申杰不自在地干咳一声,转向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年叔,小心翼翼提出请求:“那个……警官,我能回房间换条裤子吗?”
年叔嫌弃地瞟了眼他光裸的下半身,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申杰如获大赦,立刻裹紧浴袍快步走向卧室,闪身进去关上了门。
客厅里除了一地狼藉,并没有见到任何一台电脑。蒋柏泽压低声音问:“他的电子设备都在哪儿?”
房子是一室一厅的构造,如果电脑不在客厅,就只能在——
嘭!
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年叔目光一凛,立刻走到卧室门前用力拍打门板:“申杰?”
门内无人应答。
“申杰,把门打开!”年叔尝试拧动门把手,门把手却纹丝不动,显然是从里面被反锁了。
他低吼一声:“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年叔,让我来!”
蒋柏泽见状自告奋勇,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侧身狠狠撞向卧室门。
——咚!
一声巨响回荡在屋内,老旧建筑的墙体都跟着震颤了一下,然而木门却没被撞开,他反而被反作用力震得像后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肩膀一手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年叔有些无奈,忍不住吐槽他:“你以为是拍电视剧吗?辛弦,帮我找把锤子!”
辛弦赶紧四下翻找,从角落里的工具箱中找到一把沉重的锤子,迅速递给年叔。
年叔拎起锤子,二话不说,对准门锁狠狠砸了几下。
哐!哐!哐!
几声巨大的撞击声后,门锁应声脱落,年叔一脚踹开房门,却见卧室里窗户大敞,几台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红色的删除进度条,而申杰早已不见踪影。
蒋柏泽惊得大喊一声:“遭了,他在格式化硬盘!”
年叔一个箭步冲到敞开的窗前,探身往外看去。
窗户下缘有一个狭窄的杂物平台,楼下还掉了一只拖鞋,显然申杰就是从这儿跳下去逃跑了。
他当机立断分配任务:“辛弦,你留在这儿想办法保住数据。小蒋,我们追!”
说完单手一撑窗台,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跃出窗外。
蒋柏泽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平时看警匪片的追逐戏码总觉得热血沸腾,可真落到自己头上时,腿肚子还是不自觉有些发软。
但年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他不敢再多犹豫,学着年叔的样子,笨拙地爬过窗台跟着跳了下去。
昏暗的室内只剩下辛弦一个人,而电脑屏幕上数据删除的进度条还在飞速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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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满屏幕复杂的代码,辛弦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尝试着在键盘上一通敲击,进度条却丝毫没有减缓的意思。
怎么办!她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屋内,视线定格在地上那团乱七八糟的电线上,一个简单粗暴但绝对有效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立刻转身飞快地冲出卧室,凭借刚才进门时的记忆摸索到玄关处的配电箱,找到总闸,毫不犹豫地用力向下一拉——
啪!整个房间瞬时陷入黑暗中,机器运行的嗡鸣声戛然而止,随着电脑屏幕齐齐熄灭,那令人心焦的进度条也终于被强制中断。
辛弦靠在墙上,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进屋才短短几分钟,甚至没有详细说明来意,申杰就如此沉不住气,甚至不惜跳窗逃跑,简直就是不打自招,也说明了他的电脑里绝对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虽然耽误了片刻,好在断电还算及时,即便有一部分数据可能已经被损毁,但保留下来的那部分经过技术恢复,应该也足以给他定罪。
也不知道年叔和蒋柏泽那边是什么情况,这一带楼房密集,岔路极多,一旦申杰钻进巷子深处,再想找到他着实得费点功夫。
思及此,辛弦担忧地往楼下望了一眼,却被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攫住了视线——显眼的白色浴袍,两条光裸的毛腿,是申杰!
原来他根本没有跑远,反而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绕了一个大圈后又悄无声息地摸了回来,此刻正弓着背,蹑手蹑脚地靠近楼下一辆破旧小电驴,一只手慌乱地在浴袍口袋里摸索着,显然是在找车钥匙。
他要开车逃跑!
现在通知年叔和蒋柏泽已经来不及了,但如果不做出行动,申杰说不定就这么溜了!
来不及多想,辛弦双手撑住窗台,吃力地翻出窗外,落脚在狭窄的边缘平台上。
向下望去,平台离地面有近三米高。这个高度在平时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一想到要往下跳,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代表健康状况和耐力的体力值只有可怜的7点,就凭这弱不禁风的废物体质,真的能完成这种高风险、高难度的动作吗?
就在她内心激烈斗争的几秒钟内,申杰已经找到了车钥匙,只是由于太过慌忙,一时没能精准地把钥匙插进锁眼里。
不能再等了!
辛弦心一横,眼睛一闭,纵身跳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危急关头触发了“警察学院高材生”的buff,落地的瞬间,她的身体下意识做出了一个标准的缓冲翻滚动作,虽然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脚踝还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动静很快惊动了申杰,他循声看过来,被从天而降的身影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待看清来人是刚才的警察之一后,脸色刷地一变,立刻扭动电门,小电驴猛地往前窜去。
辛弦强忍着脚踝的疼痛迅速起身,环顾四周,几米开外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扶着辆蓝色儿童自行车,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小朋友,警察办案,现在要征用你的车辆。”
不等小男孩做出反应,辛弦一把扶过那辆高度只到她大腿的自行车,毫不犹豫跨上车座,朝着申杰的背影追了出去。
16. 第 16 章
雨过天晴,夜晚的居民区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宁静祥和。许多居民吃过了晚饭,正三五成群地聚在楼下聊天散步,孩子们也在空地上追逐嬉戏。
然而一辆歪七扭八疾驰而来的小电驴打破了这安逸的氛围,骑在车上的干瘦男人穿着一件极其扎眼的白色浴袍,衣摆在风中猎猎鼓动,他一边狼狈地掌控着车头,一边歇斯底里地挥手大喊:“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而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孩骑着辆小号的儿童自行车,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紧追其后。
居民们纷纷惊愕地侧目,不约而同往两边退避,以最快的速度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更有好事者立刻掏出手机,兴奋地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哎呀,这是在干嘛!”
“在居民区飙车?这也太危险了!”
“快让开快让开,别被撞到了!”
风声混合着嘈杂的讨论声在辛弦耳边呼啸,自行车的踏板几乎要被她蹬出火星子。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滑稽到了极点,但此刻她根本顾不上任何形象,一心只想着赶紧追上申杰。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即便申杰的那辆小电驴再破再旧,速度也比儿童自行车要快得多。
接连拐过几个错综复杂的巷口后,辛弦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而前方申杰的身影却越来越远,眼看就要消失在迷宫般的巷弄深处。
在一个岔路口,申杰猛地一拧车把,冲进了一条更狭窄的巷子里,顺势用脚踹倒了靠墙堆放的几个空纸箱和花盆,引得坐在巷子口乘凉的老头一顿抱怨。
辛弦被挡住去路,只得暂时停在原地左右张望,试图寻找其他的路口,老头抬手指向旁边另一条不起眼的小道,中气十足地喊道:“丫头,走这边!抄近道堵他!”
来不及道谢,辛弦按照他的指引飞速调转车头,冲进那条布满水洼的小路,几乎是凭着直觉在冲刺。
就在她冲到一条横切的巷口时,居然真的看到申杰那辆歪歪扭扭的小电驴正从侧面疾驰而过!
辛弦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加快脚上的动作,儿童自行车全速前进,狠狠朝申杰撞了上去——
哐当!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小电驴瞬间失去平衡,申杰发出一声尖叫,重重摔倒在地上。
辛弦自己也因为巨大的惯性从自行车上飞了出去,手肘毫无缓冲地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那辆自行车摔在一旁,已经扭曲变形,只有轮子还在骨碌碌地空转。
火辣辣的剧痛顷刻间从伤口处袭来,辛弦眼前发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时竟无法撑起身体。
相比之下,申杰的情况稍好一些。他挣扎着从上爬起,顾不得浑身疼痛和擦伤,手忙脚乱去扶倒在地上的电驴。
车头在巨大的撞击下已经歪斜,申杰尝试扭动电门,车轮居然还能转动!他脸上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连忙跨上车座,准备再次逃之夭夭。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接近三米高的墙头一跃而下!动作快如闪电,以惊人的精准度凌空飞扑在申杰身上。
砰!
这一次的撞击比刚才更加沉重,申杰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未能发出,就被连人带车狠狠地掼向地面,一声短促的闷哼后,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那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利落地抓住他的胳膊反拧到身后,从后腰掏出一副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铐,“咔哒”一声,牢牢扣在他的手腕上。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似曾相识,辛弦艰难地从剧痛中缓过神来,逆着路灯昏黄的光线,聚焦视线看向那个突然杀出的身影——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全身的线条精悍硬朗。
不是年叔,也不是蒋柏泽。
而是……
况也?!
他怎么会在这儿?
辛弦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蒋柏泽焦急地呼喊声:“年叔!这边!”
年叔洪亮的回应声响起,紧接着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分别从不同方向匆匆朝这边靠近。
年叔率先冲进巷子里,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辛弦和她身旁早已变形的自行车,心猛地一揪,赶紧问道:“辛弦,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撞击带来的剧烈疼痛已经稍稍缓解,但胳膊上的擦伤还是一阵一阵地疼,不过应该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
辛弦在蒋柏泽的搀扶下起身,勉强笑了笑,摇头道:“没事。”
况也抱着双臂,挑起一侧眉毛打量着她:“你也太拼命了吧?就你那小身板,也不怕把自己撞散架了?”
这欠揍的语气,瞬间让辛弦刚对他生出的那一点感激之情荡然无存,她忍着痛,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搭理他。
“况也啊,多亏了你及时出现,这小子跑得也真够快的,居然让我跟丢了。”年叔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膝盖,自嘲地笑道:“唉,我这老胳膊老腿,不中用了。”
况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年叔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恰好路过,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热闹。”况也跟拎小鸡似的一把薅住申杰浴袍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问道:“你们要把他带回警署吧?我正好闲着,可以给你们搭把手。”
“那真是太好了,辛苦你了!”年叔正苦恼人手不够,听到况也主动提出帮忙,自然是求之不得,赶紧转头吩咐蒋柏泽:“小蒋,你回申杰家里,把他所有可能存了数据的电子设备依法扣押,全部带回去。”
蒋柏泽应声,又猛然想起一件事——刚才进门时为了防止申杰逃跑,自己反手把大门给锁上了,现在想再进去,唯一的入口就是那扇接近三米高的窗户。
跳下来顶多也就是脚底板疼一些,再想徒手爬上去可就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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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容易了。
况也瞥了他一眼,立刻看出了他的窘境,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我去给你借个梯子。”
几人一起架着垂头丧气的申杰往外走,巷子里的动静早就吸引了一批被惊动的居民,此刻正围在巷子口好奇地张望,低声议论着。好在大家都还算有秩序,并没有挤进来。
其中有几位老太太似乎跟况也很是熟稔,一见到他,立刻咧嘴笑了:“况也啊,又抓到坏人啦?”
况也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客气地问道:“张奶奶,您家有梯子吗?借用一下。”
“有的有的,你等着啊,我让我老伴给你搬出来!”老太太爽快答应着,转身去喊人了。
一旁的蒋柏泽忍不住好奇,小声问他:“况也哥,你跟这里的居民很熟吗?”
况也漫不经心答道:“嗯,我以前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
言简意赅,并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
热心的老太太和老伴很快搬来一架梯子,稳稳架在二楼的窗台下。蒋柏泽道谢后手脚并用爬了上去,从窗子翻入室内打开了房门,开始仔细地将申杰屋内所有可能存储证据的电子设备一一装箱,搬下楼放进车后箱。
车厢内一片寂静,依旧是年叔负责开车,蒋柏泽和况也一左一右,将申杰牢牢夹在后排。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奔波、对峙和惊险,坐上副驾驶,辛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强烈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没几分钟,她便靠在座椅上,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她的肩膀。
“辛弦,到了。”
辛弦迷迷糊糊睁开眼,解开安全带伸手就去推车门,窗外的景象却让她动作一顿——这里并不是警署,而是她所住的公寓楼下。
她疑惑地转过头,望向驾驶座上的年叔。
看她一脸懵懂的样子,年叔笑了笑解释道:“别看了,就是特地送你回家的,你今天消耗太大,还受了伤,先回去好好处理一下伤口,休息一晚,养足精神再说。”
蒋柏泽也接茬:“就是,今天如果没有你我们还不一定能抓到这家伙呢,审讯的事交给我和年叔就行,你放心吧。”
辛弦本想拒绝,想说案子要紧自己还能坚持,但胳膊一动,擦伤的地方立刻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而满身的泥污也确实需要清理一下。
犹豫片刻,她还是接受了年叔的好意。
下车时,她顺手从副驾驶座椅下拿出了那把黑色长柄伞,想着先放在家里,等哪天见到连川乌的时候再还给他。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家门口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整栋公寓楼寂静无声,只有走廊里感应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从包里摸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听到身后同样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声。
回头望去,竟是住在斜对面的连川乌。
17. 第 17 章
连川乌打量着她胳膊上的伤痕和满身泥水,有些诧异:“辛弦?你——”
“刚刚执行任务,抓捕嫌疑人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简单解释完,辛弦又把手里的伞递过去:“对了,你的伞。”
连川乌接过伞,看也不看就随手靠墙放在门边,注意力全在她的伤口上,关切地问道:“你家里有药吗?”
辛弦努力回想了一下,实在记不清家里究竟有没有备了药,只好含糊答道:“应该……有吧。”
看着她不确定的神情,连川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不行。你先回去洗个热水澡,洗完了给我发信息,我把我家里的药箱拿给你。”
辛弦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婉拒:“不用不用,太晚了,就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连川乌语气依旧温和:“我正好在赶一份学术报告,没那么早休息。”
顿了顿,又细心地叮嘱道:“伤口如果沾了水,记得及时用干净的毛巾擦干,不然容易发炎。”
“行,那……多谢了。”
辛弦实在太疲惫了,脑袋里一片浆糊,甚至无法细想连川乌大半夜跟她“偶遇”这件事的不合理之处,又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应下了他的好意,开门进屋。
看着辛弦家的门关上,连川乌的笑意敛起,若有所思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点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迅速把生理盐水、消炎药膏,纱布等都加进购物车。
付款之后,他又毫不犹豫加了几倍配送费,勾选了“加急配送”的选项。
做完这些,他才拿起墙边那把伞,退回自己屋内,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辛弦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洗掉一身的泥污,才终于觉得神清气爽。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后,拿起手机给连川乌发了条信息。
没过两分钟,敲门声就响起了。
辛弦起身打开门,站在门口的连川乌笑着把手里的药箱递过来,手抬到一半,又突然顿住了,问道:“你胳膊和肩上都是伤,自己应该不好上药吧?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辛弦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客厅,这些天实在太忙,根本没空收拾,好在除了茶几上随意堆着些杂物外,整体还算得上整洁。
再者,伤口的位置的确有些刁钻,自己处理恐怕会很麻烦。
思及此,她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道:“那……麻烦你了。”
“你别总是跟我那么客气。”连川乌笑了笑,把药箱放在客厅茶几上。待她在沙发上坐下后,熟练地打开药箱,先是拧开一瓶生理盐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帮她清理伤口,接着又用碘伏消毒,涂上一层抗炎的药膏,最后用纱布包扎好。
整个过程中,他会时不时抬起头观察辛弦的反应,只要看到她眉头微微皱一下,就立刻放轻手上的动作。
在目前出现的三位优质异性中,况也算是她的同事,裴冕则是她的顶头上司。
辛弦实在想不明白,系统是不是从来没上过班?打工人下班之后根本不想看到同事和上司的脸,更别提和他们发展感情了。
相比之下,连川乌简直是一股清流,性格温柔体贴,相貌清俊出众,而且第一次见面不仅把伞借给她,还让她获得了10点爱慕值。
同样地,辛弦潜意识里对他的好感度也是最高的。
前两次见面都是匆匆忙忙,这时还是辛弦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客厅的暖光灯晕开他的轮廓,光泽流淌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看着看着,辛弦竟有些移不开眼。
“辛弦?”
辛弦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啊?”
“伤口处理好了。”连川乌似乎并未在意她的走神,一边整理药品,一边说:“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休息吧。”
辛弦却摇摇头:“我还要回警署一趟。”
连川乌闻言,下意识看了眼墙上指向凌晨三点的挂钟,不由得皱起眉头:“现在?”
辛弦解释道:“我们督察是说过让我休息,不过……”
她心里还惦记着72小时的破案期限,并不打算真的听从年叔的安排在家休息——时间紧迫,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辛弦,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连川乌突然打断她,语气有些严肃:“你看起来很累,我觉得你应该听你们督察的话好好休息一下,哪怕在沙发上睡一会儿也好。”
自己脸上的疲惫已经那么明显了吗?
辛弦摸了摸脸颊,还想再说什么,连川乌却抬手往下轻轻一压,温声道:“躺下吧,没关系。我把这些东西收拾完就走。”
辛弦不是不信任他,但总觉得有人在身边,很难真正放松下来专注睡眠。
可连川乌的声音低缓温柔,仿佛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顺从。
犹豫片刻,她还是依言躺在沙发上,说道:“其实我这段时间有点失眠。”
“是吗?”
“嗯,总是很难睡着,睡着了也一直做梦。”
连川乌动作轻柔地把药品一样样放回药箱里,看似随意地跟她聊天:“最近天气多变,确实会影响睡眠质量。你听,外面是不是又下雨了?”
辛弦顺着他的话音仔细听了下,窗外一片寂静,并没有任何雨声。
连川乌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更轻了:“听不到吗?你再仔细听听。”
辛弦凝神静听,似乎真的听到了窗外有沙沙的雨声,她喃喃道:“好像……是下雨了。”
连川乌轻声笑了下:“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下雨天了,我们会一起躲在屋檐下,安静地看着雨水打在树叶上,树叶一颤一颤的,你说那是它们在跟我们问好。”
很奇怪,这些记忆应该是辛弦从未有过的,但当她闭上眼睛时,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那温馨宁静的一幕,雨淅淅沥沥下着,空气中有清冽的泥土香气。
连川乌还在絮絮说着话:“你看,雨点越来越密集了,落在水洼里,荡起涟漪,一圈,两圈,三圈……”
眼前的黑暗似乎变成了一片湖,湖面上波光粼粼,泛起无数细碎的光斑。她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化成了一叶小舟,在水面上缓缓飘荡……
世界逐渐融化了一片暖金色,她沉沉睡了过去。
……
轻柔的音乐声在耳边响起,辛弦睁开眼时,窗外天已经亮了。她关掉闹钟,发现连川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上则多了张薄毯。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七点,她居然安安稳稳睡了快四个小时。虽然时间不算长,精神却好了很多。
桌上放着药箱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看你睡着了我就没打扰你,毯子是从我家里拿的,药先放你这儿,如果自己不方便上药可以随时叫我。
辛弦不自觉抿了抿嘴,把纸条收好,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搭乘地铁到了警署。
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年叔、倪嘉乐和蒋柏泽正围在电脑屏幕前,神情严肃地讨论着什么。
倪嘉乐第一个注意到她,兴奋地朝她招招手:“辛弦,你来得正好,有重大发现!”
辛弦立刻快步上前:“什么?”
蒋柏泽接过话头:“你的推测完全正确,我们连夜审讯了申杰,再加上嘉乐从他电脑里恢复出来的数据,发现这家伙果然经营着一个偷拍网站。”
虽然熬了个大夜,但因为有了新的线索,他看起来比平时还要神采奕奕。
倪嘉乐点开浏览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页面设计十分粗糙的网站后台,她解释道:“这个网站采用的是付费会员制,有部分用户会将偷拍的视频上传到网站,其他用户则需要付费才能观看,而所有的收益,由申杰和视频上传者五五分成。”
她边说边熟练地在数据库中调取信息:“我花了整整一晚上,才终于从海量的注册信息和交易记录定位到了曲天瑞使用的帐号。”
“辛苦了。”辛弦捏了捏她的肩膀,继续看向屏幕。
倪嘉乐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夹,里面的视频多达上百个,从画面上能看出是一个类似学校更衣室的地方,拍摄角度固定且隐蔽,清晰地记录下了不同女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更换衣物的场景。
更令人气愤的是,这些视频在网站上十分受欢迎,下方的评论区更是充斥着大量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账号的注册时间是半年前,而上传第一条视频的时间是从八月二十日开始的。
所有线索在此刻清晰地串联起来:曲天瑞得知左翔被敲诈勒索后,想到了之前曾经浏览过的付费视频网站。为了筹集被方博勒索的巨款,他们最终选择了这条肮脏而堕落的道路,通过偷拍学校女同学的隐私,并上传到申杰的网站来牟利。
然而辛弦还是有诸多疑问:曲天瑞和左翔的死真的跟这件事有关系吗?杀害他们的凶手,究竟是谁?
此时距离裴冕给出的破案期限,仅剩下48小时。
-
“真是万万没想到,我们学校一向注重素质教育,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
育才中学的校长办公室里,校长接过辛弦递过去的视频截图,认出了那是自己学校体育场的更衣室,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之前的偷拍事件,我本来以为只是个例,是个别孩子一时鬼迷心窍,走了歪路,内部加强管理、批评教育也就过去了,没想到竟然会演变得如此恶劣!”
育才中学素以严谨的校风和优异的成绩闻名榆城,然而短时间内,发生在学生身上的恶行命案还没破,又爆出了这样一起偷拍事件,让头发本就不剩几根的校长抱着自己铮亮的地中海直摇头。
辛弦能理解校长此刻面临的压力,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查明真相,她安抚道:“您先别急,被偷拍的那间更衣室具体在什么位置,您方便带我们去实地看一下吗?”
“当然,当然。”校长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声应着,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位于校园西侧的综合体育场虽然已有十多年的历史,但维护得还算整洁,设施也十分齐全,不仅有标准游泳池,还配套了篮球场、网球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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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球场等。
得知警方要来调查,事发当天的值班老师接到通知,早已忐忑不安地候在体育场门口。
他领着众人走向泳池,泳池里的水早已被放干,透着一股萧索的气息。
老师叹了口气,解释说:“偷拍事件发生之后,我们立刻仔细排查了所有可能藏匿摄像头的地方,也加强了安保,但很多女同学和家长都留下了阴影,表示在抓到始作俑者之前,都不愿意再上游泳课了,所以学校这边也暂时停止了相关课程。”
说着,他用钥匙打开了泳池旁边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挂着的牌子写着“女更衣室”几个字。
辛弦走进更衣室,环顾四周,问道:“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那天的具体情况?”
值班老师回忆说:“当时是下午的游泳课,有几个女生慌慌张张跑来找我,说换衣服时无意间抬头,发现通风口的缝隙有微弱的红色光点,怀疑是偷拍的摄像头。我一听赶紧找了架梯子爬上去查看,用手电筒仔细照了半天,真的发现了一个藏得很隐蔽的微型摄像头。”
辛弦追问:“你们当时没报警吗?”
值班老师下意识偷偷瞥了校长一眼,眼神有些闪烁,似乎不知要如何应答。
校长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言辞委婉:“警官,你也知道,最近榆城正在评选‘十佳示范中学’,我们育才今年的希望非常大……”
他没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种负面消息传出去势必造成恶劣的影响。为了至关重要的评选,学校领导决定压下事件,内部处理,尽量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年叔问道:“那个被发现的摄像头现在在哪儿?”
值班老师连忙回答:“放在保安室了,我们后来也查过,那是一种专门用来偷拍的微型摄像头,电量持久,而且十分隐蔽,在网上有专门的人售卖。”
年叔抬头,目光扫过临时被木板封堵的通风口,眉头紧锁:“根据你们当时的内部调查,这个摄像头是怎么放上去的?”
校长解释说:“女更衣室管理很严格,平时都是上锁的,只有女同学和女老师能进入,就算偶尔有设备需要维修,也会有专门的值班老师在旁边盯着,而摄像头放置的位置很高,搬着梯子进去太显眼了,一定会被人发觉,所以我们排除了使用更衣室的老师、同学以及学校维修工的嫌疑。”
“分析得还挺头头是道。”年叔笑了笑,接着问:“然后呢?”
校长给老师使了个眼色,老师会意,连忙找来一张体育场的建筑结构图,在更衣室的长椅上铺开:“根据我们的初步判断,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从体育场外围,顺着这条废弃的通风管道爬进来的。”
他的手指顺着一条标注的线路移动,说道:“你看,这条管道的走向,其中有一段正好通向女更衣室。”
年叔扬了扬下巴:“带我们出去看看。”
校长赶紧让值班老师收起图纸,领着他们绕到体育场的外围。在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果然看到一个锈迹斑斑的矩形通风管道口。
体育老师说:“这条通风管道废弃很久了,当时我们找到这儿时,洞口的灰尘却有拖拉的痕迹,所以我们才判断那个人是从这里爬进去的。”
年叔弯腰仔细查看,又用手比划了一下管道的口径,问道:“这条管道具体的尺寸多少?”
体育老师连忙回答:“我们测量过,入口截面应该是60乘60公分。”
年叔点点头,没有说话,深吸了一口气,尝试将肩膀踏入管道口,然而管道对于他的身形来说显然过于狭窄,部分身体能勉强挤想在其中移动根本不可能。
他退了出来,转头看向蒋柏泽:“小蒋,你身高体重多少?”
“我178厘米,体重67公斤。”
“你试试看能不能进去。”
蒋柏泽应声上前,学着年叔的样子探身进管道里,他比年叔稍微顺利一些,整个身子都能钻进去,但在里面行动异常艰难,更别提顺着管道爬到女更衣室了。
辛弦和体育老师合力抓住蒋柏泽的后腿,把他从管道里拖了出来。蒋柏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解道:“年叔,你在做什么实验?”
辛弦替年叔回答:“曲天瑞和左翔的身高体重都在175-180公分之间,体重比你还重一些,你在里面行动都很困难,他们又是怎么爬进去安装摄像头的?”
蒋柏泽恍然:“你的意思是,把视频上传到网上的的确是曲天瑞和左翔,但爬进管道里、把摄像头放在更衣室上方的,另有其人。”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嘟哝道:“可这个人会是谁呢?”
对啊,这个人会是谁呢?
九月正午的阳光依旧毒辣,晒得人汗流浃背,辛弦站在原地,任由汗水划过额角,努力从之前跟所有人的每一段对话中搜索着有价值的线索。
突然,她心神一凛,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块微小的、不起眼的碎片。
难道会是……他吗?